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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雨戰士)(第四卷)》第8章
  薩威爾的王城,是靠近北方的加爾伏特。

  那是個擁有一千三百年以上歷史的古老城集,也是薩威爾王族的發祥之地。這點讓這座古城的聲名大噪,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罕見的同儕之情,開創了吾國鉅業。」這是後人對於薩威爾先王——喬-庫洛蒙斯-薩威爾——辛苦建立本國的美譽。

  至於以喬為首的五個貴族門閥是如何建國立業的,只要是身為薩威爾人民的一分子,無不對其如數家珍。

  曾經有一次,一個東方的部族,他們越過了海洋,想要侵略這塊土地。但當時不過只是小數民族的薩爾百姓,卻成功地團結在一起,順利擊退了他們。

  據說當時的人民其實是想要逃跑的。但是卻有五個優秀的冒險者挺身而出,率領了這些人民,才平息了戰事。

  那場戰爭一結束,五個優秀的冒險者受到殘存戰士們的愛戴,便帶領人們在這塊土地上定居了下來。

  既然國家已經成形,理所當然的下一步就是要決定國王人選。畢竟,一個國家裡不可能同時有五個國王存在。

  所幸,這種可想而知的紛紛擾擾,並沒有發生在薩威爾王國裡。

  話說集結眾人之力,大敗東方部族的五人,在經過了一番的詳談過後,他們推舉喬為第一代國王。

  自古以來,薩威爾家族的當家就一直是五家門閥的翹首,現在甚至還君臨天下。

  在這座城堡悠久的歷史中,主事者的姓名雖然偶有更迭,但不過都是些短暫、不需費時就能平定的短命政權。

  於是,全國的居民莫不暗地認定加爾伏特城就是薩威爾當家的居住之地——也就是國王的所在城市。

  而如今薩威爾的一國之主——正是王於歷史上最年輕,但也被認為是最令人憐愛的國王——雪菲-艾蘭絲-薩威爾。

  然而,這座聲名遠播的古城,曾幾何時也開始有了鬼魂出沒的傳聞。

  盛囂塵上的謠言甚至已傳到了一般民眾的耳裡,在城內更是已經成為一個公開的袐密。

  仕女和女傭,就連專責打扙的騎士,都漸漸地不敢於夜間的城堡內行走。雖然大半的人都認為那是膽小鬼才會做的事,但這樣的氛圍卻是平定沙斐爾之亂後,薩威爾的最佳寫照。

  其實相信這個謠言的人並不在少數。不,更精確一點地說,其實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

  本來古城裡就是會有許多穿鑿附會的鬼故事,加爾伏特城當然也不例外。

  一旦發生戰亂,就一定會有人親眼看見鬼魂出沒。就算是和平的時代,鬼魂遊蕩的傳聞也依然不絕於耳。要是真要舉例的話,只怕會沒完沒了。

  像是什麼過去的戰爭中被薩威爾軍砍去腦袋的將軍,半夜裡仍然徘徊在長廊之類。或是在位僅僅數年就被暗殺的國君,經常會一個人出現在偌大的大廳裡發呆等等之類的故事。

  要說吹牛吹過頭的故事,就像是:「我好朋友的朋友的弟弟曾在半夜裡,為了要去化妝間(貴族們對廁所的美化說法),卻沒想到在那裡碰到了只穿著睡袍的前前代公主,然後他們就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以下省略)。」這種幾乎是笑話的謠言,直到現在然是層出不窮。

  但近年來,情況稍微有了改變。從十幾年前開始,古老而吸引人的鬼故事,有了微妙的變化。

  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悚情節漸漸變少了,就連親眼見到鬼魂的人,也開始產生了幾個共通點。甚至可以說,這些共通點直接證明了他們所遇到的就是同一個鬼。

  還好,這些謠言直到目前為止都還不成什麼大問題。

  就算遇鬼的謠言有其真實性,但也不是天天都有人碰見,頂多是一年一、兩次的程度而己。可是,自從今年冬天開始後,突然碰到鬼的人數目增加了。

  這股鬼話連篇的氣氛已經瀰漫了整座城裡。或許還稱不上是流行,但自從「沙斐爾之亂」後,目擊者確實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增加。到了這幾天,每晚見鬼的人數更是突破了複數以上。

  如此一來,原本只把一切當做笑話看的勇敢騎士們,也變得只敢簡單地妄視周圍後,就鐵青著臉快步離開。

  『該不會……我真的遇到了吧?』真正遇到鬼的人,常常只是在心裡默默擔心受怕。

  畢竟,一旦坦承自己遇到了鬼,免不了又是一陣被譏為膽小鬼的嘲笑。於是那些半信半疑的人們便幹膽不承認鬼的存在,省得成為眾人的笑柄。然而,深夜的加爾伏特城裡,已經漸漸看不到閒晃的人們。就連原本負責巡邏的衛兵們也開始逐漸排斥夜間的任務。

  這下可好了,這個問題可是讓負責排程、指揮衛兵的上級騎士們絞盡腦汁,卻依舊無法提出解決的辦法。

  於是加爾伏特城(檯面下)的鬼騷動似乎只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但就在此時,轉機終於出現了。那把轉機的鑰匙,不是別人,正好就是米蘭。

  ……但米蘭自己想必是不會認同這種說法的。

  ****

  那是個北風吹拂,寒冷徹骨的夜晚。

  今冕輪到了米蘭擔任城牆守衛的負責人。只見他率領了兩名部下,就開始執行巡邏的工作。時間分秒不差,完全沒有延遲。

  米蘭並不是天生如此認真的性格。他只是對於雷恩特地破格拔握他的伯樂之情,感到難以言喻的感激以及恩情而已,所以他才經常思索要如何表現才能迴應雷恩的期待。

  於是,即使遇鬼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他也絲毫沒有摸魚的打算。反正這一切都只是謠言罷了……至少他在心裡是這麼希望的。

  『這樣的夜晚的確是有點嚇人,但是部下也在身邊,應該沒什麼好怕的。』米蘭心想,還逞強似地挺起胸膛,不斷地穿梭來回於城牆上。

  巡邏才是現在首要的任務。貴為五人小隊的隊長,其實米蘭大可把這樣簡單的任務交給部下後,就輕鬆地在房間裡喝紅茶就好了。但他還是想跟部下們同甘共苦。

  『鬼,真的很可怕……可以的話,千萬不要讓我遇到。就算真的遇見了,我也絕不和鬼魂打交道。』米蘭擡頭看看天空,內心暗忖。

  深夜時分的城牆上,一片死寂。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氣息也是天經地義的。

  加上月亮又被烏雲遮去了光芒,幽暗的視線,連心情都跟著不安了起來。就算鬼魂真的出現了,光憑著油燈的光芒也很難追上吧。

  此時,米蘭手持油燈,走在石造的通路上。他每踩一步,空氣裡就回蕩著許多的腳步聲,令人聽得汗毛直豎。拜詭譎的氣氛之賜,米蘭頓時覺得四周草木皆兵……他為了打破沉重的氛圍,試著向身後的衛兵問道:

  「我說你們啊,這次休假有想要到哪邊遊玩的計畫嗎?」

  ……沒有迴應。

  一回頭,米蘭只看見年輕的兩名衛兵像是被雨水打溼的小老鼠一般,正張著骨碌碌的眼睛,慌慌張張地朝著四處東張西望。

  唉呀,看他們的精神狀況,現在並不是摶感情話家常的好時機啊!

  再看看他們的姿態,兩個都像極了七旬老翁,不是彎腰就是駝背,就算他們只是無名小兵,但這種樣子能看嗎?

  「你們不覺得有點丟臉嗎?」米蘭先把自己的害怕擺到了一邊,他對著兩名衛兵斥責道:「喂!你們最好給我振作一點!要是你們這種樣子被將軍看見的話,將軍肯定會請你們吃一頓鐵拳大餐。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們了嗎?那個傳說中『悲慘M』的故事,你們都忘了啊!」

  雷恩的名號還真是響亮,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好的效果。兩名士兵聽完米蘭的訓示後,立刻挺直了腰桿,不動如山地站在原地。

  「抱歉了,隊長。」

  米蘭看著他們的動作,點點頭後把眼睛轉回了前方,『他們這些人還真是不成器啊……如果我再不振作點可就完了。』

  但當他再度跨出腳步時,卻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了例抽口氣的聲音。

  一個深呼吸後,接著是像殭屍逮住的乾澀叫聲:

  「隊隊隊,隊長啊!」

  這叫聲實在太過驚悚,米蘭的背脊不由得高聳了起來。

  「喂,你也叫得太突然了吧!人嚇人可是會嚇死人的。」

  米蘭再度轉過身去,向後望著兩人。

  只見穿著衛兵制服的兩人,再度把米蘭的斥責當作耳邊風。

  他們的身體正不住地直髮抖,還不停地望著遠方。而且這麼冷的天氣裡,不曉得為什麼他們的臉上卻流下了斗大的汗滴。

  「你們到底怎麼了?」米蘭滿臉疑惑地往正前方——衛兵的視線前頭看去。

  在大約十公尺之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一個穿著洋裝長髮女子——不,應該說是女孩才對,她的衣服看起來好似可以看穿過去似的。

  這時,背後響起了吵死人的二重奏。

  「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好厲害,太厲害了,沒想到她還有穿衣服。」

  「這應該是睡衣了吧?這麼透明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了。」這時米蘭大聲地回了嘴說道:「你們還真是可恥啊!這種時候就應該要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噤聲不語才是身為騎士的最高禮節啊!」

  但這些都不重要,真正奇怪的是,明明已是過了深夜兩點的這個時間點,城牆上照理說應該只剩下衛兵的啊!

  如果從言個層面思考的話,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你是入侵者嗎?」富有責任感的米蘭,早就迅速地拔起劍,小心翼翼地靠近女孩身邊,「我說小女孩啊!快點把你的身分交代清楚,還有——」

  這個節骨眼上,當然是要對方先報上名來才對……但就在米蘭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腳步。這下他可是徹頭徹尾把女孩的身影看了個清楚,也終於注意到了一件奇妙的事。

  此時,頭上的雲朵飄過,滿月露出了臉龐……拜月光之賜,米蘭看得更清楚了。

  結果,輪到米蘭扯著噪門大叫了。

  本就不是什麼透明的衣服……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這女孩壓根兒整個身體都是透明的。她身後的石壁可是能夠看得一清二楚的,這下米蘭終於理解部下們為什麼會發出慘叫了。

  全身僵直的米蘭身後,嚇得直打哆嗦的兩名衛兵,好不容易靠了上來。

  「隊隊,隊長啊!」

  「笨……笨蛋,你別推我啊!」

  米蘭左手拿著油燈,右手拿著剛剛拔出的劍,拚了死命地張開雙腳後,要在地上站穩,這大概是這十年來他最用力的時候了。

  『冷……冷靜,我需要冷靜下來啊!』米蘭的腦裡盡是如何對抗鬼魂的方法……但有方法可以對抗嗎?

  他不斷掙扎於死懼和責任感間的抉擇。突然,一陣爽朗的笑聲劃過夜空。

  『被笑了嗎……而且還是被鬼魂取笑?』米蘭不禁納悶。

  他一臉痴呆地望向少女,她正舉起手掩著面容,可愛地笑著。

  看來並不光只是被當作了笨蛋,她似乎還很享受這樣的氣氛。只見她閃著光芒的長髮,像極了海上波浪一般,正微微地隨風搖動。

  但仔細看看,才發現女孩有著一雙大眼笸溫柔的臉龐……雖然身體是透明的。

  笑聲漸漸停下,少女的視線停留在米蘭身上。臉上依然掛著一抺微笑,然後輕輕地對米蘭說:「很抱歉這麼晚才向你打招呼……晚安啊,米蘭。」

  『她知道我的名字!』

  米蘭想都沒想到又把劍拔了起來,並將劍尖直指著鬼魂的方向。這時的他並非因為鬥志高昂,而是生存的本能驅使他這麼做罷了。

  少女卻不為所動,「我無意要傷害你。你不用這麼緊張,而且——」她原本溫和的臉龐,瞬間變成了調皮的鬼臉。她接下來說的話,絕對王是什麼示好的和平發言,「而且,人類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米蘭聽了大驚,突如其來的一股壓力,混著冰冷的戰慄感從腳底直衝向腦門。

  米蘭無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因為他感受到女孩的視線當中充滿了懾人的無形壓力,甚至連肌膚都能感受到她的鬥氣。

  油燈從手上滑了下去,背後響起了兩個跌例在地的聲音。但米蘭已經沒有心力再去照應後方發生的事了。

  米蘭又感到毛骨悚然,但原因跟剛剛有所不同。

  『我可以強烈感受到這女孩的力的波動……她到底是——』

  心中雖然不安,但米蘭仍然鼓起了勇氣,不讓對方遠離他的視線範圍。

  『再怎麼說,我也是雷恩的臣子啊!』米蘭在心中自我打氣。

  「請你收回那句話,就我所知,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才能如此大言不慚!看招。」

  米蘭咆哮著舉起了劍,準備向鬼魂挑戰。

  誰知道女孩的身影慢慢淡化消失,米蘭的一擊也只打到石壁上削去了一角而已。

  此時,遠方突然傳來了溫柔的聲音:「晚安了,米蘭。今天很高興可以跟你聊到天……」

  「什麼?」米蘭隨即朝著四周望了一望。

  「雖然我很快就會消失了……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喂!相處什麼啊?等……等一下,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但,為時已晚。女孩的踨影已經消失。

  ****

  過不了幾天,這件稱不上是時向流行的加爾伏特城遇鬼記,馬上就如同驚濤駭浪般地傳遍大街小巷,甚至連王城裡的每個人都在議論紛紛。

  畢竟,有人竟然能夠跟這十幾年來總是偷偷出現的鬼魂說上話。

  在此之前的目擊者都只是看見鬼魂出沒而已,根本沒有人實際和鬼魂攀談過。

  而且,甚至有一部分人發現到米蘭應該就是看到鬼魂的人——的這個事實。

  雖然上級已經對這作事下了封口令,但還是傳成這副德性,真不愧是人言可畏。

  而且經過多手的傳播過後,謠言已經離真相愈來愈遠:

  「米蘭和鬼魂說上話了。」(真相)

  ↓

  「米蘭和鬼魂說上話了……而且那個鬼魂好像是他認識的人。」(傳聞的語氣)

  ↓

  「聽說米蘭的前女友變成女鬼,後來跟他見面耶!」(本沒看到,卻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謠言經過每個人的加油添醋後,終於變成以下的內容:

  「跟你說,米蘭的青梅竹馬喬安娜,變成鬼出現在米蘭面前耶!他們以前是每2相見的熱情侶,但米蘭拋棄喬安娜後,她就懷著恨意跳崖自殺了。沒想到啊,米蘭那個傢伙現在竟然一次和六個女朋友交往,其中還有三個個人已經被他搞大肚子。這也難怪喬安娜的鬼魂會出現了……實在好恐怖啊!」

  (百分之百確定的語氣)

  讓人懷孕的部分也就算了。其實仔細一想就會發現,以米蘭的年紀來說,謠言根本就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為什麼還是有這麼多人會相信這一套說詞呢?

  這種情形下,米蘭當然只有大口嘆氣的份。要說他不生氣那是騙人的,到底是誰吃飽沒事幹,放出這些無聊的謠言啊?

  ****

  夜晚的餐廳裡,只見米蘭正巧和幾位朋友在餐桌上抱怨這些無聊的傳聞。

  餐桌上可以看到由梨和莎兒翡,然後還有雷恩和勒尼……再加上(非常稀奇)賽諾雅。

  賽諾雅之前都是請女傭人幫她把餐點送到房間的,最近不曉得是不是想通了什麼事,開始偶爾會出現在餐廳裡用餐。

  總之,米蘭就在界人的面前咬牙切齒地發牢騷。

  「要說我啊,別說是女朋友了,我根本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啊!(由梨尖聲悲鳴)所以,這謠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說完,長方形的餐桌上,米蘭依序看著坐在對面的每個人,然後重重地放下手中由陶所製成的杯子。

  接著他又扯開噪子,疾聲高呼說:

  「而且那個叫喬安娜的傢伙是誰啊!我完全沒聽過這個人名啊!」

  「真的嗎?」由梨早先一步插話進來,「隊長啊,其實你真的發生過言些事,所以膽戰心驚吧?」

  「還好你不是叫我將軍,但這一聲『隊長』也真是折煞我了……」

  米蘭的眉間皺成一團,然後他搖搖頭說:

  「這一點再怎麼追究也不會有結果的,我真的沒有做過這些事啊!倒是那個女鬼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啊?」

  「既然這樣,你就把話再說清楚點不就好了。」雷恩插嘴道。真難得他這次竟然沒有嘲笑米蘭的意思。

  只見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倚著牆壁,輕輕地舉起注滿紅酒的酒杯。這似乎是準備開始說明的訊號。

  於是米蘭環顧四周,確定了旁邊沒有其他的閒雜人等,便開始娓娓道來。

  他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將所有來龍去脈一次向所有人說了個明白。

  講到淚昂處,米蘭甚至淚動地站了起來。

  只見女性們個個是驚恐不已,連勒尼的臉色也漸漸慘白了起來。唯獨雷恩幾乎面無表情、側耳傾聽著整個故事。

  終於故事快要結束時,米蘭又坐了下來。

  突然,雷恩的一句話直指了整件事的中心:

  「唔?什麼『人類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那個女鬼真的這樣說嗎?」雷恩眯起了眼睛,壓低聲音說。

  米蘭馬上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雷恩的壓力,他不由得想要移開自己的視線,而且脖子上立刻浮現了幾顆斗大的汗珠。

  縱使他很清楚現在面板上所感受到的、比那鬼魅還強的鬥氣,是由上司雷恩發出的,但他還是不經意地向後退了幾步。

  實際上,他剛剛光只是站著,就感受到了胸口被壓制的感覺,才會不得不坐了下來。

  「請……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那句話並不是我說的,而是那個女鬼說的。」

  「我知道。恐怕那傢伙對我的個性也是摸得一清二楚了。」雷恩狂妄地笑了,接著說:「總之,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個圈套似的……但,想要誆我,叫她再等個幾百年吧!」

  雷恩完後,包含米蘭在內的其他五個人,全都面相覷地對望。

  這時,雖然並沒有人指派他為大家發言,但勒尼突然擡起了頭說:「這這這……這是什麼意思?」看來勒尼已經被這個鬼故事得話都說不清了。

  他的身體不住地發抖,甚至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希望能夠減緩發抖的程度,然後怹深吸了一口氣說:「是……是說將軍知知……知道這個女鬼的真正身分嗎?」

  「你多心了。我才不管什麼女鬼不女鬼的……我只是對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感到很可笑而已。」雷恩直率地回答道。

  米蘭看著雷恩的表情,並沒有發現什麼不自然的地方。雖然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會讀心術的人。

  「而且啊,這個鬼魂的謠言終於還是傳到公主的耳裡了。到時候公主一定會抓我過去問些有的沒的,所以我當然要趁現在把故事一次聽個清楚。」雷恩冷笑著聳聳肩說「這根本就是沒什麼好在意的謠言嘛!大家都放了太多注意力了。」

  「原……原來如此!」賽諾雅不知為何像是鬆了一口氣。

  她在聽故事的時候,不知道都吞了幾次的口水了,沒想到雷恩的一句話,竟然讓她的表情開朗了起來,「說到底,鬼魂本來就是一種幻想的東西。米蘭看到的那個女孩,一定只是個不知道從哪邊混進來的普通小孩而已。」

  「不是這樣吧?這可是米蘭親眼所見的啊!」沒想到,雷恩突然用震驚的表情提出了反論,「我只是說不要去太過在意這件事,並沒有說我連鬼魂的存在都否定。」

  「什麼!」賽諾雅突然發出了像是生吞青娃般的怪聲:「也……也就是說……剛剛說到的……的……女鬼,是真的存在嗎?」

  「你聽不懂嗎?」雷恩故意嘆了口氣說:「這個世界上啊,有等級一的雜魚怪獸,當然也就會有等級一百的高階魔獸(龍族)。而最後會剩下來的,大概只有應該早就滅亡的魔人和世上最強的我吧!至於鬼魅一類的,大概就像是用竹簍撈起來的魚這麼多吧。」

  「怎……怎麼可能……」賽諾雅的臉色突然大變。

  「像……像是用竹簍撈起來的……」

  就連米蘭也是一副震驚的表情。

  撇去「最強的我」不說,「這個世界」的說法不是很詭異嗎?

  雖然雷恩的話令大家隱約地在心中冒出許多疑問,但也沒有一項一項問清楚的必要。

  大夥早就習慣雷恩不時天外飛來一筆的措辭或是諺語了。

  誇張的是,這種令人聽來不習慣的措辭用語,卻不知何時早已在城內傳開,甚至(有時候)還會變成一種說話的標準。

  畢竟雷恩是個曾經踏遍世界的旅人,應該會知道很多事吧……米蘭心想。

  這時,由梨和莎兒翡聽完雷恩的見解後,高聲叫道:「啊哈哈哈。」

  「真是糟了,那以後不就都不能去上廁所了嗎?」

  由梨大聲地笑著。但沙兒翡似乎是真的被嚇到了。

  不對……看來不是隻有沙兒翡而已,連勒尼和賽諾雅也都被嚇到了。

  雷恩特地看著賽諾雅下了評論說道:

  「不用這麼吃驚啦!我相信這個女鬼應該是不會傷害人的。」

  為什麼雷恩能夠做出這種保證呢?

  正當米蘭想要問出口時,氣得七竅生煙的賽諾雅搶先一步說道:「您是在說什麼啊!再怎麼說,好歹我也是隸屬五門閥其中之一的耶思忒哈特家,我怎麼可能會怕什麼鬼怪之類的東西,那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怕的啊!」

  「這樣啊,那就好了。倒是你不需要這麼激動吧!」雷恩果斷地回答後,在酒杯裡倒入了紅酒。

  然後他用完全是閒聊的語氣說道:「總之,關於女鬼出沒的傳聞再繼續這麼傳下去,只怕情況會愈來愈糟。連公主殿下都已經為謠言所苦,更別說是一般衛兵們找盡藉口就要躲掉夜間的巡邏哨。這樣下去的話,只怕軍心士氣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說完,雷恩看著被注滿紅酒的酒杯,點了點頭。

  他若無其事地接著說道:「既然如此,就由我們高階騎士們作為表率,來擔任夜間巡邏的工作吧!正所謂上行下效,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雷恩的話說到這裡。勒尼故意壓著下腹發出了哀嚎;賽諾雅則用比平常還快三倍的速度把餐點掃了個乾淨,迅速起身準備離開餐桌。

  「哇,我肚子好痛啊!」

  「我……我的寫詩時間到了。」

  雷恩靜靜地看著兩人,然後他說:「你們還真是不老實啊!」

  結果,這句話引起了兩人不同的反應。

  勒尼大方地承認道:「那我就老實說了。很抱歉,我想拒絕這項可怕的任務。」

  倒是賽諾雅一如往常地早已衝到門口準備開溜,卻又要故作逞強地回頭說:

  「我跟勒尼大人可是不同的。要我再說幾次也可以,這沒什麼好怕的!」

  「這樣啊,其實我並沒有那個意思。既然賽諾雅你都自己跳出來了,那不是正好嗎?」雷恩爽快地大笑道,「那……這件任務就拜託你了。總之,明天以後的夜間巡邏就靠你了。」

  「什麼?」賽諾雅後仰著身子大叫了起來。

  「好歹我也是個帶領千人部隊的隊長,可也是個將軍了耶!現在竟然要我出這種任務!」

  「要知道,帶兵要帶心,這可是身為上級長官的首要任務。而且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這些上面的人再不做點事給下面的衛兵看看,以後還怎麼帶兵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我們不是已經準備要移動到科德克雷斯城嗎?」

  突然,雷恩板起了嚴肅的臉孔,兩手一攤說:「那也是好幾天後的事了。」

  「唉……」

  看來藉口已經用完了。

  只見賽諾雅哭喪著一張臉,還像很根棒子似地僵在原地。

  ****

  隔天夜晚。

  不幸的是竟然有人在聽到了這個鬼故事後,比勒尼或是賽諾雅還更緊張害怕。

  那個人就是加爾伏特城的國王——雪菲。她自籨不小心聽見女侍們談論米蘭碰到鬼的經歷後,就每晚不得好眠,總是擔心害怕中度過。

  白天當然沒什麼問題。不僅走廊非常明亮,大白天的,更不可能有什麼妖魔鬼怪會出現吧?

  問題是晚上。

  加爾伏特城什麼沒有,唯一可以自傲的就是歷史久遠。

  白天在陽光照耀下一片祥和的古城,一到了夜晚卻可以瞬間改頭換面。

  像是衣櫥在夜晚裡伸得長長的影氶,或是現在橫躺的床下,總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怪物會躲在裡面的感覺。不安的氣氛總是在夜裡飄蕩著。

  有時候只是一陣微風吹過窗戶或牆壁,就會誤以為那嘎嘎作響的聲音其實是惡魔們的竊笑。

  可想而知,這當然是恐懼的心理作祟。但雪菲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根本無法說服自己這一切只是心理作用。

  託那些多嘴的女侍之福,這幾天總是睡眠不足的雪菲,今天終於完全睡不著了。雖然她試著換上睡衣就鑽到了床上躺平,但一切卻和平常不同,不管怎麼努力就是難以成眠。

  於是她放棄地睜大了眼睛,從完全蒙在頭上的手毯縫隙裡環顧四周。

  雪菲偷偷地窺視著。

  偌大的房間裡,吊燈還沒熄火,上面的蠟燭正熾熱地發出光芒。那大得可以進去好幾個人的暖爐,當然也還熊熊地燃燒著火光。

  這下奇怪了,明明這房間即使在冬天也依然十分溫暖明亮,為什麼一想起了鬼故事,整個房間卻立刻有了妖魔鬼怪會潛藏其中的錯覺呢?

  一旦陷入了疑神疑鬼的心情,就連映照在牆上的暖爐火光,都會誤以為是不存在於這世上的可怕東西。不停掙扎於恐懼之中的雪菲,這下是真的害怕了,她嬌小的身軀正不住地發抖。

  那個人當然就是雷恩。

  「嗚、嗚……」

  只是這樣深的夜裡,雷恩怎麼可能出現在她的房間裡?想到這裡,雪菲難得發出了嬌嗔般的哭聲。

  再怎麼說,現在都已經過了午夜零時。就算還不到十二點,王城內也早就因為們的入睡而顯得一片死寂。

  可是,可是……

  已經快被逼瘋的雪菲想起了雷恩並沒有早早入睡的習慣,甚至有時候還會徹夜不眠。

  所以,今天一定也是這樣。雷恩一定還醒著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老實告訴他說我很害怕,不好還可以請他過來陪我呢!』

  這還真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天真想象。最明顯的證據是那原本盤據心中的恐懼感,竟然因此而像幻夢般消失了。

  『假使雷恩真的能過來,我們一定可以聊些開心的話題,至還有機會讓他吻我一下吧!』

  想象的翅膀盡情地張開了雙翼,並沒有人因為厭煩而出聲以阻止。

  要是能開心地共度夜晚,等到雷恩的就寢時間一到,或許還能順其自然(?)地同床共枕,不是嗎?

  雖然只是單純的想象,但對雪菲來說,這已經是可以列入人生三大幸福想象了。因此,她不浪費一分一秒地坐直了身子,然後把雙手放在餘溫猶存的臉頰上,呼了一口氣隱約可見的熱氣。

  她這麼想見雷恩,並不是因為想溫存一番,而只是單純地以為能夠抱著雷恩入眠就很幸福了。『如果能和雷恩一起入眠,我一定要把他抓得牢牢的,像個抱枕一樣……啊,那一定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吧!』

  只怍這個願望如果被拉爾法聽見的話,一定會滿臉嚴肅地希望她別亂想,但雪菲依然一副熱切的表情,急急忙忙下了床。

  一掀開了溫暖的毛毯,多少還是感受到了冰冷的寒氣。

  房裡的大暖爐依然火紅地燒著,但畢竟是個寬敞的大房間,怎麼說都還是離床鋪有段距離。

  穿著單薄的睡衣在房間閒晃,果然還是太冷了。

  「……哈……哈啾。」果不其然,雪菲打了個噴嚏,並開始發起抖來。

  她快步地走向暖爐,並在那裡停了下來。她一邊烤著溫暖的爐火,一邊在睡衣上套了另一件厚重的長袍,並小心地將長袍正面拉直蓋好。

  為了不讓戈看見肌膚,她將長袍上的帶子謹慎地繫好。這並不是因為這個國家的女性立了什麼古典高尚的誓約,才需要如此這般謹慎(當然也有人真的這麼做)。這個國家並沒有如此嚴格地對待女性。只是最近雪菲對於男士們的視線太過敏感使然。

  無論如何,雪菲整好了服裝,再穿上了內用鞋。一切就整裝完畢,大功告成。

  接下來就只剩下祈禱沿路上不要遇到其鈥難纏的男士,讓她能順利到達雷恩的房間就好了。

  身為一國之君同時也是熱戀中的少女,此時此刻的雪菲被愛衝昏了頭,無法意識到自己的行動究竟有多麼大膽了。

  如果撇開雪菲一國之君的事實不談,就算有人進諫阻止,她或許還會側著頭滿臉疑惑地說:「難道法律有規定不可以和喜歡的人互相抱著、一起入眠嗎?」

  話說回來,雪菲好像已經忘了「鬼很可怕」這件事,害怕的心情早就消失殆盡了,更別說她早就不記得當初下床的目的了。

  『不管,我就是要去雷恩的房間。』雪菲的腦袋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雷恩抱枕計畫」的第一步,當然就是去他的房間。

  在她的想象裡,她已經被雷恩一把抱起,彼此四目相交、手**纏,然後幸福地沉沉睡去。

  『唉呀……怎麼光是想象就這麼幸福呢。我得加快腳步了!』

  明明就沒有人這麼勸告雪菲,但她還是加緊了腳步,喜不自勝地開了門。

  誰知道。才跨出了第一步,雪菲就遭遇到阻礙了。

  當時她開啟門來到幽暗的走廊,並朝著雷恩的房間前進,哪知才正要下樓梯,下面就有人爬了上來,還不經意地瞥了雪菲一眼。

  那個人手拿著油燈,而且剛好位男性。兩人的視線就這麼對上了。

  因為還有點距離,雙方只好睜大了眼直盯著對方瞧;油燈雖然不夠明亮,但至少要看清楚人的臉還是綽綽有餘的。

  記得這個人好像是雷恩的——

  雪菲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呼喚對方時,對方已經先向她出了聲:

  「陛……陛下?」

  起初對方還是一副驚魂末定的神情,但確定遇到的人是雪菲後似乎安心了不少。

  一番的猶豫過後,對方大步地走了過來,深深地一鞠躬。

  「讓您受驚了,真是十分抱歉。我——不對,在下是雷恩將軍的直屬部下,五人小隊隊長——米蘭。」

  「嗯,我知道。……之前在謁見大廳時就見過面吧。而且我記得,當初我到科德克雷斯城時,也是請你幫我通報勒尼大人的吧!」

  「這真是令人受龐若驚。沒錯,就是那時候的米蘭。」

  米蘭似乎是真的被嚇到了,他的頭低得比剛才行禮時更低了。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一陣子後,米蘭氣有禮地擡起了頭說:

  「那麼……陛下,這麼晚的時間您還在外面,是有什麼重要的大事嗎?」

  「那,米蘭大人你呢?」

  「在下……是因為前幾天的女鬼騷動的緣故,我在想著是不是能夠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看來苦惱不已的米蘭回道:「在下認為應該還能跟那女鬼碰上一面才對,所以我獨自在城裡不斷地巡邏。」

  還沒來得及佩服,米蘭又再度向雪菲詢問說:「那麼,陛下到底是為什麼還沒就寢?」

  「這……沒有啦!」雪菲急著要想出藉口。

  但是半夜裡一個人跑出來閒晃,說是有事要辦,只怕是任何人都不會相信。

  而且米蘭又是個老實認真的人他,還乖乖地等著雪菲的答案。

  可以的話,還真不想說謊。

  要說為什麼的話——

  因為雷恩早就在雪菲的身邊佈下了特殊的結界。除了走廊因為雪菲的要求沒有設定外,幾乎四周所有的地方都是結界的範圍。所以,能夠自由進出的人除了雪菲本人以外,並不是任何人想進去就能進去的。

  再說,就算是衛兵的巡邏任務,在這樣的深夜時分裡還能夠進到結界的範圍內,可見這傢伙是多麼地受到雷恩信賴。

  雪菲迅速地下了這樣的判斷。

  雖然令人苦惱的程度相同,但至少他是獲得雷恩信賴的人,這點可是比起其他男士們還來得令人安心。

  於是,雪菲半假半真地回答:「因為我有事需要找雷恩談一下。」

  「這麼晩的時間?」

  「嗯,沒錯。我想……雷恩應該還沒睡吧,而且我也睡不著……所所以這不是剛好嗎?」

  說到這裡都是真的。雪菲並不打算供出雷恩抱枕計畫。

  哪知道,米蘭卻突然好像有了自己的領悟,他用極度同情的表情點頭道:「想必是女鬼出沒的傳聞影響了陛下吧,陛下的心情在下都能理解……」

  說著說著,米蘭又向雪菲行了個禮,然後用爽朗的聲音說:「那麼,就讓在下為您護衛到將軍的房間去吧!」

  『什麼?』雪菲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在心裡犯著嘀咕。

  ****

  另一方面,此時的雷恩並不在房間裡。他和米蘭一樣,正漫無目的地在城內閒晃。但他並不只是漫步於烏雲遮月的陰空下,那些特別寂靜的地方,或是連一個燭臺也沒有的漆黑之地,通通都是他的必經之路。

  雷恩的眼力之好,不分白天與黑夜。他就像巡邏的士兵一般,完全不帶油燈,加上一身黝黑的體格,其實是非常顯眼的。常常會有很多認真巡邏的士兵,就因為碰到了神出鬼沒的雷恩而差點沒嚇出半條人命來。

  要是有人突然從你後面拍拍你的肩膀,然後用極度低沉的聲音對你說:「工作倖苦了。」你不嚇得做出超乎一般正常人的反應,那才是真的見鬼了吧!不是嚇得大叫或是跳起來,再不然就是抱頭鼠竄,這都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而且雷恩可以毫不費力地就把自己的氣息隱匿起來,不出一聲地前進更是他的強項。如此一來,想要偷偷接近誰都不會是太大的問題。城內的巡邏任務是由好幾組衛兵所擔任的,雖然只有短短一小時,但雷恩的奇襲卻從來不曾失敗過。

  唯獨只有拉爾法那一次。拉爾法當時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做出那些丟人的行徑,反倒是差點就向雷恩刺了一刀。當時雷恩邊說:「嗨,今晚月色好美!」邊伸出了手準備要拍向他的肩膀時,他就突然拔起了劍,直朝雷恩的方向揮去。

  還好,劍只揮了一半就停手了。等到他一回頭,便隨即露出苦笑說:「原來是你啊……不一囡以為把自己的氣息藏起來我就會佩服你。這樣會讓人以為是入侵者的。」

  「嗯,我承認這的確不是一個很好的興趣。」雷恩笑著地聽聽就算。他接著說:「誰叫那些衛兵的反應實在太好笑了,我才會不知不覺地玩上了癮。……倒是你還挺機伶的嘛,照這樣下去,這種簡單的巡邏任務對你來說不過就是小事一樁而已。」

  完全聽不出來是讚美的話,卻說得一臉振振有詞的樣子,雷恩直盯著拉爾法瞧。

  「話說回來,這種時間你還拿著劍到處徘徊,到底想幹嘛啊?」雷恩問道。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吧。總之,就是為了向年長的人長達敬意羅!」拉爾法回道。

  「年長的人?不對吧?明明我就跟你同年的啊!」雷恩說道。

  這次輪到拉爾法四兩撥千斤地回答了雷恩的問題:

  「總之,我覺得……這次的鬼魂騷動,搞不好會是誰正在暗地裡執行某種陰謀,所以我才會一個人自己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原來如此。你以為有人在城裡散佈虛假的謊言,好減弱我方的防備實力羅……是這樣的意思嗎?」

  「否則,你有不同的看法嗎?」

  「嗯,是有點……不對,該說是很大的不同。」雷恩點點頭後,爽快地回答道:「現在謠傳的那個女鬼,恐怕是真的了。雖然——是在某種意義上來說。」

  「真的還假的?」拉爾法睜大了眼正尋求著雷恩的回覆。

  卻沒想到雷恩毫無反應地轉移題:「今天我們不是有提到關於衛兵逃避夜哨的問題嗎?剛剛我走了這麼一趟後,發現的確有幾個人溜開了今天的夜班巡邏哨。那些只顧逃命的傢伙,看我晚一點怎麼處理他們。」

  「重點不是這個吧,你剛剛不是說女鬼真的存在嗎?」

  拉爾法試著再問了一次,但是雷恩只是搖搖手,就邁開大步說:「再見了……在碰到真的鬼以前,你還是趕快回到房間裡比較好。」

  「話雖如此,但也實在太奇怪了。如果照我所想的,女鬼應該早就出來了。」

  雷恩對著素未謀面的女鬼遲遲沒有出現而感到奇怪,他直接上了宮殿的樓梯。

  『奇怪,這時間明明就應該已經出現的。該不會那個傢伙還——』

  思考的途中,雷恩停下了腳步,「咦?」他的腳步停在走廊下,他發現有一個房間的房門輕掩,正微微露出一點光亮。

  這裡當然還是屬於宮殿的一部分,不過並非衛兵們所休憩的宿舍大樓(兵舍)。既然已經來到這麼高的樓層,就應該是高階騎士們的房間了。

  「嗯,我記得那好像是賽諾雅被分配到的房間吧!」

  雷恩平時就很少來到這邊,就算來了也只是在門前待一下就走,所以才會如此記憶模糊。再說,雷恩和夥伴們大部分都是待在科德克雷斯城比較多,會沒什麼印象也是理所當然。

  突然,雷恩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我今晚不是命令那傢伙要夜間巡邏的嗎,怎麼沿路上連個她的影子都沒看到。該不會她出門的時候忘記關會了吧?她平常不是會忘記鎖門的冒失鬼啊!萬一有入侵者,那可就糟了。』

  喂,賽諾雅,你在嗎?」雷恩窺伺著房裡,邊叫喚著賽諾雅的名字。

  只是,這裡真的是賽諾雅的房間嗎?

  雷恩怎麼覺得……這比較像是思春少女的房間。看來軟綿綿的紛紅色地毯,配上裝飾許多女性飾品的衣櫥和桌子。沒想到,門外竟然也可以看到最深處的寢室。床墊和毛毯是統一的淡藍色,看來亂華麗一把的。

  最誇張的來了,床邊的餐架上,有幾個穿著蕾絲裝的可愛畢斯可娃娃(譯註:「畢斯可娃娃」原本「bisquedoll」,發祥於德國,後於法國發揚光大的一種古董娃娃),正張著圓圓大眼直盯著雷恩。

  仔細一看才發現,不只是除了餐架上,就連廚櫃和桌子上也都各有一尊少女才會喜歡的娃娃。

  『這裡是夢幻美少女的房間哦。』這時要是有人這麼說,搞不好沒人反對。

  正因為平常還算了解賽諾雅,所以雷恩獲得的震驚更是大大加倍。

  『唔……』雷恩用手搔著下巴,心想:『前些日子就開始注意到這傢伙有這樣的一面了,但親眼看到這些證據,我還真是嚇了一大跳。』

  不過雷恩畢竟對揭人隱私毫無興趣,於是他決定不動聲色地迅速離開。

  『賽諾雅那傢伙如果知道她不在時,我偷偷跑進去,肯定會大發雷霆……』

  但就在雷恩關上房門的一瞬間,走廊上的風趁著門縫,吹落了桌上的一疊紙。

  「糟糕。」雷恩趕緊跑到房間裡,急忙地撿起那疊紙。這時看到紙張的內容也是情非得已,就算沒有偷看的意思,也已經不知不覺地看了好幾行。

  『好寂寞……好寂寞啊……我一定是被那傢伙討厭了啦。不能對他告白,我就已經很痛苦了。難道他就不能對我說一些好話嗎?不過,我自己再繼續這麼曖昧不明的話——』

  『啊。』雷恩自言自語了一番後,就把紙張放回原處。他當然想看看前面還寫了些什麼,可是理性告訴他不能這麼做,『記得賽諾雅不是說她在寫詩嗎?該不會就是這些愛戀般的詩詞吧?她心裡應該有喜歡的人了,終於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嗎……哪天找她來談談好了,不過我應該會被討厭吧!』

  雷恩苦笑著邊走出了房門。途中,他又在走廊的另一邊看見了奇怪的東西,那是雙手拿著燒得火紅的物體,正搖搖晃晃地前進。

  『那該不會……是火把?』

  話說宮殿內幾乎處處都是燭臺,好確保最低限度的照明。

  那個傢伙是把這裡當作一片漆黑的洞窟探險了嗎?把自己搞得這麼顯眼又是在幹嘛?

  即使雷恩的力在晚間一如白晝,但他仍然無法認出眼前的白痴是誰。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那傢伙不好好地像正常人一樣走路,而是像螃蟹一般,步屐蹣跚地橫著走路;加上側著一邊的臉被火把燃燒的火焰遮住,根本看不清楚。

  雖然看不清楚這傢伙的臉,但看他的動作,雷恩卻已經知道答案。

  「呼……」雷恩厭煩地吐了口氣後,敏捷地往上一跳,就把身子緊緊地貼在天花板上,等待對方的到來。

  一陣子過後——

  「剛……剛剛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啊?」這個「螃蟹女」扯著嗓子用發抖的聲音說完後,就來到了雷恩的底下,於是他輕輕地縱身一跳。

  原灴打算要降落在她的後面,然後塞住她的口鼻再威脅她的,哪知道這個螃蟹女——也就是賽諾雅實在是緊張過了頭。

  該說是她會讀心術嗎?又恐怕只是無巧不成書,時間就是這麼剛剛好。那就是,她突然大叫了起來。

  這一大叫起來,可是不同凡響。明明平常的她根本就不可能叫出這樣的「女孩叫聲」,而且幾乎快哭了起來。只見她緊閉雙眼,手裡的兩枝火把不停地隨手亂揮。

  雷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但火把上的火已經燒到了賽諾雅的制服,雷恩大吃一驚說:

  「你這個笨蛋,快燒起來了。」

  賽諾雅終於睜開眼,「啊?唉呀!」她往下看著已經燒起來的制服,一臉愕然,「好……好燙啊!」

  「廢話!」

  雷恩對著終於停下動作的賽諾雅,拔起了魔劍。他往肩膀的方向斜下一砍,然後又揮揮手腕,只看見劍身的殘影虛晃了兩、三下。

  火把上的火瞬間消失,還被切成了兩半,掉落在地;而賽諾雅的上衣(就只有上衣),也被整齊地切成幾塊後,掉落在地。

  「呼……還好,你沒燙傷就好了。」

  「咦?」賽諾雅美麗的臉龐上露出了訝異的表情,然後終於才意識到她只有穿著內衣站在別人面前。

  就在她已經張開嘴巴準備大叫時,雷恩趕緊匆匆忙忙地繞到她身後,掠住她的嘴巴說:「叩大叫啊!這麼晚了,你是想把大家都吵醒嗎?」

  「嗚……嗚……」

  「我是不知道你想說什麼啦,總之你先鎮定下來。你如果真的這麼害怕,偷偷地告訴我不就你了。幹什麼拿著兩枝火把巡邏還學螃蟹走路,要知道這樣你前後雖然看清楚了,但萬一要是遇到什麼危險的事,她要怎麼拔劍啊!你這笨蛋。」

  像連珠炮似的怨言,沒想到賽諾雅卻毫無回嘴的打算,看來她已經鎮定了不少。

  看到她已經冷靜下來,雷恩試著鬆開手,接著,雷恩不再抱怨了,而是給賽諾雅的忠告:「還有啊,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門窗有沒有關好,你現在可是沒關好房門就跑出來的喔——」

  此時雷恩依然後方抱著賽諾雅的身體,但她卻突然抖了一下,明明抱得緊緊的身軀,卻讓她勉強地轉了一圈後,回過頭來與雷恩相望著。

  此刻,她向上望著的藍色眼眸裡,可以窺見激烈的情緒正在沸騰。而且看得出來並不是因為鬼故事的關係。

  「你進到……房間裡了嗎?」

  「你還是會出聲的嘛!總之,因為我看你看門沒關好,所以在關上房門的一剎那有不小心看到了房間裡面,除此之外,我可是什麼都沒做。」

  瞬間,賽諾雅睜著骨碌碌的大眼,臉色漸漸紅了起來。

  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的,這下子這小妮子的眼眶又再度溼潤起來。

  「那……你有看來桌上的……東西嗎?」

  「我有看到桌上的東西嗎?」雷恩蹙眉回答道,「我沒興趣探索部下的房間啦!」

  話是這樣說沒錯,本來雷恩還打算要說自己怎麼幫賽諾雅收拾好她的戀愛詩句的,但一看到她還沒聽完就鬆了口氣的神情,就沒再說出來了。這樣做搞不好才是正確的。

  「太,太好了……你說得是真的嗎?」

  「(這種時候)我幹嘛要說謊啊?」

  「那就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賽諾雅用沙啞的聲音回答著。

  然後她舉起了手搭在自己正美好發育的胸部上。當她的手一碰到內衣時,她又僵直著身體準備大叫,「呀……」

  「不是跟你說了別亂叫嘛!」

  「啊。」

  雷恩先發制人,早一步抱起了賽諾雅,因為這傢伙似乎很怕叩人抱她,只要有人碰到她的身體,她就會乖乖地安靜下來。

  果不其然,這一招可是百試百露。管她之前是害怕還是緊張,只要是賽諾雅的身體,這一招就一定會成功,雷恩才抱到一半而已,賽諾雅卻早就失去力氣而全身癱軟。

  她嘆著氣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了雷恩,然後說道:「要是我不這麼逞強裝勇敢就好了。」

  微明的黑暗中,賽諾雅低下了頭,臉上卻是一副不曾出現在她臉上的率真表情。也許她以為在這樣漆黑的夜裡,雷恩什麼都看不見吧。

  「對不起……」賽諾雅開山說道。

  「為什麼?」雷恩回答道。

  「我現在就敢說了……我真的很害怕……這句話在餐廳的時候,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原來如此。」雷恩說完,朝著賽諾雅赤裸的背上敲了一敲,然後他說:「用不著這麼焦慮,莎兒翡和米蘭不是同樣都怕得要命。唯一對整件事漠不在乎的,也只有壓根不信鬼神的由梨,不是嗎?」

  「由梨的話就不用管她了——」賽諾雅笑著間雷思說:「將軍不是也不怕嗎?」

  「這我以前不就跟你們說過,你們會怕才是正常的……對於應該害怕的事物卻完全不害怕的人,絕對王是勇者,而只是個呆瓜而已。這樣的人根本沒有成為人的資格。而我的那種感情,早就不知道脫落到哪裡去了,說起來還真是丟臉。」

  「但……我還是想成為像將軍一樣的人。」

  記得以前好像有誰也說過同樣的一句話,雷恩在腦海裡搜尋線索。『對了……就是那個小鬼嗎?不過又好像還有其他人也說過。』

  「你現在不就是很強了嗎?就道你怕得要死,還是乖乖跑來巡邏了。不像有些衛兵早就不知道翹班翹到哪裡去了。」

  這一番話,又惹得賽諾雅笅逐顏開。

  平常根本沒看賽諾雅這麼開心地笑著,雷恩反倒有種稀奇新鮮的感覺。

  「您今晚好溫柔哦……雷恩大人。」

  『雷恩大人?』雷恩對賽諾雅的語氣感到一陣不妙。

  『搞什麼鬼,幹嘛學起了沙兒翡那傢伙的口吻啊?』雷恩才正想問出口,賽諾雅卻因為自己的一時口誤,而再度低下頭去,喘了一口大氣。

  「對不起,我平常不會說出口的……剛剛只是一時不注意。」

  「沒關係,那不重要。」說完,雷恩輕輕擡起了那貼在他胸口的臉龐。

  只見賽諾雅閃爍著驚慌的少女眼神,令雷恩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今晚的你還真是格外老實,該不會只有穿著內衣的時候,才會這麼坦率吧?」

  賽諾雅聽著聽著,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地大發雷霆,而只是靜靜地微笑。

  終於,兩人的視線交會在一起,眼神裡好像佈滿了萬般絢爛。

  「怎麼辦?」

  「要不要試試看連下面都脫了?」

  看來這玩笑開得有點過火了,今晚的賽諾雅真的跟平常的她不太一樣。

  她不僅沉默地嚥下了一口氣,還用發抖的聲音回答道:「如……如果,您希望的話……」那語氣就好像是第一次上花轎的新娘般。

  這下輪到雷恩心慌了,「你真的沒發燒嗎?跟平常的你不太一樣耶!我還以為你早就看我看得厭煩了,要尋我開心,也不該說出這麼詭異的話啊!」

  總之,趁著氣氛還不壞,雷恩剛想要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賽諾雅卻吃驚地插嘴說:「我怎麼可能會看將軍看到厭煩呢!」

  幾秒過後,她又用溫柔的語調說:「倒是將軍你一定看我看得很煩吧……這我都知道的。」

  「這……該說是你的估計錯誤還是誤解了什麼事,總之我並沒有討厭你。平常如果吵吵架的也很正常,總不能這樣就說我討厭你吧。」

  「咦?」賽諾雅在雷恩的懷裡再度僵直了身驅。她屏著氣息,睜大了眼睛。

  雷恩想想也很久沒這麼近距離地看著賽諾雅的臉了,不管是高高的鼻樑也好,細長清秀的眼眸也罷,光只是這樣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雖然比不上雪菲那叛逆的美,但是賽諾雅原本就是貴族間頗受好評的大美人;加上她今晚收起她那執拗乖張的表情,使得她的美麗更上一層。

  「你啊,以後可不可以都是今晩的這種『好表情』?搞不你馬上會有你的仰慕者俱樂部誕生喔!」

  「這個不重要,我比輕關心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如果你是指喜歡或不喜歡那一段的話,我說的當然是真的。我還想問為什麼覺得我討厭你呢!」

  「這樣的話,我想要跟您說……」賽諾雅的臉龐突然湊了過來,「其實我從以前就——」

  霎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走廊的另一端響起:「找到了!」

  那是猶如現代塵世裡找到樂園後,無限歡喜、無盡歡樂的聲音。

  接著那個聲音說:「好不容易終於——」

  話倏地停了下來。

  雷恩隨著氣息看向那一邊,穿著一身白色大睡袍的雪菲站在那裡。她指著雷恩,(看起來)簡直是完全凍結在原地。在她的背後,提著油燈的米蘭也同樣僵硬不動。

  「將、將軍跟半裸的副官在……」他低聲驚呼。但雷恩此刻沒空理這傢伙了。

  雪菲臉上的淚動之情慢慢擴大,連對戀愛方面感覺遲鈍得可以的雷恩,也感到了些許的危機意識。

  在深幽的走廊上,(算是)與年輕女性互相擁抱……而且對方只穿了內衣;更過分的是,彼此緊靠的臉距離只有幾公分——這畫面……應該沒有什麼大爾了的吧?

  事實上,事情非常嚴重!猛然間,雪菲感到天旋地轉,似乎是突然的急性貧血,雪菲腳下一滑立刻倒向牆壁上。她就這樣沿著牆壁往下滑,最後以女孩子的坐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陛、陛下!」不佑所措的米蘭驚慌地叫喊著。

  雷恩則下意識嘆了口氣:「這傢伙的反應還真是傳統!不對,現在可不是佩服的時候。」

  ****

  賽諾雅兩手遮住臉,害羞地跑走了,只留下孤立無援的雷恩。但他現在又不能大刺刺地就這樣離開這裡。

  無可奈何的雷恩只好帶著滿臉錯愕的雪菲與米蘭,來到宮殿裡的大露臺上。

  造成情色方面的誤會也很尷尬,所以雷恩誠心誠意地向化氜解釋狀況。

  「事情就是這樣,公主。她的衣服怶手火把燒掉了,而我只是在安撫她讓她冷靜下來,並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哦!」

  「啊……原來是這樣。聽說,她是副官吧?」

  這解釋聽起來有點牽強,但米蘭還是相信了。

  況且,剛剛的走廊上的確有火把的碎片以及殘留下來的衣服,因此成了最好的證明。

  「其實,只要讓那傢伙進去房間就可以了吧,特地在走廊上抱來抱去也沒意……義。」

  雷恩話說到一半,便察覺到雪菲的視線,她水汪汪的大眼往上看,一直目不轉眼地凝視雷恩。瞳仁附近的淚水,眼看就要奪眶而出了。

  雷恩乾咳了幾聲,「這個嘛,剛剛我說的都是真的,公主。」

  「嗯……我當然不認為雷恩你會騙我,但是不知為何,胸口覺得好痛哦……疼得不得了。我竟然在嫉妒……真是抱歉。」

  這次換雷恩愣在那裡,「好在說什麼啊!」

  因為她苦惱地低著頭,所以沒發現雷恩警告的視線。

  接著她靠了過去,就這樣抱住了雷恩;雪菲輕輕閉上眼睛,側臉貼著雷恩的胸膛磨蹭著,「真的很對不起。」她輕聲低吟。

  此時,雖然慢了一步,但雪菲也立刻感覺到四周異樣的氣氛,她這才睜大了眼。

  看到傻在那裡的灻蘭,雷恩眨了眨眼,一副「慘了!」的表情。

  「這個嘛……」米蘭欲言又止。

  「別這個那個的!」雷恩說道。

  雷恩看了米蘭一眼,他滿臉笑容地對眼前嚇得目瞪口呆的傢伙說道:

  「米蘭,你現在是不是在想很多事情?」

  「是、是的。」

  「不用說,你應該曉得我想講什麼吧?」

  米蘭茫然的雙眼終於找到了焦點,他深吸一口氣後,深深地點頭回應。

  「沉默是美德,你沒忘記我曾說過的那個M先生悲慘的例子吧?」雷恩說道。

  「是的。」米蘭回答。

  雷恩推開雪菲,大力拍著米蘭的肩膀說:「你的未來就操在我手裡啦!M!」

  「哈……呵呵……」米蘭冷汗直流地露出恐懼的笑容後,生硬地低下頭,「那、那麼,我這就告退了。」

  「嗯,辛苦你了。」

  米蘭回答:「沒這回事」後,便同手同腳地往前走。

  雷恩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出聲喚住他:「對了,米蘭。」

  「是、是的。」

  雷恩對誠惶誠恐轉回頭的米蘭說:「之前忘了問你,還記得你所看到的鬼魂長得什麼模樣嗎?」

  「那個衝擊實在太大了,當然——」

  米蘭話說到一半,突然揨了下來,當他望向遠方思索時,馬上變為陰鬱的表情:

  「真的很奇怪。遇到那種事,我應該不會忘記才對。可是就是想不太起來,只記得是個女子……怎麼會這樣?」米蘭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是嗎?關於那人頭髮的顏色、身高以及聲音,一律都想不起來了嗎?」雷恩問況。

  「是……的。至少在昨晚,應該還記得很多事,但好像記憶不知不覺淡掉了。」

  連米蘭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吧!他狐疑地蹙緊眉頭。

  「原來是這樣……算了,你也別太在意了,米蘭。既然忘了就忘了吧,說不定哪天會突然全都忘光光。果然跟我料想的一樣。」

  「咦?」米蘭歪著頭愈來愈困惑。

  而雷恩只是笑了笑,不作任何回答。

  「剛剛你之所以質問米蘭,是因為想到了什麼嗎?」米蘭疑竇滿腹地離去後,雪菲問道。

  「嗯,關於那個鬼魂,我推測——你怎麼了?」

  因為又突然被抱住,所以雷恩低頭看著雪菲。

  身為君主的雪菲,綻於出如天使般的笑臉。

  「沒有,因為只剩下我們兩人,所以想說抱你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你啊,真是一點都沒有好好反省。而且,這麼晚到底有什麼事?」

  「這就是重要的事嘛!」

  看到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雷恩只能報以苦笑,畢竟他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

  如今鬼魂的傳聞甚囂塵上,這個小不點兒應該也很害怕吧,不過,他卻一點都沒察覺到,實在太不關心她了。

  「算了,就隨你吧!」

  雷恩把手伸入雪菲柔順的秀髮中,撥亂她那動人的髮絲。

  明月照耀之下更顯得閃亮耀眼的金髮,散發出一股清香。一天習慣入浴兩次的雪菲,看來並非只是純綷愛漂亮而已。

  「剛好,我也有東西要給你。」回到臥室再回來,雷恩將事先準備好的「刀」贈送給雪菲。

  雷恩贈刀時還附帶一句:「雖然你暫時還用不到」,沒有想到雪菲卻感到興奮莫名。雪菲似乎搞錯什麼了,她將白色刀柄的刀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笑得花枝亂顫,那模樣簡直就是小女孩抱著喜歡的洋娃娃一樣。

  「我好高興……雷恩送我的刀……呵呵呵!」

  陶醉的聲音頓時令雷恩察覺到不妙。

  「喂喂,那可是真正的武器哦,可不是用來抱抱摸摸的洋娃娃啊!」

  「我知道……只是,我沒有收過禮物的經驗而已。而且又是雷恩送我的禮物,人家真的好高興哦!」

  「是嗎?」

  雷恩笑了笑,又將大大的掌心放在雪菲的頭上。

  聽她這麼一說,從達克拉斯王對她的態度來看,應該不可能送她任何禮物的。

  「因為一直都是你送我東西,所以我才想找個機會,送你一個適合女孩子的禮物。」

  「謝謝。可是,只要能讓我待在雷恩身邊,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別這麼說,既然說送給你的,你就別客氣地收下吧!」

  雷恩不客氣地抱住雪菲的肩膀,步入走廊。

  他邊走邊說:「總之,你要小心使用這把刀。因為這刀壑滿了我全身的魔力。雖說要你小心控制,不過能夠與之匹敵的劍應該少之又少呢!」

  那要小心控制什麼?雪菲並沒有反駁回去。

  相反的,她那晶亮的碧眼露出了歡欣的眼神。

  「這是魔劍嗎?」

  「我贈送的,當然就是魔劍羅!」他瀟灑地撥了撥頭髮,「若萬一我不當騎士的話,我打算靠製造並販賣魔劍來養活自己。」

  「我可以拔看看嗎?」

  「可以啊,不過別碰刀刃的部份哦。這把刀可是相當鋒利的,甚至連堅硬的鋼都砍得斷。」

  雪菲點點頭,停下腳步。雙手捧舉著刀並將之平放後,迅速拔出刀鞘。

  猛然間,隨著魔劍特有的嗡嗡聲,原本幽暗的走廊頓時盈滿藍色光芒。

  雪菲像個外行人般,不穩地舉著刀,彷佛著了迷似地一直凝視刀身。

  嬌俏的櫻脣發出甜密的喟嘆:「這道耀眼的光輝……感覺好像雷恩哦!」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是由我注入魔力的,所以一點都不奇怪啊!倒是你——」

  『有點危險耶——』

  話未出口,雷恩刻緊張地戒備,他手搭在魔劍上,皺眉望著走廊的深處。

  這氣氛……有些不穩定。

  「小不點,稍微後退一點,有客人來了!」

  沒確認雪菲的反應,雷恩立刻擋在前面保護她。

  那是幾時出現的?雷恩面向朦朧發光的人影,並擺好架式。

  背後傳來小小的驚呼。

  雪菲終於發現到「她」了。

  「晚安,雷恩。」

  親切地打招呼後,傳說中的鬼魂露出淺淺的微笑。

  ****

  雷恩手搭在腰間的劍上,視線直盯著對方。

  鬼魂並沒有擺出什麼架式,只是靜靜地倚靠在走廊上的牆邊。

  她不僅沒有表現出敵意,反而有種懷念的神情。

  這時鬼魂撥了撥銀色長髮說道:「看你的表情……想必連你也感到很意外吧?」

  「倒也不是,因為我還沒自大到以為自己是萬能的。雖然的確有點意外,但也還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

  「真的嗎?」

  聽到鬼魂興奮皁聲音,雷恩點了點頭。

  「當然是真的。你現在應該以為是我在逞強吧?」

  「原來,真是在你預料之中呢!」

  話雖如此,鬼魂卻一副很高興的樣子。不僅毫無敵意,還用充滿愛情的雙眼凝望著雷恩,「那麼……後會有期吧……我很期待哦!」話說到最後,鬼魂的身影愈來愈淺,終於消失不見。

  直到鬼魂完全消失,雪菲才小聲問道:「雷、雷恩……剛剛那個果然是……?」

  「沒錯,那就是傳說中的鬼魂。你第一次見到嗎?」

  「當、當然……」

  看到雪菲驚慌地仰望他,雷恩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啊,抱欺我不小心笑了出來,如果你害怕,今晚就快去睡吧!我送你回房。」

  「剛剛才看到鬼魂,現在就要我一個人睡在那個房間裡……我會害怕啦!」

  雪菲緊緊抓著雷恩的衣服,一副死都不會放手的模樣,指尖一片蒼白。

  「因為雷恩在身邊,我就比較不會害怕了。」

  「是嗎?可是,這樣我很為難呢!目前還不能消滅那個鬼魂,因為我還有話要跟剛剛那個傢伙說。」

  「這樣的話,請讓我一起去。」

  雷恩凝視著雪菲臉龐問逆:「你可以嗎?不是很害怕嗎?」

  「如果只有我一人絕對會嚇昏的,但若是跟雷恩在一起就沒問題了。我不要一個人。」

  這小女孩耍脾氣似地頻頻搖頭喊著:「我不要一個人!」……手還抓著裙襬。

  雷恩認輸了,手繞在雪菲的腰肢上。

  「好吧!這樣的話,我們兩人就甜甜密密地過一晚吧!」

  「好,我們一起去吧!

  看到雪菲精神奕奕的模樣,雷恩才欣慰地露出整齊的白牙。

  ****

  他們兩人來到別一棟宮殿,並往最上層樓走去。

  這棟樓裡大都是使用於城內正式活動的大廳或交誼廳,而雷恩隨手選的是做為貴族氜娛樂與休憩的交誼廳。

  「哼,吊燈果然已經關燈了,那麼就——光來!」雷恩單手一揮小聲喊話後,光的球體便往天花皮的四角飛去,這間交誼廳頓時變得燈火通明。

  「這沒什麼……」雪菲一臉讚歎地仰望著魔力的燈光,雷恩笑著說:「好看,這樣一來,只要我不解除魔法,你就不用擔心會變暗了。空間變得這麼亮,感覺也就沒那麼恐怖吧?」

  「沒錯!」

  雪菲的回答中沒有絲毫膽怯。她待在安靜無聲到令耳朵發疼的廣大房間裡,也不覺得恐懼;既使兩人並坐在沙發上時,也不露出絲毫怯懦的樣子。

  『這傢伙真的害怕鬼魂嗎?』雷恩覺得很懷疑。

  「只要雷恩在身邊,害怕的感覺就微弱到很不可思議呢!」

  雷恩下意識看向雪菲,但她並非讀出他的心思的樣子。

  雪菲望向遠方,緊緊抱住雷恩的手臂。

  「母后仍尚在人世時,我是多麼幸福啊!以前我老是這麼想。可是,遇到雷恩之後,我就不再那麼認為了……」

  「是嗎……你母親對你真的很溫柔呢!親人之間,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雷恩邊說邊隨意地揮揮左手。

  「嗯……雖然比王上雷恩,但母后對我真的很……好。」話未說完,穿著大睡袍的雪菲便突然咚地倒向一邊。雖然她馬上驚醒侳回原來的姿勢,上半臼卻又立刻搖晃了起來,「雖然很想再聊一聊……可是,我好像很累了……」

  「不用勉強啦,困的話你就先睡吧!」

  雪菲輕輕地搖頭,卻又無奈地嘆氣說:「那我……稍微休息一下好了。你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哦……如果你要離開我三步以上時,請叫醒我……」微弱地說出『一定哦』後,雪菲的頭就這樣歪了邊,過不了多久,便聽到酣甜的鼻息。

  雷恩輕輕將雪菲軟綿綿的身體躺在沙發上,他自己卻站了起來。

  總之,先向雪菲道歉。

  「不好意思……我必須跟那傢伙單獨見面才行。」

  他突然靈光一閃,想要借雪菲抱在胸前的刀一用——

  可是她抱得非常緊,連一根手指都扳不開。最後她皺起弧線優美的眉間,用可愛的聲音說:「不行!」地抗議,還搖了搖頭。

  那肯定是夢話,因為她不可能醒來,但雷恩的心情反而覺得很複雜。

  『什麼嘛!搞得我好像是大壞人一樣!』但他還是成功地把刀給奪過來。

  接著他脫下外套蓋在雪菲身上,為防萬一還在她四周張開防護罩。

  『還是小心點好。』全部安排妥當後,雷恩佇立在窗邊。

  這時,他想到了雪菲那一句『一定哦!』。

  所以雷恩依然她所希望的,轉向雪菲確實向她報告:

  「我馬上回來!(聽不到)」

  雷恩就這樣從窗戶飛奔而出。

  ****

  提高了自己的魔力,立即衝上夜空,在到處都是尖塔以及傾斜屋頂的加爾伏特城內,雷恩降落在一間罕見的平面屋頂上。

  雖然屋頂四角是個設有樓梯的高塔,但屋頂本身是平面,所以別說在上面行走,連戰鬥都不成問題。

  雷恩環視一下四周後,滿意地點點頭,「場地也夠大,現在只剩下等待了。」

  他一屁股坐了下仌,盤腿坐好,雙手交叉在胸前,闔眼等待時刻到來。

  時間靜靜地流逝。

  猛然間,周遭的聲音突然全消失,這時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力的波動。

  當那個不可思議的壓力來源一步步逼近時,雷恩終於睜開眼睛。

  「出來吧!喬安娜。」

  彷佛聲音高亢的女高音,鬼魂回答道:「喬安娜是誰啊?」她站起並轉過身來。

  屋頂旁——以輝煌的明月為背景,傳說中的鬼魂飄浮於虛空之中。宛如從天而降的天使般。

  身穿長至腳踝的絲質睡衣,背後長出一對閃亮耀眼的白色羽翼。

  那一隻如深海般的藍色碧眼,直勾勾地注視雷恩,眼神充滿弓善意。

  『那身睡衣打扮應該只是她的造型吧?不過那對翅膀看來是真的。』

  雷恩喃喃自語道:「白色的翅膀啊,飛行的時候很方便呢!果然是那個吧?因為雷戈王也長有那種東西。」

  「不對!」溫柔的鬼魂微笑說。

  「我們原本的翅膀大部分都是黑色的。」

  「這樣的話,為什麼只有好是特別的?」

  鬼魂微傾著頭,喃喃地回答道:「因為,雷恩說過:『你適合白色的』,所以才改變顏色的……你忘了嗎?」

  這番話令雷恩大感意外,「說得啦。事實上,我是覺得你比較適合純白的禮服。不過,你其實不用那麼鐏重我說的話——」

  話未說完,就看到女魔人(令人訝異)鬧彆扭地繃著臉,雷恩趕緊補充道:「不是啦,並不是說你不適合,其實跟你的銀髮、白面板還滿配的啦!只是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謝謝……雷恩從以前就一直那麼溫柔。」

  微微一笑,啪嗒啪嗒拍動翅膀的天使——不對,是鬼魂。原以為不會再見面了,所以覺得非常懷念。感覺跟剛剛完全不同。

  因為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嗎?

  「對了,若喬安娜只是別人亂取的話,那你的真名是什麼?總不能一直叫你鬼魂吧?」

  「我名叫米雪兒,這是第一次跟雷恩說出我的名字——」

  話說到一半,她立刻刻遮住嘴吧,「啊,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呢,呵呵呵。」

  『幹嘛「呵呵呵」啊?』雷恩心裡暗暗抱怨。

  「米雪兒?真的假的?」

  「嗯,這就是我的真名……能夠這樣直接地把名字告訴雷恩,我好高興哦!」她優雅地嬌笑著。

  不知情的人看到這幅情景,肯定誤會這兩人在談戀愛吧!

  「也罷,先別管名字的事了。到了最近我才注意到,對於過去旅行時的記憶,竟然奇妙地缺了一部分。因為偽裝得很巧妙,所以我並不覺得那有什麼問題。」

  雷恩緊盯著對方的雙眼不放,「當時有一段時間,我發現有個長髮女人一直若即若離地跟著我。我有時甚至能夠你談話。可是,如今這些記憶愈來愈模糊……是你把我的記憶消除的吧?」

  鬼魂——米雪兒像是被責罵似地感到很難過。

  「原因有很多,而且了最後連我自己也很迷惘。最大的原因就是,如果留有關於我的記憶,雷恩也許會對她有所防備……我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你是一個很敏銳的人,馬上就會發現那是同一個人吧!」

  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雷恩內心有些猶豫,但是他仍然不得不再度問道:

  「那傢伙之所以會一直黏著我,是你的傑作吧?」

  「呃!」米雪兒驚訝地擡起頭。

  她那受傷的表情,令雷恩不禁後悔剛剛所說的話。

  「不是的,不是這樣子的啊,雷恩!」她邊哭邊解釋道:「你別誤會,目前我這個模樣,只不過是過去的我的殘渣罷了。本來,過去的我已經不存在了,可是,我現在不是在她的身體裡嗎……我的意識與她已經合為一體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兩人並不是別人嗎?」

  「對!」米雪兒大力點頭道:「她就是我,我就是好。受到嚴重傷害而面臨死亡的我,藉由魔人的力量,與尚在母親胎內的她同化成一體,才倖免於難。從那之後,我與雪菲就是同人個人了。請你一定要諒解,雷恩。她不是毫無理由地便對你一見鍾情嗎?我與你一同旅行時的記憶,如今也成為了她的東西了。雷恩所做的事、走過的路、所做的選擇或內心的痛苦——這些雪菲全都知道啊!我已經封鎖了這些記憶,所以表面上是不記得,不過,內心深處可是記得一清二楚,而且比誰都瞭解你。所以,這個——」

  米雪兒宛如說的是她自己的事般微笑著,事實上那也的確是她自己的事。

  「所以雪菲非常喜歡雷恩,簡直是愛死了。她偶爾不是會說:『看得見雷恩隱藏的內心』嗎?她說得可是千真萬確哦!你一定要了解!」

  『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雷恩索性先招招手要米雪兒過來,「別飄浮在那種地方,先過來吧……這個嘛,目前你這個狀態,我能觸碰得到嗎?」

  「沒問題!現在這樣的話——」米雪兒照著他的話降下來。

  這時,留下瞬間殘光,羽翼「咻」地消失。

  雷恩並不在意,一把立刻抱住了米雪兒。

  「你真是個可愛的傢伙哦!那我用擁抱來代替打招呼吧!」

  「好高興哦……呵呵呵!」

  她自己也主動抱住雷恩。雖然胸部大小不一樣,而且外表看起來是一個成熟的少女,但是原來小不點與這個傢伙是同一個人啊!

  米雪兒當時活著的年齡是幾歳,至今仍是個謎。

  「真不愧是雷恩呢!一下子就想到是我了。」

  「沒有很確定,全都只是推測罷了。只是剛剛你出現的時候,藏在我內心深處的記憶就蹦了出來,連我自己有時也很疑惑。」

  雷恩輕輕模著,默默聽他說話的米雪兒她的秀髮。

  「你剛剛說……當那個小不點還在母體裡時,你就跟她合為一體吧?」

  「因為死亡在即,需要分妙必爭,根本別無選擇的餘地。你可以認為雪菲是我的轉世,也可以認為我的靈魂與雪菲同化了……但無論如何,過去的我已然化為泡影,那個雪菲少是真正的我。」

  「嗯……雖然我對好死亡的原因也很有趣興,但還是別問了吧,反正那應該想象得到。」

  他對著一臉錯愕的米雪兒聳聳肩道:「本來就是嘛,雖然不曉得你在介意什麼,反正之後你也會刪去我們倆的記憶吧?」

  「唔,你果然知道了。」

  「當然啊。也罷,先不管對於現在的我,你有沒有辦法這麼做,但我有一件事非問不可。」

  「什麼?」

  也許是心理作用,米雪兒的表情看似嚴正以待,肯定是因為不知道他想問什麼,而感到緊張。

  「與其說是疑問倒不如說是好奇比較恰當。當我還是個小鬼頭的時候,你曾一直跟著我,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那要多虧雪菲剛剛萌芽的『才能』。」對於默默催促她說下去的雷恩,米雪兒解釋道:「你佑道雪菲的母親是魔法師嗎?」

  「嗯,大概知道吧。只是單純的推測,問拉爾法時沒想到被我猜對了。」

  「是這樣啊。總之,因為繼承了母親的血脈,所以她也有魔法的相關才能。只是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將她的才能展現出來罷了。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與我合為一體,所以雪菲擁有人類罕見的才能現出來罷了。那能力就是魔人們所稱呼的『視訊』。」

  「是指預知未來的能力嗎?」

  「雖然目前還不能完全控制,但也在近期之吧!她在夢中可以看見到別的地方所發生的事,或者偶爾能夠窺見到未來的一些片斷——目前還只是這種程度。」

  「我懂,就像小時候夢見我一樣吧?這麼說來,那傢伙當初見到我時,就能畫出跟我一模一樣的圖……」

  「她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見過你了,只是我每次都會刪除她的記憶而已。」

  「為什麼?」

  「若不這麼做,雪菲就會因為愛上雷恩而鎮日淚流滿面了。」

  雖然雷恩想叫她別開玩笑了,但看到懷裡的米雪兒表情非常認真,雷恩也就沒多說。

  她望著遠方,微微嘆息道:「沉睡於雪菲深層意識中的我,剛好是在你離村出去旅行時覺醒的——而與我覺醒的同時,雪菲已經擁有不太成熟的『視訊』能力。多虧她這個能力,我才能佑道雷恩的事。我知道在未來的時候,你與雪菲將會邂逅!」

  她又呵呵呵地嬌笑著,「所以我就立刻飛奔到雷恩身邊啊……毫不猶豫哦!」

  「因為想到終有一天會需要我的力量吧?」

  「不是的,我一點都沒這麼打算啊!」米雪兒不悅地嘟起嘴,因為人家想見雷恩嘛!」

  「喂喂!」

  這次終於說出口了。

  然而米雪兒卻不理會雷恩的反應,表情又變得不高興,並接下去說:

  「自從視訊的能力覺醒後,雪菲就在夢中預知會將與雷恩相遇。她在夢中不斷夢見的只是片斷的未來……而關於雷恩的事是最多的。同樣能夠看到這些夢境的我,會想要去見你也是天經地義啊!」

  「你封鎖了小不點的記憶吧?」

  「講這個,人家會傷心的。」她深感歉意地低下頭,因為,如果一直這樣,她肯定會鎮日哭個不停的……因為想要見到雷恩。」

  真的假的啊?雷恩很想叫出口,但旋即又覺得那的確是小不點會做的行為。

  「之後那傢伙該麼辦?若某天,繼承你身上的力量突然覺醒時,她就會變成雪菲女超人嗎?」

  雷恩懷裡的米雪兒,肩膀微微顫抖著,不用說,她是在忍住大笑。

  「雪、雪菲女起人?哈哈哈!」

  「喂!你是在嘲笑我所取的綽號嗎?」

  「不是的,只是覺得很好玩啦!」

  笑了一陣子之後,米雪兒才終於搖搖頭說:「未來的事,我並不曉得。就像你所隱約感覺到的,我也即將完全消失了。對於過去的魔人米雪兒的意識,也會跟著刪除的。如同前世的記憶一般,往日的影子將會消逝,我與雪菲將真正地合為一體哦!」

  迅速地說完後,米雪兒擡頭仰望雷恩。

  「我個人認為,身為人類的雪菲,並不會顯現出魔人時代的我所擁有的力量,可是,她『視訊』能力的確已經開始萌芽。這很明顯是因為與我融合所產生的影響呢!對以後的事我就王得而知了。」

  雷恩深默了數秒後,才淡淡表示:「是這樣哦!」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再次用力地抱緊米雪兒的身體。

  「我大致上瞭解了。不,雖然還想知道多一點事情,但現在這樣就足夠了。剛剛我也說過,如果非要去了解的話,我自己會去想辦法的。」

  「那麼——」雷恩聲音突然改變,推開了米雪兒。

  「那麼——最後我有一個要求。」雷恩說道。

  「該不會想跟我一戰吧……我說得沒錯吧?」

  「好很清楚嘛!」雷恩點頭說道:「人類絕對不會是我的對手——米蘭曾經這麼說過吧?所以我想好好地談談這件事……當然,並不是用說的。」

  米雪兒擺明了要接受挑戰,她再度飄至虛中,表情產生微妙變,可愛的模樣已不復見,她神情詭異地俯視雷恩。

  「雷恩,你是認真的嗎?我比誰都瞭解你。不僅如此,在遙遠的過去,我曾幾度造訪過這個世界。如今也有一部分的人類,將我當作神明般崇拜哦!他們並不曉得我的真面目是魔人吧!你即使已經瞭解我的厲害,還是堅持想要挑戰嗎?」

  雷恩並未感到驚訝。從偶爾從雪菲身上感受到的壓力來看,這股力量的確不容小覷,雷恩內心暗忖。

  「哦,原來你在這個世界,佔有多神教的一個角落,受到人民的信仰啊!我就不問你是什麼神明瞭,因為我對那種事沒什麼興趣。」

  雷恩露出過去令許多敵人都咬牙切齒,他所専屬特有的目中無人的笑容說道:

  「對方無論是神、人類還是魔人,對我來說都沒有問題,米雪兒。毫無外例外,我絕對是世上最強的……你應該知道這個理由吧?抱歉了,要你配合我的任性,可是如果你真的瞭解我的話,應該很清楚才對。」

  對於雷恩溫柔卻斬釘截鐵的這番話,米雪兒露出難以促摸的笑容:

  「知道對手是個神而且也相信,卻還是想挑戰嗎?我還是首次在人類的世界裡,遇到像你這種自信過度的人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首次遇到』的感覺挺不賴呢!」

  「我以為雷恩為人其實很謙虛呢!」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雷恩。

  那副眼神,讓其他的傢伙(或敵人)討厭得想要轉向另一邊;換言之,就是一副不屑的眼神。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懷疑。」

  「就當成是在讚美我吧……為了好,我還特地帶了刀過來,要用嗎?」雷恩拾起腳下的刀問道。

  雖然米雪兒的表情有些猶豫,但他儇是把刀扔了過去。

  米雪兒無奈地收下那把刀,「真是強人所難啊……」

  「有時我也會這麼覺得……但我不會改變主意的。你不降落至地面上嗎?也罷,那也無妨——」

  「就由我進攻吧!」語尾突然轉為嘶吼,雷恩猛然奮力往前衝。

  不過,米雪兒的纖纖玉手迅速舉起,「迅雷!」

  沉浸於黑暗之中的加爾伏特城全城頓時如白晝般被照耀而出。

  那簡直有如藍白光的大洪水般,這讓符語師所使用的「閃雷」看起來就是兒童的把戲一樣。眼前突然一暗,但下一秒又化為幾乎與雷恩等高的大雷光,猛烈撲來。

  蜿蜒瘋狂的迅雷,立刻攔截賓士的雷恩,穿透了腳下的石地,輕輕鬆鬆便擊碎了遠處另一頭的城牆。

  「咚!」劇烈的爆炸聲劃破了靜寂的夜晚。不過,並沒有碰到雷恩的身體。

  強化的弱化術趁勢將直擊而來的魔東完全吸收,瞬間消弱至無形。

  雷恩順勢將雷光一揮,再度邁步疾奔,「你忘了嗎?這對現在的我一點都沒有效啊!」

  「不!我記得很清楚哦,雷恩!」

  正如她所說,米雪兒當然不可能忘記。

  透過仍然閃閃發光的雷光,能夠清楚望見米雪兒。她全身散發著魔力的靈氣,釋放出耀眼的白金光芒。

  飄浮於空中的她,腳下與前方產生了一個魔法陣。

  見到這幅情景,雷恩也意會出米雪兒的意圖。此刻所釋放出如此驚人的魔法,不只是單純想要阻止他,她真正的目標是——

  「你想使用召還魔法?」

  「答對了!」

  魔法陣開始一閃一閃地閃爍著。

  由於她是魔人,一開始便把應把照形式吟唱的咒語傾巢而出,一眨眼便完成了魔法。

  動人且莊嚴的女高音,響徹整個幽暗深夜:

  「汝為専司冰雪之人,棲息於魔界上位的精靈,是我最忠實的僕人。命汝為魔人米雪兒之名下,聽令我所召還,與敵人背水一戰——克羅塔爾斯來!」

  話甫落,周圍溫度立刻瞬間驟降。從屋頂至整個宮殿,開始逐漸結凍。

  接著,一個巨大的白色精靈現身於魔法陣中。不過,雷恩當然不會傻傻地觀望敵人的召還儀式。

  剎那間他便用藍色的魔法靈氣將瞬間佇立在原地的黑影覆蓋住。腳下的另一處又立刻冒出魔法陣,同時傳出雷恩的聲音:

  「汝身為破滅與重生的魔獸,是専生與死的終極孤傲者。命汝為雷恩名下,聽令我所召還,消滅敵人!」

  對方雖仍在召還途中,聽到雷恩的召還聲後,米雪兒立刻睜開碧眼。

  當然,他跟米雪兒不一樣,他竟然將全部的咒語唸了出來。

  米雪兒並不會因此而感到詑異,那是因為她瞭解被召喚出來的魔獸真面目。

  米雪兒滿滿的自信,第一次出現缺角,「真不敢相信……明明是被稱為屠龍者的人。雖然曉得你會使用召還魔法……曾幾何時竟擁有足以召喚出這東西的力量啊?」

  雷恩無所畏懼地笑了笑,「若是那個小不點的話,對我的力量不會感到驚訝吧!你還拖著以前『魔人的知識』哦,米雪兒。因為你並不是一直都在我身邊的啊!姑且不論你其實根本說到重點,不過可別小看我了!」

  米雪兒聽到這些話而感到震驚的表情,實在值得一看。

  她暫時把召還一事放一邊,直勾勾地盯著雷恩瞧,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重點……難道已經發現了嗎?雷——」

  米雪兒話未說完,雷恩便已完成了召還之術。

  「聽我之命,速速現身——鳳凰來!」

  剎那間爆發出幾乎能使整個加爾伏特城晃動的轟天巨響。

  那有如大龍般的咆嘯聲,震撼出大部分的人類與怪獸們內心的恐懼——一定要在這樣的條件下,才能順利的施予召還之術。

  總之,甚至連世上最強的雷恩,為了支配這能力也必須有相當的魔力與精力。

  當然,這一切他是不會表現在臉上的。

  擁有約白耀眼雙翼的「傳說中的魔獸」,飛出魔法陣現身眼前。纏繞至全身的淨化之火,輕鬆便阻止了冰雪無情的浸蝕。

  甚至阻止氣溫下降,讓氣溫立即迅速往上竄升,冰與雪發出咻咻的聲音,頓時急速蒸發。

  再加上鳳凰巨大的翅膀大大一揮,形成藍白色火焰的漩渦,猛然朝克羅塔爾斯襲擊而去。

  盛名遠播的高位精靈,伸出兩手試圖抵擋熊熊火焰,卻也抵不住地連連往後退。

  這時,迅速上升的鳳凰,凶猛地往克羅塔爾斯飛撲過去。

  雷恩斜眼看著這兩個強大力量激烈地交纏戰鬥後,又再度向前賓士。

  當米雪兒錯愕地架好姿勢時,雷恩已大大地縱身一躍。

  看到從頂上揮刀而下,近在咫尺的傾國之劍,米雪兒立刻拔起刀。

  她展開巨大的羽翼上下襬動,打算往上竄逃,但這次卻被雷恩搶先一步。

  「太遲了!」

  米雪兒溫馴優雅的美貌中,露出驚慌之色。

  鏘鏘!鏘鏘!

  米雪兒用刀接過了頭上猛烈揮落的魔劍後,選擇降至屋頂上。

  原以為能夠抵擋住雷恩的強力,卻被硬生生拋得遠遠的。

  米雪兒迅速降落至屋頂後她並沒有擡頭向雷恩而是立即往旁邊跳去。

  她那驚人的速度與反射神經,遠遠起過了人類的能力所及。倘若是一般人,甚至連米雪兒的殘影都捕捉不到吧!

  不過,雷恩不可能被她的速度給愚弄,他那黑色雙眼絕對不會讓她溜走。

  米雪兒著地之後,雷恩也產生一個個模糊且重疊的殘影跟著降落至地面,並往同樣的方向躍去緊追對方。

  時機也跟剛剛一樣,只不過一眨眼的時間。

  米雪兒立刻收起自己的翅膀,她原本想仰頭看在頭頂上(應該在頭上)的雷恩,但旋即又看到對方已經往這邊衝來,不禁輕聲驚呼。驚呼未歇,雷恩又再度趁虛而入,同時猛烈砍去。

  魔劍刀身劇烈地振動。

  夜幕下,殘留藍白色光芒的兩把魔劍凌空亂舞,由上段到中段,再往上段斬去,雷恩不規則地斬擊,米雪兒均漂亮地一一接過。

  動作雖然婀娜多姿優雅,其力量與速度卻很驚人。

  當兩劍交會發出清脆的鏘鎯聲,兩人的動作終於停下來,米雪兒率先開口道:

  「你的劍枝從年輕的時候就沒有變過,永遠都朝重點攻擊——而且還遠遠凌駕了霍克。瓦頓,漂亮地把握住每個空檔!你的能力又更上一層了……甚至能與魔人的我雙劍交鋒。」

  「霍克已經不在人世。既然無法與他戰鬥,這樣的比較毫無意義!」

  米雪兒一瞬間在雷恩黑色的瞳仁中,看見了些許的哀愁。可是,雷恩立刻恢復平靜的表情,使勁地逼回灬。

  雷恩試圖再度舉劍攻擊,但米雪兒也再次被逼得大大地跳至身後。

  當她躍至半空時,纏繞著全身的白金色靈氣發出閃耀光輝,釋放出嶄新的魔力。

  「重力毀滅!」

  「呃!」雷恩下意識企圖跳起來追過去,但不僅無法跳躍,膝蓋還彎了下去。

  同一瞬間,屋頂上——不,是整個宮殿頓時發出天崩地裂的可怕聲音。雷恩腳下出現一個大裂縫,接著整個周圍立刻產生驚人的龜裂,裂痕以雷恩為中心,往四周擴散。

  「是重力系魔法嗎?」

  雷恩只微微皺著眉,表情並無任何變化。當然,心情不可能完全平靜。

  有如被幾噸重的大巨人給狠狠踩入腳下,全身均感到劇烈疼痛。持續不斷增加的龐大重力,將雷恩完全困住,無法動彈。

  全身的骨頭彷佛嘎嘎作響,肌肉有如被千刀萬剮成一塊一塊的。

  另一方面,明明是自己施行的魔法,米雪兒卻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模樣:

  「沒錯……因為不是直接攻擊,所以你的磁場並沒有用……別逞強了,雷恩。」

  「不,你休息,米雪兒。勝負還未定呢!」

  談話之間,從四方蘉延的龜裂已到遠危險地帶。

  雷恩腳下凹陷成漏斗的形狀,眼看就快要陷下去了。

  從屋頂即將往下掉的狀態中,雷恩迅速地集中魔力,憑著強大的意志力,將從龍身上所繼承的磁場往外擴散。

  一般人的肉眼所看不見,釋放出朦朧光芒的半球,正漂浮於半空中。

  磁場終於將雷恩團團圍住,隨著力的增力,瞬間往外擴散,頃刻間便將米雪兒給吞噬進來。

  這一刻,緊緊壓迫全身的力量立即消逝,這是由於磁場影響了正在行使魔法中的米雪兒。

  屋頂的龜裂停止下來,刺耳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靜寂再度造訪。

  米雪兒輕輕張開雙手,宛如以全身感受著,雷恩所包圍她的,力的波動。

  「竟然也能夠這麼做!今後與你為敵的符咒師,可就真的危險了呢!若那些符咒師沒有三把刷子,就沒辦法嬴得了你了!」米雪兒沉醉地微笑道。

  雷恩雖然試圖站起來,但由於連續行使魔法之故,體力相當虛弱,但他依然緩緩起身,擡頭仰望夜空代替回答。

  這個時候,克羅塔斯無法抵抗鳳凰猛烈的攻勢,頻頻往後撤退。克羅塔爾斯飛入了魔法陣,看來正打算要返回魔界。

  雖然也有力量的差異,但主要原因應是歸咎於施法者的米雪兒,沒有集中精神於召還術上。

  雷恩調整呼吸,等待返回的鳳凰。

  「空中對決已分出勝負……接下來就由我們上場了!」他猛然血前馳騁。

  黑影幾乎是在一瞬間便由屋頂的一角,飛奔至米雪兒身處的另一端。

  完全沒有任何的足音,只有勁風劃破大氣的聲音,響徹黑夜;同時發出短笛聲般的疾風,逼近米雪兒。

  米雪兒望著疾速朝她奔來的黑影和身後殘影,她的臉上仍掛著淺淺的笑容。

  「雷恩真是萬害。」米雪兒輕聲呢喃後,又轉回嚴肅的表情。

  這時雷恩已向前挺進,同時下意識地奮力斬出魔劍,而米雪兒亦同樣揮刀斬擊。

  就在只方揮落的魔劍相接之際,兩人的動作忽然同時停住。

  雷恩單手以掌心接住米雪兒的刀,米雪兒的喉頭也被雷恩的魔劍給抵住。

  明明已經吃了敗戰,米雪兒臉上依舊巧笑倩兮,這叫雷恩不禁大大嘆了口氣。

  「喂!」雷恩喊道。

  「怎麼了?」米雪兒回道。

  「什麼怎麼了?你給我認真一點啦!」

  「是你心理作用啦!我並沒有偷懶啊!」

  「可是,我都沒有感到任何的壓力。明明在這樣封閉的空間裡,能夠施行移動的能力

  ,如今卻不覺得你有盡力的感覺!」

  雷恩特意看了看四周,他第一次察覺到,這裡雖然看似與剛剛的宮殿相同,卻是個不一樣的模樣。

  「會缺乏殺氣……也是沒辦法的嘛!因為我無論在什麼狀況下,都不會把雷恩當成真正的敵人啊!」

  但是雷恩聽了依然繃著臉,米雪兒連忙補充道:

  「就算我發狂地想置你於死地,也覺得根本就嬴不了你啊!縱使能夠讓你感到痛苦……但這也已是最大的極限了!我是真心這麼認為的。」

  「算了啦!」雷恩嘆息地抽回魔劍。將魔劍插入劍鞘後,用手轉了轉米雪兒的頭說:「老實說,我對你也下不了手,因為總是會浮現那個小不點的臉,所以也沒辦法。雖然你是過去魔人時代的幻影,但你們兩人長得實在太像了!」

  「也許是吧……因為我們兩人,都愛上同一個人了。」同樣將刀收了回去的米雪兒,咯咯地笑道。接著她張開了手,理所當然似地投入雷恩懷中。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時間慢慢地流逝。

  突然,雷恩開口打破了沈寂:「發現到了吧?」

  「什麼?」米雪兒不解。

  雷恩抱著米雪兒,聳聳肩說道:「我知道你並不是故意胡說八道,但你有時會故意一語不發,或是說得吞吞吐吐,沒錯吧?」

  米雪兒垂下碧眼,輕輕點頭,「說不定,這一切就會平安無事地結束了。當然,這樣是最好的結果。雖然不曉得雷恩為什麼會發現。」

  「是嗎?聽你說話時,也覺得你應該沒有發現到我已經知道了,而且,似乎你也誤會了。所以,只不過在我意料之中罷了。」

  米雪兒吃驚地擡頭,「雷恩,你究竟瞭解了多少?」

  「剛剛所說的只不過是我的推測,無論如何,與雷戈王一戰並不會影響我。」

  「你真的這麼想嗎?我可要提醒你,她——」米雪兒正卻解釋。

  雷恩突然往米雪兒嬌俏的臉頰上用力一拉。

  「哇!你在做什麼啦?」米雪兒叫道。

  「你真會傭人自擾,之後的事就放心交給我吧!反正你論如何都會把我們的記憶給刪除的吧!」雷恩說。

  「我在人類世界可是被當成偉大的神明耶!」

  「誰管你啊!」雷恩不客氣地說,「我原本就不信神的啦!」

  拋下會受到嚴重懲罰的話後,雷恩又一直拉著米雪兒的臉。

  「知道了啦!放手啦!」

  看到米雪兒淚眼汪汪地大叫後,雷恩才終於放開手。米雪兒用手摸了摸臉頰,眼珠子朝上地看著雷恩說:

  「你好過分哦……告訴過你的事,我會把那些記憶偷偷刪除的啊!」

  雷恩輕輕笑了起來,又將手放在米雪兒銀色的秀髮上。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溫柔:「我也覺得現在我處在離真實最近的地方,不足的部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為何要將我們轉移到異度空間中……這原因我也很清楚,為你想把魔人的袐密告訴我吧!」

  雷恩感受到米雪兒正吃驚得倒抽一口氣,似乎不曉得原來雷恩己經知道了。

  「我就告訴你魔人最大的弱點吧,米雪兒!」

  雷恩特意做出如神像般嚴肅的表情說況:「那就是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強最特別的生物。你們這種想法,實在天真過了頭!曉得世界的袐密並非魔人的専利哦!」

  雷恩用手指指著自己:「證據就是,連你眼前的我都知道!」

  米雪兒凝視了一會兒露出邪邪笑容的雷恩,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不僅識破我轉移的能力,而且一點也不覺得震驚……那是因為,你一開漿就知道我們有這種能力吧?」米雪兒說道。

  「所以我才說,我早就曉得你一直在我身邊了。還有許多事是你所不知道的,過著緊張刺激的生活,絕不是魔人的専利。」

  雷恩淡淡地迴應後,米雪兒才終於安心地破顏而笑。

  「我懂了……全都交給雷恩吧。請照顧雪菲——還有我。」

  「嗯,你放心吧!」

  「還有……一定要小心雷戈王。我覺得他是魔人中最危險的男人哦!我真的想告誡你別跟他鬥了。」

  「他是你們一族中,最厲害的傢伙嗎?」

  「他是最強的戰士中其中的一個呢!在那些頂尖高手之手,我想不出任何一個能與他匹敵的人呢!」

  米雪兒以「我就知道你會問。」的表情點頭回應。

  雷恩心想:「頂尖高手是什麼?」那大概是指站在指導立場方面的魔人吧!

  米雪兒與雷戈王過去似乎曾發生過什麼事,她愁眉苦臉地接下去說:

  「魔界是個只問能力的世界。如今,那些局外人……也就是放棄了魔界單獨行動的戰士們,開始形成一股力量。情況再這樣演變下去,頂尖高手與局外人的關係就會丕變,界也就會不得安寧。而處在這中心位置的,就是雷戈王哦!」

  米雪兒仍舊用擔心的表情望著雷恩。

  「可是,要你與雪菲兩人一同逃走……你不可能同意的吧!」

  「廢話!幹嘛要逃啊!」雷恩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若那個小不點想要一個人逃走,我是不會阻止的啦。我則是總有一天一定要與怹決一勝負……視情況而定,說不定有必要摸一摸那些頂尖高手。」

  附帶一提,這裡所指的「摸一摸」,在雷恩的思想裡面與「教訓一頓」的意義相同。

  「我……不對,雪菲絕不會放下雷思一個人自行逃走的。該怎麼說呢?好比說,即使雷恩走投無路淪落在橋下生活,她也會放棄高階豪華的大城不住,毫不猶豫選擇與你兩個人相親相愛地餓死啊!」米雪兒說道。

  「不要特地設定這麼悽慘啦!而且我有最後一張王牌,就是『魔劍皁販賣與製造』,所以不會走投無路的啦!」雷恩態度坦然。

  「總而言之!」米雪兒乾脆地打斷雷恩的抗議,「如果你死了的話,雪菲也等於廢人一個,這一點你千萬要記在腦海裡!」

  「幹嘛說得那麼恐怖啊!」雷恩的臉揪成一團。

  雖然雷恩不會擔心自己的性命,但若要揹負別人的生命就麻煩了。因為他已經撰擇了日復一日戰鬥下去的人生。

  「若不提醒一下……雷恩會愈來愈亂來……」

  話說到一半,雷恩懷裡的米雪兒,身體不穩地往前跌了下去,快要碰到膝蓋時被雷恩給接住。

  「時間到了嗎?」

  不待她回答,雷恩也蹲下去,讓米雪兒坐他的膝蓋上。

  一直默默守護雷恩的魔人米雪兒,露出清徹透明的笑容看著雷恩。

  那一瞬間,她看起來的確相當神聖莊嚴。

  「沒錯,時間好像到了……魔人米雪兒即將消失,過去的記憶也即將逝去。」

  一瞬間猶豫劃過她那蒼白的臉上,但米雪兒仍直截了當地說了出口:

  「身為往日幻影的我,必須下臺一鞠躬了——最近發生的鬼魂事件,等到明天一早大家都會忘記了。」

  「我說不定不會忘記哦!」

  「不可能的。現在的雷恩連少年時代的記憶也不記得了吧?從現在起,我們就要分道揚鑣了,雷恩……」

  雷恩沉默了數十秒後,才終於喃喃道:「是嗎?」立即又望著她的眼睛說:「不過,只要那個小不點還在,就不是最後的離別了。」

  「嗯……這常然。因為雪菲是我的轉世後的樣子啊。所以,從今以後,請你一定要與雪菲恩愛地走下去。偶爾,要像這樣子緊緊抱住她。因為她也是現在的我啊!」

  「好像被你求愛一樣呢!」

  雷恩笑了,米雪兒也笑了。

  「不是好像,事實上就是這樣!無論對方是誰,你似乎都認為自己不可能會為人所愛,這樣的想法應該改一改了……不然的話,會愈來愈麻煩哦!」

  米雪兒的笑容漸漸褪去,她安心地嘆了口氣,「我想起好多過去的事哦……不是魔人時代的事,全都是關於雷恩的——

  「拚命忍住不讓淚流下的雷恩、沒人能阻止勃然大怒到幾近發狂的雷恩、溫柔微笑著,看護著友人臨終的雷恩……雷恩許許多多的模樣,均恍如昨日般歷歷在目。雖然有很多人討厭你,或是被你平日桀驁不馴的態度所矇騙,我……我卻很瞭解真正的雷恩。」

  已經迷濛成一片,無法聚焦的碧眼,閃耀著自豪的光輝。

  「雷恩,最後能不能吻我一下呢?我一直好想被你親吻……」

  雷恩沒有回答,默默彎下身。

  在不知處於何處的月光之下,兩人的身體輕交疊。

  ****

  翌晨——

  雪菲如同往常一般,在自己的臥房裡幽幽醒來。

  由於屋內一片寂靜,因此她在每天早晨太陽尚未露臉的時間醒來。

  平常這時她會輕輕地暗自嘆息道:「何時我才能與雷恩共睡一張呢?」但今早的樣子有些不同。

  她側著臉,看著一整面早已熟悉的牆壁。不過,還看到了別的東西,那似乎是其他人的身體。雪菲側臉緊緊貼上去的並不是床單,而是某個人的胸膛。而且胸膛寬大壯碩,絕非女性所有。

  而且雪菲熱情地環抱著那人的身體,雙腳也緊緊地纏住!

  呈現出——抱抱枕的姿勢?

  瞬間發現到這個事實後,雪菲立刻反射地想大聲尖叫,她深吸口氣後,發出她所能叫出最大級的音量。

  但是雪菲旋即又有些許擔心,內心為何沒有任何一絲的恐懼或嫌惡感呢?

  不僅如此,反而感受到人生中最重要的兩項幸福的心情,她興奮得心兒蹦蹦跳。

  她不禁怪自己怎麼會那麼笨!

  在雪菲這麼想之前,她立刻察覺到抱著的人究竟是誰了。

  『這個香味,不就是雷恩嗎?』我絕對不會弄錯雷恩的,肯定沒錯。如此一來,這種幸福的感覺也是理所當然的。

  想到這時,雪菲猛然擡頭。

  果然是這樣沒錯!雷恩在睡夢中,而且是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深閨宅院中的公主,只會做出一種動作,即是從床上跳起,衝出臥房,接著在城內不停地放聲尖叫,將這個無禮可惡的男人——

  然而,那一秒鐘,雪菲的腦海中只想著「絕不能吵醒雷恩!」這一件事。

  這一刻『為何雷恩會在她的床上呢?難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嗎?』等疑問,全都無所謂了,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之後再向雷恩本人問清楚即可,就算他不說,雪菲也不會在意。那些只會變成甜密的煩惱而已。

  問題是,等到雷恩從夢中醒來,這般幸福的畫面就會消失了——如今雪菲正沉浸於抱枕計畫所達到的甜密時光中,一分一秒也好,希望儘可能拖延這無比幸福的時刻!

  雪菲想到此處,才終於冒出了一個疑問。

  抱枕計畫?那是什麼啊……雖然意思非常明顯,而且也是目當了不起的計畫,但為何剛剛會脫口而出這四個字呢?

  不過,這個疑問也沒有發展成多嚴重的煩惱,雪菲輕輕地搖搖頭。

  所有的問題,之後再來考慮吧!

  因為雪菲身子微微動了一下,睡眠中的雷恩睫毛動了動後,啪地睜開眼睛。

  若是一般人,想必會睡眼惺忪地看著雪菲吧,但雷恩並沒有露出那樣的可乘之機。

  看到他利落的眼神,彷佛一直都處於清醒的將態,沒有露出絲毫恍惚的神色。

  「早啊,小不點……你怎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啊?」雷恩尷尬地笑道。

  「不好意思,隨隨便便就睡在你床上了。因為我累癱了,懶得回自己的房間……我保證不會再這樣了,所以你就別生氣了。」

  「不、不是啦!」好突然拉高嗓門說道:「因為雷恩那麼快就起來了,所以……覺得很落寞而已。

  雖然雪菲坦率地表明她的心情,但雷恩似乎不太懂,他歪著頭道:

  「唔?這樣的話,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睡吧!她抱起來還真舒服呢!不過,被抱的好像是我吧?」

  「啊,好的,一定要再一起睡哦!」

  『那麼,再待一下下——』雪菲開口之前,雷恩便已坐了起來。

  他眯著雙眼,望著從窗簾流瀉進來的晨光,「唉!」雪菲突然嘆了一口氣。

  「怎麼啦?怎麼唉聲嘆氣?是我突然坐起,所以覺得冷嗎?」

  雷恩一臉苦笑,摟著靠過來的雪菲。

  雖然雷恩誤會了,但因為雪菲又感受到他的溫熱的體溫,所以感到幸福得快要飛上天了,她喜不自勝地微笑著。

  這時,她的頭頂傳來了問話的聲音,「我們昨晚怎麼了?」雷恩問道。

  雪菲不經意想起了昨晚的事,她納悶地說:「雷恩送了把刀給我吧?啊,我的刀呢?」

  當下她連忙張望四周,發現那把刀好好地掛在牆壁上後,才大大鬆了口氣,雪菲決定醒著的時候儘可能帶在身上。

  她一邊想著,眼睛還一邊往上看,剛好與雷恩黑色的大眼四眼相對。

  「然後發生什麼事了?」雷恩問道。

  「之後的事嗎?我想想。」雪菲搜尋記憶一陣子後,對於後來發生的事卻想不太起來。她還記得來到空房後,與雷恩聊了一下,可是她卻一下子就睡著了。

  雪菲將這件事告訴他後,雷恩呆了半晌才喃喃道:「是哦?」

  接著,他直勾勾盯著雪菲的雙眸,「我還記得哦?」雷恩說道。

  『是的,做了什麼呢?』雖然想開口問,卻說不出話來。雪菲身體突然感到一股熱氣,她雖然懷疑是不是感冒了,但又好像不是。

  似乎被某種東西觸碰到內心深處,剛剛雷恩隨口說出來的話,打動了她的心房。

  「現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樣羅!」雷恩突然說出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並輕輕抱起雪菲,讓她坐在他的膝蓋上。

  雪菲雖然想反問他,卻被雷恩那透明清澈的黑眼珠所迷惑。

  「這次我絕對不會忘記你了……就算城裡所有的人都忘記了你,我也會牢牢記住你。」雷恩的語氣溫柔極了。

  雪菲雖然不曉得他在說什麼,她的心房卻深深被打動,眼淚也不禁奪眶而出,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為了不知名的喜悅和哀愁。

  「怎麼了?我怎麼會這樣……?」雪菲對自己的反應感到不解。

  「沒關係啦,不明白也不要緊。我隨口說說的,你別太介意。」

  雷恩靜靜地微笑,並緊緊擁抱雪菲。

  雪菲躺在他懷中,啜拉了好一會兒。

  ——從這天起,加爾伏特城的鬼魂事件,就這樣劃下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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