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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雨戰士)(第四卷)》第3章
  「什麼?辛克他們三人被補了?」

  這是霍妮雅接見由本國而來的急使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由於留有不少的魔法師在這裡,因此不能使用魔法螢幕,只好透過騎乘快馬的探子相告。

  恐怕霍妮雅未曾料過辛克他們會戰敗吧,以霍妮雅的個性,她果然立即點不作聲地繃著臉。

  不過,站在身邊的喬-南貝克立刻念頭一轉,確定在替代指揮所的大帳篷內沒有其他人後,向急使確認重要的部分。

  「不過,他們三人尚無生命危險……這麼想該妥當吧?」

  「是的,的確是如此。根據曾經一同被俘虜的一般士兵,異口同聲地報告說,他們曾經要求:『因為擔心辛克他們,所以希望我們也成為俘虜一同前往。』但雷恩卻拒絕說:『等戰爭結束後必定將他們釋放。既然答應你們了,就請安心回國吧!』」

  「是嗎?那太好了。」

  喬下意識嘆了口氣,並用令人猜不透的表情催促使者,詢問「枯谷之戰」的來龍去脈。

  「嗯,他這一戰做得真漂亮。那個計策本身並沒有那麼複雜,只是完美地煽動了大夥內心的恐懼,令我軍倉皇撤退而已。」喬喃喃自語後,朝使者點頭示意:「辛苦你了,請退下休息吧!」

  喬的態度平靜,所以使者也看似鬆了口氣地回禮後,離開帳篷。

  喬並未要求他「勿將此事傳出去」。因為戰爭失敗的傳聞已在士兵間流傳,雖然尚未傳入霍妮雅耳中,卻已有許多騎士透過使者事先知道了敗北的事實。

  雖然這種戰敗的傳聞迅速擴散並不是第一次,但這次恐怕是雷恩那一方釋放出來的訊息。

  經此一戰,雖然喬與雷恩的接觸並不多,但已經看出雷恩是個深思熟慮,擅長心理戰的男人。

  「可是,為何……非要將他們三人生擒不可呢?」

  聽到喬自言自語,霍妮雅開口迴應:

  「三人能夠平安無事,不是不幸中之大幸嗎?」

  「這當然。不過聽使者說,雷恩原本就有意將辛克他們毫髮無傷地逮捕起來,聽起來像是某種計謀,但原因不明。」

  「是想將他們當人質吧?」霍妮雅憤恨地說。

  沒錯,一般都會這麼想。

  但喬不這麼認為。雖然雷恩為人看似爽快豪邁,實際上卻能正確讀出敵人內心的想法,枯谷之戰正是最好的證明。

  倘若,霍妮雅因人質的關係而暫時撤退,但顯然立即又會挑起戰爭,而且到時也會以牙還牙,抓一個雷恩的人來做俘虜吧……

  從長遠之計來看,言種作法只會造成反效果。

  這一部分,雷恩應該也料想得到才對。因此,他特地抓俘虜的這個計謀,不得不引起喬的好奇。

  「喬,這真是不妙啊!」

  霍妮雅沒注意到喬沉思已久,他正心煩意亂地在帳篷內走來走去。

  「一定要想辦法救回辛克他們,但是在那之前,我們的兵力已銳減一半,就算重新聚集,時間也不夠吧?」

  「這次換他們主動過來了。」霍妮雅說。

  喬點頭回應。

  他明白霍妮雅究竟想說什麼。

  換句話說,辛克他們雖戰敗,卻沒受到實際的迫害。

  話雖如此,但已逃脫的兵力,並不會立即返回此處。那些士兵當中,有許多人是奉辛克與賽爾為自己的領主,並非霍妮雅的直屬士兵。這種情形,在宣特里斯國也一樣。

  霍妮雅雖貴為女王,換言之即為「充其量只是宣特里斯國最強大的領袖」。

  在她的底下,有許多如辛克般擁有屬於自己領地的領主。

  賽爾與辛克的部下們,即使自己的領主被敵人所擄,是否會因而聽命非直屬君主霍妮雅的召集命令,其實仍有很大的疑問。

  況且,就算他們迴應了霍妮雅的要求,再度集結兵力也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就算將命令傳至本國,而他們也立即應允前來,卻已浪費不少時間,而喬不認為雷恩方面會仁慈地寬延這段時間。

  這些問題,霍妮雅心知肚明,所以她終於不再在帳篷內徘徊,重新面向喬:

  「過去的事已無法改變,目前必須想出打破現狀的對策。喬,你的意下如何?」

  「全憑女王的心意而定。」

  「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說,開戰或撤退,二者取其一。若撤退的話,就必須立刻要求和平……女王的決定如何?」

  聽喬這麼一問,霍妮雅慢慢坐在手邊的椅子上,並沉點地搖搖頭。

  果然在喬的意料中。

  喬點頭回應,他也隔著桌子坐霍妮雅對面,將必須採取的辦法,約略地向女王霍妮雅說明:

  「目前我國宣特里斯主力軍,在有於攻打王城利迪亞的附近展開陣形。若與雷恩開打的話,就必須逮住正往這個方向前來的拉爾法軍隊,一舉殲滅泣爾法軍之後,再攻打雷恩大軍。換言之,將敵人各個擊破才是上上之策……」

  「這是開打的順序嗎?既然如此,為何一開始不這麼做?當我軍在這裡待命時,就已經可以趁勢攻擊了,不是嗎?」霍妮雅問道。

  「因為考慮到其他危險性。拉爾法的軍隊人數並不多,若用那麼大的陣仗來追趕他們,就會發揮軍隊的機動性,往雷恩軍方向逃逸,然後與他們聯手攻過來也說不定。若真是如此,反而會造成辛克他們的負擔。不過,現在的話——」喬解釋道。

  喬繼續娓娓道來:「他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比較靠近我方,所以逮到他們的可能性也變高了。」

  喬顯然能夠預料出拉爾法軍目前陣營的情況,「雖然我方已派出偵察兵,但想必敵營戒備森嚴,所以要接近到某種距離以上並非易事。

  「唔……」霍妮雅面露疑慮地點了點頭,「如今尚未發現他們的身影,會不會他們已在半途中停軍,正偷偷觀察我方的情勢呢?看來我方不能再坐視不理了,目前局勢應該剛剛好吧!」

  霍妮雅邊說邊意味深長地望著喬。

  莫非她已經察覺到,喬在這場戰爭中一直抱著消極的作戰態度。

  不錯,直至目前為止,喬並沒有積極的去試想對策。

  其中一個理由,當然是因為顧慮到雷恩的奇謀怪策,但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喬對開戰當初的奇妙預感,一直深信不疑,他認為「這場戰役中,靜觀其變才能穩坐漁翁之利。」

  事實上,觀望雷恩迄今的動作,喬感覺到雷恩並沒有一定要打嬴勝仗的態度。若雷恩真有心將他們一網打盡,枯谷之戰的結果必定更加慘烈。

  然而,以結果來看,兩軍幾乎沒有任人死亡,甚至可說雷恩相當手下留情,簡直太好說話了。

  喬不認為這只是單純的偶然。

  莫非,雷恩所希望的是——

  這時,霍妮雅繼續說下去:「總之,現在是行動的最佳時刻。」

  她那充滿霸氣的深綠瞳仁裡,沒有半=點猶豫與後悔,並且露出調皮的笑容:「對了,我們就這樣直接佔領利迪亞如何?時間上有困難嗎?」

  「也有時間的問題。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雷恩若義無反顧地與拉爾法聯手,突然來攻擊我們的王城扎瓦爾,到時候沙達爾(宣特里斯主城)就……這樣沒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霍妮雅立刻繃著臉回答道,「這樣一來,結果不就是我們吃虧嗎?」她表情不悅地搖搖頭,「所謂的聽明人……不對,是軍師,真是令人感到棘手的人。竟然能想出連我也想不到的抗敵對策,幸好有你跟著我。」

  喬突然睜大雙眼,凝視著霍妮雅。

  霍妮雅納悶地歪著頭問道:「怎麼了?」

  「那個拉爾法軍隊,其實不是誘餌,不是嗎?」

  霍妮雅的表情頓時如當頭棒喝般恍然大悟。

  喬說得沒錯,觀看枯谷之戰的結果,雷恩肯定料想到宣特里斯軍絕對會趁勢進擊。雷恩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在沙達爾上,而是殲滅一分為二的特別行動隊,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因為雷恩讀出了他們的反應。

  但結果卻與預料中不同,拉爾法軍並不是引他們入陷阱的誘餌。

  「女王,您仍決定戰鬥到底嗎?」

  「當然。」

  「既然如此,就儘快攻擊拉爾法軍吧!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好,那麼就立刻——」

  「聽說茱娜妹妹她們被捕了,是真的嗎?」

  突然一個大嗓門的聲音,打斷了霍妮雅的話,原來是查爾茲掀開帳篷飛奔進來。

  查爾茲沒有打招呼,甚至連行禮都忘記,他的模樣甚至是驚慌。事實上,他果然非常焦慮,雖然他一見霍妮雅就連忙低下頭,但仍是一副想要狠狠揪住對方的表情。而且查爾茲口口聲聲念著「茱娜妹妹」,顯然已將自己的心思表露無遺。

  喬與霍妮雅面面相覷,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

  為了向查爾茲說明現狀而走出帳篷,太陽已然西落,但仍不能浪費寶貴的時間。

  即使明天一早就要解散陣營,但也必須向各指揮宮傳達目前的方針才行。正準備立即召令各騎士隊長**的喬,看見自遠方騎著快馬的探子,不禁皺起了眉頭。因為這種時候,傳來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訊息。喬有了覺悟,靜靜等待對方。看見穿過己方陣營而來的騎士,喬想起他果然就是自己派去位爾法部隊的偵察兵。

  慌忙打了個招呼後,來者便立即湊至喬的耳邊低聲報告訊息。

  喬沉點半晌,不發一語地思索良久後,終於找出了答案,而深深嘆了口。

  『我終於知道雷恩的目的。』他心想。

  看到喬從容不迫的態度,查爾茲快霍妮雅一步問道: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難道又有什麼還情報?」

  「可以這麼說。」喬用眼神示意使者退下後,一板一眼地向霍妮雅與查爾茲報告:

  「久守於途中所經過城市裡的拉爾法軍隊,又再度開始進攻。問題在於他們的兵力,但那隻不過是派遣出去的偵察兵,在遠處所探查到的數量——」

  喬停了下來,看看其他的士兵。

  霍妮雅緊張地催促他:「只不過——是什麼意思?」

  「從遠處觀察來看,他們目前的兵力是八千至九千。而且,目前正在行軍途中,所以兵力仍持續增加。」

  「什麼!」「真是混帳!」霍妮雅與查爾茲齊聲大喊,也因此引來四周士兵們的注意。

  喬直截了當地點頭說:「可惜,這的確是事實。兵力照理說應該不會突然驟增。我覺得……我們太小看拉爾法-朱烈安特-傑維爾這個男人了。」

  喬瞬間解到,比騎士所報告的更多情報。

  為什麼只不過兩千出頭的兵力,如今會突然增加。既然不是與特別行動隊匯會合,那又是如何增加的呢?這理由只要稍微動一動腦,便能猜想得到。

  薩威爾國內並沒有多餘的預備兵力,當然也不可能會然冒出這麼多人來。這樣的話,答案再明顯不過。

  喬將自己的想法,小聲且扼要地作說明。

  霍妮雅與查爾茲愈聽臉色愈難看。

  『真棘手!』想必兩人會這麼認為吧!

  喬同樣這樣想。但同時察覺到,他們兩人所尚未發現這個計謀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且,說不定這就是雷恩主要的目的。

  ****

  喬聽取這項報告的稍早之前……拉爾法曾在行軍途中,於他們離開的那座城市的廣場上,沉著冷靜地向一大批的市民呼籲。

  這並不是艱澀難懂的事情或政治演說。

  他其實只是說了一個重點:「請大家助我們一臂之力。」

  「一言以蔽之,以下就是這個國家目前的現狀。叛亂四起,而且同時受到其他國家的侵略。當然,當下最重要的就是收復國土,我們會準備好打戰的武器。我們只是希望各位佯裝成兵力。而真正關乎死亡的戰爭,則是我國騎士的角色。所以各位只是與我軍共赴戰場,萬一計謀被識破時,我方部隊會負起這個責任。而我會比任何人都早一步,負起這個責任。我並不會強迫各位赴戰場,而且也不希望有人喪命。只是,若對這個國家還抱著希望的話……希望各位能夠助我們一臂之力……」

  拉爾法由始至終都很冷靜,最後,他輕輕低下頭:

  「如今會如此要求各位,完全是因我方軍力不足,很抱歉造成各位的困擾……」

  語畢,聚集在小型廣場上的市民均喃喃道:「拉爾法大人……」。接著,一個一個走向拉爾法,並不斷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我以前曾有參加警備隊的經驗,只要給我武,我願意為拉爾法大人以及祖國奮戰到底!」

  高大勇猛的壯士率先發言,其他人也不服輸地紛紛走向前。這些人當中也包括了老羽婦孺,每個人都興奮莫名地開始說話。

  「雖煞我沒有打戰的經驗,但只要丟擲我這條命,至少能夠阻止敵兵前進吧!請帶我一起去。」

  「我也是——」

  拉爾法突然舉起手,制止眾人。喧囂聲瞬間停止。

  「各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但原本應該我方騎士慷慨就義。」他斬釘截鐵的口氣,沒有絲毫猶豫。

  拉爾法以深海大湖般的眼睛,環視著欲語還休的群眾。

  「然而,無論話說得再怎麼漂亮,也會有危害生命的情況出現。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勉強,只要各位跟在我方陣營身後便已經幫了大忙。」

  「請讓我跟隨吧!只是這麼做的話,我應該能夠勝任。」突然有人率先響應。

  那是一名一直默默聆聽的年輕人,微紅著臉表示:「我一直都很討厭貴族……可是,今天看到拉爾法大人,我才稍微改變了想法。既然是您所支援的人,那公主想必也相當優秀,我在聽您說話的時候,就已經這麼想了。」雖然有些膽怯卻也順利把話說到最後,他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你的雙親會同意嗎?」

  「是的,由於家母已經去世,所以現在有我一個人。可是我並不是在自暴自棄哦!」他盯著拉爾法的隻眼斷然說道。

  雖然他看起來是個撲實木納的年輕人,但似乎有著堅強的意志。

  拉爾法回望他的隻眼一陣子後,才終於露出微笑,他快速地伸出右手問道:「你的名字是?」

  「我叫作尤漢。」

  「那就萬事拜託你了,尤漢。」

  拉爾法順手把對方戒備恐懼的手一握。

  尤漢本人雖然感到驚慌失措,但也欣然接受。

  看到這景象的群眾,傳來了自然的——由心發出的笑聲。大夥對拉爾法平易近人的態度感到一股暖意,他的為人本來就眾所皆知,如今他那真摯的態度,令平民百姓感受到全新的感動。

  不知不覺中,圍繞著拉爾法的圓圈愈來愈爻。

  位於稍遠處的部下們也看到了這樣感動的景象,其中包括硬要跟來的愛蕾娜,她妖嬈做作地嘆息道:

  「拉爾法大人實在令人肅然起敬啊!竟然願意向那些平民老百姓低頭行禮,真不愧是我心儀的物件,他真是受到世人的愛戴呢!」

  愛蕾娜啪地開啟白羽扇,遮住了她的臉。然後像在演戲一樣,抽抽搭搭地擦拭眼角。

  從遠一點的地方看著愛蕾娜這副模樣的葛恩與奈傑爾,不由得面面相覷。

  他們當然不是認同她的作為,事實上那只是「那女人在胡說些什麼啊?」的一種反感的表現。

  雖然他們兩人都很尊敬拉爾法,但再怎麼說,他們原朲都只是平民。

  所以並沒有像愛蕾娜那樣地深受感動。

  「嗯,至少湊到了相當的人數吧!」

  但也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葛恩只好連忙小聲說道:「我們的大將知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能力啊,如果弄不好,到戰場上可是會發生爭執。」

  雙手盤在胸前,目不轉睛望著長官的奈傑爾,斜眼看了一下他的同伴。接著,奈傑爾難得輕輕點頭表示同意:「拉爾法大人向來都太低估自己的實力……雷恩大人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是。」奈傑爾搖搖頭,一副:真拿拉爾法沒輒的感覺。

  葛恩巨大的眼睛,又睜大了一些,並驚訝地迴應:

  「喂!你不是討厭雷恩大人這個大將的嗎?照你剛剛的說法,似乎並不是很惱怒他啊?」

  「那是誤會,我並不討厭他。」

  奈傑爾看著葛恩,意有所指地說:「我認同這個人,也已經重新想過了。我也跟拉爾法大人一樣,決定信任雷恩大人。所以才會睜一隻閉一隻眼∶何況,以現狀來看,這也是情非得己的。」

  由於讓人見到他那清澈的眼睛有些憂鬱,所以奈傑爾馬上轉向另一邊。

  葛恩如大熊般咧嘴一笑,他輕輕拍了拍身村精瘦的美少年的肩頭。

  「說得非常好。雷恩大人跟我們的大將,看起來交情非常好。所以我們也必須信任他才行……我也信相,雷恩大人一定會好好利用那些被召集起來的人們。」

  「根本沒這回事!」

  他們突然被一個尖叫聲澆了冷水,葛恩就不用說了,連奈傑爾也嚇了一大跳。

  看來是愛蕾娜是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悄悄來到兩人的身邊,並偷聽他們的對話。

  她嚴厲地開始說教:「你們兩人根本是大錯特錯啦!那樣黑漆漆的平民老百姓,根本沒資格跟我們的主子稱兄道弟的啦!身為副官的人,怎麼連這種事都不懂呢?」

  他們兩人,面色難看地默默相望。

  當然,他們想到的並不是「誰是那個黑漆漆的平民。」

  而是致想到了「你們才配不上拉爾法大人呢!」這一部分,但若指正出來其實也只是白費脣舌,反而會惹愛蕾娜生氣,哇啦啦地吵個不停吧。

  正當他們快要受不了愛蕾娜的時候,剛好拉爾法回來了。

  「你們三個怎麼啦?差不多要做動身的準備吧!就算行軍緩慢,也要一步步前進才行。」

  「拉爾法大人——」

  當下愛蕾娜拋下他們兩人,抱住拉爾法的手臂,嬌嗔道:

  「你罵罵他們兩人,明明身為副官,卻什麼都不懂!」

  愛蕾娜勢如破竹地,滔滔不絕地發表意見。

  葛恩與奈傑爾均不由得啞然失笑。

  再怎麼笨也要有分寸吧?儘管痴迷著拉爾法,但是愛蕾娜根本完全誤解他的人品了。果然不出所料,在一旁默默聽她發牢騷的拉爾法,眼神嚴厲地看苜愛蕾娜:

  「愛蕾娜-菲莉西亞-哈圖爾。」

  「怎、怎麼了?」

  拉爾法突然稱呼愛蕾娜的全名,她終於乖乖閉上嘴巴,碧綠色的眼睛訝異地眨啊眨。一聽到拉爾法嚴肅的聲音,任何人絕對立刻正襟危坐,愛蕾娜也不例外。

  「看來你真的不懂,那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說明吧!雷恩是我的朋友,而且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希望你能謹言慎行,別再詆譭我的朋友!」

  他話說得乾脆,愛蕾娜也啞然失語。拉爾法抽出被緊抱的手,靜靜地看著她。

  「真可惜,看來無法心靈相通也是我們的宿命了。」

  「怎麼會?」愛蕾娜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無論聽到什麼都不為所動,高傲自大的貴族公主愛蕾娜,唯一的弱點被攻破了。

  看到茫然站在原地的愛蕾娜,葛恩與奈傑爾又再度四眼相望。

  『看來,等一下又要不得安寧了…』兩人不約而同想著。

  因為愛蕾娜是不懂得老實地自我反省的,反而將憎轉嫁給他人還比較拿手。

  看這情況,雷恩有得受了……兩人堅信不已。

  『先別管這些了。』

  增強大幅兵力(在拉爾法心中是偽兵力)的部隊,緩慢卻確實地朝王城利迪亞前進。

  ****

  另一方面,宣特里斯軍隊的動作也熱絡起來。

  重新編制部隊的同時,也著也進行解散陣形的準備。

  最後,就只需等待黎明拂曉時,整裝出發。不過……為了能掩人耳目與霍妮雅相談,喬難得地主動邀約霍妮雅。因為在兵慌馬亂的陣營裡,想要好好說個話也很不容易。

  當然,因為有喬的同行,因此不會有騎士提出「因為此處臨近敵,所以需護衛兵陪同」的建議,每個人均對喬的實力深信不疑。

  霍妮雅現在才注意到,如此強勁的夜風對她也許不妥。而且,說散步只是好聽,因為除了腳下窸窸窣窣的花草聲,與遠處陣地的篝火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不過,即使如此,霍妮雅看起來仍然很開心。

  「呵呵,真稀奇呢!你竟然會約我來散步,你終於發現到我的魅力了嗎?」

  喬錯愕地回望霍妮雅。

  霍妮雅立刻聳聳肩,「開玩笑的啦。喬是個遲鈍又不解風情的男人,所以才管我會如何吧?」

  「你真是大錯特錯了。」

  喬越過朦朧昏暗的月影,望向走在身旁的霍妮雅,他無法理解女王怎麼突然對他說這種話。

  「對我而言,女王是非常重要的人,更何況我一向都對你忠心耿耿……」

  「不是這樣的。」霍妮雅緊張地撥弄美麗的金髮,打斷他的話說:「你真的跟泥偶一樣遲鈍呢!你不要只顧著練劍術,遇爾也需要注意別的地方嘛!」

  喬納悶地微微傾頭,而霍妮雅卻搖搖頭催促道:

  「算了,反正我又不是小姑娘,而且來日方長,我決定耐著性子等下去了(她在說什麼啊?)。先別管這個了,你一定是有話要說吧?不然怎麼可能約我出來散步?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喬總覺得這話中有話,聽霍妮雅的口氣,她似乎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

  連遲鈍的喬都察覺到了,但他決定以後再去追究,現在得快點說重點才行。

  「雷恩希望能夠達成和平。」

  「你說什麼?」

  喬說得太究然,所以霍妮雅吃了一驚。

  霍妮雅剎那間停下來,將披著的外套攏緊,表情嚴肅。

  「這是什麼意思?明明被那男人害得一敗塗地,卻說對方希望達成和平?」

  「我們的確被打敗了……但對方若是認真的,就會造成更多的死傷。倘若他們真想打嬴這場戰,就不用費盡心思地將賽爾他們毫髮未傷地逮捕吧?」

  「你雖然這麼說,但對方現在仍持續徵募軍力,增強軍隊不是嗎?」霍妮雅以犀利的指責代替回答。

  喬繼續走著並點頭:「是的,聚集了很多這一個的民眾了……女王,您明白雷恩他們為何會開始召集他們的國民嗎?」

  「當然是為了增加軍力啊?」

  「可是女王,兵數持續增加,卻又特意迴避戰爭,您曉得這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這還用問嗎?雖然說是士兵卻只是一般的民眾,無論召集多少人,要攻破應該易如反掌。」

  「數大便是力量。況且使用這股力量的是雷恩……所以不會那麼簡單就攻破。算了,此事就暫且不談。假設要依女王之意發動戰爭,您打算傷害這些平民百姓嗎?」

  「既然身赴沙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雖說那些人不算是士兵,但他們應該很清楚,在戰,場上死亡是人苂可避免的啊!」

  「女王所言甚是。」喬微微低頭,繼續道:「可是這麼做的話,即使打嬴了戰,要治理當地國家就會變得相當因難了。」

  霍妮雅一聽,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動搖。

  想必她並沒有考慮到這麼深。

  為了補充霍妮雅的想法,喬指出道:

  「那些居民幾乎都有家庭。由於侵略者奪走了他們摯愛的家人,所以您認為他們會乖乖順從我們嗎?」

  不待霍妮雅回答,喬逕自搖頭道:

  「坦白說,絕對不可能。那與戰爭本就是分內之事的騎士,戢死於沙場是截然不同的,絕對會引發暴動吧……而且會接二連三。居民們一定會抗爭到底,或許表面上假裝順從,背地裡恨意卻持續高漲……『你們這些侵略者走著瞧吧!』——要治理這樣的國家,可是相當艱難的課題啊!」

  霍妮雅終於停下腳步,她擡頭望著同樣停駐的喬,神色僵硬地道:「這就是雷恩的目的嗎?」

  喬說到一半便突然停下來,望著利迪亞的方向緊抿著脣。

  「怎麼了?」

  「我看到,在利迪亞的內部,有一量的暴風眼……即是『氣』正瞬息萬變地移動中。」

  「請你再說清楚一點。」

  「失敬,那麼我再重述一遍。看來,守在王城裡的貴族們己經出動了。」

  「這是真的嗎?」霍妮雅立即恢復剛強的表情,她擡頭說:「也就是說,要準備打戰了嗎?」

  「這個暴風眼相當高漲,看來應該沒有錯。」

  「真是笨蛋!有利迪亞與加爾伏特城的外牆,二重屏障守護著,幹嘛不乖乖蜷縮在牆角?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傢伙。」

  霍妮雅歪著嘴,細長而娟秀的雙眼閃閃發光,「先不說雷恩他們,沙斐爾那種沒出息的人能奈我何!就讓我瞧瞧他們有什麼本事吧!」

  喬望著霍妮雅,覺得她相當耀眼奪目。

  霍妮雅的確也有缺點,但是不可能否認她,她也有坦承這些缺點的雅量。

  況且,她這份強人的霸氣與鬥氣,對於勢必到來的戰爭,是不可缺少的資質。

  大步往前邁進的霍妮雅,回頭看向喬。

  「喬!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要好好利用士兵們,必須趕緊入備戰狀態!」

  「是!」喬大力點頭,步行霍妮雅身後。

  ****

  在喬洞悉敵人動作稍早前。敵人——加爾伏特城的新城主沙斐爾謁見眾人之時,主戰論調正鬧得沸沸揚揚。

  沙斐爾聚集了本身門閥的各家貴族,舉起他那瘦弱的拳頭怒斥道

  「敵軍正於我王城面駐營擺陣,而且已經過了好幾天!可是,我們再二派遣使者前去質問,卻沒有任何迴應,我的忍耐已到了極限了!」

  他迅速環視整個大廳,「倘若允許這種蠻橫無理的行為繼續存在,那薩威爾王族可就會成為整個大陸的笑柄啊!」

  『不過,你跟王族又沒有直接的關係!』

  雖然沒有人會適時指出這件事,但每個人也不見得會立刻舉雙手贊成。

  雖然大多數人都氣勢激昂地表示「你說得沒錯!」,其實也有人由衷反對這個作法。前一陣子被沙斐爾招聘而來的魯迪克就是一例。

  魯迪克趁場面尚未被主戰論給掩沒,連忙嘴進來。

  「陛下,請等一下!」

  「什麼?」端坐在王位上的沙斐爾,臉色頓時漲紅,看似乎很亢奮。

  也許沙斐爾被潑了冷水而感到不悅,他微擡下巴看著魯迪克,「你反對嗎?」先發制人地道出結論。

  魯迪克無奈地搖搖頭,他一邊舔著嘴脣,一邊思考儘可能於會刺淚國王的說法。

  「我並不是反對,只是眼前還有公主那一派的敵人。在戰場上,同時面臨複數的敵人並非明智之舉啊!」

  「那麼,你覺得該怎麼做?」

  「只要讓雙方戰到厭戰了即可。」

  魯迪克強調說:「一日開戰,便不可能相安無事地結束。然後,等到哪一方戰敗撤退後,我們的機會就來了。這時,陛下就要立刻不斷地派出軍隊迎頭痛擊,如此一來,就能以最少的力氣嬴得最大的勝利。」

  「魯迪克,你真不愧是一個善戰的人。不過,這件事你就錯了。」

  沙斐爾一口回絕了難得的提議。

  他一反常態地在王位上挺直背脊,態度嚴肅地青示:

  「如果照你所說的去做,我們也許會打勝戰。不過,現在我是本國的國王,身為主子的人怎麼能不負起應負的責任,而且怎麼能任侵略者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試問這般無能的君主,國民與士兵們會願意遵從嗎?」

  『說得好!不愧是陛下(大廳上的貴族們齊聲大喊)。』

  「先別管周圍的歡呼聲了。」

  沙斐爾這番威嚇的論調,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風。

  他的主張不禁讓魯迪克啞口無言。因為沙斐爾說得也沒錯,他平常所提議的都是錯誤的意見,偏偏這次卻一語中的。

  魯迪克咬著脣,不甘心地望著沙斐爾。

  雖然這個想法沒錯,但沙斐爾主要想要表達的應該是「他擁有此強大的力量」吧。如今國內慘遭群雄割據的窘境,魯迪克實在很希望他叩再說這種漂亮的場面話了。

  沙斐爾的這項發言太不切實際了。

  「魯迪克,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正當魯迪克在內心暗自抱怨時,某個人傲慢地叫住他。

  『哪裡來的笨蛋?』魯迪克心中暗忖並看向這個人時,才發現說話的是名叫夏達克的男人,魯迪克如果沒記錯,夏達克這傢伙是耶思忒哈特家的一員才對。

  隸屬公主派的傑維爾家、耶思忒哈特家,以及哈圖爾家的每一族中,有一部分的人全都轉入沙斐爾手下,眾人都是對欲擁立公主的本家心生反感。

  也就是說,並非只有雷恩那一方才是唯一堅固的盤石。

  若讓目的為改革派的雪菲女王掌握大權,便會危害自己的勢力,所以這也不無道理。話雖如此,對連一點作戰知識的傢伙,再怎麼解釋也都說不通的。

  怒氣尚在的魯迪克,繃著臉怒道:「我的任務就是要讓戰事順利地進行,匹夫之勇在戰場上是沒用的。」

  「什麼?你說我是匹找之勇——」

  「算了吧,夏達克,身為部隊的指揮官,魯迪克會反對也是有其理由。還有,魯迪克,雖然你還有話想說,但現在先靜靜地順從我的方針吧?」

  『真不曉得現在該擺出什麼表情?』

  雖然很意外,但由於君主出面幫他撐腰,魯迪克也只好默默低下頭。

  『可是……陛下應該也很清楚吧。由喬-南貝克親自指揮的軍隊,至今尚未有戰敗的記錄……

  『雖然我軍累積不少實戰的經驗,但下級士兵的士氣也說不上有多高昂,各騎士隊長的資質也不算優秀。因此,到時若真與常勝軍隊喬對戰,有可能會超過我軍的能力所及。』

  魯迪克煩惱的便是這件事。

  ****

  雙方戰爭做準備的夜晚,已近破曉。

  沙斐爾大軍看似要撞破加爾伏特城般,浩浩蕩蕩地整軍出發。最重要的是,他們只留下一小部分的人留守國內,將所有的兵力傾巢而出。

  因為資金方面綽綽有餘,再加上近期所徵募而來的新兵菜鳥,軍隊的人就已高達一萬三千左右。

  開啟關閉許久的王城外牆的大門,沙斐爾大軍便聲勢赫地出城去。

  他們在稍微後方位置,觀察已經成戰鬥隊形的宣特里斯軍,並且開始擺出各種陣形。魯迪克在沙斐爾的後方陣地部署好陣勢,監視著宣特里斯軍的一舉一動。

  然而,敵人仍不動如山。

  看來,對方是認為若再逃回到利迪亞便會拿他們沒輒,所以直至全軍出城之前,都沒有攻擊的意思。這是騎士道該有的榜樣……又或者只是單純地看不起他們。

  「唔?」魯迪克突然發現到一點很奇怪,而納悶地緊蹙眉頭。

  「怎麼了?」沙斐爾立即問道。

  「總覺得……宣特里斯的兵力人數,變得比以前還少。」

  「這應該是早前就料到的事。為了消滅雷恩的軍隊,便必須分散兵力,到頭來,就會搞得一敗塗地……你不是這樣解釋的嗎?」

  「不,我指的是比昨天還要銳減-」他反駁道。

  不過,魯迪克並沒有確實掌握到宣特里斯軍的正確人數。由於偵查兵無法近距離查探,所以這是魯迪克在遠處目測所下的判斷。

  不過,感覺上的確比昨天的人數還少。雖然不期待有多大的成效,但若能派名間諜過去就好了……魯迪克如今真是後悔莫及。

  「總之先這樣了。」沙斐又插嘴話說道:「很明顯,我方軍隊在人數方面略勝一籌,所以趕快進入戰狀態吧!」

  「請再等一下,因為隊形即將整頓完畢。」

  嘴上雖然這麼說,魯迪克心裡仍覺得惶恐不安。而且,從遠處的觀察即可看出,敵人的陣形是無懈可擊的。

  維持著如大鳥展般的陣形,不慌不亂,穩如泰山。

  半點動靜也沒有。

  即使只是觀察對方佈陣的方式,也能略窺喬-南貝克這名大將何等厲害。

  反觀他們這一邊——

  看到己方軍隊還在慢吞吞地組隊形(如箭頭般的陣形),魯迪克不免怠到灰心。這樣的話,就別提打勝仗了,倒不如想想辦法如何不戰得一敗塗地還比較恰當。

  「你們拖拖拉拉在幹什麼?還不快整頓隊形:」

  魯迪克惱怒地下達指示,似乎真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

  結果,一直到沙斐爾軍隊排好陣形,宣特里斯軍仍靜靜地按兵不動。

  『真不尋常——』魯迪克內心暗忖。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就這樣退回利迪亞。

  不過,沙斐爾此刻正幹勁高昂,所以不可能同意這麼做。

  「魯迪克,若已準備完畢的話,我是否就能下達攻擊的指令了?」

  「請……」

  「太好了,那麼——」

  沙斐爾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抽出過多寶石裝飾的寶劍。

  大咳幾聲後,坐騎上的沙斐爾將劍高高舉向天空。

  『放箭!』

  聽到他那如雞頭被砍斷般的慘叫聲的訊號後,所有弓箭手一齊拉著弓,同時稍微往後上方放箭。

  浩瀚晴空下,萬箭齊發有如烏雲蔽日,接著弓箭如傾盆大雨般往敵營灑去。彷佛計算好的靜物畫,敵營裡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可是,若說敵營有所變化,也僅此而己,也沒傳出什麼慘叫聲。反而前鋒的部隊已經聽取喬的訊號,開姁向前進攻,眾將士默默踏過黟伴們的屍體。

  即使慢了一拍,但對方也立刻以牙還牙,射箭攻擊。

  兩造人馬的箭矢來往交錯,幾乎遮蔽了天際。雖然飛前尚且射不到魯迪克所在的後方陣營,不過在前方不遠處,已有士兵啪噠啪噠地應聲倒下。

  他們無法如敵軍般安靜無聲。這裡到處傳來震耳欲聾的淒厲悲鳴,倒伏在地的士兵鮮血,將整片草原染得血紅一片。數千枝的飛箭劃破疾風的聲音,宛如死神輕蔑地訕笑,響徹了整個原野。

  事實上,一瞬間箭矢也一一刺入兩方大軍的士兵身上,並當場倒地。

  不過,這只是開場而已。

  魯迪克抱著看好戲的心情偷看旁邊。想必沙斐爾此刻,一定嚇得不知所措了吧。因為沙斐爾雖貴為上將軍,但實際至前線作戰的經驗卻少之又少。

  沙斐爾果然在害怕。他的牙齒喀啦喀啦打顫著,肩膀也抖個不停。他明明已經醜庇畢露,卻還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劍尖直著敵方陣營,並扯開嗓門向四周叫囂:「別怕!進攻!一邊放箭一邊前進——」

  他的叫喊聲仍然像殺雞般的難聽。看得出他的內心膽怯,勉強撐住的一面。即使如此,沙斐爾並沒有像往常般退下去。因為傳聞中,他通常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退到遠處的後方陣營去。

  魯迪克不禁對自己的主人稍微另眼相看。如果情況已經瀕臨國家存亡時,那不知躲藏在何處的『責任感』,便會適時出現,即便出現得有點晚,也不是什麼壞事。

  魯迪克嚴肅地將視線重新放回前方,這樣的距離應該應該剛剛好。目前也察覺到已經可以立即進行接觸戰,對一方也下達指示:「弓箭隊,停止攻擊!」

  聽到命令的軍隊,也迅速放下弓箭。

  這時,魯迪克向沙斐爾行禮道:「陛下,請下令繼續前進。」

  「唔,嗯。」沙斐爾頻頻點頭,金光閃閃的鎧甲也不停晃動。雖然魯迪克擔心沙斐爾是否懂得他想說的,不過沙斐爾仍立刻大喊:「前鋒部隊,全速進攻——」

  沙斐爾以揮劍落下作為訊號,他的大軍立即齊聲吶喊。

  眾將領跳至土堆上,一邊齊聲叫喊鼓舞著士氣,數千名騎士開始奮勇血前進攻。

  連原本文風不動,一直採取防守陣式的宣特里斯國也初次由靜轉動,最前排的騎士們一同持長槍以待。

  無人帶頭,而是一齊高聲對抗敵軍的淚昂吶喊。

  兩軍的距離瞬間拉近,沙斐爾隊的前鋒也隨即在宣特里斯軍陣地裡激烈廝殺。

  真正的戰爭已然開打。

  騎士們閃耀的鎧甲覆蓋整個大地,短兵相接的長槍不斷產生新的死者。

  即使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勢,但遇到如此激烈的戰場,旦受傷落馬,下場絕對悽慘。若運氣不好,受傷的人立即便被後頭緊追而來的馬匹給踩過,當下立刻加入死者陣營。而且,死體的悽慘模樣恐怕會連親人都認不出來了。

  就算那一秒發現同件即將落馬,卻也無法伸手相救,特別是眼前敵人環伺,刀槍長劍無眼的當下。

  保護自己,並且儘量屠殺更多的敵人,這是前線騎士唯一能做的事。

  成群堆疊的屍體噴出大量的鮮血,為大地染上一片血紅。

  由於抵擋不住敵人的第一道攻擊,宣特里斯軍的人員一個接一個被迫出動,駐守在後方陣營的喬,立刻激勵眾人喊道:「大家別怕!我方一定會得勝!」

  單憑喬的這句話,便足以令宣特里斯軍群情激昂。全員異口同聲大喊:「一定會得勝!」眾人停止向後退,堅守在原地。

  每個人邊喊邊無畏死亡地向前方憤然挺進,節節逼退了侵入軍營的沙斐爾軍隊。宣特里斯的軍民用馬猛烈撞擊因佔上風而盛氣凌人的騎士們,逼得他們不得不退回即將被攻下的前線。

  宣特里斯軍民對於不敗神將喬-南貝克的絕對信任,消弭了他們對戰敗的不安預感,喚來了打嬴仗的信心。

  接著喬手持長槍,從後方陣營飛奔而出。

  白馬馳騁過大地,看到馬上的白銀色鎧甲,沙斐爾的騎士連忙轉過身來。

  喬好似一陣疾風般,單槍匹馬地展開攻擊。

  「喬-南貝克來了,讓我來陪陪你!」

  喬簡潔地報上名號後,長槍一閃。

  刀尖拉出一條漂亮的銀色軌跡,瞬間被襲擊而來的敵人脖子給吸了進去。大紅鮮血猛然噴出,對方的頭顱上貼著驚愕的表情,就這麼應聲而落。

  喬立刻將長槍翻轉過來,為找尋新獵物而再度賓士。

  他的攻擊一擊即中,而且毫不留情。穿刺、棋砍、翻轉猛烈斬落。

  當眾人驚訝於喬神乎其技的長槍術而連連驚呼時,沙斐爾的騎士已經大大消減。

  雖然看起來並無使盡力氣,但只要喬柔軟地將長槍一揮,必定有人的水或頭會當場飛落,又或者被刺穿胸膛,摔茖馬上。

  雖然喬揮槍起來看似輕鬆,但是其實喬與雷恩一樣,都是使用比一般的長槍還重數倍的特製剛槍。只要槍撞擊到手臂立即麻痺,更別說有辦法承受第二次的攻擊。

  即使僥倖躲過第一次的攻擊,但下一次又被他的長槍貫穿了鎧甲。

  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天際後,挑起這場無謂戰爭的沙斐爾軍隊終於大舉後退。

  因此喬的四周圍頓時變得一片空白。

  宣特里斯的士兵看見敬重的大將軍,他那矯健迅猛的戰姿,令一兵一卒均奮力迎戰……

  另一方面,在沙斐爾軍的大本營中,沙斐爾本人也終於顯露出畏懼的神色。

  這時雖然敵軍也同樣陷出苦戰,不過由於沙斐爾缺少戰鬥指揮的經驗,只要情況稍對己軍不利,他就會以為自己此戰入然一敗塗地。

  「魯迪克!我軍即將潰敗了!」沙斐爾屲躁地叫喊。

  「我知道,此時正是派出援軍的好時機。」

  魯迪克對於主人慾哭無淚的聲音充耳不聞,他右手豎起二指,對傳令兵打訊號。

  這時,從後備兵力中出動二千名士兵,迅速朝敵營邁去。魯迪克一開姁便已仔細交代這個部隊,要往敵人佈陣較薄弱的左翼方向進攻。

  將迎面攻擊沙爾軍——亦即只注意前方敵人的宣特里斯軍,魯迪克爭取時間從側面擊破。

  魯迪克也打算下次要派援軍攻打對方的右翼,好動搖搖敵軍的軍心。

  『必須在這當頭,充分利用兵力差距這個優勢。可是……還是很奇怪。』魯迪克依舊疑竇滿腹。從剛剛的觀察來看,宣特里斯簡直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打這一戰。當然,在一般的戰場上,這種必死的態度是天經地義的,但今天這狀況實在令人起疑。

  原因就在於,常勝軍的喬眼中,應該不會把臨時成立的沙斐爾軍隊放在眼裡才對,如今竟會陷入苦戰,實在有違常理!

  正因為想到這個層面,所以魯迪克與利迪亞城嬙保持一定距離,開闢新的戰線。當然,這也是為了萬一發生狀況,可以馬上躲進去。雖然這是種消極的作戰方式,但還算得上是明智之舉。

  『莫非是陷阱?』雖魯迪克懷疑這個可能性,但由於敵軍實在太過拚命,所以無法理出結論。而正當他在心中盤算這件事時,宣特里斯軍的戰勢突然一轉,逐漸開始潰敗。

  幸而從這裡送出了增援兵力,然而只有兵力人數稍嫌不利。而情勢果然如同魯迪克的策略,敵軍的左翼開始潰敗,眼見動搖的軍勢即將擴散至整個軍隊。

  由一開始便滿腹狐疑的魯迪克看來,敵軍潰敗得極為自然。當在最前線努力奮戰的喬也退至後方的同時,誓死奮戰的宣特里斯軍的騎士們也漸漸被逼退。

  嚴整密實的陣形跟著潰散,士兵們從後方陣營節節敗退。

  接著在這頃刻間,眾所周知的勇猛善戰的宣特里斯軍突然一個個轉身背對他們,全軍開始逐漸瓦解。

  沙斐爾在坐騎上驕傲地揮起長槍,「很好,這下完全打敗對方了!」

  同時魯迪克也朝傳令兵下令喊道:

  「快鳴退軍哨!快啊!軍隊要停止前進,不能再追下去了!快!」

  「混帳!你在說什麼啊?魯迪克。我軍打敗他們了啊,我軍將要打嬴這場戰爭了啊!」

  「那是為了以防萬一。雖然在我眼中,他們這次戰敗得的確毫無破綻——」

  「這樣就要趁勝追擊啊!」

  魯迪克沒有回答,只是用佈滿血絲的雙眼直視著沙斐爾,他靜靜地對震懾於他氣勢的沙斐爾說:「硬要說的話,算是直覺吧!就算只在這裡擊退敵軍,也算達到了陛下的目的才對。」

  「……很不巧的,魯迪克,就算你的直覺正確無誤,但現在已經太遲了。你看看吧,前鋒已經開始進攻了。」

  「嘖——」

  果然如沙斐爾所說。

  即使鳴退軍哨,沙斐爾這方的軍隊也已完全陷入追攻的態勢。前鋒就不用說了,其他的部隊也一個個追隨周圍軍隊的動作。甚至還看到在遙遠的前方,帶著部下衝鋒陷陣的夏達克。

  不只有他,那些原本就是傲慢自大的貴族人士,並不會乖乖聽令於空降將軍所下的指示。來到此處,沙斐爾軍隊的弱點便會原形畢露。

  不對,還不能確定這就是敵人的陰謀。

  沒錯,因為宣特里斯軍與雷恩一行人大戰後,當初的兵力已經大大消減。

  說不定真是因為單純的兵力關係,他們才能夠順勢嬴得勝仗。

  趁皺追擊也許是正確的作法。

  「那也沒辦法了,本陣營也一步步向前進攻吧!」

  魯迪克無奈地搖搖頭,心不甘情不願地修正他的命令。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能對己方軍隊坐視不理。

  只能放手一搏了……

  魯迪克儘可能往積極的方向思考,不過他的直覺其實並沒有錯。

  的確不能夠小看喬的實力。沙斐爾就敗在指揮了如同雜軍般的混合軍隊,以及敵軍巧妙騙過他眼睛的潰敗之姿。

  原本要下令下將士不要追攻在眼前潰敗、遁逃四散的敵兵,就是件不可能的事。英勇赴戰場就能得到功名,不然至少也能夠得到獎賞,這是將士們一致的盼望。

  再者,接受命令的一方是原本就輕視軍律的貴族人士,所以也害沙斐爾吃了大虧。

  以結果來看,這一刻,勝利的天秤已經傾向宣特里斯軍那一邊。

  ……錯失勝機。

  『後方有敵兵!』

  當士兵的慘叫聲傳進耳裡時,魯迪克不禁恍然大悟地大拍額頭。

  『被將了一軍!』魯迪克心想。

  不出所料,當他們一回到陣營並看到捲起的萬丈砂礫,一部分的敵軍已由後方逐漸逼近。

  「混帳!竟使用誘伏戰!」魯迪克懊惱地揍了一下馬鞍,同時心中暗道:『我的直覺果然沒錯,真是不甘心。不,無論如何軍隊都不會聽從我的命令,就算順著直覺走,結果也是一樣。』

  「什麼誘伏戰?那是什麼?」沙斐爾緊張地問道。

  身為一個上將軍,竟連這種基本術都不得……魯迪克更加發覺沙斐爾有多窩囊。

  他連忙向沙斐爾解釋:「所謂的誘伏戰,就是故意敗給敵軍,引誘對方來到埋伏士兵的地點,再一舉殲滅的戰術。如今這個狀況擺明了就是伏兵由身後繞回戰場,所以肯定一般的誘伏戰術沒有錯,目的也是一樣。也就是說,先誘使對方輕忽你的能力,再趁勢逆轉攻擊。」

  ——因為剛剛敗戰而逃的敵軍,如今已轉退為攻。

  正當說明結束之際,情勢已如魯迪克所形容。

  前先一組敗逃的宣特里斯軍,已隨伏兵的出現而反攻回來,彷佛要洗刷剛剛逃跑的恥辱,猛烈地用長槍攻刺,用刀劍狠劈。

  另一方面,沙斐爾軍隊的軍心明顯地開始動搖。方才驍勇善戰的氣勢彷佛是一場夢,他們毫不戀棧地轉身逃跑。

  雖然伏兵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最重要還是歸咎於返回利迪亞之路極為壅塞,如果慢了一步,就會無法回到他們的大本營……讓這個事實更加恐怖萬分。

  「嘖……雖說看到敵人的背後不得不往前追去是理所當然的,但沒想到就這樣上勾了……真是沒用,丟臉。」

  「現在並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沙斐爾的聲音裡帶著恐慌,將軍竟比士兵還先感到驚惶失惜,實在是有損士氣。

  「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嗎?」沙斐爾問道。

  「屬下試試看。」魯迪克頷首後,立即扯開嗓門大喊:

  「別怕!身後那些敵兵並不多!他們的佈陣薄弱!只要一直線衝破敵兵,就能返回利迪亞了!」

  沒錯,身經百戰的魯迪克深知,除此之外沒有第二條退路。受到敵軍的夾攻,全軍已失去冷靜地落荒而逃,目前也能這麼做了。

  不過,對佈局「誘伏戰術」的喬來說,這樣局面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

  宣特里斯軍的動作產生了微秒的變化。

  隨著短笛聲響起,原本反攻的軍勢停止了往同一個方向進攻的攻擊,變化為與沙斐爾軍並行的陣形。

  這個陣形成左右錬長延伸,有如與沙斐爾軍身後的伏兵匯流般,成群的騎軍一個勁兒地賓士。

  喬軍與改變攻擊物件的沙斐爾軍,往同一方向移動。想當然爾,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匯流之後,好擋住沙斐爾軍的退路,讓他們無法返回利迪亞。

  夾攻轉為匯流——戰術的變換極為迅速。

  立即領悟到這點的魯迪克,也刻不容緩地一個接個下指令,為了突破敵人的陣式——

  可惜,沙斐爾陣營的軍心大幅動搖,亂了陣腳,或許也該歸咎於全不遵守魯迪克的指令。

  「完了!」過了一會兒,魯迪克小聲說道。勝負已經出來了。

  『再這樣下去,只能棄守利迪亞了。若是拒絕軍隊返回王城的話,勢必將全軍覆沒。』

  「陛下,再這樣下去,就只能逃往格雷特亞克城(沙斐爾的居城)了。目前我們也只能這樣做。所幸,那個方向沒有出現敵兵。就趁現在快逃吧!」

  「不行!」令人驚訝的是,沙斐爾竟一口拒絕了這提議。原以為他會立刻點頭答允,所以令魯迪克大感意外,頓時啞然失語。

  沙斐爾情緒高漲地喊道:「我可是這個國家的主人啊!怎麼能夠棄守自己該守護的王城,挾著尾巴逃走呢?如果這麼做的話,我哪還有顏面去面對我的子民!」

  雖然很失禮,但魯迪克一瞬間覺得沙斐爾瘋了。

  因為,這番話實在不像是沙斐爾的作風,雖然不曉得話裡有幾分是真心。

  「陛下說得也沒錯。不過此刻,我方就快要潰不成軍了。很抱歉是我辦事不力,雖然遺憾,但戰線已經無法再維持下去了。」

  坦白現狀後,沙斐爾馬上收斂他的怒氣,他在坐騎上垂著頭,小聲回答:

  「別這麼說,都怪我沒聽取你的忠告。」

  『現在說這個有何用!』

  現在可不是輕鬆聊天的時候。

  前鋒以下的軍隊已被攻破,宣特里斯大軍的前鋒部隊已經攻至沙斐爾大本營裡。雖然領軍的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將軍,但他舉槍一揮,便把沙斐爾陣營打得落花流水,年輕將軍一看到魯迪克他們,立即睜大眼大喊:

  「因為一堆事要**心,所以這之前我可是焦急得很哪!我會好好地整治他們的,受死吧!」

  『誰管你焦不焦急啊!』魯迪克實在很想立刻反駁。

  不過現在——

  「陛下,戰爭還沒結束,只要掌握住最後的勝利即可!我們還是快回格雷特亞克吧!」

  「可、可是——」

  「好!別想溜!受死吧!沙斐爾!」

  時間比想象中還短,方才的年輕將軍已經一躍至沙斐爾面前。

  長槍一口氣地伸向寶石裝飾過多的鎧甲前。沙斐爾大吃一驚,坐在馬上嚇得不敢動彈。

  魯迪克則立刻從旁刺出長槍,跳至敵人身後,「別得寸進尺,小鬼!」

  「哦,你很行嘛,大叔!」年輕人的眼睛閃閃發亮,看來他有著好戰的性格。

  「與其面對懦夫,我還比較喜歡有骨氣的人!」

  年輕將軍當下就將馬掉頭,正對著魯迪克,「我叫做查爾茲!那我們就堂堂正正地——」

  然而情況再度有了變化。

  魯迪克的直屬部下們,立刻形成一道人牆擋在查爾茲前,沙斐爾與魯迪克頓時感到詫異。

  這些人從以前就是魯迪克的部下,也是戰場上的好夥伴,雖然不會因為沙斐爾而白白犧牲生命,但若為了他的話……他們這舉動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喂,這樣太卑鄙了吧!」查爾茲叫囂著。

  「將軍,快逃吧!這裡由我們來防守!」

  魯迪克一時間感到猶豫。

  他是否也應該要在此與昔日的部下們一同奮戰到底……曾經與他們多次沙場上生死與共。如今與同袍共同在此慷慨就義,不正是他應該選擇的路嗎?

  不過,看到他身邊怕得發抖的沙斐爾後,魯迪克又立刻打消這念頭。

  『不行,我的任務還沒結束。』

  雖然離冥界也不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抱歉了,各位!」只留下這一句話,魯迪克便轉過身用鞭子用力打沙斐爾坐騎的腎部,趕它走。接著並駕著自己的馬追至主人身後。

  魯迪克上半身趴在馬的鬃毛上,扯破喉嚨大喊道:

  「往格雷特亞克走!快逃到格雷特亞克城!大家立刻前進!」

  聽到聲音的士兵,只有極少部分遵從魯迪克的指示,大部分的人根本都只是在四散亂逃。當下,貴族們就不用說了,連一般的士兵中都有人已放棄了沙斐爾。

  ****

  喬遠遠眺望著一個個脫離戰線的沙斐爾軍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並馬進,向同樣眯著眼觀望的霍妮雅行了個禮說道:

  「勝負已經出來了,女王。」

  「嗯,辛苦你了。」霍妮雅報以燦爛的笑容說:「你的指揮依舊是無懈可擊呢!那些貴族軍隊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不,是這次敵兵的素質太低了,所以才幫了我一個大忙。」喬由衷這麼認為。

  況且他看到敵軍指官所下的指令,大致上都是正確的判斷。

  該撤退的時候也下達了撤退的命令,而且他吶喊下達的命令也全都正確無誤。

  姑且不論沙斐爾本身,擔任直接指揮的魯迪克將軍,絕對是一流的將帥。

  他們之所以會不幸戰敗,全是因為那些聽令的士兵,不服從指示罷了。

  喬只是恰好利用這個弱點。

  他解釋完,霍妮雅不以為意地搖頭道:

  「能夠看破這一點,而做出適當的對策就完全是你的功勞了,喬。雖然突破『誘伏戰』絕非易事,但要實行這個計策也需要有相當的力量,你實無需謙虛的。」

  「謝謝……」喬沒有固持己見,立刻坦率地回禮。接著他若無其事地改變話題:「接下來該怎麼做?」

  「是指沙斐爾軍隊嗎?」

  「是的,我軍要趁勢追擊嗎?」

  「不,這樣就夠了。勝負已定,再戰下去也沒有意義了。」霍妮雅斷然否決。

  喬的心中悄悄鬆了口氣,因為他其實已打算要阻止女王繼續攻下去。不過,還有一件事需要擔心。

  喬趕快鳴撤兵的訊號後,立刻詢間這一點:「……那麼,要如何處置利迪亞呢?雖然殘留的兵數不到百人,但也不致能夠輕易攻下。」

  他慢條斯理且猶豫不決似地說完之後,霍妮雅看了喬一眼,她露出明豔動人的笑容,並伸出細白的手,摸了摸喬的臉說道:

  「女王?」喬不解霍妮雅的動作。

  「呵呵……我似乎能讀出你想要說什麼呢!」

  「咦?」

  「別裝了,如果我說:『好,就佔領利迪亞吧!』你便打算阻止我吧?」

  看到喬不發一言,霍妮雅一副「看吧,果然被我猜到了。」的表情,她笑了笑。

  「放心吧,我改變心意了。我決定就這樣等待雷恩一行人到來。」

  「是嗎?」

  喬安心地點點頭後,卻接著說:

  「你看你,我都還沒決定怎麼做哦!」

  喬頓時又被刺了一記。

  「話說回來,喬。」霍妮雅的手收了回去,瞬間正色道:「也有話想問你……你還記得在這之前,你與傳來拉爾法動向的傳令兵接觸的事嗎?」

  「是的,就是報告他的兵力約八千至九千的時候吧,怎麼了嗎?」

  「那時,你稱呼拉爾法為『拉爾法-朱烈安特-傑維爾』……還記得吧?」

  這次輪到喬目不轉睛地回望著霍妮雅。

  霍妮雅繼續促狎道:「世上少有人能夠稱他的真名吧?那是因為他現在名為『拉爾法-朱烈安特-薩威爾』。不過,冠上國名的那位仁兄過去可是嚇嚇有名呢!但為何你能夠輕易地叫出『傑維爾』這個姓呢?」

  霍妮雅俏皮地笑了笑,自己說出答案:「我想你大概是不小心脫口而出的?順口就不小心說出來了。」

  霍妮雅直盯著喬的臉,她的臉上慢慢浮現了惡作劇的笑容,「唔,終於被我套出來了。街頭巷尾所流傳的那個傳聞果然不只是無聊的八掛而已……不過你太見外羅,喬。幹嘛不跟我說嘛!」

  「因為……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我並不想在戰場上夾帶個人私情。」喬說完,也受到影響地笑道:「女王,您可真調枝!」

  「哼,明明不準對我有任何袐密,你卻瞞著不說。以後任何事都不準瞞著我!」

  『被說教了。』喬小聲應允後,眼神溫柔地看向霍妮雅。

  『女王果然是我應該效忠的人……』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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