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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魔幻三次方(魔方少女)(第十二卷)》第2章
  第一章「閃耀金黃色的旅程」“theparkwheredeerrun”

  *

  實驗與嘗試運作。

  得到新玩具的「她」,最先做的就是這兩件事。

  必須確認使用起來的感覺。新玩具——但正確地說,其實是二手玩具。前一位使用者……說不定會因為那名後方支援員而染上奇怪的習性。

  必須確認詳細功能——或者該說是忌能。「她」正是因為取得忌能的情報,才會展開行動,但也有可能現實與自己的期望並不相同。

  必須確認詛咒。這是最單純、最不可避免的問題。

  一個接一個。

  「她」竭力不去引人注目地執行確認工作。

  事到如今,沒必要著急。正因為已經近到伸手可及,更是不能著急。

  用起來的感覺——沒問題。

  忌能——正如情報。或者該說「正如預測」。沒問題。

  詛咒——在一般情況下使用時沒問題。承受得住。

  但這正是問題所在。

  因為這就意味著,異於一般情況使用時,會產生小小的問題。

  「她」認為如果是自己,應該可以甚至沒浮現出「承受」這個概念就頂得住,但是,那份詛咒稍微超出了「她」的預期。所以必須處理這件事。

  但是,這點也不需要著急。

  「她」自問。

  ——需要的東西是什麼?

  其一是自己本身。是存在意義、目前存在之物、經常處於匱乏之物。因此是追求過去,也追求未來之物。是純粹無瑕的概念,是絕不扭曲的路程,是不變的真理,是龍擁有之物。

  換言之,就是「強(strength)」。

  關於這點,可以不用深入思考。就只是將以往一直反覆持續之事——也就是鍛練,這次轉而在這個玩具所需的特定形式下進行。或許也可以換個說法,就是去習慣。只要將適當的反覆行為以名為時間之口去咀嚼,不久後,一定能儲存到這副身體需要的強健血肉。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冷靜去想,還不夠。

  即便加上自己今後鍛練得到的強,還是需要另一個東西。

  另一個道具。物理上的道具。減輕詛咒的裝置——

  也就是免罪符機關。

  「她」領悟到了,無論缺了哪個都不完全。所以開始為此展開行動。

  「她」不知道免罪符機關的確切下落,但不是什麼大問題。論及有可能找到的地方,「她」已有頭緒。論及那些可能持有的人,「她」也有了線索。

  沒錯——總之,先試著聯絡夥伴吧。

  雖說因同樣的目的聚集在一起,但這些人並不是互相寒喧,而是為戰鬥賭上性命;這種關係在一般人眼裡,也許並不能稱之為夥伴吧。

  *

  面積約莫六百六十公頃,西邊是以近畿日本鐵道為首的都市中心,東邊是綠意盎然、朝天聳立的若草山和春日山,涵蓋了無數觀光景點的遼闊歷史公園——

  「指的就是這裡,奈良公園!」

  「嗯,實在聽不太懂耶,唔哈哈!」

  走在旁邊的菲雅,搖動著一頭銀髮得意洋洋。在回答了菲雅「奈良公園是什麼啊?」這個粗枝大葉的問題後,春亮半眯起眼。

  「你其實根本不打算了解吧。虧我還特地拿出小冊子念給你聽。」

  「該怎麼說呢……我想知道的又不是那些事。公園?結果就只是一座公園?跟我們家附近的公園有什麼不同?有盪鞦韆嗎?」

  「春亮,我勸你最好死心啦。不管你再怎麼為這個沒常識的孩子詳細說明,也只是白費力氣。」

  「你說什麼,可惡的乳牛女!詛咒你喔!」

  「是啦……光用嘴巴說明的確有極限啦。應該跟菲雅知道的公園不太一樣吧。」

  「嗯,小錐霞說得沒錯。我也覺得實際去看一遍比較快喵——」

  在京都車站下了新幹線後,春亮一行人搭上巴士,一路駛向奈良。教育旅行第一天的行程,就是所有學生在奈良觀光。然後現在他們已經下了巴士,正浩浩蕩蕩地前往奈良公園。另外在班級隊伍尾端,鷺咲老師大概是暈車吧,正在數名女學生的攙扶下東倒西歪地走著。真不曉得誰才是領隊老師。

  「話說回來……那個到底怎麼樣了?」

  「那個?」

  「就是那個。」

  見到菲雅用兩手指尖比出四角形,春亮也恍然大悟。她指的是這趟旅行的另一個目的——免罪符機關吧。雖然理事長含糊籠統地說了:「往西邊走,就會有好事發生喔。」但目前還沒發生任何事。

  「畢竟現在才第一天啊。既然理事長什麼都沒說,就表示我們也用不著知道吧。總之,太過在意也無濟於事啦。」

  「是嗎……但如果真的可以拿到手,我想快點拿到……」

  菲雅用力吐出一口氣,像是想剋制住焦躁的心情。即使站在這裡,春亮也感覺得到菲雅最近經常散發出的焦慮。但大概是接受了「太過在意也無濟於事」這句話,那陣焦慮很快就消失了。

  沒錯,現在是不可多得的教育旅行。與其把注意力都放在讓人一頭霧水的事情上,春亮更希望她能在這個與平常不同的地方玩得開開心心。

  片刻過後,菲雅突然開始東張西望。

  「唔,氣味改變了……有青草和樹木的氣味。還有這個是……?」

  「啊。喂,菲雅,你快看那個!」

  不經意間,前方已能看見巨大的建築物。面積遼闊又厚實,呈現重量感十足的風貌。磚瓦與木材的低調色彩看起來自然顯得陳舊,但其中散發的氛圍與其說是寂寥,更顯現出令人感到安定的沉穩。左右兩方是一臉肅穆的巨大金剛力士像,正怒目瞠視著他們。而人們正穿過兩尊雕像所包夾的巨大梁柱之間,逐一走進那幢建築物——

  正是國寶,東大寺南大門。

  「喔喔……」「唔喔——!」

  就在春亮發出讚歎同時,他也聽見菲雅的喊聲。看見了日本引以為傲的這件國寶後,菲雅也一定大為感動吧。正當春亮有些得意時——

  「真…真真真…真是太可愛了!好圓的眼睛!簡直是圓得非常徹底!」

  「什麼!你的品味也太奇怪了吧!快向運慶大人跟快慶大人道歉!」

  聽見那句無法置信的發言後,春亮吃驚地轉過頭去——只見菲雅正無比興奮地緊盯著停在路旁休息的鹿群,而不是南大門或力士像。他頓時虛脫無力。這麼說來,奈良公園裡隨時都看得到鹿。但話雖如此,應該先注意到國寶吧,應該先注意到既古色古香又雅緻的南大門吧……春亮正這麼想時,發現幾乎半數的班上同學都先將數位相機或手機鏡頭對準鹿群,而不是南大門。真是令人感慨啊……但就是因為有這種想法,大家才會經常說他老氣橫秋?

  這時響起了潰道老師的聲音,學生們皆停止拍照,轉過頭看著她。

  「前面包括大佛殿在內,還有很多知名景點。想必有同學會想依自己的步調慢慢參觀,因此從現在起一小時都是自由活動時間。之後會前往正倉院,屆時在中門前面——不是這裡喔,是更前面的中門前集合。不要跑太遠、不要過度喧譁、不要為他人制造麻煩。在下不會太過吹毛求疵,但如果看到有人太過不知分寸……雖然現在是教育旅行,在下也不會手下留情喔。明白在下的意思了嗎?」

  「是……是!」

  看到潰道用鐵鏟拍打著掌心這麼說,全班同學不得不異口同聲如此回答。升上二年級之後已過了數個月,大家都已經知道她的處罰有多恐怖。

  接著開始自由活動後,菲雅也模仿眾人,開始拿起手機連連拍照。

  「唔,這是怎麼回事?這裡真是太棒了。就是那個吧,就是概念跟那個相親相愛汪喵樂園很像的公園吧。我終於明白了……!」

  「不要把奈良公園跟那裡相提並論啦!」

  「說起來,我渦奈從很久以前起就有這個疑問,就是為什麼會有鹿?那邊的聰明二人組告訴我,please~」

  「咦?我?被你這麼說……應該只是原本就有吧。因為基本上這附近都是山啊。」

  「嗯。再如上我好像聽別人說過,春日大社將鹿視為一種非常吉祥的生物,所以才會留下,很少遭到人類迫害……」

  「喔——真不愧是班長!啊,不…不過,此葉的說明更簡單,我很喜歡,非常淺顯易懂!」

  雖是自由活動,但不知不覺間還是依固定班底一起行動。為了第二天以後的京都觀光,全班分成好幾組,現在正是依小組行動,也是搭新幹線時坐在隔壁的成員。

  「呵呵,實耶麻,完全按照計畫進行啊。就照這樣繼續拜託你了……難得的教育旅行,我們也想多和女生走在一起……就算只是站在旁邊看也沒關係!」

  「『不動聲色,但又儘可能讓這兩組人一起行動』——我可沒忘了這個祕密協定喔。你們也別忘了一個月份的餐廳餐券喔……嘻嘻嘻。」

  春亮這組的一名男同學兄森,似乎正與渦奈進行可疑的對話……總之就先別管他們了。

  拍完照後,菲雅當場就地蹲下,似乎尚未對橫臥在眼前的鹿失去興趣,將手肘支在自己的膝蓋上,出神痴迷地望著鹿的姿態。

  (嗯……冷靜去觀察,鹿的確也很可愛啦。)

  彷彿已經大徹大悟般的圓滾滾黑眼睛。看似隨時隨地都半眯起來的眼皮顯得睡眼惺忪,十分可愛。有如秋天稻穗般的金黃色毛皮摸起來,也一定是鬆鬆軟軟。還有毛皮上均勻散佈的斑點、短短的尾巴、並在一起的小巧鹿蹄……啊啊……

  「好…好想騎上去……」

  「等一下!我才正要表示同意,但可沒產生這種念頭喔!」

  「為什麼?看大小,我覺得應該出乎意料地可行喔。」

  「也不是大小的問題!」

  「不然是什麼問題!」

  如果能直接脫口而出「是某個很簡單的質量問題」,那該多輕鬆啊,但春亮不想在教育旅行第一天就身負重傷。春亮的視線遊移著說道:

  「啊!……對了,我記得這裡有規定,不能騎上公園裡的鹿喔。剛才班長也說過了,在這裡,鹿被視為神聖的生物。」

  「唔,既然是規定,那就沒辦法了。」

  「沒錯沒錯,頂多只能恭敬地餵它們吃東西喔。好比說那個。」

  春亮用大拇指比向附近僅以遮陽傘和桌子構成的簡易攤位。一見到寫在攤位上的文字,菲雅的臉色驟然一變。

  「鹿……仙貝……?」

  「啊,對喔,的確還有這種東西啊。」

  「是啊。那就喂一下當作紀念吧。」

  「你們竟然說得這麼一派輕鬆……!真是難以置信!雖然我確實在尋求稀有的仙貝,但這種仙貝就連我也遲疑了!可是身為仙貝達人又無法去忽視……太讓人掙扎了!」

  菲雅緊握拳頭,似乎非常痛苦地大口喘氣。她絕對是誤會了。

  「……我光宣告,這並不是因為加了鹿肉喔。只是用來喂鹿的仙貝。」

  「你說什麼?真…真是容易讓人誤會耶!我還以為你鐵定是在說:『讓鹿吃那個仙貝,強迫它們自相殘殺吧!哇哈哈!』這種慘無人道又泯滅人性的建議!」

  「我怎麼可能建議你做那種事啊!」

  「那麼,阻止了險些墮入黑暗面的阿亮之後,相對地就變成我渦奈虛幻地被黑暗勢力吞噬啦……設定上就是這樣,所以走吧走吧!嘿嘿嘿,小鹿們覺悟吧,我會把你們的胃袋喂得飽飽的,讓你們全都變成大胖鹿!甚至還可以續餐!就算你們哭著發出哀嚎,我也不會放過你們喔——!」

  一群人接二連三地走向攤販。此葉拿出錢包後,過意不去地看著擺攤大叔。

  「呃……我身上沒零錢了,請問有辦法找零嗎……?」

  「要是可以,還是希望能用零錢付啦。」

  「喔!此……此葉同學,我現在正想花掉身上的零錢喔!如……如不嫌棄,就由小人伯途泰造為你付錢吧!」

  「雖然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可以借我零錢嗎?」

  「當然,樂意之至!」

  視野一隅裡泰造的情緒變得非常亢奮,但總之所有人都各自順利地買到了鹿仙貝,然後接近鹿群——但正確說來,由於鹿也早已習慣被餵食,在他們買了鹿仙貝的那一瞬間,有幾頭鹿就主動向他們接近。

  「喔喔喔,在吃了!在吃鹿仙貝啦!同志!」

  「菲雅,你最好小心點,手別被咬到囉。」

  「嗯——它們的眼睛雖然圓滾滾的,但有時因為吃得太過專心,就會露出眼白,這就有點嚇人了……」

  春亮看著專心一意地咬著鹿仙貝的鹿發出低語。菲雅也會過度熱中地吃仙貝,但她至少不會露出眼白。

  「第二片?想吃第二片?你這貪吃鬼!」渦奈正如自己所言,遞出了第二片。這時,春亮突然發現菲雅停下了動作。

  「嗯……」

  她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仿效渦奈拿出來的第二片仙貝。接著突然——

  張口咬了下去。啪哩啪哩地嚼著。

  「真…真的做了!老實說我也一直覺得你會這麼做!」

  「唔,不怎麼樣,完全沒味道。」

  「這當然啊,因為原本就不是給人吃的。」

  「我認為不論任何食物,就是要愈美味愈好喔!當那項食物是仙貝時,這更是真理!這是我身為仙貝達人的主張……因此逆向思考之後!只要給鹿群吃我帶來的嚴選仙貝,它們搞不好就會因為太過好吃而跳起舞來!很好,為了答謝它們以可愛的姿態迎接我,至少分一片……」

  「慢著慢著,好好聽別人說話啦。就是因為鹿不能攝取鹽分,鹿仙貝才會沒味道啊。餵它人類吃的仙貝反而會造成困擾吧,快住手。」

  「唔——」

  菲雅想當然耳地鼓起腮幫子,但後來由於她成功趁機摸到鹿柔軟的小腦袋瓜,很快就恢復好心情。她的個性這麼單純真是謝天謝地。

  手上的鹿仙貝幾乎都喂完時,他們也決定該移動了。穿過了南大門,抵達中門。「剛才那扇門已經很大了,但這裡的門怎麼一扇比一扇大啊!難道有巨人會通過嗎?」菲雅頻頻對門的巨大感到吃驚。

  自中門沿著倒ㄈ字形的走廊往前進,就到了準備進入大佛殿的接待處。再經過接待處後,是一處非常具有層次感的空間。在綠色的平坦地皮上,聳立著一幢巨大無比的木造建築。光是擡頭仰望,就被其氣勢深深震懾。

  接著走上石階,終於抵達建築物內部——

  「咦?」

  春亮還以為「好大——!」這句話鐵定又會再次響遍整個空間,但不料菲雅十分安靜。朝她瞥去,只見菲雅半張著嘴,仰望著這幢建築之主——也就是面帶古風的沉穩笑容,供奉於此地的龐大大佛。看樣子是因為太過巨大,反倒讓她的吃驚指數破錶了。

  「唔哇——……這下子只能目瞪口呆啊。真是嚇死人的大……」

  「果然親眼看過之後,感覺很不一樣吧。不曉得可以換算成幾個菲雅?」

  「看是要用身高或體重換算,答案會各有不同喔。」

  「可惡的乳牛女,你閉嘴!應該用你的多餘體積去測量才對吧!真是令人羨慕啊,只要有兩、三個你,就能覆蓋住它的體積了。真不愧是一浸在水裡就會膨脹,甚至增加到多餘程度的乳牛胸!」

  「才沒增加啦!你幹嘛把人當成海帶芽看待!」

  「喵——大家還是一樣感情很好耶……咦,阿泰呢?」

  渦奈突然東張西望環顧四周。於是不知為何從下方傳來了聲音。

  「Help!春亮,Help!我卡住了——!」

  仔細一瞧,泰造埋在一棍柱子裡,只露出一隻手臂拚命掙扎。

  「這是怎麼回事?他是自己跑去接受拷問嗎?原來泰造是個有特殊癖好的男人啊。」

  「聽說只要穿過這根柱子上頭的洞,就能帶來好運喔……好像是因為大小和大佛的鼻孔一樣。但話說回來,通常都是更小的小朋友才會去鑽吧。」

  「呵呵,因為我實在壓抑不了自己想追求幸福的心情啊……」

  「現在不是耍帥的時候吧。總之要快點把你拉出來,菲雅也來幫忙吧。」

  兩人捉著泰遙的手臂用力一拉,他的身體就脫離了柱子。泰造的體型並不矮小,反倒算是相當魁梧。會有企圖挑戰的想法,根本就是有勇無謀。

  「哎呀呀,真是謝謝你們……喔,菲雅,怎麼啦?」

  「具體來說,所謂好運指的是什麼?」

  「嗯——就是無病無災、頭腦清明、戀愛成功!總之籠統而論,就是可以變幸福吧!我也不太清楚,但大佛肯定是全知全能,會為我帶來好運!」

  「嗯……變幸福……是嗎?好,反正也不會少塊肉,我也去挑戰吧!」

  菲雅在柱子洞前蹲下。她的體型是泰造壓根兒無法比擬的嬌小,所以只要努力一下,應該就能穿過去吧。春亮站在後頭,面帶微笑地注視菲雅。只見菲雅在吆喝了一聲同時,將頭塞進洞裡。一頭銀髮窸窸窣窣地鑽了進去,還留在洞外的臀部往上翹起,露出裙底的東西——

  「……」

  啪、啪。

  春亮在別開視線之前,先感覺到了放在他兩肩上的手。

  他動作僵硬地往右看去。面帶笑容的錐霞就站在那裡。他再看著左邊,面帶笑容的此葉就站在那裡。此外,此葉還用另一隻手抓住一旁泰造的右肩。而泰造的左肩則是被面帶笑容的渦奈扣住。看樣子這是種嶄新的——嶄新的絕望。

  春亮已經明白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所以不再多說。相較之下,只有泰造嚷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嗚…喔…不,不是這樣,請等一下,這只是不幸的意外。但我的肩膀被抓住了,難不成接下來我將受到此葉同學的懲罰?少有的直接肌膚接觸哇喔——!沒想到穿柱子馬上就發揮效果了,感謝您,大佛——!」

  該怎麼說呢——春亮不禁對他佩服起來,這傢伙真是承受得起打擊。

  大致參觀完大佛像周邊的景點後,一行人回到集合地點,也就是中門前方。由於還有一點時間,將再次開始與鹿群玩耍的菲雅等人留在原地後,春亮決定趁現在先去一趟廁所。

  走了一會兒後,他就找到了公廁,混在觀光客和同樣參加大秋高中教育旅行的學生之中解手完畢。接著走到廁所外頭時——

  他看見了奇特的景象。

  應該說,一開始春亮誤以為那是菲雅。

  說實在話,共通點頂多只有迷你尺寸般的身高,但除此之外,無論外表還是氣質都截然不同。冷靜想想,根本沒有任何特徵可供認錯,但是——

  雖說只是一瞬間,但會讓他誤認的原因只有一個。

  就是那個人正騎在鹿背上。

  「什麼——!」

  沒想到除了菲雅以外,還有人有可能會做——不,是真的做出這種事。

  大概是極少有人類會騎在自己身上吧,鹿像是陷入恐慌地全力狂奔,一直線衝向春亮。就在聽到坐在鹿身上的少女發出簡短的「啊」一聲時——

  「唔哇啊!」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春亮當然無法躲開。一陣衝擊襲向側邊,春亮被撞倒在地。儘管鹿身上有鬆軟的毛皮,但被它猛力一撞還是很痛。緊接著是第二波衝擊。從天而降的某個東西重壓在春亮身上,肺裡的空氣頓時被擠出,春亮痛苦萬分,但還是勉力微睜雙眼試圖確認狀況——

  然後四目相接。

  臉朝上仰躺倒地的自己,和在自己胸膛上方的少女。但更正確地說,兩人正處在一種可說是抱在一起的狀態。由於他以自己的身體接住掉下來的少女,反而算是保護了那女孩,避免讓她受傷,這應該算是好事吧,但春亮現在完全沒有多餘心思去冷靜思考這件事。反倒是察覺到自己的右手掌,正不容狡辯地緊貼在對方的胸脯上時,內心更是焦急。之所以至今都沒發現的理由,該怎麼說呢……是因為她的雙峰跟菲雅是同類型的平坦。

  「嗯……啊……」

  「喔……哇!抱歉!」

  春亮慌忙拿開手之後,少女就緩緩起身,現在變成坐在春亮的胸口上。

  少女身上穿著人偶服般蓬鬆輕飄飄的,卻又有點像和服的可愛服裝。記得曾在電視上的時尚特輯中,聽說過和風蘿莉裝這個名詞,應該就是那種衣服吧。腳上是復古風的長靴,位於自己胸膛上方的短裙觸感十分柔軟。白皙的大腿出現在視野一隅,讓春亮明白絕不能再將視線往下移。

  少女略長的頭髮有捲曲的弧度,非常蓬鬆。往下看的眼睛帶有一點三白眼的感覺,大概是因此,眼神看起來顯得非常凶惡。但是,她給人的感覺絕不只是可怕,整體而言可愛的少女氣息還是略勝一籌。給人的印象就像只孤獨的老虎,或是心高氣傲的高階品種野貓。

  「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如果你沒受傷,希望你能儘快從我身上下來——」

  「!……這……真是失策……」

  少女一見到春亮,就驚訝得瞪大雙眼如此低語。可以隱約瞥見她可愛的虎牙。失策?就在春亮聽到這句話同時,少女毫不遲疑地站起身。明明春亮還處在自下方仰望她的狀態,一旦站起來,她就形同跨立在春亮的臉上,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春亮反射性地閉上眼睛,並且努力地將在裙底看見的白色物件趕出記憶。這段期間,他只聽到了聲響。

  喀沙。叩咚叩咚。哇哇哇。

  「……?」

  春亮心驚膽顫地張開雙眼,確認她已從自己身上移開後,才坐起身環顧四周。他本來還以為歷經碰撞和意外襲胸之後,少女至少會說些什麼,但他只看見——一聲不響就如逃走般離開的少女背影。

  「她是怎麼回事啊……?」

  和風花紋的蘿莉塔服裝自視野中消失後,留在原地的春亮茫然低語。

  莫名其妙。他只知道——沒錯。

  果然不可以騎在鹿的背上。

  方才那隻鹿連連哼氣,散發出像是在說「我可是將她載到這裡囉,大哥,快付錢吧」的氣息,頻頻用自己的鼻尖推向春亮後背。

  *

  「她」把玩著手中的那個玩具。

  是個面具。眼睛旁邊的尾端嵌著夾子狀的固定器,系在上頭的短電線往外延伸。在電線的另一端,一臺像計算機的輕薄小型儀器正不停晃動。

  這是用以連線免罪符機關的裝置。

  能夠不使忌能降級(不知為何,似乎只有箱形的恐禍(FeatInCube)不一樣),僅減輕其詛咒——但就算免罪符機關非常有用,如果只是放在附近,並不會發揮出它的功效。由於需要組裝用的裝置,「她」在經過堂堂正正的決鬥,取得「部位刻紋(HighSingle)」其中一人恰巧持有的一張免罪符機關後,就強迫龍島/龍頭師團的技術人員做了一個出來。

  據說騎士領是將安裝了自殺功能的「慈悲器官(Youthanasia)」這種複雜的裝置,使用在這種連結儀器上,但「她」只要能單純傳遞出免罪符機關的效果就好了,所以花了一個月左右就完成。

  然而——

  「以結論而言,就是還不夠。」

  這是進行數次兼為鍛練的使用實驗後,所得出的結論。

  因此「她」如此判定。

  「還不夠嗎?」

  發問的是之前始終沉默,在「她」身旁待命的另一個人。可以說是「她」的一部分。

  「正是。雖然只是感覺上。」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

  「沒有改變。就是更多準備,和更多的精煉。」

  精煉,即為鍛練。這是「她」的拿手本事。他們就是這樣的人,為了變強而存在。

  「準備是指?」

  「單純至極。就是再追加一張免罪符機關。請人制作這個裝置的時候,吾就已要求過,必須具備如此程度的擴充效能。」

  「明白了。您知道下落了嗎?」

  要再次自龍島/龍頭師團內部取得,恐怕有些困難。先前那張是因為那名團員剛好人在龍島,所以才能獲得;但「她」也已經調查過了,當時在可以馬上取得聯絡的團員當中,至少沒有其他人擁有免罪符機關。換言之,縱然今後得知有某個團員持有免罪符機關的訊息,如果真的要找到對方,肯定又得耗上不少時間。基本上團員只要能與強勁的對手較量,不論天涯海角都願意前往。就算正在亞馬遜內地與食人鱷魚戰鬥也不足為奇。

  所以「她」轉往其他途徑,尋找新的免罪符機關下落。

  「剛才聯絡過情報網了。有人最近取得了免罪符機關——是黑市的『供應商』。」

  「那個人在哪裡?」

  「聽說正好前往這個國家的西方。」

  只要有這項訊息,關於今後的行動,就不需要再多言。

  一對飽含忠誠與真摯的雙眼看著「她」。

  「屬下會幫忙。」

  「當然。在時機到來之前,吾都無法採取行動。所以汝反而是主角。」

  「具體的所在地是?」

  還不曉得。但「她」認為,知道對方所在地的機會自然會到來。考慮到「供應商」來訪的理由,十之八九跟他們緊盯著的箱形的恐禍一行人有關。既然如此,只要繼續觀察箱形的恐禍他們,就一定會發生什麼事。

  「結論——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現在先暫時按兵不動觀察情況。」

  「……是。」

  迴應似乎有些有氣無力。接著對方又問:「那麼,屬下現在要先待命嗎?」

  「等到知道了『供應商』的所在地後,必須勞煩汝出動。因此汝可在待命時養精蓄銳。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觀光勝地……聽說奈良公園非常遼闊,裡頭還有鹿。只要小心謹慎,汝也可稍做遊樂,當作消遣。」

  「是的……鹿……遊樂……」

  照顧到服從自己的下屬精神層面,也是身居上位者的職責。正因為往後還有艱難的任務,為了讓對方可以在時機到來時發揮出最強大的力量,應該先讓對方好好休息。

  「汝無須顧慮。儘管放心去玩吧——嗯,竟然還可以騎鹿,看來是個很有趣的地方。」

  當然,「她」是開玩笑的。

  *

  上野錐霞十分悶悶不樂。

  非常重要、無可取代的教育旅行第一天就快結束了。嚴格說來其實尚未結束,但是對多數日本人而言,洗澡就是一天的最後一項活動。幾乎可以確定算是快要結束了。

  (……太糟糕了。)

  客房裡的小浴缸。蓮蓬頭噴出的熱水在黑色皮革緊身衣上飛濺。

  我今天那個來,所以就不過去了——菲雅她們帶著相信錐霞這個謊言的渦奈,一臉過意不去地前往大浴池。反倒是自己讓她們操心了,讓錐霞感到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因為室友是她們,就算是在房間裡,就算浴室門上了鎖,在這種四周都是同班同學的情況下,錐霞肯定會提心吊膽,沒有辦法淋浴洗澡。

  她之所以悶悶不樂,絕對不是針對當前的狀況。自己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接受了必須與這件受詛咒的異常服裝相伴一生的事實。事到如今,不可能會覺得不便或不滿。

  「嗚嗚,太糟糕了……」

  這回從她口中真的吐出了苦澀的呻吟。她回想著這一路下來所發生的事。

  參觀完奈良公園後,他們就搭上巴士一路前往京都。接著抵達在教育旅行期間,將會成為活動基地的這間飯店,吃完了分外豪華的晚餐後,就到了現在的洗澡時間。在這段時間裡——

  「幾乎……沒說到什麼話……!」

  錐霞用額頭「咚」地撞向浴室牆壁,然後定住不動,任由從固定住的蓮蓬頭裡流出的熱水滑過後背。

  由於新幹線列車上那件事情是起意外,所以姑且不論。但除此之外的普通時間裡,在名為教育旅行的時間裡——她幾乎無法和他說到話。

  當然並不完全是零。他們就像往常一樣交談、一起歡笑、四目相接,她也單方面地望著他的側臉。

  儘管如此,她還是自私地、自我地、利己地——

  覺得不夠。

  自己在無意識中訂定的目標值,在無意識中渴望的幸福值都沒達到。

  在領悟到自己的貪心同時,她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自己是認真的。也做好了戰鬥的覺悟。那麼換言之,問題在於——

  「是……是我太過在意了……?」

  腦海裡一直盤旋著某件事。

  在新幹線的列車上、巴士上、奈良公園裡、飯店裡、餐桌旁。更甚者,在這趟教育旅行出發前,在氣氛浮動的教室裡,甚至是上下學的時候。

  女生們都在竊竊私語。為了不讓男生聽見,像個小女孩般低聲咬耳朵說著女生之間的悄悄話。

  ——教育旅行真是浪漫耶。距離會一鼓作氣地拉近喔。畢竟是處在平常不會有的心浮氣躁狀態下嘛。聽說每年都會有情侶誕生喔。沒有才奇怪吧。畢竟感覺上就像得到了解放嘛,男生也很清楚喔。在教育旅行期間,防禦力可是零喔。要上就只有這個機會了。上什麼?那還用說,就是告·白啊。想來想去,都是教育旅行期間成功機率最高嘛。既然總有一天要告白,不如現在就上——

  「嗚哈————!」

  某種沸騰滾燙的東西自胸口深處滿溢而出。自己的臉頰變得比洗澡水還燙。她就像按著壓力鍋的蓋子般,讓額頭緊貼在浴室的牆上,還接連使出頭槌。

  不知名女生們的這段對話,當然不是在對自己說。她也絕不是偷聽,只是自然而然就傳進耳裡,但也因此存在著真理。是一般女高中生這種生物共通的真理——是吧?

  說到教育旅行就是告白,成功率是最高的。是嗎?是這樣嗎?會太急了嗎?不,並不會。這是個好機會。因為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若是有機會,她可是求之不得。不,她根本創造不出機會。她會因為過度在意而變得非常害羞,動作也變得僵硬。這樣可不行。

  「沒錯,要再普通一點,普通一點……就跟平時一樣。不,如果可以進攻,當然就該努力進攻。畢竟到那時候可不能緊張,啊啊,蠢斃了——」

  錐霞停止頭槌,發出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低語。

  總之,不能白白浪費掉教育旅行這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現在要專心一意,盡最大限度的努力活用這個機會。

  「更何況,還沒有結束。連第一天都還沒結束。只是快結束了而已。沒錯,上野錐霞,加油——」

  但是,她很清楚這個結論只是將最大的難題往後拖延。

  她最終是否會抵達那個終極的目標?如果抵達了……會怎麼樣?假設那是一個最為幸福的未來,會怎麼樣?

  「嘿哈……夜知……」

  身體深處一陣發疼。帶著不同於以往的溫度發疼。臉頰垮了下來,無法恢復原狀,險些就流下了口水。

  「啊!……不…不行不行!」

  光是見到模糊映照在浴室塑膠牆上的倒影,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非常危險。絕不能被其他人看見。話又說回來,「嘿哈」是什麼叫聲啊……!真是蠢斃了!

  「洗…洗完澡之後,還有接觸的機會。我只要說是來買果汁,在大廳埋伏等他就好了!啊,這種表情不能被人看見吧,上野錐霞……快…快收心……!」

  她又開始咚咚咚地用額頭撞牆。為了掩飾羞赧,也為了自我警惕。

  看來等到完全冷靜下來之前,還需要一點時間。但總之至少不用擔心會把額頭撞得頭破血流。

  當然,她的意思是一旦流血了,馬上就能洽好。

  *

  「唔喔——!露天澡堂這種東西……真不錯耶——!」

  菲雅將背部靠在潮溼的岩石上,伸著懶腰說道。上半身感受著涼爽的風,下半身卻是泡著熱湯,傳來陣陣熱氣。跟平常的泡澡不一樣,感覺很新鮮。

  「……如果錐霞也能一起來就好了……今天我也覺得她的樣子有點奇怪,如果能泡在這麼棒的熱湯裡,想必也能提振精神吧。」

  「既然那個來也沒辦法啦——況且錐霞從一年級開始,就很怕跟別人一起換衣服啊。」

  菲雅原本是自言自語,但似乎被渦奈聽見了。她跟著一起泡進熱湯中。

  「所以這是你第一次泡日本的露天浴池喵,菲雅?」

  「當然是第一次啊!感覺得到了解放,跟公共澡堂別有風情……是個非常完美的區域啊!」

  菲雅答腔之後猛然驚覺,再次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渦奈。渦奈將毛巾放在頭上,發出「喔呵——」的怪聲,並挨在菲雅身旁一路浸到下巴。

  「說到第一次——渦奈,這也是我頭一次跟你一起泡澡耶。雖然見過你換衣服,但直接親眼確認之後……嗯。果然是稱不上敵人,但也稱不上同伴啊。不,有朝一日我們淑乳同盟也會達到那個等級,所以可說是未來的同伴吧。」

  「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我隱約可以明白!面對過度強大的敵人,所有人都必須團結一必,想辦法打倒她!」

  「沒錯沒錯!唔哇——就在我們說這些話的期間,肆無忌憚的肉行星就掉下來了!這陣衝擊讓療愈性的熱湯都滿出來啦!」

  「欸——!我……我不小心看到非常不得了的東西啦!……浮起來了!村裡的傳聞是真的!南無南無!」

  「你……你們兩個太大驚小怪了吧!還有實耶麻同學,請你不要膜拜我!」

  伴隨著「咚噗滋嚕嚕隆」這種邪惡的音效——至少感覺上是這樣——此葉也將身子浸進露天浴池裡。

  菲雅和渦奈兩人緊盯著敵軍勢力展開觀察。雖說已經看慣了,但直接與此葉一絲不掛的姿態互相較勁時,等級還是相差太多,完全就是凶器。怎麼想都是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東西。會被殺。不,這玩意兒光是開啟,一定以前就有好幾個人死掉了。因為實際上渦奈正奄奄一息。

  「啊嗚嗚……菲雅,這種難以釋懷的心情該怎麼辦!被迫認清了女人等級差異的絕望感!雖然很想摸摸看,但又覺得摸了之後打擊會更大!」

  「你冷靜點,只要在手上注入我們正義的怒火來撫摸,一定能扭轉局勢。它們就會彈走,接著均衡與平等就會降臨到全世界的女人身上……這樣的創世神話就從現在開始!其中一邊的生物由我負責,所以負擔也是各半,一人一殺!」

  「請……請快點住手,太丟臉了!大家也在這裡耶!」

  此葉以手臂抱住自己的胸部,後退到浴池底端,試圖逃離菲雅她們兩人的魔爪。「休想逃走!」就在兩人像瞄準獵物的兩頭鱷魚般,逐步逼近之際——

  在眼角余光中,白色的熱氣裡浮出了某種小麥色的東西。「唔?」三人轉頭望去。

  「……」

  恩·尹柔依正站在浴池前,目光犀利。她忙碌地不停轉頭環顧左右,察覺到泡在熱湯裡的菲雅一行人後,吃驚地瞪大雙眼,緊盯著她們瞧,確認是否有異狀。大概是在警戒有沒有人吐血,或痛苦得無法呼吸吧。由於曾經和恩·尹柔依一起去過公共澡堂,菲雅大致上可以明白。當時恩·尹柔依的模樣也和現在一樣。她對於「冒著熱氣的池子」這種東西抱持的基本印象,和一般日本人想像的愜意畫面截然不同。如果問她「請問由此聯想到的單字是?」她恐怕會這麼回笞:不是「溫泉」也不是「泡澡」,而是隻有一個字——「死」。

  「……話先說在前頭,這裡和你故鄉的某洞窟可不一樣喔。」

  「是啊。這裡並不是會冒出毒氣的惡魔之泉,所以請安心下來泡吧。」

  大概是聽到菲雅和此葉這麼說,或是已親眼確認過沒有異常,恩·尹柔依輕吐一口氣。

  「收到。我當然知道,但主張還是先確認一遍的主張,畢竟命只有一條。那麼……」

  恩·尹柔依像是下定決心般,將小麥色的雙腳伸進熱湯,然後坐在菲雅等人旁邊。由於她雙腳大開,又立起單膝,若不是熱水有些混濁,就會演變成驚人的光景。她按照菲雅她們以前告訴她的,確實地將毛巾放在頭上,手臂再靠在立起的膝蓋上,整體而言非常像中年大叔。

  「小柔依果然很帥氣啊……緊實的身材,完全沒有一絲贅肉的運動選手體型,真叫人崇拜!」

  菲雅也不是不明白渦奈所說的話。她也正偷瞄著恩·尹柔依的身體——分佈著柔軟肌肉的身軀,但肩膀又十分纖細,雙腿修長。但是,只有那對快等同於敵軍勢力的胸部讓她無法接受。是不同顏色的中頭目。

  「欸欸,雖然我已經問過很多次,但你要不要加入游泳社?」

  「我擅長停止呼吸,但不太擅長遊得快。就算遊得再快,也絕對贏不了斯庫那基,況且捕捉時需要的不是速度,而是耐心……」

  漫不經必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時,不知何時又有新來的成員泡進了浴池。正確的說法是新的敵人又增加了。但對方並不是學生。

  「失禮了。在下認為應該好好利用這樣的機會。與學生接觸是件好事,應該有助於今後讓班級這個學習空間,變得更加圓融和諧。」

  「唔,是老師啊。」

  是潰道。她帶著一貫的正經八百表情,閉著雙眼,板起臉交叉雙臂。但是,她並不是心情不好,反倒是愉快地吐了一口又細又長的氣。

  「鷺咲老師也和您一起來嗎?」

  聽了此葉的發問,潰道微睜開眼睛回答,,

  「她因為過度疲累,已經不支倒地了。正在房裡休息。」

  「嗯……坐巴士來京都的時候,她看起來也很疲憊耶。是很容易暈車嗎?」

  「乳牛女,我總覺得不單是這個原因喔。雖然只是瞄到,但之前在奈良公園的時候,她就已經體力耗盡,走路東倒西歪了。是沒有基本體力吧。」

  「嗯。在下想起來了,在下也在公園裡見到好幾名觀光客暈倒送醫。應該是中暑吧。在出遊地點經常見到有人情緒太過亢奮,你們也要保重。」

  潰道給了極有老師風範的忠告。配合她的聲音,交叉雙臂上的兩大坨隆起跟著搖搖晃晃。正是以往有一次去游泳池,當時也幾乎要從危險泳衣裡溢位之物的完全體。

  大概是被它的威力所震懾住,渦奈被吸引了過去。

  「啊啊……老師!真是非常有成人魅力的胴體……!」

  「是實耶麻啊。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我對者師的那個可是興致勃勃喔!由於與此葉的差距是現在進行式,我可以假裝沒有看見,但因為老師是大人,所以是未來式!充滿未來的希望喔!搞不好我多年以後,也能變成這個樣子……之類吧!」

  「喔……?在下雖然不太明白,但如果你有興趣,那好吧。」

  潰道鬆開雙臂,挺起背脊,將「那個」毫無防備地挺向渦奈,然後說道:

  「隨你高興吧。」

  雖然險些忘了,但潰道就是這種人。應該說是有點少根筋,還是壓根兒就遺忘了每個人都該有的羞恥心?

  「咦?不,這……難道您是認真的……不過,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了,不動手反而是失禮……?咳咳。呃,那麼,不肖小人我實耶麻渦奈就失禮了。」

  一把捉住。揉啊揉。

  「嗯……呼…啊。」

  「什麼——這彈力……軟綿綿的……」

  「……話說回來,泡湯真不錯……在下也…嗯!好久沒…泡露天浴池了……啊。」

  此葉半眯起眼注視著這一幕,然後嘀咕著:

  「呃……老師,難道您自己有什麼原則,在被人揉捏的時候,還是非得像平常一樣說話嗎……?總覺得看起來很像是單人處罰遊戲。」

  「嗯,渦奈為什麼也揉得那麼專心……真是個謎。」

  菲雅也出聲低語,然後赫然發現——

  渦奈變得非常心無旁騖。也許是其中存在著某種祕密。也許跟乳牛女單純的乳牛胸不同,說不定隱藏著某種深奧的進化祕密。也許渦奈就快掌握到那個祕密了。既然如此,身為淑乳同盟盟主的自己,也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於是菲雅也搖搖晃晃地被潰道吸引過去,就在她要伸出手的那一刻——

  「這裡有變態。」

  「咿唷?喔,不小心就迷失了自我……老師,真是非常謝謝您!」

  「嗯……咳咳。嗯。如果還有不明白的地方,歡迎你再隨時過來。」

  絕對零度的冰冷聲音令渦奈她們兩人恢復理智。菲雅轉過頭去。

  「日向,我有個提議。我們在室內的浴池泡湯就好了。因為這裡好像正在不停地湧出變態成分。」

  「雖然聽得一頭霧水,可是我們都來到這裡了耶!機會難得,應該要泡露天浴池吧……啊!請不要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啦,我摘下眼鏡之後什麼都看不到啊!我會跌倒喔,會摔死喔,我只能依靠你了啊,櫻參同學!」

  「哇啊!我…我知道啦,不要攀在我身上!真是的,你明明也可以像那個眼鏡女一樣,戴著眼鏡泡湯啊……」

  白穗發著牢騷,與捉住自己腰肢的日向一起走進浴池。

  「看什麼啦,我宰了你喔!」

  「不,我只是在想,難得看見你的裸體耶——嗯……」

  真的很難得。白穗難為情地別開視線,還卑鄙地將日向當作擋箭牌,泡在熱湯裡——但還是隱約看得見。白穗的裸體。不曾見過的部分肌膚。喔喔,原來那裡的曲線是那樣子啊。原來在那種地方有痣啊。

  「欸,菲雅,今天我對神明的不平和不滿真是源源不絕啊——太不公平了。明明已經有張完美無瑕的臉蛋,連身材都無可挑剔是怎麼回事……?」

  「跟我抱怨也沒用啊。不過,我倒是知道白穗的裸體很稀有,具有很高的價值喔。想做什麼最好就趁現在做吧。她的稀有程度應該比老師還高喔。」

  「那……那麼,我必須比老師那時候更努力了!可以嗎?我可以對白穗的那個又揉又用臉頰磨蹭又吸取精華嗎!渦奈,你的情緒突然變得好亢奮喔!」

  「當然不行啊!那個變態凌辱男的朋友,果然都只有變態!」

  「照你這麼說,你也算是變態。」

  「唔!……算了。日向,請再確實一點當我的護盾吧。這種時候你的一般人性格最可靠了。好,快向她們那些變態說點什麼吧。」

  「嗯——櫻參同學的精華全都是俺的。」

  「等一下!你的角色怎麼突然變了啦!」

  就在一行人吵吵鬧鬧的時候——

  「你們,想加深彼此之間的友誼固然很好,但有點太吵了。麻煩請安靜點享受泡湯吧。應該要沉默地閉上雙眼,觸控溫度、感受涼風、聞著熱氣——在下認為這才是露天浴池的正確泡湯方式。」

  讓自己的學生揉胸部的你沒資格這麼說。所有人肯定都這麼想吧,但沒人能開口吐嘈。

  當然,是因為潰道正理所當然似地,從浴池旁邊捉出了自己的鐵鏟。

  「呃……老……老師……?」

  「渦奈,你不用擔心。」

  菲雅對一臉抽搐的渦奈說道。以前她就問過了。

  「聽說那是防水的。」

  *

  同一時間,春亮等一行男生也正在泡露天浴池。當然,並不會那麼剛好地就像漫畫一樣,隔板上空了一個大洞。況且男浴池本來就沒有和女浴池直接相連。但是——由於取水口的關係,兩者隔得很近的確是事實,兩邊的露天浴池也都能仰望同一片天空,所以只要有人在女浴池那邊大聲喧譁,這邊也聽得到聲音。同時,在這裡的都是非常普通的健全男高中生,如果這時真的有漫畫般的簡陋屏風隔開男女露天浴池,這群男生肯定會一臉認真地斷然宣告:「這下子不爬上去,反而太失禮吧!」然後就付諸實行推倒屏風,進而引發大騷動。

  因此春亮遭到眾人的瞪視。

  「為……為什麼!你們是怎麼了?」

  「該怎麼說……真是無法接受啊……」

  「今天對神明的不平和不滿真是源源不絕,實耶麻說得沒錯。啊,就算是那個矮不隆咚的實耶麻的聲音,但只要一想到她現在是全裸狀態,我就覺得…就覺得……」

  「春亮,你能明白嗎?我們每天都是如此飢渴地想與女生接觸喔。就算她們沒做什麼,菲雅揉捏此葉同學的胸…胸胸胸…胸部的畫面,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啊!……嗚咿!嗝!」

  泰造說著拿起放在托盤上的瓶子,喝下了一口。雖然打了嗝,但那並不是酒,其實是可樂。是泰造他們說想感受一下氣氛,擅自帶進來的。

  「所以為什麼會演變成瞪我啊……?」

  「因為這時候我們發現了!和女孩子的接觸!呀啊呀啊嗚呵呵的聲音!這些我們現在非常渴望,想細細品嚐的心跳感覺,這裡卻已經有個將這些事情消化成日常生活,令人眼紅至極的傢伙!」

  「沒錯!這裡有個唯獨對『全裸女生髮出的聲音』絲毫不感興奮,一派恰然自得,還悠悠哉哉的枯槁混蛋!」

  「所以一看到他,就突然發現這傢伙平常到底過著多幸運的生活啊!是個讓人事到如今才湧起怒火的幸福傢伙!」

  「呃,就算你們這麼說……」

  「你看!你又像這樣理所當然地四兩撥千斤帶過!可惡啊!老闆!我要喝悶酒!」同班的兄森和村澤也這麼說著,大口灌下托盤上的可樂。由於泰造將剩下的一瓶可樂遞給春亮,春亮便接過道謝:「啊,謝啦。」然後也喝起可樂。明明什麼也沒說,卻還是準備了自己的這份,泰造這個朋友果然沒白交。就在春亮這麼想的時候——

  「……你喝了吧?我可沒有說這是免費的喔,你喝了吧?」

  「噗!……咳咳!什…什麼?」

  泰造說著,雙眼綻放出狡猾的光芒。兄森他們也接著說道:

  「夜知,付出代價吧。正好,麻煩你一五一十地說出我們一直很想知道的答案——伯途從以前就認識你,或許已經知道了,但我們可是進高中以後才認識你啊。就跟剛才的不滿有關,我對你的日常生活很感興趣!」

  「沒錯!居然能和菲雅她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到底一天當中會發生幾次讓人臉紅心跳的事件啊?如果是半天一次或一天好幾次這種等級,我現在就要開始擬定完美犯罪計畫囉!」

  「怎……怎麼可能發生事件啊!」

  老實說,真正的答案是就算髮生了,他也會努力盡快忘記,所以無法計算。但是,這世上也存在可以說謊的瞬間——應該是吧。如果是要保護自己的性命,避免遭到完美犯罪的毒手。

  「呃——那麼,你們洗衣服是怎麼處理的?會不會有時候地上掉了在我們眼裡閃耀金色光芒的東西,或是晒衣服的時候……」

  「我想想……更衣室的籃子本來就分成兩個,一個是我絕不能侵犯的領域。而且上頭還加了蓋子,看不見裡面。都是由此葉或黑繪負責洗那籃衣物,晒衣服的地方也是別館二樓的專用晒衣間,所以從頭到尾我都不會看見……」

  「可是,應該不只有一、兩次晒乾的衣服被風吹下來吧。」

  「不,我說過,對這方面她們也很小心……」

  但就算小心,也無法完全預防啦——但春亮仍用善意的謊言掩蓋。

  接下來好一陣子,春亮竭盡所能地繼續說明他的日常生活:「非常普通,沒什麼特別有趣的地方,你們想像的那些事情並不會發生。」總算勉強成功壓住男生們的看熱鬧好奇心,但教育旅行期間,男浴池這種空間本身就帶有一種獨特的亢奮氛圍,仍無法完全消除。泰造微微壓低音量說:

  「話說回來,春亮,關於自己相當受到眷顧這點,你應該更有自覺啊。」

  對了,校園美女選拔的時候黑繪也說過這種話啊。春亮回想著。

  「沒錯沒錯。你周遭的女生水準都很高喔。不曉得有多少男生想接近她們……不過,跟她們同班的我們也很幸運啦。」

  「甚至明明只是同班,卻還有人要我們牽線介紹呢。菲雅既閃閃發亮又非常嬌小,很可愛吧。又像個小動物一樣老是動來動去,看起來隨時隨地都充滿活力又勇往直前。」

  他們接著繼續點評其他女生:

  此葉是女神,充滿慈愛的笑臉和身材非常賞心悅目。錐霞既認真又漂亮。那種型別的女生是一旦喜歡上某人就會非常專情。而且每天都自己做便當,很會料理家務的感覺也出人意表地很不錯。白穗更不用說,擁有最高等級的美貌,心高氣傲這點也讓人神魂顛倒。恩·尹柔依那種古靈精怪的異國風情也很棒,真想教會如同一張白紙的她許多事情。而且春亮在班上之外的女人緣也很卑鄙。不僅是理事長室的祕書小姐和女僕,家裡還有黑繪——

  「……」

  春亮面帶笑容,看著談論著她們的泰造等人,心情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那是種非常五味雜陳的心情——既像焦躁、又像害羞、難為情、自豪、不安、優越感、不快、幸福與寂寞,既完全囊括又全未囊括,混雜各種情緒的某種感覺。

  由於胸口深處癢得讓人受不了,春亮停止思考,將背部靠在浴池底端,擡頭往上看。

  從容自在的熱氣,正嫋嫋地飄進既廣闊又高聳的天空。

  殘留在心裡的,只有菲雅她們是否也正看著同一片天空——這個心不在焉的疑問。

  *

  泡完澡後——

  眼前看到的景象,絕對打死也不能向人提起——春亮心想。

  「啊!……呼…嗚……那種地方……吾之告白,予以這是初次體驗的事實——啊!呼!唔…唔啊…啊…啊——」

  「感覺那麼舒服?」

  「吾之回答,是……不,如今用以判斷好壞的證據仍嫌不足,只是這感覺真是非常的未知——啊…啊!」

  「這是一項帶給人們快樂,也只為了這個目的才開發出來的機器。所以毋須害羞,敞開心胸接納吧。只要閉上雙眼,就像不才一樣……啊啊,嗯,果然不才還是覺得愈強勁愈好。」

  「什麼,若是再繼續用力……好…好像快壞掉了……啊啊…啊啊啊——」

  恩·尹柔依將雙手雙腳的尾端伸得筆直,肌膚通紅,神智不清般地披散著頭髮,口水也看似流了一點出來,彷彿在訴說再也無法忍耐般地全身顫抖。

  ……坐在按摩椅上。

  她大概是很怕癢吧。抑或是被機器揉捏——仔細想想真是種奇怪的體驗——這件事本身觸動了她的心絃。附帶說明,回答她的人是躺在隔壁那張按摩椅上的潰道老師。老師穿著浴衣,恩·尹柔依則是上半身穿著浴衣,且和往常一樣露出肚臍,下半身是平常的民族風長裙。換言之身上到處都是破綻,她又在這種狀態下扭動身子,讓人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裡擺。

  「……」

  春亮一言不發地折回,跟才剛道別的泰造再次會合。

  「咦?春亮,你不是要去按摩?像個老爺爺一樣。」

  「別說我像老爺爺啦。我只是心想難得這裡有按摩椅,難得去坐坐看也不錯……不過,現在兩臺都有人在用。」

  「喔——總之先別管了,我們再多在這裡閒聊一會兒吧。總覺得馬上就回房間有點可惜啦。」

  由於這間飯店幾乎形同被大秋高中完全租下,因此大廳裡也擠滿學生,熱鬧非凡。於是,就在春亮等人四處尋找著可以坐下聊天的地方時——

  「唔,是無恥小鬼。」

  「啊!春亮,泡澡泡得還愉快嗎?」

  「喔……嗯。」

  只見菲雅她們正坐在大廳角落的休息區椅子上,聊得十分開心。大概也一樣都剛泡完澡吧,菲雅、此葉和渦奈都穿著浴衣。可以看見此葉泡得紅通通的頸部肌膚,菲雅大剌剌地朝胸口掮風。春亮總覺得聽到了身後泰造等人吞嚥唾液的聲音。但就在這時,錐霞突然冒出頭來,遮住了他們投向菲雅等人的視線。

  「……蠢斃了,你們在看什麼?」

  「不…不,沒事!呃……真想休息一下,但都沒有其他位置啊!所以我在想,先請你們讓我們坐會兒吧!」

  只有錐霞因為一如往常的苦衷,而穿著運動服。她應該不可能和菲雅她們一起泡澡,所以是後來才來會合吧。

  春亮一行男生像在辯解般說道,同時與菲雅她們坐在同一張桌子旁。接著,就在春亮長吁一口氣的瞬間,泰造氣勢十足的聲音突然在桌子上方響起:

  「好極了——!我一直在等待這個休息時間!我們來玩撲克牌吧!」

  「咦?」

  泰造如同自己所言,自浴衣的袖子裡掏出撲克牌的盒子。既然泡完澡後,他們都還不曾回房,就表示他一直隨身攜帶。

  泰造大概是察覺到了春亮的視線,露出奸笑,湊到春亮耳邊竊竊私語:

  「呵呵呵,春亮,你一定在想,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吧?這只是準備階段。我的最終目的地是在女生房間玩撲克牌,然後展開談心大會。但是,至少對不受歡迎的我們而言,突然就跳到那一步困難度太高了。女生們肯定馬上會心懷警戒。所以首先要像現在這樣,先減輕她們的警戒心。畢竟接下來教育旅行還有兩天的夜晚啊……!」

  明明又沒問他,泰造卻主動說出了不知該說是偉大還是渺小的計畫。他如果能將這份心力多活用在其他事情上就好了——春亮心想。

  但總之,如果想悠哉地打發掉夜晚的時間,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喔喔。泰造,在目前為止的旅途中,我已經歷過無數的殊死決鬥,因而等級提升不少,你卻還想向我挑戰……?」

  「嘿嘿嘿,你們要是小看我在棒球社裡鍛練出來的動態視力和奔跑能力,我可會很傷腦筋喔!」

  這兩者好像都不會運用在撲克牌上吧,是他的錯覺嗎?

  「喏,要玩還是大家一起玩比較開心啊。班長、渦奈,此…此葉同學也一起玩吧!」

  「說得也是。好啊,反正也沒其他事情可做。」

  「真沒辦法。夜……夜知你們當然也會一起玩吧?既然如此,就可以採取男女對戰的形式啦。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輸。」

  好耶好耶——就在一行人的喧嚷當中,某人開始發牌,並且先玩抽鬼牌當成暖身操。不知不覺間,眾人也決定了第一戰的特殊規則,就是倒數前兩名要負責跑腿買飲料。

  於是——

  「唔——奇怪了。我明明完美地學會虛張聲勢這招,不可能會輸啊。」

  「……因為你每次都用這一招,反而表情一臉不妙的時候是安全牌,所以我想都被此葉他們將計就計囉。除此之外,還是運氣的問題吧。」

  「你說什麼!可惡的乳牛女!你果然在性格扭曲這方面上無人能出其右!最好那對胸部也醜陋地扭曲啦!就像麻花捲麵包一樣!」

  春亮與菲雅離開了大家聚集在一起的桌子,一同出發買飲料。首先他們去了離大廳最近的自動販賣機區,但那裡已經有不少排隊的學生。不曉得是否跟他們一樣負責跑腿,有很多人都是一次買好幾罐。

  「看樣子就算排隊,也會等上一段時間……」

  「我記得餐廳那邊也有自動販賣機吧?雖然有點遠,但那邊的人潮應該比這裡少喔。」

  「考慮到時間,那邊好像會比較快耶。那我們走吧。」

  於是,菲雅與春亮一同走在鋪著鬆軟地毯的走道上。餐廳在建築物盡頭,位置有些偏遠,因此就像是短距離的散步。

  一樓當然沒有學生的房間。但是,走廊上明明沒有地方可供就座,卻也可以零星見到一些學生的蹤影。而且大部分——都是一男一女的配對。

  那些男女都在近距離下互相對望,或是肩碰著肩貼在一起,一臉幸福地聊著天。

  他們到底在聊什麼啊?

  為什麼會帶著那麼幸福洋溢的表情,彼此相視而笑?

  (嗯……我也明白啦。他們……就是情侶吧。)

  經過之際,菲雅斜眼瞥向那對情侶。於是那對情侶也同時瞥向菲雅他們。這時,菲雅帶著猛然一驚的心情又想到一件事。

  這兩個人是一男一女的配對。

  而自己和春亮——現在也是一男一女的配對。

  她不禁心想,對方是怎麼看待他們?那對情侶是怎麼看待,獨自走在人煙罕至建築物深處的他們倆?

  總覺得對方是帶著欣慰的眼神看著他們,是她想太多了嗎?對方的眼神像是在鼓勵他們:「發現同伴了,希望你們也能共度快樂時光喔。」這是她的錯覺嗎?

  不知為什麼,心跳開始不可思議地加快。她在意起走在自己旁邊的春亮。

  「喂,菲雅,你知道怎麼去餐廳嗎?我其實沒什麼自信喔。」

  「唔喔!什…什麼?要怎麼去?這個嘛…那個,對了!這裡有導覽圖喔,只要過去看看就一目瞭然啦!走這邊!」

  「……?」

  由於春亮突然出聲叫她,菲雅嚇了好大一跳。她順勢直接敷衍過去,利用導覽圖確認了前往餐廳的路徑後,再次在走廊上前進。由於如果站在春亮旁邊,心跳可能又會變得更快,因此菲雅略微加快腳步,變成走在他前面。隨著走進建築物的深處,人影愈顯稀少。但是,就在菲雅要一鼓作氣彎過某個轉角時,她又在前方的走廊上發現人影。

  (什麼……!)

  又是情侶。

  但是,這回的情侶並未濃情蜜意地聊著天。他們沒有交談。

  兩個人只是不發一語,做著某件事。

  就是啾——地互貼著嘴脣。

  「啊…喔哇哇……!」

  菲雅慌忙轉回身子,緊貼在牆上躲在轉角後頭。接著牢牢地擋下還未抵達轉角的春亮。不行,這條路不行!

  「怎麼了?為什麼……唔唔唔。」

  「不…不要出聲!會被發現!」

  菲雅用手掌搗住春亮的嘴,嘀嘀咕咕地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春亮沒看見轉角後的畫面,所以尚未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他的眼神顯得很困惑,但還是先舉高雙手,乖乖擺出投降姿勢。明明不清楚狀況卻還全面投降,這傢伙的不抵抗主義未免執行得太徹底了。

  菲雅吐了一口大氣後,再次——手掌依然按在春亮的嘴上,緩慢轉動上半身,只將小腦袋瓜探出轉角。看得見。還在親。啾——啾——

  (真…真是太無恥了……!)

  菲雅的臉上頓時漲紅。這兩個人到底在做什麼啊。竟然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不,正因為是這種時候?她好像曾聽某個班上同學說過,教育旅行具有一種魔力,會促使人發展出戀情。兩人一起共度夜晚。的確,對於一般情侶而言,這是非常難得的體驗。可是,他們自己呢——

  「唔唔唔……菲雅……?」

  這時菲雅又再次驚覺到了。由於她以全身將春亮壓住,所以可以感覺到他胸膛的觸感,與他的體溫。距離比平常還近。明顯很近。另外,他的呼吸吐在自己搗住他嘴巴的掌心上。嘴脣貼在掌心上。是啾——的時候會使用的嘴脣。不,不僅如此,現在稍微碰到手指的東西,不正是舌頭?也就是說他舔了自己的手指。手指與舌頭的接觸。掌心與嘴脣的接觸。

  (啊……)

  這時,菲雅突然回想起來。

  春亮的嘴脣。沒錯,自己曾被他的嘴脣碰觸過。雖然不是人型,但確實有過。應該是文化祭結束的那時候。

  她想起來了。不,她並沒有忘,她忘不了——那個觸感。

  春亮的嘴脣與自己的身體互相重疊時的觸感,是種非常幸福的記憶。

  但是——菲雅繼續深入思索。

  (如果就像現在眼前那兩個人一樣……是被親到嘴脣,果然感覺不一樣嗎……?)

  這時菲雅又恍然回神,她忙不迭地連連搖頭。笨…笨蛋!自己在想什麼啊。真是太無恥了!

  一定是因為看見無恥的傢伙們,才會被感染無恥。真令人困擾,所以得儘快離開這裡!

  「聽…聽著,這條路沒辦法走了。我們去找其他的路吧,快轉回頭!」

  「咦?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就當作是這條路已經完全被死亡毒氣汙染吧!」

  菲雅又悄聲嘀咕著,強行推著春亮的後背,往回走到原來那條路。

  忘了吧,快忘了剛才那些事吧。總覺得今天相當心神不寧。胸口沒來由地心浮氣躁,又因為一點小事就臉紅心跳,或是做些奇怪的想像。

  真是的,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趁著春亮背對著自己,菲雅悄悄用一隻手搓了搓變紅的臉頰。

  這難不成——菲雅心想,就是所謂教育旅行的魔力?

  繞了遠路後(雖然春亮還是不明白為何非得繞遠路不可),兩人抵達了餐廳前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八人份的飲料後,春亮和菲雅平分,打算一人各拿四罐飲料,但是——

  「呼…呼喔喔喔喔……」

  「啊~你不用勉強自己拿啊,全身都在發抖啦。」

  春亮拿的方式很普通,就是用雙手手指各夾住兩罐飲料,但菲雅就算用力撐開手指頭,似乎還是非常勉強。她的手還真小——春亮覺得還挺稀奇的。

  「你……你不用擔心,我可以!」

  「那是碳酸飲料,要是掉了後果會很嚴重喔。」

  「所以我都說你不用擔心啦!況且就算真的掉了,這是泰造的那份,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你這樣講還真過分。對了,你可以不用手拿,像這樣抱在胸前,應該就拿得動。」

  「什麼?你剛才說了什麼?胸部怎樣啊!你想說因為胸部很平坦,應該不會造成阻礙,就可以保持平衡嘻嘻嘻嗎!詛……詛咒你喔!」

  「我根本沒這麼說!你是耳朵尖到有被害妄想症啦!」

  結果,菲雅各拿著一罐飲料在手上,剩下的兩罐再用手臂夾住,才開始邁步移動。

  接著片刻過後——走到離大廳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時,菲雅突然停下腳步。旁邊就是這間飯店的土產區。她在那裡發現了某個東西。

  「喂,春亮。第一個理由……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在大廳辦飲料派對。可是,如果只是玩撲克牌暍飲料,你不覺得很空虛嗎?」

  「……」

  「第二個理由,就是我們剛才繞了遠路,讓他們等了好一會兒。為了表示歉意,除了飲料之外,應該要再附贈其他東西才對吧?」

  見到菲雅那雙鎖定獵物的晶亮大眼,春亮嘆出一口氣。他明白這下子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唉……反正你接下來,一定會說出更多牽強附會的理由。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快點決定要選哪個吧,不然要是在這裡耗太多時間,那就沒意義了。還有,錢你要自己付……」

  「呀呼——!」

  不等春亮說完,菲雅就一股腦兒地衝向土產區。當然,那塊區域貼著一張這樣的小海報——「各式當地仙貝!請將和風的心意帶回家吧!」菲雅的身子往前傾,興奮不已地朝排列在眼前的無數仙貝投出炙熱的視線。

  「我先宣告,只能選一種喔。畢竟之後還會買土產。」

  「我知道,我知道啦!呵呵呵,全都是我沒看過的仙貝,真是寶庫……!該選哪個?還是該確認性地先買可以帶回去當禮物的仙貝,再試吃看看?或者實驗性地從特殊口味仙貝里挑選——重點就在於要重視滿足程度,還是旅行期間接觸到的仙貝種類數量!這真是個大難題,旅行第一天就面臨天大的難題!」

  「我就說你這麼煩惱,反而會讓大家等更久喔。」

  春亮苦笑著低聲提醒,但菲雅當然沒在聽。她只是將仙貝拿了又放、放了又拿,一個勁兒地挑選。「選這個嗎?不,這個?這個也很難割捨——」

  春亮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有茶點確實不是壞事,而且想當然耳,菲雅看起來也非常幸福。事到如今他也無法阻止她。當然他會盡可能催促她,只是回去之後,對於他們兩人遲到這麼久,非得向大家好好道歉了。

  但是,只是一味催促她快點也無濟於事。春亮暫且讓自己的視線離開菲雅,環顧四周。雖是旅行第一天,但大概是想先鑑定一下或打發時間,除了春亮他們兩人以外,這個土產區裡也能見到不少學生。有同性的小團體,也有好幾對情侶。他們或是和樂融融地看著鑰匙圈,或是指著奇怪的玩具一起大笑,或是挑選著T恤。「如果要買,你會選哪件?」就連毫無關係的春亮看了,也莫名覺得這景象令人有些難為情,但不會覺得不快。

  (嗯……因為是教育旅行吧。)

  「明明在學校偷偷摸摸,但不知為何教育旅行期間,卻會變得敢在他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打情罵俏……也就是不同於平常的環境,創造出不同於平常的法則!教育旅行就是有這種魔力喔!我也好想向他們看齊!」春亮回想起泰造曾經這麼說過。就在此時——

  「喂喂,春亮!你想吃哪種!是這個京都風的芥末仙貝?還是這個關西限定的章魚燒口味仙貝?兩種都好難割捨喔,你說呢?」

  菲雅抱著懷中快掉下去的飲料,一骨碌地回頭問春亮。她依序拎起仙貝的袋子,像是在說她真的打從心底非常苦惱般地偏著頭。

  春亮又露出苦笑——這時赫然發現其他情侶朝他們投來視線。總覺得……那種視線像是將他們視為同伴,又像是將春亮剛才投向對方的視線,如今再原封不動地奉還到自己身上。

  (唔……)

  那些情侶是怎麼看待他們?這裡有自己和菲雅單獨相處。他又在一旁等著菲雅挑仙貝,偶爾她又會徵求自己的意見,問哪個比較好,然後他就露出苦笑。

  (唔…唔喔喔……這樣…總覺得有點…應該說是難為情嗎……!)

  春亮輕輕甩頭,為了掩蓋自己心中產生的動搖,他如此回答菲雅:

  「看……看起來都很好吃啊。總之你快點決定吧……!」

  「兩邊都好這種答案最讓人頭疼。嗯……等一下,這個炸年糕片看起來也很好吃耶!真傷腦筋……」

  菲雅沒察覺到春亮的心情,再次轉向一大排仙貝。

  春亮的心跳還有些快速,異常地在意周遭的視線。和菲雅兩人像現在這樣相處,讓他感到有些難為情——就各方面而言,總覺得今天心神相當不寧。

  真是的,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趁著菲雅背對著自己,春亮悄悄用一隻手搓了搓變紅的臉頰。

  這難不成——春亮心想,這就是所謂教育旅行的魔力?

  *

  用不著班長錐霞發號施令,這房間的所有人一等熄燈時間到了,統統乖巧地進入就寢模式。

  「好啦,既然吃過仙貝,也玩了撲克牌,我今天沒有任何遺憾!睡覺吧!唔呵呵,像這樣將棉被排在一起睡覺,就好像集訓合宿啊。讓我想起之前在學校的值班室裡過夜的情形——唔唔唔。」

  「值班室……?」

  「不不,沒事啦,實耶麻同學。喔呵呵呵。好,快睡吧,為了讓明天也能玩得盡興!」

  「是…是啊。要是太晚睡明天提不起精神,那就真的是蠢斃了。」

  當然,一行人不可能就這樣馬上睡著,錐霞和菲雅都配合渦奈的亢奮情緒,漫無邊際地閒聊了好一會兒。雖然很開心,但菲雅不久後就睡著了,聊天大會自然也宣告結束。「才第一天而已,距離那個傳統的大戰還很早……」渦奈口中嘀咕著,像在確認硬度般揉捏著枕頭,真是不吉利。

  接著第二天,所有人都在預定時間起床,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吃早餐,出發前往今日的觀光行程預定地,也就是京都。

  上野錐霞十分努力。

  「夜……夜知!我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特別的意思,就只是為了紀念!要不要以金閣寺為背景,我們一起拍張照!」

  以世界遺產為誘餌,拍張兩人的合照。這就是王道。應該就是王道式的攻擊。

  「喔,當然好啊。其實我本來想向黑繪借數位相機,結果卻忘了。我正好覺得都只用手機拍照很空虛。呃,其他人——」

  「我…我們兩個先拍一張吧,喏!也得順便測試一下我的數位相機有沒有問題!好,渦奈,拜託你了!」

  「OK——」

  錐霞很快地挨近春亮,擡眼瞄向他的側臉,然後儲存在記憶中最重要的資料夾裡。兩個人的合照當然非常重要,但這也非常重要。

  啪嚓一聲拍好照片以後,錐霞看著液晶熒幕做確認,上頭是一臉靦腆的他和有些緊張的自己合照(寶物又增加了一個),這時此葉迅速地欺向前。錐霞在心裡低語:「抱歉,但互爭勝負的世界就是如此殘酷。」並自然地與春亮拉開距離。她沒有權利獨佔他。誰都沒有。這種想法太天真了嗎?但至少在最低限度下,她不想做出違背自己名譽的事情。

  「嘖!真是失察!……呃……我也要測試相機!春亮,也和我一起拍張照吧!」

  「嗯,當然好啊。可是,我剛才就在想,就算是測試,還是可以大家一起拍啊。屆時只要再重拍就好了——」

  「不可以在意這些小事喔,對金閣寺太失禮了!」

  「不,金閣寺又不會抱怨。」

  「來吧,實耶麻同學,我的相機也麻煩你了!」

  「儘管來吧——我要照囉!來,笑一……」

  「喂喂,春亮,你看到那個了嗎!金碧輝煌到讓人不敢相信耶!品味真是太差了,但繞了一圈之後,又反而讓人覺得很有品味!」

  畫面當中,一顆銀色的小腦袋瓜倏地插進兩人之間。快門按下。

  「喂,菲雛——!我要求重拍一張!」

  「唔,乳牛女,你還是一樣這麼吵耶。你也向那座金閣寺看齊一下,將自己那品味低俗的肉體塗成金色怎麼樣啊?搞不好繞了一圈之後再看,品味反而會變得比較好喔。不過呢,依我的推測,大概還是會悽慘到讓人慘不忍睹吧;只會讓所有人再次確認你的存在本身,已經糟到怎麼做都無法抹除的銀河真理。」

  這裡是據說最能清楚看見金閣寺的地點,鏡湖池畔。今天基本上仍是以班級為單位移動,但不曉得是誰動用了何種力量,菲雅那組和春亮這組自然而然地就一起行動了。換言之除了春亮以外,還有其他男生。

  「唔唔唔,又是隻有春亮……」

  「我完美的犯罪計畫已經完成六成左右了。聽好了。第一步是將夜知丟進沒有窗戶也沒有門的完全密室裡,然後再——」

  「聽起來光是要把他丟進去,就已經是一項大工程耶。喂,乾脆一開始就殺了他不是比較輕鬆?」

  「真是好主意!你真是天才!」

  「你……你們不要講這種恐怖的事啦!啊啊,真是的,雖然非常莫名其妙,但總之大家一起拍張紀念照吧!集合集合!」

  「我很樂意配合!只要讓我之後也能拍到合照,我就全都原諒你!」

  錐霞對泰造等人的奇怪亢奮模樣感到訝異,仍一起拍了兩組合拍的紀念照。幫忙按快門的是潰道老師。這張的意義有別於剛才,但也是她的寶物。

  第二天上午的預計參觀行程並不只金閣寺。他們還搭乘巴士,繞行京都周邊的西北部。下一站是龍安寺,這裡擁有大名鼎鼎的方丈石庭。他們在庭院前方橫坐成一排,體會著枯山水園林。

  「……春亮,我可以說句老實話嗎?真是索然無味耶。」

  「就是這點好吧?嗯——心靈真平靜。這就是所謂禪的境界?」

  他依然是個枯槁的男人——錐霞暗自苦笑。雖然光是坐在他身旁,就同樣感受到平靜和幸福的自己,也許並沒有資格這麼說。

  菲雅似乎不怎麼能理解地環顧石庭,低聲說出感想:

  「可是,這庭院還真是冷清耶……相比之下,我們家的庭院待起來還比較舒服自在。」

  「面對世界遺產,你這番話真是太失禮了。不過呢,畢竟風雅和華美都是你最沾不上邊的字眼,這也無可厚非啦。」

  「你說什麼!那我問你,那些在我看來只覺得是隨便擺的石頭,究竟有什麼含意啊?一臉得意洋洋地說著風雅的你,這點小事應該曉得吧?」

  「唔!這個嘛……」

  「哼哼……雖然我也很想誇耀自己的勝利,但不知道答案,反倒讓人在意起來啦。這種時候就問錐霞吧。」

  「關於那些石頭的含意,可是眾說紛紜喔。有人說是呈現出母老虎攜子渡河的情景;也有人說因為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就是無法看到共十五顆的石頭,所以是在告誡世人,要原原本本接受不完整的事物……應該是由觀看的每個人自己去決定吧。」

  「真深奧啊。很可惜,在我看來只覺得是『砂子上的石頭』。那錐霞看起來覺得是什麼?」

  錐霞聚精會神地凝視眼前的石庭,得出了結論。

  「……抱歉,我也覺得是『砂子上的石頭』啊。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還不到可以看出其他含意的境界。」

  「噗……呵呵呵。」

  「喂…喂!夜知,不準笑!這有什麼辦法嘛!」

  「真是失禮的無恥小鬼!錐霞,放心吧,我代替你教訓他!」

  春亮隨意擋下菲雅不停劈來的手刀說道:

  「不好意思,因為我擅自期待班長會說些什麼,結果就出乎意料……」

  「真是的……蠢…蠢斃了……」

  錐霞微微鼓起腮幫子,將視線轉回正面。由於相當難為情,這是為了掩飾。

  她凝望著時間彷彿靜止般的枯山水空間,感受自己胸口的熱度,和心跳的速度。如果問她在死寂的石頭與砂子世界裡還看見了什麼,現在她的答案——除了剛才他那孩子氣的笑臉,就別無其他了。

  下一個目的地是仁和寺。可說是世界遺產三連發。雖然沒有特別氣派輝煌的建築物,但院落內的佔地相當遼闊,擁有著好幾個極具京都風情的參觀景點。包括金堂、五重塔、御室櫻、靈寶館的文化財展示——他們悠哉地逐一參觀。

  在這段期間,錐霞忽然想到了。在她努力地刻意與他攀談,自然地走在他身邊,一起幸福歡笑的期間,她想到了。

  雖然是無可救藥、理所當然,事到如今才發現的事。

  (啊……我果然……喜歡他。)

  在早已習慣欺騙自己與他人的日常生活中,她心中一直存在著自己視為「理所當然」的情感,甚至到了傾向遺忘其特殊性的地步——如今卻真實地感受到。

  「……班長,你怎麼了?」

  「不……不,沒事啦。呃……我……我是在想集合時間快到了吧!」

  她明明只是恍神了一會兒,春亮卻突然擔心地察言觀色。可惡!他的溫柔真是太敏銳了。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這麼喜歡他——

  到了她自己都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地步。

  參觀完仁和寺之後,就是各班帶開,前往已經預約的餐廳吃午餐。春亮一行人坐上巴士,最後抵達了一幢二樓高的大型建築。感覺上就算想說恭維話也稱不上新穎,但又是具有悠久歷史的優良飯館。然而——

  「喂,春亮,你說老實話。你覺得這看起來像什麼店?」

  「……門簾上明白地寫著『定食』啊。」

  春亮隔著停下的巴士窗戶往下看,老實地回答。泰造似乎也看到了同一幢建築物,開始絮絮叨叨地發起牢騷:「真的假的?要我們大家各自買味噌青花魚定食吃?真是一點氣氛都沒有啊——」但是當他見到一柄鐵鏟倏地自前方座位探出頭後,他就馬上閉上了嘴。

  接著,根據潰道老師的說明,這間飯館基本上是定食餐廳,但也接受團體客或酒席的事先預約。想必在觀光地區,團體客也是非常重要的客源。

  一行人下了巴士,魚貫地自正面入口旁那扇寫著「團體客入口」的門扉走上二樓。在一名格外開朗,說著關西腔的中年老闆娘帶領下,他們走進團體客專用的房間。空間大得足以供一個班級就座,甚至仍然不會擁擠。

  「那麼,大家各自就座吧。不可以太吵。一樓應該也有一般客人……抱歉,鷺咲老師,接下來就麻煩你了。在下必須向老闆娘打聲招呼。」

  「是…是的……請交給我吧,我想我應該很想確實盡到教師的職責…吧……噗!呃,那麼各位同學,請從這邊開始就座……比較好……」

  身體虛弱的鷺咲老師依然走路搖搖晃晃。今天的天氣也是萬里無雲,可能是又有人中暑了,他們坐在巴士上從金閣寺移動至下個定點時,路上好幾次與救護車擦身而過。所以想當然耳,鷺咲老師也再次受到重創……真希望她能至少吃點午餐以恢復體力,也希望她不要勉強自己吃到吐出來——她的臉色慘白到令學生們如此擔心。

  雖是隨意就座,但春亮的男生組還是和菲雅的女生組坐在一起。春亮發現菲雅正板起小臉,仰頭看著天花板。

  「菲雅,怎麼啦?難道出現了你很害怕的八腳惡魔?」

  「不……不要講些奇怪的話啦,詛咒你喔!我原本明明沒想到那邊去,現在害我胡思亂想了啦!真是的……呃——重新設定腦袋吧。不在不在。這世界上才不存在那種惡魔。它也不會吐出黏答答的絲線,一臉得意地垂下來。這不過是都市怪談,所以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好,結束!」

  「你的腦袋還真是方便耶——」

  「吵死了,可惡的無恥小鬼,你閉嘴!我剛才是在想——都已經第二天了,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嗎。因為上午接連參觀了三個地方,虧我還很期待會不會發生什麼事。」

  「啊……你是說『那個』吧?」

  春亮也壓低音量小聲說。的確,即使到了今天,他們仍然沒取得半點有關免罪符機關的情報。而且實際上,也不確定今後能否取得。他們只是將理事長那番話往好的方面解釋後,覺得也許可以取得罷了。

  坐在對面的此葉和錐霞也在桌上往前探出身子,悄聲說道:

  「嗯——的確讓人很在意啦……」

  「是啊。但不管怎麼說,理事長都說得那麼意味深長了,應該不至於結果到最後什麼也沒有吧。雖然這也許只是蠢斃了的主觀性推測。」

  「嗯,也差不多該有一些新情報了吧。我這人就算再怎麼寬巨集大量,也是有限度的喔。乾脆現在就打電話給理事長向他抱怨吧……」

  菲雅皺起眉,嘀嘀咕咕地發著牢騷。就算在教育旅行這種重要的活動期間,她還是無法將免罪符機關拋在腦後。這份渴望絕對不會自她心中消失。她將會一直渴求。

  菲雅原本就是這樣,但春亮認為,她現在又更明確地將那份渴望形之於外。想必是感受到了必要性。春亮第一個想到的理由,就是因為菲雅發現到危險的嶄新戰鬥方式。但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許多理由。就某方面而言,這也是理所當然。

  她正隨著時間流逝,一點一滴地成長。

  愈來愈像人類、習慣人類的世界、與人接觸而活。

  正因如此——同時也意味著她會漸漸地想遠離詛咒。所以春亮覺得,也難怪她會愈來愈想得到免罪符機關。

  春亮想實現她的心願。想協助菲雅達到這個她從相遇至今都沒改變過,想成為普通人類的目標。

  (等一下,但要是接下來又什麼都沒發生,搞不好真的該打電話給理事長,再問一次比較好吧……)

  就在這時,老闆娘回到房間,精神抖擻地喊道:「讓各位久等啦——」手上還捧著好幾個疊在一起,放有料理的餐盒。這時和老闆娘一起走回來的潰道老師環顧四周後說道:

  「不要把事情都交給別人做。派幾個人出來拿,再拿回自己的桌前分給大家。」

  在自己這一桌上,春亮坐在最靠近房間外側的地方,於是和其他桌代表一同起身,走向房間旁邊像泥土地玄關的區域。不只老闆娘捧著餐盒,跟在她身後的另一名服務生也是。

  那名服務生似乎是女孩子,和老闆娘一樣穿著罩衫式圍裙,綁著白色頭巾。由於層層疊起的餐盒,看不見她的長相。乍看之下,少女似乎已經拿得快要到達極限,老闆娘面前又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因此春亮向她喊道:

  「呃……我拿走囉,請交給我吧。」

  「……謝謝。」

  這一瞬間,春亮突然覺得不太對勁。他總覺得對方那種有些粗魯生硬的聲音十分耳熟。怪了?春亮疑惑之餘,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疊在一起的餐盒。喔,沒想到挺重的耶。於是他在腰上使力,接著漫不經心地將視線往上拉,看見了服務生的臉——

  「……啊?」

  然後他發出了驚愕的叫聲。恐怕眼珠子也真的快掉出來了。

  「什麼——!」

  對方也大吃一驚往後退。曾經見過的面孔,以為再也不會看到,以往曾是敵人的臉孔。

  少女的背直接撞向牆上,聽到這聲音,老闆娘回過頭來,耳提面命地說道:「哎呀,小久,你在做什麼啊?還有餐盒喔,快去搬過來吧!」

  「……小久?」

  「閉……閉嘴!搞什麼啊,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小久!怎麼可以這麼對客人說話!啊,難道你們認識?」

  大概是終於看到了少女的長相,「什麼——!」菲雅也臉色大變霍然起身。

  就在這時,泥土地玄關尾端的那條走道——大概是連向二樓的廚房——又出現了一名拿著餐盤的服務生,正低頭鑽過布簾。她也一樣穿著罩衫式圍裙,綁著白色頭巾,但具有非常醒目的特徵。

  她不是日本人。

  「哎呀。」對方先是看了看菲雅,接著再望向春亮,然後——

  「各位,歡迎光臨。請在這裡好好休息用餐吧。」

  艾莉絲·比布利歐·巴斯庫利赫,帶著慈母般的微笑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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