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譯版轉自水域小說組

　　圖源：消失（wangzi213546）

　　修圖：筆君

　　翻譯：冥子、泡菜

　　監修：墨君、橘子

　　像深海一般寧靜黑暗

　　不知道時間與空間連自己是誰都不明白

　　就算想發出聲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有人把深海的黑暗趕走

　　有人和我搭話卻無法理解

　　只明白自己的確在改變

　　「意志」變成了「人格」

　　[06/18mon16:40]

　　◆◆◆

　　不通風也透不進光的房間——

　　窗戶都緊緊地關著，在厚厚的窗簾的遮擋下，一絲光也沒有透進來。但空調是室外迴圈式，因此總能提供新鮮的流動空氣。為了儘量接近自然光，天花板上安裝由許多發出微妙色彩的LED構成的混光照明裝置。

　　「嗯，在這裡還鎮定不下來。感覺有點悶……你們不這麼覺得嗎？」在我左邊面對終端整理資料的女子一邊輕輕搖著長到肩膀的薄粉色頭髮，一邊小聲地說著。

　　「我一開始也和愛科你一樣，不過一想到至少要在這裡待上兩年，就不會太在意了」「嗯嗯。就算在意也沒用，反正都要習慣的，還是早點習慣的好。你還真是令人意外地合理呢」愛科微笑地看著我，用一種刮目相看的語氣說到。

　　不過，事實上，也並不是完全如她評價的那樣。這間研究室的面積很寬，天花板很高，有很大的地方可以擺放架子和器材。而且，最重要的是，常來的人很少。因些，並不會給人壓迫感、閉塞感這種壓力。

　　只要能夠忘記空氣和光都是由人工管理的。

　　「朝乃，說話是沒關係，但拜託手也要動」背後傳來前輩的聲音。

　　「啊，對不起。還差一點，就能拿到今天的資料，就結束了」「是嗎，那就好……」一邊說著，我一邊轉向自己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個高約10釐米的扁平箱子，箱子裡伸出一隻「手」來。我把「自己的右手」放到桌子上，重複地握住張開幾次後，箱子裡生出的「手」大約遲了2秒左右，也開始進行同樣的動作。

　　「OK。接著一邊扭轉手腕，從小手指開始，把手指閉進來。順便一說，剛才的機率是99.5%。果然簡單的動作就能得出好數字」

　　愛科像是在遊戲世拿到一個好比分時那樣地說著，禁不住輕輕笑了起來。接下來就如剛才所說，從手背向上的狀態開始，一邊轉著手腕，一邊從小手指起依次握起。和剛才一樣的從箱子裡伸出來的「手」——和人類有著同樣數量詞關節、同樣數量的肌肉，組成相應的執行機構，表面由矽覆蓋的東西——這隻手工的「手」大約遲了2秒，忠實地再現著我的右手的動作，不過一眼看下來簡直就是相同的動作。

　　「嚯。根據上次，這個程度的跟隨值下降了啊。88.2%……」

　　旁邊的愛科一遍看著顯示器一遍嘀嘀咕咕地說。視線前方並排顯示的，是鏡頭拍下我的手的影像，和從箱子裡伸出的「手」的影像。一些細微的動作在鏡頭前的瞬間，不同點時標誌針會亮起，形象暫時停止，接著在別的窗口裡畫出更新圖表。

　　「愛科，可以繼續嗎？」

　　「拜託你了」

　　一味的重複相同的動作後，這裡愛科的顯示器顯示出來的圖表一點點增長。就在正好20回結束時——

　　「好，這個動作可以結束了。接若下一個」就這樣，今天我和愛科又取得了為了讓這個「人工手」更靈巧的資料。雖然只是單調的反覆動作，但對於今年冬天才升上三年級進入研究室的我們來說，能交給我們做的也只有這種工作了吧。不過這也是一定得有人來做的事，我並沒有特別地感覺到不滿，只是愛科有時會覺得無聊。

　　「朝乃，還有黑瀨，今天可以走了」剛才的前輩——名字是町村，戴著無框眼鏡、面無表情的四年級學生——又在我們身後說道。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先走了」我也低下頭小聲地說了句「先走了」，應和著回頭的愛科，就這樣結束了今天的實習。

　　[06/18Mon19:10]

　　◆◆◆

　　「呼——！其實我的肚子一直都好餓啊！」

　　愛科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把叉子義向鱈魚子通心粉。

　　「幸好我們學校的飯堂開到很晚」

　　我邊說邊把蔥拉麵送進嘴裡。

　　「嗯，因為大學裡都是理科，所以這類需要多吧。升上三年級以後，大家都要在研究室待到傍晚，還有很多人一直工作到晚上」

　　通心粉可不是那樣吸著吃的……就算說出來，愛科也一定會毫不在乎地說「別在意這些，只要好吃不就行了」，所以我還是不說了。

　　「說起來，你吃的拉麵還是這麼別具風味啊」

　　「咦？什麼？」

　　「從蔥的頂頭到碗沿都超過10釐米了，這還不叫奇怪嗎？我看蔥都比面多了吧？」

　　「蔥拉麵的賣點就是蔥多，總之就是要放超多的蔥，放在快要塌下來為止。一眼看上去是非常多，但其實這才是完美的拉麵。外表看上去就像珠穆朗瑪一樣壯觀，吃下去時嘴裡簡直就像是怎的祭典……這就是蔥節日拉麵……」

　　「那個好吃嗎？」

　　「當然了。對拉麵來說，蔥是必不可少的。對了……就像家用遊戲機裡格鬥遊戲絕對要用手柄玩一樣」

　　「你又打這種不知所謂的比喻……對了，朝乃」

　　愛科嘻嘻一笑。

　　「嗯，什麼？」

　　「四年級的町村是不是喜歡朝乃你呀？」

　　「……啊？」

　　我禁不住停下手。愛科笑嘻嘻地看著我。

　　「你幹嘛突然這麼說…」

　　「他說『今天可以走了』的時候是先叫的你的名字，說說我時就是『還有黑瀨』，有些附加的感覺」

　　「啊，這麼說來，好象是這樣？」

　　「很明顯就能感覺出優行順序不同啊」

　　「……咦？就因為這個？就因為叫名字的順序？」

　　「才不是就因為這個。說起來，町村很明顯只叫朝乃你的名字，比起我，他更護著你吧。不，說明白點，就是他對抱有特別的感情……」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沒有！絕對沒有！」放著不管的話，她似乎就會照自己喜歡的隨便擴大想象，因此我插嘴說道。不過——

　　「不，到底是怎樣？呵呵」

　　她完全不介意地說著，還漏出幾句竊笑。

　　同年級學生中唯——和我進了同一間研究室的愛科——黑瀨愛科——不只這一次，她對事物的著眼點經常和我不同。

　　「我說啊，你帶著這種假設對町村和我說三道四也太奇怪了吧」

　　我苦笑著婉轉地否定了愛科的假設。

　　「是嗎？我看起來就像是這樣，因為我年輕的時候吃過很多苦，所以對看人還是很有自信的……」

　　你才21歲，所謂「年輕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時候？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吐槽的時候——

　　「喲！朝乃！」

　　飯堂門口傳來大聲呼叫我名字的聲音。轉向聲音的方向，就看到了彷彿從外面的薄暗中浮起的一抹橙色的短髮。

　　「吃完就該去打工了！」

　　一個瘦高個子快步走了過來。

　　「朝乃！別發呆，今天可是很忙亂的！」

　　「哎呀，是啊，得快點才行。那麼，愛科，再見了」

　　「嗯，明天見。不過，今天是星期一吧？又不是週末，為什麼會忙亂？」

　　「這是業界特有的忙亂傾向！愛科，你要來不？」

　　「我之前不是才去過嘛。我的錢包可支援不了自己那麼頻繁地去」

　　「錢的問題嗎？愛科你這麼可愛，在那裡找個男人幫你掏就好了！」

　　「這怎麼行！」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吧，朝乃！」

　　像平常那樣、我和十八急急忙忙地走去打工的地方了。

　　[06/18Mon20:30]

　　◆◆◆

　　我和十八的地方地點，在距離學校步行約十到十五分鐘的地方。

　　「好，這邊是黑加侖橘子汁！還有薑汁清涼飲料！」

　　我給手腕上帶著用釘書針固定住的紙環的客人端上飲料。

　　「兩瓶茲瑪！」

　　「好的！」

　　茲瑪只要把瓶塞拔了就行，所以很快就送出去了。如果大家點的都是茲瑪，那可就輕鬆了。

　　「鑼絲起子！」

　　「這邊來瓶朗姆可樂！」

　　「請稍等！」

　　點單接連不斷地下，我們兩人都忙得團團轉，感覺都快到極限了。而且這裡經常放著大音量的音樂，不管是客人的點單聲音，還是我的回答聲，都得很大聲地說出來。

　　「呼——月末的星期一果然如料想的那般混亂」

　　在我旁邊調著雞尾酒的十八輕輕呼了口氣，這麼說道。大廳裡的客人點的飲料都送完了，吧檯終於安靜了一點。

　　「今天也很有多很時尚的客人哪」

　　很多人都隨著音樂搖擺身子，粗略一看，今天特別是服裝和髮型的層次都很高。

　　「是啊，不愧是美容師，當然的」

　　沒錯，他們美容師大多是星期一和星期二休息，主要是在星期一晚上來出來玩，特別是在發薪日之後的星期一，很多美容師會到酒吧來。所以雖然愛科不明白，但我和十八都能預料到今天會很忙。

　　「……好了！觀眾多，也比較有幹勁！」

　　十八打起精神，向吧檯深處退去。

　　「加油啊，十八！」

　　我衝他的背影喊道，十八沒有回頭，而是無言地握著右拳舉了舉。就樣消失在深處的十八不久後，就站到了DJ的展臺上。

　　反轉耳機戴上單邊，仔細碰觸著均衡器和推進器的十八的表情變得和平不同地認真。

　　在交換前的前輩DJ的輕音樂中，今天的十八把選擇好的第一張放進播放器裡。接著BPM之後，響起了激昂的鋼琴音。大廳的氣氛有了一點改變。

　　從遠處看，十八的表情帶著緊張感，並且滿足地微笑了起來。

　　我和十八是從二年級的秋天開始在這裡——能夠容納大約100人的酒吧「冰冷半導體」打工的。我是被十八叫來接受面試的，當時就立刻被聘用，第二天就來工作了。週末突然就忙了起來，會碰到各種各樣的客人，聽到新的音樂，這份工作我很喜歡。

　　還有十八也是，他比我對這份工作更加……應該說對這種世界更加更歡，才剛開始打工一個月，就說什麼「我要去當酒吧DJ！我受夠慢吞吞的學校了！」，在下一週就向學生課提交了退學申請。

　　「我想到很多東西。像是混音器啊之類，最重要的是材料。CD和唱片。真的沒止境」

　　對他本人來說，總不是該去學校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阻止他。我和愛科，還有擔任基礎講習的講師都阻止他。可是十八卻不顧一切了。不再去學校後，白天空下來的時間就去便利店、牛肉蓋飯店打工，或是當警備員等等，賺來錢就拿去買器材和唱片、CD，憑著這樣子才勉強當了這裡的專業DJ的弟子，現在不僅平常的營業日，就算是節目時間表裡也會有「DJEighteen」這個DJ名字。不過十八能主持的節目還很少。

　　我在接受點單的間隙看向他，發現十八正隨著音樂搖晃身子，一邊慢慢地滑動著控制器。

　　這就是十八。大家都說十八是個亂來的傢伙。

　　不過，總之他是做了他想做的事。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06/19Tues12:20]

　　◆◆◆

　　第二天，我過了正午才起來，一邊揉著眼一邊開啟窗戶向外看，被房間附近流過的河水反射的陽光刺疼了眼。雖然梅雨季節還沒有過去，但今天是個晴天。

　　我的房間是附帶一體化浴室的六疊1K。是通常都面向學生的、有年限的出租公寓。住在家裡的時候我還是睡床的，但自己一個人住之後，就變成了鋪蓋派。要說到這間房間裡有的東西，就是滑動式書架，放著電腦的書桌，和一張小小的桌子，如果想多加一張床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不喜歡看到被各種東西擠得窄窄的地面。

　　我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出了房間。從這裡走到學校大約要10分鐘，完全能趕上下午的課程。並不是我把上午的課逃掉了，而是我在選擇課程時就儘量不選上午的課。自從在酒吧打工之後，回家的時候就不得不推遲，因此我反省了去年的失誤，今年便就這樣選擇了。

　　踏出房間後，很快就看到了學校的建築物。東都工科大學——在理科類大學中是比較好考的，因為有著很多獨特的研究室而聞名。我所隸屬的研究室是「高機能人工人體研究室」。簡單來說，就是研究應用開發機器人和義肢的基礎。和過去相比，這類研究室增加了，但也還是少數派。而我選擇這個研究室的理由……總之就是覺得很有趣。

　　我走向三樓的大教室。麻煩的是還有必修的分析化學，這個是不能不選的。同級生幾乎組成了單位，也不能去找別人要筆記。也就是說，只能自已去認真上課。

　　[06/19Tues13:30]

　　◆◆◆

　　我感覺分析化學的課每次都特別地長……不過，總算是結束了。我去飯堂去填飽了空空的肚子，便去了研究室。

　　「朝乃你的臉色好象很疲勞啊。昨晚真的很忙嗎？」

　　愛科微笑著向我打招呼。

　　「嗯，實際上的確是很忙，不過我覺得累是有別的理由」

　　我的身體已經習慣了打工，只要不是特別誇張，第二天都能恢復。我之所以會露出疲勞的表情，一定是上過分析化學的關係。

　　「嚯，雖然我不太明白，總之，還是讓我們開始吧」

　　愛科操作著手邊的滑鼠和鍵盤，顯示器呈現出和昨天一樣的狀態。我的桌子上果然已經設定了卻昨天一樣的人工「手」，已經是待機狀態了。

　　「是啊，趕緊來採集資料吧」

　　就在我開始右手反覆運動的時候——

　　「筱裡朝乃」

　　背後傳來叫我名字的盧音。那是有點低的聲音，並不是町村的。我回過頭，看到教授站在那裡。

　　「森巢老師……今天這個時間要上課吧？」

　　總是面無所情的町村難得地微微揚了揚眉。教授本來在白天就經常是要上課的。在這種時間來研究室，可以說是很少有的。

　　「嗯，今天停課了。我想盡快過來和筱裡談談，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教授鎮定地看著我，淡淡地說道。

　　「是、是……」

　　才剛剛配屬到這間研究室的我被教授親自個別地「談談」，這是為什麼？我完全想象不到。

　　「現在的工作停下來也沒關係，到我的房間來吧。

　　留下這句話後，森巢教授就消失在下一間的教授室裡。

　　「還是新人就被叫出去，難道是教授發現了朝乃你潛藏的研究者的才能？」

　　「不可能。不過是初步的採集資料，能明白什麼？」

　　愛科和町村好象在說著我什麼，但不管是誰的話都不能好好傳到我耳裡。我的腦海裡充滿了疑問，我現在的狀態卻是連那些疑問是什麼都搞不清楚。說到底，至今為止教授都沒有和我面對面地說過一次話。只是在配屬到這間研究室裡的那一天打過招呼。雖然我不知道其他的研究室是怎麼樣的，但這裡似乎一直都是這樣。

　　但是現在，卻有了例外。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理由被叫出去的，但一直琢磨也沒用。這麼想著，我敲響了教授室的門。

　　教授室的最深處擺著一張大書桌，之前進來的森巢教授已經坐在後面了。

　　「好了，總之先坐下來吧」

　　是讓我在門邊擺放的待客用的沙發上坐下吧。

　　可是——

　　「那個……森巢老師，這個人是？」

　　夾著茶几在對面相應擺放的沙發上，另一邊已經有客人了。

　　「啊，你就坐在她對面好了」

　　平衡纖細的手腳，纖細的身軀。如同祖母綠一般閃耀著深綠色的長髮在頭上高高的位置綁成兩條辮子，顯得面板更加雪白。這個穿著有些奇怪的服裝的少女一直閉著眼睛坐著。

　　我小心翼翼地在少女對面坐下。教授確認我坐下後，不知為何，一言不發地馬上開始操作書桌上的PC終端。

　　這是什麼情況？被叫來是沒什麼，但又不知道是什麼事，眼前的這孩子……是教授的女兒嗎？不，大概不是。就算是，又為什麼突然叫我來見她？沒有理由。而且，為什麼她能坐著睡著啊。

　　一一-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森巢老師……」

　　我受不了地向教授尋問，同時教授停止了PC的操作，站起身來。

　　「看前面」

　　「咦……？」

　　這時，眼前的少女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初次見面」

　　看上去的感覺像是十五六歲，可是，她的說話方式就像是小女孩的呀呀學語。不，是該說像外國人嗎？總之，有種違合感。

　　「莜裡，你向她自我介紹」

　　教授把視線固定在PC終端的顯示器上，向我這麼說。

　　「咦？是……是」

　　我看著她的臉、眼睛——總覺得很夢幻，一直看著就有種我的時間停止了的感覺。這種情況下，就算有一方被要求「自我介紹」，在老實照做之前，通常都會湧上疑問的吧。但我簡直就像被暗示了一樣，開了口。

　　「初次見面……我是筱裡朝乃」

　　「彼裡朝乃先生，請多多指教」

　　綠色頭髮的少女輕輕地微笑起來，果然還是以呀呀學語地語氣和我打著招呼。

　　雖然我很混亂，但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女打過隻言片語的招呼後也有點安心，就恢復了鎮定。這麼說來，教授這個完全沒有說明的指示到底是什麼意思，就讓我在意起來。我看向看著晶顯示器的教授，發出疑問。

　　「森巢老師，這是怎麼回事？這孩子是……」

　　這時教授才第一次轉向我，平靜地說道：

　　「這是我們開發的最新型人造人，是集大成者」

　　「咦……？」我說不出話來了。

　　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出這是人造人。目前為止我所見過的人造人，那隻「手」，前輩們研究的「腳」和「臉」到底算什麼？這很明顯是水準不同，差太多了。但是教授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有沒有擔心我高不高興。而且……

　　的確，眼前這個少女有種連話都不會說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看上去是人，又不像人。

　　雖然表面上就是人類，卻又帶著一種強烈的異質氣氛。

　　「我的名字是初音未束，朝乃先生，請多多指教」

　　少女——不，應該是說是人造人？——她向著我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不知道該怎麼迴應才好，該怎麼迴應才對，到底該怎麼做。

　　「筱裡，她的現場實驗就由你來擔任」

　　教授像是如預定般將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

　　[06/20Wed11:00]

　　◆◆◆

　　我們大學的四層是四件大約能容納100人的大教室。我在其中之一、403教師聽情報處歷史的課。對我來說，這一週裡只有兩次的上午的課程之一。上課的副教授用和平常一樣的步調地講課。電子計算機的歷史，在上週終於講到了程式設計語言的誕生。雖然以這個速度進行下去，不知道一年後能不能講到現代程式設計用於，但看他目前的狀態沒有提速的感覺。完全和平常一樣。

　　只是——教師裡的氣氛和平時不同。

　　「朝乃先生，我才做什麼才好？」

　　穿著薄水色無袖連衣裙的少女坐在我的身邊，小聲地向我問道。

　　「啊，這個……安靜的坐在這裡，聽前面的那個人說話，再覺得『不行啊』或者『很有趣』的時候，就記在筆記本上，這樣？」

　　「我明白了」

　　少女像是滿足般的浮出微笑，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小聲地表示著理解。這時教師由安靜變得有嘈雜。我和她是坐在教室的正中央附近，在她說話的時候，前面的人微妙的轉過頭窺視。背後也傳來了切切私語的聲音。隨按不能回頭確認，但我能強雷地感覺到背後的人看向我們的目光。

　　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預見到了這種情況。要說為什麼，就是因為這孩子實在是非常地……可愛。

　　不可能不引注目的。

　　而坐在旁邊的我，只是穿著設計並不出眾的襯衫和普通的牛仔褲，以及破破爛爛的旅遊鞋。臉上也只是戴著毫無特殊設計的眼鏡，是一張沒有一點個性的臉。平凡無趣得連我自己也非常明白。完全沒有一點顯眼的要素。在這樣的我的身邊，那孩子的存在就更加顯眼了吧。

　　初音未來——用文字來寫就是「初音未來」，教授告訴過我。

　　扎著綠色的長到腰部的辮子，總是微笑著的少女……

　　昨天教授所說的「現場實驗」，也就是將人造人帶出研究室，讓她摸擬在一般環境下如何活動。

　　「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下週因為有學會，停課。再下一週講FORTRAN和ALGOL的開發經過，請大家先預習那一章」

　　副教授合上書和筆記本，離開從講臺向門口走去。在這途中，他微微地轉向我和未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又繼續向前走，離開了教室。

　　看來他果斷很在意，在講課的過程中也向我們看了幾次。

　　「上課已經結束了嗎？」

　　「初音未來」微微地歪著頭，向我問道。

　　「嗯。老師已經走了，課已經結東了。啊，老師就是……」

　　「剛才一直在最前面說了很多事的人？」

　　「說的沒錯」我點點頭，對「初青未來」微微一笑。

　　「朝乃先生，接下來要做什麼？」

　　「現在是午休時候，該去飯堂吃午飯了」

　　如果換作十八，大概會說「走去吃午飯」吧，但我不想這孩子記住一些輕浮的用語，所以總是說得慎重一些。

　　「什麼啊，不過就是『該去吃午飯』吧？要說優雅，就該說『要去吃午餐』才對吧」

　　「那樣又會是另一種怪異了……咦，十八？！」

　　人後不能說人，我才在心裡那麼想，擡起頭看到了眼前的十八。不，並不僅是十八一個。

　　「筱裡！這孩子是誰？！」

　　「很可愛嘛！名字叫什麼？」

　　「和筱裡你是什麼關係？是你妹妹？親戚？」

　　「還有十八你啊，既然退學了，就不要每到吃飯時間就準點出現啊！」

　　「嗯？是這樣嗎？」

　　「不過啊，不管怎麼看都是高中生吧？還是超娃娃臉？」

　　「十八，下次一起去喝一杯吧！」

　　「嗯，下次有空！」

　　「哪，筱裡，這孩子到底是誰？」

　　我突然就置身於暴風雨當中了，不知什麼時候，我和「初音未來」的身邊就圍上了很多，許多問題一起向我湧來。順便一說，雖然十八退學了，但現在仍是校內的風雲人物。只要他在中午和傍晚的時間出現，總是會有許多同級生和他打招呼。

　　引起注目的「初音未來」一邊為這陣騷動迷惑著，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只是呆著一張臉一直坐在我身邊。

　　「等下等下，大家都一起問，朝乃一下子也回答不了。大家都冷靜點」

　　十八開始慢慢阻止眾人。

　　「不過，我也很在意！因此，朝乃，快點告訴我！」

　　被逼問了……我最不擅長這種事了……不過，只能搜腸括肚了。

　　「這、這個，這孩子是……」

　　[06/19Tues16:50]

　　◆◆◆

　　「由模擬人體的全部器官的蛋白質構成人匯細胞……腦幹以下全身的神經網路是單層碳晶棒納米管……對腦和所有的神經節、神經叢而言配置的顯高信賴性、低耗電力CPU……」

　　這是我記得的教授告訴我的關於初音未來的概要，雖然在專業性和詳細性上還不能完全理解。

　　只是勉勉強強地明白，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如果坐在我面前的少女真的如那些概要所說而構成的，不僅是在學會當中，即使是在世界上也會造成衝擊。

　　可是……現在坐在少女旁邊的森巢教授卻是一臉平淡的表情。說到底，把只是學部生的我特意叫出來的，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個計劃不僅是我的研究室，還和多處分野的分處研究者有關。可以說我只是把各分野的成果繕合了起來。由此而得出來的就是這個『初音未來』。如你所見，『初音未來』的摸樣非常理想……不，可以說是太過接近人類了。這是各分野的研究者拼盡全力的結果，不知何時就誕生了超越技術的結晶。不公開開發過程的理由，是由於特別對策」

　　「那麼，在已經完成的現豐，如果取得發表成果的特許……」

　　「你還真是著急。初音未來還是完全的未成完品。這也是需要你幫忙的理由」

　　這還是未完成品……？

　　就算沒有碰觸也能明白其柔軟的肌膚，說話時的動作表情也很自然。這種質感和細微的動作，到底是使用了什麼素材，組合了多少驅動裝置才能實現的？就這樣，教授還能說是「未完成品」嗎？

　　「拜託你的並不是研究開發，而是現場實驗。目前『初音未來』只有基本的對話模式和一般必要的最低限制的身體運動，只安裝了大概相當於八歲兒童的應對能力的數值。之後通過學習機能能使她模擬人格的複雜化、多樣化到什麼程度，我想驗證造人就能作為人的亞種在社會中活躍了吧。這樣一來、世間也會看到，他們的人權也應該得到承認。要做到這一步，才能達到公開的條件」

　　我明白教授想說的話，也明白他追求的是什麼。可是……

　　「為什麼是我？」

　　這樣的話，不是誰都可以嗎？我搞不懂指名我來做的理由。

　　「筱裡，雖然這話有點失禮，請你原諒，但正因為你對這部分的不瞭解，才拜託給你的。如果是對人工智慧有某種程度的熟知的研究者，會不自覺地做出希望人工智慧學習的行為。這樣就沒有實驗的意義了。而且你也是能保守祕密的人。你是沒有功名心，行動很謹慎的型別」

　　「請等一下。的確，我還沒有接觸過人工智慧的研究。可是『能保守祕密』和『沒有功名心』這些事，我和教授今天才是第二次說話，為什麼你會……」

　　「我得再次道歉，你申請入學的入學考試和吶年級二年理學專家分析過了，精確分析的結果，你是我研究室裡最合適的人」

　　感覺有點恐怖，同時也有點生氣，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竟然被人做了這種事。

　　「很抱歉。可是我希望你能理解這一計劃的重要，並且提供幫助。你只要在平常和她待在一起就可以了，當然，我會給你支付研究費用，所以你不用想得太複雜，就當只是增加了一個收入不錯的打工就可以了」

　　我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不過，坐在教授旁邊的「初耆朱來」——純真在微笑起來，定定地看著我。

　　「……我明白了」

　　我並不是吃下了暗虧，但結果就是，我或者被這個才見到了十幾分鐘的少女——「初音未來」吸引了。

　　「很好，那麼我來說明一下實施現場實驗的綱要」

　　教授把另外的檔案放在待客的茶几上，開始了說明。

　　[06/20Wed12:00]

　　◆◆◆

　　「就是這樣，這孩子的日語說得還不怎麼樣。哈哈哈」

　　我不擅長說話……從剛才開始背上就不知道流過多少次汗了。

　　「嚯，表兄妹，還是英國和日本的混血，筱裡你居然有外國的親戚，真令人意外」

　　等一下，就算表兄妹和英日混血是真的，為什麼會變成我有外國親戚啊。

　　「在那邊才16歲就能越級升入大學了吧？像人偶一樣，好可愛，而且頭腦也那麼好，真讓人不甘心啊。太狡猾了！」

　　這些都是我昨天想好的謊話，多少有點心痛。

　　「好了，採訪時間結束！再不快去飯堂吃午飯的話，午休時間就要過了」

　　在我非常需要幫助的時機，十八插進了話。

　　「是啊，那麼，我們走吧」

　　「好的，朝乃先生」

　　我和「初音未來」從位置上站起來，追著十八的背影走出廠教室。在走向電梯間的途中，去聽別的課的愛科和她的幾個朋友也一起走了出來。

　　「哦！朝乃和十八……嗯？你們怎麼和高中女生在一起？啊！是附近學校的學生來見習嗎？可是這個時期不對啊。是什麼回事？」

　　愛科的好奇心很強，這很令人困擾。不過，就算不是這樣，這孩子的存在也會令人在意的吧。她明顯地帶著種和周圍不相融的氣氛。現在愛科的朋友們已經在遠遠地觀察起來了。

　　「喲，愛科！和我們一起去吃飯不？」

　　「嗯，可以啊。大家也一起來嗎？」「一起一起！」

　　愛科一邊回答著十八一邊招呼著朋友們，視線還一直捕捉著「初音未來」。在去往飯堂的途中，我把剛才在教室裡對眾人說的說明再重複了一次。

　　「也就是說，未來的父親在到海外工作時，和當地的太太結了婚，生下了未來，然後工作結束時就全家一起回國了？」

　　「對對。這孩子的父親是我母親的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

　　「嗯嗯，所以姓不一樣」

　　當然我母親的舊姓並不是「初音」這種佔怪的姓。也就是說一切都是個大謊話，不過我感覺比剛才說得順了一些。好象我要開始習慣說謊了啊……我的適應力是不是比我自己以為的要強？可是我卻高興不起來。

　　「她在英國就是大學生，所以接受入學考試後就進了我們大學。暫時是聽講生，取得某種程度単位之後也會進入研究室」

　　「嗯。在這孩子習慣之前你要照顧她，表哥朝乃要張開白翅膀了。要把握住」

　　雖然愛科的感覺很敏銳，但總之目前她似乎對「初音未來」不再抱有疑問了。在我暫時放下心時，飯堂到了。

　　我們大學的飯堂並不混亂。另外，這附近還有很多吃東西的店，價錢雖然比學校飯堂要高一點，但選擇很多。自然地，到外面吃的學生比例要高一點。因此我們沒花什麼力氣就找到了位子開始吃飯，十八的是肉烏東，愛科的是咖哩飯，我的是蔥拉麵。

　　「朝乃總是吃這個」

　　「因為這傢伙是蔥拉麵的鐵桿粉。一天不吃一次，就會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

　　「這樣啊，是依賴症嘛，那樣可得去治」

　　愛科一臉認真地說，周圍的朋友們都笑起來。

　　「不，我並不是依賴它，只是喜歡而已」

　　我得趕緊否定，愛科的聯想是很強大的。

　　「哈哈哈！愛科果然很能岔開說！真是有趣！」

　　十八這麼說著，女性朋友們也都點著頭。

　　「我可不想被經常說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你說這種話呀」

　　愛科沒有生氣，而是微笑著回嘴。這種針鋒相對的對話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咦？未來，只吃這一點就夠了嗎？」

　　大口地把食物送進嘴裡的途中，愛科向微微張著裝吃著三明治的「初音未來」問道。

　　「嗯，這孩子吃得很少」

　　「她可是16歲哦？正在發育的年齡哦？我也不贊成」

　　本來我想敷衍過去，可是愛科卻吃驚地看著我。糟糕了……

　　從昨天森巢教授做的說明裡，了儘量接近人類，多處器官、內臟再現了人工物。因此，可以吃東西。

　　話雖如此，但畢竟沒有消化器官的機能，也就是將食物分解得到代謝材料的機能沒有實裝。人工細胞是模擬生物細胞製作的，但比自然的東西更長命，原本就不需要代謝。

　　再加上人類為了驅動肌肉需要糖原，為此必須攝取食物，但「初音未來」的肌肉是由人工纖維形成的，浸泡在特殊高分子液體裡。肌肉的伸縮是利用了由液體的化學反應所生成的能量。而高分子液體如果長時間使用就會劣化，所以要每週替換液體……似乎是這樣。

　　也就是說，「初音未來」原本是不需要吃東西的。可是——

　　「讓她的行為儘量接近普通人類」

　　教授是這麼命令我的。關於食物也是，不超過人工胃的容量，就讓她吃」。

　　也就是說，是我不能向愛科這麼說明，只能說她「吃得少」。

　　「多吃一點比較好，把身體弄環可就是麻煩了」

　　一邊看著「初音未來」的臉，愛科一邊充滿關心的親切地說。但只有這一點，希望她放過去吧——想要改變一些別的話題，我卻沒有即興表演的天分。這種時候，十八卻在專心志致地吃烏冬，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困難的情況。

　　「我肚子不太餓，也很精神」

　　一邊微笑著，「初音未來」自己回答了愛科。

　　「這樣啊。只要你不是硬撐著減肥，就無所謂了」

　　看來愛科理解了，她停下的手再次開始把咖啡送往嘴裡。

　　「……？」

　　這次輪到我停下了手。

　　剛才「初音未來」是在聽了我和愛科的對話後，應對出了那樣的內容。

　　直到剛習為止，她還只會說「該做什麼？」，如果沒有我的引導，她什麼都不會做，現在已經通過「學習」得到情報能夠自己「應對」了。

　　明明現場實驗才經過了不到一天，她已經有了很強的適應力。

　　我想起了教授的話。

　　「當這種型別的人造人實用化之後，世界將會變革吧」

　　教授很有自信。我對「初音未來」的興趣越來越強了，進行現場實驗的積極性也增強了。這樣也不錯……

　　「對了，朝乃，我們好象很引人注目啊」

　　不用愛科說，在來飯堂的途中，以及進飯堂後到現在，大概有一段時間會是這樣子了吧。這孩子真是顯眼啊……

　　[06/20Wed13:05]

　　◆◆◆

　　吃完午飯的我們離開飯堂，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十八要去便利店打工，離開了學校。愛科去上下午第一堂的課。我今天下午沒有課，所以馬上去研究室也可以。

　　「朝乃先生，接下來要做什麼？」

　　做什麼呢，無心地看著我的「初音未來」的視線裡充滿了期待。

　　「那麼，對了，就帶你去繞一圈學校，看看學校的設施吧。初音……我想你對這裡也不瞭解吧」

　　「是的。謝謝你，朝乃先生」

　　「不、不用客氣，這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啊、啊哈哈……」

　　被這麼直白地道歉，我會不好意思的啊。不過冷靜地想想，因為人造人的應對而不好意思似乎有點奇怪，還是不要想得太深入了吧。教授也說過「希望能把她當成普通人類一樣看待」。這麼說來，現在這樣就好了。

　　「朝乃先生，你準備帶我去看哪裡？」

　　「初音未來」又再次用滿含期待的目光催促著我。

　　「這個嘛，總之先下到一樓吧」

　　「是」

　　很明快的聲音。雖然是很好的回答，但這樣下去也有問題。

　　「啊，對了對了，你不用對我用敬語。我會不好意思，而且……」

　　之後的話不能讓周圍的人聽見，我稍微靠近「初音未來」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和你是表兄妹，用敬語或許會讓人覺得奇怪，是吧？」

　　雖然在國外生活了很長時間，但以前也是見過面的，可不能讓這個設定崩壞了。雖說是我年長，但現在幾乎沒有使用敬語的孩子了。

　　「敬語是指，帶著尊敬的語氣用語嗎？」

　　「對對。你對別的人說話時可以用，但是對我說話時，最好不要用敬語」

　　「是，我明白……我知道了，朝乃先生」

　　說到一半時，她注意到了，便轉變了一下。

　　「哈哈哈，那麼，以後也要保持這樣」

　　明明是人造人，卻像人類一樣中途停頓重說，我不禁苦笑起來。我帶著她一起走向電梯間，果然周圍的視線還是令人在意，但也沒辦法。

　　我們兩人一起下到一樓，來到運動場。眼前看過去是外野很狹小的棒球場，旁邊接著的是足球場。我們學校的體育會系雖然並不盛行，但在室外進行部活的也不僅是棒球部和足球部。網球部是借用了都營的場地來活動，橄欖球部則是到從這裡搭電車約30分鐘的校外專用操場。其他還有很多使用外面場地的部活……就在我說明的時候——

　　「棒球、足球、網球……嗯，我知道」

　　重複著我的話，「初音未來」一臉瞭解地點點頭。

　　「那個，『知道』是什麼意思？」

　　「棒球是一隊九人，使用球棒、球和手套進行的運動。足球也是使用球，一隊有十一人，不能使用手的運動，但是守門員和在邊線外擲界外球時例外。網球是一人對一人或二人對二人，使用球拍和球……雖然我沒有見過，但我知道」

　　這樣啊——這麼說來，「初音未來」對我所說的「上課」「午飯」「飯堂」這些詞語也沒有逐一詢問的意思。也就是說，一般的詞語，在她開始是已經被被輸入了該資訊的意思。這是為了讓最低限度的對話能夠成立的初期設定吧。

　　「那麼，下次等棒球部和足球練習的時候，再來這裡看吧。比起只是知道，親眼看一看更好」

　　「謝謝你，朝乃先生。下次再帶我來看練習吧」

　　因為是才啟動不久的人工智慧，所以大概有入類的「好奇心」一樣想要收集情報的設定吧。「初音未來」直接向我表達了希望。不過我並不討厭，應該說感覺到高興才對。

　　之後我們搭著電梯一層一層地往上走，一起看了教室、研究室、談話室、學生課，甚至還有男子洗手間和女子洗手間。我自己也是第一次這麼用心地走遍自己的學校，而最後，我們上到了屋頂。

　　[06/20Wed13:40]

　　◆◆◆

　　我們學校的屋頂是個庭園，沒有課的學生或是手頭空間的大學職員總會坐在長椅上看書、玩遊戲、打電話，或者僅僅是發呆。總之這裡是個很有人氣的地方。

　　「朝乃先生，這裡是哪裡？」

　　「啊，這裡是屋頂，也是個庭園」

　　「可是，『屋頂』和『庭園』是不同的吧？」

　　「初音未來」來回地看著四周，迷惑起來。

　　「這個……應該是『造在屋頂上的庭園』。我們學校佔地很小，所以沒有建普通中庭的地方吧」

　　「也就是說『是屋頂的同時，也是庭園』啊。我明白了」

　　像這種非正常情況，似乎還是需要進行說明。就算翻辭典，在「庭園」一項裡也不可能寫有「建造在屋頂上」。

　　「你在這稍等一下，我去買飲料」

　　剛才走了不少地方，我已經口渴了。我讓「初音未來」在長椅上坐下，便走到電梯旁邊的自動販賣機去買咖啡和橙汁。

　　「運動不足嗎……只走這麼一會就又渴又累的」

　　我一邊說，一邊喝著罐裝咖啡。

　　「朝乃先生，『口渴』和『疲勞』是什麼感覺？」

　　我又被提了很直接的問題，可是這該怎麼回答才好——

　　身為人造人的「初音未來」是不知道累的，而且不需要飲食，所以也不知道口渴。剛才她在飯堂裡回答愛科說「肚子不太餓」，大概有一半是配合我說的，而另一半是真的。要對這樣的「初音未來」解釋詞典之外的「疲勞」和「口渴」，真的很難……

　　「嗯，『疲勞』就是感覺到身體很沉重吧？」

　　「也就是短時間內體重增加了？」

　　「啊哈哈，不是那樣。雖然不是那樣，不過很接近。就像是體重增加了一樣，身體變得很難行動……這樣的感覺吧」

　　「嗯，我大概理解了部分意思」

　　雖然她用力點了點頭，不過其實我並沒有很好地傳達出去吧。難道說，這孩子雖然是人工智體，卻會照顧我的心情？如果是這樣，還真是抱歉。

　　「那麼，『口渴』是什麼感覺？」

　　「嘴裡乾乾的……不對。在變成這樣之前，就能感覺到口渴了。對了，就是喝水、咖啡、茶、果汁等等！這種心情就是『口渴』吧？另外，在口渴的時候喝飲料，會覺得很好喝」

　　「嗯，我有點明白了」

　　「抱歉，我無法好好說明白……」

　　我有點消沉了。

　　「沒有這回事。我明白的。剛才朝乃先生就覺得那罐咖啡很好喝吧？」

　　這孩子對不知道的東西卻能直指本質，真是厲害的人工智慧。

　　「嗯，正如初音你所說，剛才那罐咖啡非常好喝」

　　「好喝是好事嗎？」

　　「沒錯，的確是好事。只要吃了好吃的食物，喝了好喝的飲料，疲勞就會減輕。可以的話，初音你也來喝喝這罐橙汁吧？」

　　我遞出從囪動販賣機買的橙汁。

　　「嗯，我(BOKU)也來喝」

　　嗯？

　　「剛才……你說『我(BOKU)』？」

　　「把自己叫作『我(WATASI)』是敬語，叫『我(BOKU)』才是一般用法吧？」

　　「不不，初音是女孩子，所以用(WATAST)』就好了」

　　「可是，愛科也是女的，她卻用『我(BOKU)-」

　　「愛、愛科是……特別，她是例外」

　　我苦笑著說明。愛科那用法是非同尋常的，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

　　「嗯，這樣啊。那麼，就用『我(WATASHI)』吧。啊，不過……」

　　她突然收回了伸出來要拿橙汁的手。

　　「初音未來」探出身子，靠近了我的臉。

　　「不用叫我『初音』也可以。我和朝乃先生是表兄妹，用敬語的話會很奇怪的，對吧？」

　　小聲地這麼說完，又坐回位子上，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地接過了橙汁。

　　靠近過來是為了小聲地和我說話吧。而小聲說話的理由，是因為「初音未來」也認識到表兄妹這個設定是個祕密。也就採取了必要的行動。

　　不過對我來說——老實講，我的心砰砰地跳。

　　耳朵也在發熱，連我自己都能知道。

　　我看向坐在旁邊喝著橙汁的「初音未來」，看到她開心地喝著橙汁的側臉。

　　在一瞬間前，那張臉離我還只有幾釐米。

　　「朝乃先生，你又累了嗎？」

　　「啊、咦、咦？」

　　「因為，你明明剛剛才喝了咖啡，現在手卻不動了哦？也就是，感覺到身體變重了？」

　　我像是想敷衍過去般地地喝起咖啡。

　　傷腦筋啊……真的很傷腦筋，讓人煩惱。

　　「嗯，的確叫『初音未來』是有點不好，那麼『初音』……好象更奇怪了」。那麼……」

　　「未來，我覺得這打叫最好了」

　　非常合理的判斷，不愧是人工智慧。可是——

　　「嗯。足嘛，也是啊……未、來……」

　　我異常地緊張。因為我還從來沒有不帶稱呼地叫過女孩子的名字。雖然對家裡的妹妹也是直呼名字，但對她的意識完全不是女孩而就是妹妹。

　　「未……未來？」

　　所以，這是我的初次體驗。

　　「嗯！我是『未來』哦！」

　　「初音未來」……不，未來滿臉笑容地回答。

　　剛才的表情——雖然從我見到她開始，她就一一直保持著微笑，但用比喻來說，那是百貨商店售貨員的「定型的微笑」。今早在上課時也是這樣，我們吃午飯時也是這樣。但從我們兩人在學校裡四處走時開始，就變成了很柔軟的微笑。而剛才的笑容——簡直就像是去遊樂園之前的孩子一樣，是從心裡感覺到開心的笑容——

　　心？

　　不，那一定是複雜演算法下匯出的反應吧。

　　但我在看到那笑容的瞬間，這種理由就從頭腦裡飛走了。

　　因為一——很高興。

　　[06/20Wed14:Z0]

　　◆◆◆

　　天氣很好，在流通著令人舒服的風的屋上休息了一陣之後，我和未來相互確認了明天的預定。話雖如此，幾乎都是在確認我的預定。基本上按照森然教授的計劃，未來都是配合我的時間來一起行動。明天上午沒有課，正午前和未來會合，一起去吃午飯，一起聽下午的兩節課。之後傍晚開始是研究室。

　　順便一說，不能帶未米到研究室去。在校內，未來的身份是「聽講生」，這是理由之一，不過真正的理山是森巢教授的指示。「具有一定知道的人長時間接觸『初音未來』的話，就有可能看破她是人造人。現在還只有一小部分研究者和你知道這個祕密」，森巢教授是這麼說的。

　　「那麼，明天大約11點半時，在和今天同樣的，橋那裡會合可以嗎？」

　　我住的房間旁邊有河流過，河上架著幾條小橋，其中之一就是今天我們約定的地點。未來說的就是那座橋。

　　「嗯。就這樣吧。注意不要睡過頭啊」

　　「睡過頭』是指起不來，錯過時間，遲到了嗎？」

　　「對對」

　　我不形於色地點頭，但心裡多少有點吃驚。

　　上午在聽課時說話還有點危險的未來，只不過過了半天時間，就能夠這樣對話了。而且不只是回答我，現在已經加進了未來自己的判斷，當然，和十八、愛科還不能進行同樣的對話，但這也許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明天的事我已經明白了。那麼，朝乃先生，現在呢？」

　　未來用純真的帶著期待的目光向我問道。

　　「一會我要去研究室了，之後要去打工、『打工』就是『做零工』。所以今天就先這樣分開，明天再見吧」

　　「這樣啊……我明白了。雖然明白，不過我還想再看看……」

　　未來露出有些彆扭的表情，非常遺憾地說道。

　　這麼說來，昨天森巢教授說過，「和人類幾乎同樣水準的高階人造人，對人類來說才是最好的接替，能夠無限減緩人類的壓力」。這也是這個研究的意義。

　　不過，我現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還出現了壓力。我很困惑，被這樣的表情看看時，該說什麼才好。

　　「總之，我們下去吧。我送你到正門」

　　我們兩人搭上電梯，但我卻說不出什麼讓氣氛變好的話來。沉默令人覺得沉重……結果，我還是不習慣這種狀況。

　　電梯抵達了一樓，我和未來一起走過一段距離來到正門。那裡停著一輛被包租的汽車，司機開啟後車門，未來便坐了進去。在車門關上的瞬間——

　　「朝乃！明天見！」

　　未來笑意盈盈地叫道。我揮著手，目送汽車離開。

　　那張滿是期待的笑臉——明天，我要儘量的迴應。那是能讓昨天才剛剛見面的我這麼想的一張笑臉。

　　[06/20Wed17:00]

　　◆◆◆

　　「朝乃，今天的節奏亂了啊」

　　還是在那聞研究室裡，我和愛科組隊對「手」的動作進行取樣，但節奏總是跟不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的狀態好象不好……」

　　「這樣很令人困擾啊，朝乃，如此一來，這個月後半月的定額就要跑了喲？你或許會覺得我煩，但我可是在擔心你啊」

　　町村剛剛責備過我，愛科立刻小小聲地對我說：

　　「嘿嘿嘿……果斷町村很在意你啊」

　　不過，我自己卻完全沒有心思去注意別的。

　　那個時候未來的表情——人工智慧的演算法和精巧的人工人體的組合，最後能得出那種表情嗎？簡直就是人類，不，還在人類之上——

　　「町村，我和朝乃今天都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

　　「啊、啊啊？！不，等一下，黑瀨……」

　　愛科沒讓町村說到最後，直接抓著我的胳膊就把我拉走了。

　　背後傳來喝止的聲音，但我還是順著愛科拉著我的勢走進了電梯裡。

　　「你要是有在意的事，我覺得以那為優先比較好」

　　到達一樓後，已經有閒情浮上笑容的愛科這麼說道。

　　「……怎麼回事？」

　　「人類不管什麼時候會死都不奇怪，既然有在意的話，就要按順序去解決比較好」

　　從途中開始愛科簡直就像自言自語一樣，邊快速地向玄頭走去邊說。接著愛科轉回了身。

　　「朝乃，你似乎沒法集中精神，這也沒辦法。嗯，沒辦法」

　　她閉上眼睛砰砰地拍著我的肩，醞釀出一種「沒辦法，我都明白」的氣氛。

　　「那個……什麼沒辦法？」

　　「好久沒見的表妹竟然成長得這麼可愛，讓你的困惑藏都藏不住了吧？」

　　「啊？」

　　「不用裝傻了。午休在一起時，你也很動搖啊」

　　「那是……」

　　那個時候動搖的主要理由，大概是因為我說謊了……

　　「不過有句話我還是要說。未來才16歲。就是這樣！如果你做了蠢事，可就要因為被逮捕而人生終結了！」

　　「做、做蠢事？」

　　「如果你非常想的話，我勸你要先去入籍。16歲，如果父母同意，也是可以結婚的。而且表兄妹也可以結婚。只要按照順序來，就是誰都說不出閒話的純愛了。純愛」

　　看來她又擅自編故事了。

　　「這樣一來你們的孩子也有外國血統，未來很可愛，朝乃你雖然平凡了點，不過長相也算整齊，那孩子一定會很美形……我好期待啊」

　　「喂，愛科？你都扯到天邊去了」

　　「哎呀，失禮，不小心沉浸在夢中了……剛才那是玩笑。你在研究室裡無法集中精神，是因為從今天開始要照顧表妹，所以頭腦裡很混亂吧？」

　　「嗯，老實說的確是這樣」

　　但真正老實地說，我是被人造人的笑容——擊倒了。

　　「不過，我覺得朝乃你很快就會習慣的。所以今天你就快去打工吧，改變一下心情也好。就這樣，我也要回去了。那麼，明天見！」

　　愛科留下這麼爽快的一句，就回去了。

　　[06/20Wed19:00]

　　◆◆◆

　　「哦？怎麼這麼旱，朝乃？你今天的排班不是八點才開始？」

　　十八向正在打掃吧檯四周的我打招呼。

　　「我是在研究室中途離開的。想打發時間，卻沒什麼事做」

　　「嚯，真難得啊。朝乃會逃課、遲到、早退，我可還真沒聽說過」

　　「這個嘛……其實也不是我主動早退的，是愛科照顧我，讓我早退的」

　　「這算什麼？」

　　我簡短地說了下經過，十八笑起來。

　　「哈哈哈！真像愛科的風格：那傢伙是個會想到很多方面的好傢伙，不過，一旦決定了『這裡就是要這樣做才好！』時，就會完全不用變化球，直接以直球決勝負！」

　　雖然話說得很輕浮，不過十八對愛科的評價很準確。幾乎就是那打的感覺……嗯？

　　等一下，我現在才注意到……

　　「那個啊，我突然想到，愛科和十八你們的性格很相像吧？」

　　十八也是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考慮前後地直接向前衝的型別。如果不是這樣，他現在也不會退了學在做DJ修業了。

　　「是啊！你明白我的懊惱了嗎？」

　　「啊？」

　　為什麼愛科的性格和自己相像會讓他懊惱？

　　「愛科是乾脆系的美人，那種品質的在大學裡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言談舉止也很好，而且……那個胸部！好大！好大啊！臂圍和大腿的曲線也很美，正是我的喜好！腰部也粗細剛剛好！那就是健康美啊！」

　　「你幹嘛突然這樣努力述說……」

　　「正常來說，我應該對愛科窮追猛打。可是……」

　　十八握著飲料伺服器的噴嘴，繼續說他心中的不甘。

　　「愛科的性格和我太相像了。我遇到她一週時就知道了」

　　遇到她一週，也就是說，在入學只過了一週的時候。真虧得十八能認識到啊……

　　「不過啊，想象的話，相互之間不是更好理解，更能成為最佳情侶嗎？」

　　「的確也有這種例子，不過我和愛科的組合是不可能的。兩個人都是不會踩剎車的直線前衝型別，如果交往的話可就不得了了」

　　「你令人意外地冷靜嘛……」

　　雖然很矛盾，對於不踩剎車直線前衝的十八來說，在那之前要有一個不踩油門的機會。

　　「就因為這樣，我和愛科是無法結合的命運啊。所以，朝乃，上吧」

　　「啊？」「去告白吧，去告白。愛科是個好女人。我覺得朝乃你和她會是絕配的！」

　　這個人，又在胡說些什麼。

　　「我說啊，十八，我可從來沒有這麼想過愛科的事」

　　「什麼？對你來說，愛科可是你難得叫名字的女性啊，比起喜歡其他女性，你應該更喜歡她吧？」

　　「這個是……因為在一年級的時候，愛科說『是朋友還叫黑瀨太見外了，希望能直接叫名字』我才叫的」其實現在我叫「愛科」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但親近之後再叫她「黑瀨」她就會露出遺憾的表情，所以我只好忍耐著不好意思而這樣叫了。

　　「這不是機會嘛。這說明比起其他男人，愛科對你更親近啊」

　　「都說了我沒有考慮過這個，而且愛科也不是什麼男人告白都OK的，她那麼漂亮，腦袋又好」

　　「不管是這個還是那個都那麼多顧慮。不過，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愛科的確是沒什麼空隙。要和她當朋友就很快，但是要當戀人的話，的確感覺很難追，也沒辦法」

　　「嗯……」

　　雖然說起來是亂七八糟的，不過實際上全是正確的分析吧。十八漸浙地變得擁有奇怪的說服力了。不過也許只是我被他的氣勢壓倒了而已。

　　「總之，真是可惜啊，那麼好的女人還是單身」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

　　「你才更可惜，居然還退學」

　　「是嗎？我可完全不覺得可惜。我都要當DJ了，去上學也沒什麼用啊」

　　「我是知道說也沒用，平常才不說，的確很可惜，愛科也是這麼說過」

　　「嗯，我是不明白了。不過，你們一定很擔心我吧。果然朝乃和愛科都是好人啊。哈哈哈！」雖然十八笑得很開心，但我們的心底還是覺得可惜。

　　「不好意思，來兩杯杜松子！」

　　「……啊，是！」

　　我急忙往杯子裡倒杜鬆，一邊擡起視線掃了一眼，大堂裡已經漸漸坐滿了客人。

　　「不知不覺就到要忙的時候了啊……不過今天是平常日，應該不會太忙。明天你還要護衛那個小未來吧？今天她這麼引人注目，朝乃你也很頭疼吧，在這裡能放鬆點就放鬆點吧。哪？」

　　今天並不是太忙，一直以良好的節奏在進行。昨天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的頭腦裡還有點混亂，讓身體動起來多少能分散一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

　　[06/21Thur11:30]

　　◆◆◆

　　在我住的公寓階段流過的河，水位一般都很低。要說低到什麼程度，天氣好的時候大概會露出一半河底。

　　少女正站在架在這條河的小橋正中，手撐著欄杆向下看著河面——

　　「啊！朝乃！」似乎是注意到我了，未來快步地小跑過來。

　　「早上好！」昨天分別的一瞬間見到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了，現在是明亮的笑容。

　　「早上好。那麼，我們去吃午飯吧」

　　「嗯！今天要吃什麼？」

　　只不過是去吃午飯而已，她就用這麼期待的目光看著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種壓力。

　　不過，這種壓力令人意外的並不讓人討厭。甚至可以說是感覺不錯。

　　「今天不去飯堂吃了，到車站附近去吃吧。到那附近什麼都有」

　　「車站，是下落合？還是高田馬場？」

　　原來如此，地理情報也輸入了啊。的確，從這裡去西式線的下落合和高田馬場，時間都差不多。

　　「去高田馬場。馬場那邊有很多吃東西的店」

　　我和未來並排向車站走去。走進聯接安靜住宅街和車站的商店街後，周圍的人數增加了。這附近有不少大學，學生打扮的人比例很高。當然也包含我在內。

　　但就算如此——未來在街上還是很顯眼。在和別人錯身時，被回頭看的次數很多。在我自己一個人走的時候，幾乎都感覺不到視線。

　　雖然如此，畢竟還沒有特地停下來看的人，也不會像被昨天在教室裡一樣被人圍著。從這一點上說，比學校裡輕鬆。

　　「這附近應該有通心粉店才對……啊，在那裡」

　　平常我來這附近都是吃拉麵或是牛肉蓋飯，對「義大利店我甚至記不住正確的地點。但要帶女孩子去的店，當然首推義大利店，我只能想到這裡……

　　冷靜地想想，這或許也是一件可悲的事。我可也是大學生。

　　但站在我耳邊的未來完全沒不在意我的內心，雙眼閃著光。

　　「好想早點吃到。走吧，朝乃！」

　　未來拉著我的衣角，我們走進了店裡。

　　昨天幾小時在一起的時間，未來越來越能自然地做出應對，現在可以看出，又增加了積極性。

　　像是把我的推測拋到腦後一般，未來一坐下來就打開了選單。可以看出她已經會積極地觸碰看到的東西了。

　　「朝乃，吃什麼？」

　　花了點時間把選單看了一遍的未來擡起臉問我。

　　「這個嘛……我就要烤麵條加乾酪沙司。未來呢？」

　　「那我也要烤麵條加乾酪沙司就好了」

　　她立刻點了同樣的東西，不知為何我覺得有些高興。於是我點了份烤麵條加乾酪沙司和半份的烤麵條加乾酪沙司。仔細一想，她出生以來吃過的東西只有三明治。就算積極性提升了，和見過外種通心粉、披薩的我比起來，也很難做出選擇吧。所以點了和我一樣的東西。理性的思考是這樣的。

　　不過，我很高興。

　　「朝乃，昨晚的『打工』是怎麼樣的？告訴我」

　　未來邊把烤麵條加乾酪沙司送進嘴裡邊說。

　　「怎麼樣……有點難說明，總體來說，我的打工地點是一直在放音樂的店，那裡有很多喜歡那的音樂的人會去。然後，給去的人送酒就是我的工作」

　　「『酒』是隻有20歲以上的人才能喝的飲品嗎？」

　　「對對」

　　「音樂』是指音的長短、高低、強弱、音色……」

　　「等一下」

　　「？」

　　未來剛才對「音樂」的意思就像是從辭典裡翻出來的。

　　不過，並不是那樣。

　　雖然我不像十八那獻身給了音樂，但就連我也有能向未來說的話。

　　「『音樂』用語言是無法說明的」

　　「那麼，要怎麼才能理解『音樂』呢……？」

　　未來露出一點不安的表情。我一邊看著店裡的天花板，邊回答道：

　　「這間店裡也一直在放『音樂』。從那個喇叭裡放出來的『聲音』就是音樂了」

　　聽了我的話，未來閉上眼睛開始傾聽店裡播放背景音樂。

　　「還有，在從我們約好的小橋到這裡的途中，經過很多店吧？」

　　「嗯」未來睜開眼睛點點頭」

　　「很多店裡的聲音都響到了店外，那也是『音樂』」

　　「這樣啊。那些全是『音樂』……現在聽到的這個也是……『音樂』」

　　「沒錯。『音樂』並沒有什麼理解不理解，只有聽的感受。所以，我覺得多聽就好了」

　　未來再次閉上眼，聽起店裡的背景音樂。我也一邊聽著背景音樂一邊看著未來。

　　「那麼，差不多該去學校了」

　　我出聲後，未來立刻睜開眼笑了。

　　離開店裡去往學校的途中，依然能從很多問店裡聽到音樂。未來一邊走一邊側耳傾聽，輕輕地點頭。一副很高興的表情。

　　走了一段路之後，進入了住宅街，周圍安靜了下來。

　　「音樂沒有了嗎？」

　　未來遺憾地問。

　　「沒關係，在這裡雖然聽不到，但音樂絕對不會沒有的。在各種時間各種地點，都可以聽到」

　　「這樣啊！太好了！」

　　她鬆了口氣，又露出笑容。而我看到這笑容，則是呆住了。

　　[06/21Thur16:45]

　　◆◆◆

　　下午的課結東了。今天上了兩堂課，又和昨天一樣引人注目了，下課的同時，我和未來又被學校裡知識的人圍了一圈。不過和昨天有一點很大的不同，就算我完全沒有對圍過來的人進行說明，未來也能自己回答一半左右的話了。

　　「名字叫什麼？」

　　「初音未來」

　　「你和筱裡是什麼關係？」

　　「是表兄妹」

　　「你身材真好，好瘦！」

　　「我吃得很少」

　　就像這樣，能進行很普通的應對。

　　「好厲害啊，未來，和昨天判若兩人，日語說很好了嘛」

　　有幾個是昨天也上了同一堂課的人這麼說。

　　「啊……她可是跳級的秀才，可能她原本的日語就比我料想的學得好。昨天是因為太緊張了，才沒怎麼開口」

　　我只好找些蹩腳的藉口。

　　「嗯，昨天第一天來，的確有些緊張」

　　未來也自然地配合著我，讓我鬆了口氣。

　　未來很快就學習了「對話」。託這的福，今天的課比起昨天來沒有太突兀的感覺，至少平安無事地過去了。

　　而我們又和昨天一樣，相對站在一樓的入口。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研究室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未來這次沒有別扭，笑著揮了揮手。

　　那麼昨天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朝乃，怎麼了？」

　　「不、沒什麼……」

　　大概是我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讓未來覺得奇怪了吧。不過，我們彼此都抱有疑問。我也很在意未來的變化。

　　「未來，昨天分開的時候，你好象露出了有點遺憾的表情」

　　「遺憾……？」她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這話的意思吧。

　　「嗯。昨天很遺憾。不過，今天沒事了！」

　　未來滿不在乎地說。

　　「咦、咦，為什麼？」

　　「因為昨天我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見面。可是，今天見面了。所以，我覺得明天也能見面」

　　這樣啊。對未來來說，昨天是人生的第一天，還不明白明天、後天都會重複日常的感覺。而現在她已經知道明天會是和今天相似的重複，就能放心地分開了。

　　也就是說，未來已經在一天裡，從「遊戲時間結東的傍晚的小孩子」成長成了「能夠預料到明天以後的事的大人」了。

　　「是啊，當然明天還會見面的。還是約在那座吧」

　　「嗯！不要睡過頭哦！」

　　已經學會使用「睡過頭」這種詞了的未來笑著揮揮手，離開了。

　　玄關已經有車來接她，未來坐進車裡，又向我揮了揮手。我也向她揮了揮手。

　　車子從視線裡消失後，我在那裡站了一會。

　　真是高度的人工智慧……那個適應速度，還有簡直像有感情一樣的言行。能夠製作出這種東西的技術，到底是什麼？

　　這個實驗，說不定對我來說會很危險。

　　[06/22Fri11:30]

　　◆◆◆

　　我和未來在昨天那座橋上會合。

　　「朝乃！早上好！」

　　今天又是未來比我早到，笑著迎接我。這是怎麼了暱，有種安心的感覺。

　　「朝乃，沒有睡過頭啊」

　　「哈哈，我從小就很少睡過頭」

　　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驕傲，但我在早上一向很有精神，就算睡晚了一點也能起得來。同樣在酒吧打工的十八就不同，就算我們上同樣時間的班，他也要睡到中午。

　　「今天去吃什麼？」

　　「嗯，這個嘛……」

　　不好，我什麼都沒想好。可是就算帶著女孩子，也不能兩天都去吃通心粉吧。感覺會給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那麼去吃拉麵……不，還太早。我也歷翔道為什麼，就是有種太早的感覺。牛肉蓋飯也太早。咖哩的話……也許有印度咖哩的店，但是沒有普通咖哩的店。

　　我很煩惱，但是不下決定又不行。

　　「去吃朝乃你喜歡的就行了」

　　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困擾，未來幫了個忙。

　　「……那麼，吃拉麵吧」

　　「拉麵！我想吃！」

　　既然未來說「去吃喜歡的東西」，結果我就還是選了一開始劃去的拉麵。我一邊猶豫著這樣好不好，但是未來的興致比昨天還高。她能給出這種反應，老實說我很高興。

　　既然決定了要去吃急拉麵，我的腳步也輕快起來。未來也在旁邊輕快地走著。這時，臉上突然沾上了水滴。

　　「嗯？下雨了？」

　　太陽還在空中，可是像是被噴出來的細細雨絲已經落到了我們身上。這是狐狸在嫁女——太陽雨啊。

　　「未來，被淋溼就不好了，到這裡來……」

　　我走到商店街的一間舊書屋裡，向未來招招手。

　　「不會！感覺很好！」

　　未來輕快地在光雨粒中轉著圈，就像在跳舞一般地轉了幾次身。瞬間，小小的彩虹跨過了未來的上半身。

　　簡直就是——電影裡的畫面。我完全看得著了迷。

　　「這就是雨？閃閃的，真棒啊！感覺真好！」

　　未來張開兩手，擡頭仰望天空。不過天上的雨很快就停了，未來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

　　「……還會下嗎？朝乃，還會下嗎？」

　　她就像是玩具被拿走了的孩子一樣，向我問道。

　　「啊哈哈，只有天氣，是人類的力量不能左右的。好了，去吃午飯吧」

　　雖然我回答得很現實，但就我的本心來說，我也很想用魔法或是其他什麼力量來實現她的願望。

　　[06/22Fri16:45]

　　◆◆◆

　　現場實驗已經是第三天了，都漸漸習慣了。我也習慣了，未來也習慣了。要說有什麼值得慶幸的事，就是我選的課都是些認識的人，經過一圈後，大家對未來也開始習慣了。因此，休息時聞已經不再有人圍上來了。

　　下課後，我們出到走廊上，愛科也從隔壁教室裡走出來。

　　「喲，未來！你好嗎？」

　　「是！」

　　「還是這麼瘦啊，有好好吃飯嗎？」

　　愛科就像是親戚大嬸一樣愛擔心。

　　「今天在來學校前，和朝乃一起去吃過了。

　　「呵呵……沒有去飯堂吃，而是去外面吃了再來的啊。對了，未來啊」

　　愛科一邊笑得意味深長，一邊繼續說道：

　　「朝乃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

　　「怎、怎麼可能！」

　　「這種事誰說得準啊。未來這麼可愛，我覺得只要是健康的男人都會有入魔的可能。這可是不合法的。而我的使命就是在這隻魔手下守護未來」

　　「沒有沒有，才沒有這回事」

　　愛科偶爾會突然說這些有的沒的怪話。

　　「那個，奇怪的事，是指什麼？」

　　「哎呀，是開玩笑，玩笑。不用在意。對了，未來，你們午飯吃了什麼？好吃嗎？」

　　「去吃了蔥拉麵」

　　未來笑著回答。

　　「蔥拉麵啊……是朝乃把他的喜好強加給你的吧？」

　　「沒有這回事！很美味！」

　　「好了，總之你要多吃一點啊，未來！那麼，朝乃，我先去研究室了」

　　愛科離開了，我為了送未來，和她一起下到一樓

　　「那個，剛才的事……」

　　我在入口處問未來。

　　「蔥拉麵，真的好吃嗎？」

　　「很美味！」

　　「可是，未來不是嘗不出食物的味道……」

　　「我是不明白，不過——」

　　未來停頓了一下，然後笑容滿面地接了下去：

　　「既然朝乃你說『美味』，蔥拉麵就很美味！」

　　之後就和昨天一樣，打了分別的招呼，我就去了研究室。

　　「今天你一直笑眯眯的暱，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在收集資料的途中，愛科突然這麼問。

　　「咦？不……沒什麼……」

　　「找知道了，是未來說了什麼很可愛的話吧？所以你才這麼高興？」

　　「嗚……」

　　一瞬間就被看穿了。

　　「你太容易被看穿了，真是太藏不住事了啊，朝乃……呵呵呵」

　　愛科狡猾地笑著。這種「被捉弄」的感覺讓我不甘，不過我也有自覺。

　　「既然朝乃你說『美味』，蔥拉而就很美味！」

　　如果有被這樣說了還不高興的傢伙，我倒想見識一下。

　　[06/23Sat13:30]

　　◆◆◆

　　我們大學在星期六是沒有課的。不過研究室還育工作，我和愛科、以及四年級的町村就算在星期六也是過了中午就會來到研究室。原本要說是研究室也有點偏差，趕上學會發表時，會從星期五晚上就要住進來，不，碰上真正的大總結時，似乎每晚都要住這裡。

　　今天我也是在正午時和未來去了吃了午飯，之後便到研究室來了。沒有課，就不能帶她來學校。因此，吃完飯後就回到了我們約好會合的橋上，在那裡分手了。橋的附近有平常來接她的車子。

　　「好，看右邊，右邊」

　　「嗯，這樣？」

　　「OK，接著是上。臉不要動，只有眼睛儘量往看」

　　我的跟前放置了鏡頭，在捕捉我的眼睛動作。

　　「這比『手』要累啊……」

　　昨天「手」的資料收集終於結束了，今天開始收集「眼睛」的資料。

　　這間研究室之所以拉著遮光窗簾，就是因為收集「眼睛」的資料時，環境光的變化會有影響。之所以不開窗，是為了在確保氣溫、溼度、空氣的流動。不這樣的話，人工的「肌膚」——也就是人工感觸器官的實驗就無法進行。所以出入口其實有兩道門。

　　我們就在有著這樣的設施的房間裡進行研究。聽前輩和助教說，去年也發表了一定的研究成果，得到挺高的評價。不過，在和這裡只有一牆之隔的下一間房間的教授室那每一次相遇的少女——不，是看上去是少女的人造人，實在相差太大了。

　　「好，接下來是右邊，朝乃」

　　「嗯，像這樣？」

　　所以說，現在在這裡進行的研究也不能疏忽。做這種事，會給研究室的其他成員添麻煩吧。該做的事我會好好做。

　　像這樣想要自己解決時，背後傳來了聲音。「筱電，可以來一下嗎？」

　　我在椅子上轉過身，看到森巢教授站在那裡。

　　「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請等一下，森巢老師」

　　這時，町村卻插了進來。

　　「一次就算了，還有第二次，究竟你要找這種新人談什麼！如果是關於研究要點的任務，我覺得我才更適合」

　　不知為什麼，町村說起來有一種軍隊的語氣……

　　「町村，為什麼用軍隊的語氣？」

　　愛科把我心裡的吐槽直接說了出來。

　　不過町村完全聽而不聞，無視愛科，一直盯著教授。

　　「町村，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咦？」

　　「我女兒最近喜歡上了聽音樂，就是那種俱樂部音樂。我聽說筱裡在酒吧打工，就讓他幫忙推薦一些曲子。是吧，筱裡？」

　　「嗯、嗯」

　　只能肯定的場面就是指這樣的吧。

　　「我回到家裡時，當然也只是父親，也會想找一點能和女兒一起聊的話題」

　　「啊、啊……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所以我要借用一下筱裡了」

　　我從位子上站起來。

　　「朝、朝乃沒有我的指導不行！」

　　「嘿嘿嘿……果然是這樣」

　　雖然町村有點懊惱的聲音和愛科那讓人受不了的笑聲讓我在意，但我也只能讓當沒聽見了。

　　隔了幾天，我又坐在了教授的沙發上。今天這裡沒有未來。

　　「抱歉啊，還讓你配合我的話」

　　「哪裡……對了，老師，今天要說什麼？」

　　只是面對面，我就感覺到了威迫感。製作那個未來的人……一想到這裡，壓迫感就更強烈了。教授只是平淡地在說話，而我卻已經畏縮編了。

　　「目前為止你做的很好，很感謝你的幫助」

　　「是……」

　　只是一起吃飯、一起聽課而已，為什麼要感謝我啊。

　　「今後我想再增加狀況。也就是在考慮擴大現場實驗的範圍。希望你能帶她到學校和吃午飯之外的各種地方去。比如說，你打工的店也可以」

　　「咦？！」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酒吧是有年齡限制的。

　　「不行嗎？」

　　「是的。不滿20歲的人是禁止入場的。以她的模樣，在入口就會被攔住」

　　「原來如此，那麼，不管哪裡都好。遊樂園、公園、動物園、美術館，都行。明天正好是星期天，你也沒有工作吧？當然，打工費按假日出勤來計算」

　　「不，這個……」

　　這進展得也太快了吧。

　　「啊，還有，我想前幾天我也說明過了，不過以防萬一，我再重申一遍。每週的星期一，未來要做全身保養，不能外出，也就是現場實驗暫停。以後，從星期二到星期日，期待你都能像本週一樣提供幫助」

　　「……是、是」

　　感覺我又被壓制住了。不管說了什麼，教授都不由分說地拜託給我。總是拒絕不掉。也許森巢教授正是因為調查到我是這樣的性格，才選擇了我來做實驗。但是——

　　——事實上，我也想把未來帶到各種地方，讓她看看各種事物。

　　[06/24Sun13:15]

　　◆◆◆

　　「朝乃，差不多到曲子了，來唱吧！」

　　愛科大聲叫著，而十八站在旁邊也在高聲喊叫。

　　「啊哈哈哈，我就算了吧」

　　雖然我喜歡聽音樂，但我不會唱歌。

　　「你在說什麼啊，朝乃！不是你說『一起去卡拉OK吧』來約我們的嘛！……啊，過門開始了，嗚喔喔喔喔啊啊喔！斜靠著的傢伙們！一個都不留下！沉到海里！」

　　十八高聲唱著吵鬧的歌詞，他是不管聽還是唱都很喜歡的型別。

　　「未來，第一次來卡拉OK嗎？」

　　「是的！」

　　事情發生在大約一個小時之前。今天發生的事就是那裡開始的。

　　[06/24Sun12:10]

　　◆◆◆

　　今天是星期天。12點時我向小橋走去，未來像平常一樣看著河面在等我。

　　不過，好睏啊。就算說不管帶她去哪裡都可以，但我又沒有過和女孩子兩個人出去玩的經驗。也就是完全沒有計劃。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站在橋上看河。無奈之下，我們開始向高田馬場車站走。我期待著一邊走一邊能想出目的地。

　　來到商店街時，未來又傾聽著各聞店裡流出來的音樂，合著節拍點著頭。

　　「未來好象很喜歡音樂吧」

　　我向那微笑著的她說道。

　　「嗯！我喜歡！」

　　未來笑著回答。

　　如果能把她帶到打正的店裡去，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吧。就像森巢教授所說的那樣。

　　……不，等一下。這麼說來，未來表現出對音樂的興趣是在前天。昨天教授對我說「可以她把帶到你打工的地方去嗎」，仔細一想，這也太巧合了。

　　雖然教授只是說「像對待人類一打對待她，希望她能有各種體驗」，但冷靜想想，在這應該是在現場實驗的時候，用什麼方法做了資料錄製。教授應該逐一確認過錄制的資料了吧。所以才對我說帶未來去酒吧也可以。

　　也就是說，我對未來說了什麼，怎麼和她接觸的，都會被看到嗎……？

　　——恐怕是的。昨天教授還對我說「目前為止你做得很好」。這也就是說，他是知道我是怎麼做的吧。雖然這不是令人開心的事，但這畢竟是「現場實驗」，也沒有辦法。

　　「哪，朝乃，今天要去哪裡？學校休息吧？」

　　未來偷窺著想著心情的我的表情，滿懷期地微笑問道。

　　「是啊，不用去學校……不過，我想到一個好地方」

　　回過神的我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給十八打了電話。

　　[06/24Sun13:25]

　　◆◆◆

　　在光線暗淡的沁拉OK包廂裡，我和未來的對面坐著的是十八和愛科。現在愛科坐在椅子上，探出上半身，一邊看著顯示器一邊唱著六七年前流行的偶象歌曲。

　　「喂，快看，朝乃！今天愛科穿了裙子！迷你裙！這可是稀罕事啊！」

　　十八就算沒唱歌也很吵。

　　「我經常去的洗衣機裡的烘乾機壞了，而且是全壞了！所以才沒褲子穿了！而且我偶爾也是會穿裙子的啊！」

　　愛科在間奏時站起身回喊著。

　　「喔喔喔喔！美腿啊！好漂亮的曲線！」

　　十八模仿著攝影師的動作，用兩手的食指架成長方形的框，像是取影般地對著愛科的腿。真難得見十八對音樂鼬矓事這麼熱情。不過，愛科的腿的確很有魅力……不，還是別再深入去想的好」

　　「難得我穿裙，看一看是沒什麼，但不準再靠近了！氣噴過來很噁心啊！還有就不用我說了吧，被碰也會讓人很不快！」

　　間奏結東後，愛科繼續站著唱歌。

　　「喔，是嗎！難得一見啊！那我可要趁這次機會看個夠！」

　　十八想到蹲到桌子下而去，卻被愛科踢開了。

　　「朝乃，愛科小姐和十八先生，在做什麼？」

　　坐在旁邊的未來問。

　　「這個……在做什麼呢？我也不是很清楚。哈哈哈……」

　　這要怎麼說明，而且他們那些「難得穿裙，看一看也沒什麼」和「要趁這次機會看個夠」的對話也太奇怪了。

　　歌曲進入了最後的結束部分，愛科放下話筒，轉向未來說：

　　「未來聽不懂日本的歌吧？不過也有很多英國的歌，如果有你會唱的，我也想聽一聽」

　　「哦哦，對了！我喜歡石玫瑰！」

　　「那也太老了吧，十八」

　　「那808State暱？這個很新！」

　　「他們的歌還沒有收到卡拉OK裡吧」

　　而且在此之前為什麼十八沒提皇后和傑米羅奎

　　「對不起，我在英國時不怎麼聽音樂」

　　未來帶著抱歉的表情說。

　　「未來因為是跳級進入大學的，沒有空閒好好聽音樂吧？」

　　「原來如此。那麼，未來，現在就來好好記住日本的歌吧，就在卡拉OK唱！我在未來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對在別人面前唱歌感覺到很不好意思，不過一旦唱過一次，就會感覺很棒了！」

　　「好！這次我推薦的曲子都要出來了，就先從這裡開始唱吧！」

　　敷衍過去了未來不可能有會唱的歌。「音樂」也是她前天才初次認識到的。這是我在打電話叫十八出來時即興想到的「指令碼」，已經事先和未來對好了說辭。

　　「未來，這是隻有我們兩人知道的祕密。不要對十八和愛科說喲」

　　「祕密……嗯，我明白了！」

　　雖然回答是很好，但實際上能不能順利，令我很不安。不過未來的語氣和表情都很自然，大概是實驗第一天就學習了「說謊」，不過也沒有辦法。

　　「好。朝乃既然不唱，就讓我來唱吧！」

　　十八邊說邊操作著點歌臺，然後猛地站了起來。激烈的旋律開始響起。未來合著音樂用腳點著拍子。在剛才愛科唱的時候，她也是閉著眼慢慢地左右搖晃著肩膀。

　　「未來，高興嗎？」

　　「嗯！不僅能聽，音樂也能唱呢！」

　　未來沒有停下隨著音樂在動的腳，一邊看著我說。

　　因為不能帶她去酒吧，才帶她來卡拉OK的，不過這似乎是個好主意。

　　「是啊，可以唱，還可以用樂器演奏」

　　十八唱得太大聲，我和愛科的聲音都被掩蓋了。所以才有這種對話。愛科微笑地看著我們。大概是看到了一對好朋友吧。

　　「十八的熱唱結東後，愛科又繼續唱起來，是最近流行的女孩組合的歌。老實說，愛科的歌並不算好。不過，聲青很強。雖然沒有十八的那種穿透力，但能感覺到其中溢位生命力……也許有點誇張，但是那種聽到就能打起精神的歌聲。

　　「——自重不好，不管什麼事

　　在旁邊看的話，就要走開了——」

　　兩人合唱起，未來像是完全融入了音樂當中樣，閉著眼睛輕輕地搖擺著身體。

　　不——並不僅是那樣？

　　她在哼唱。

　　坐在旁邊的我勉勉強強能聽見。

　　音和旋律也能跟上。

　　看上去很幸福的——哼唱著。

　　[06/25Mon18:40]

　　◆◆◆

　　今天我一個人來了學校個人吃了午飯，一個人去上課。

　　研究室裡的實習結束後，現在在飯堂裡填著肚子，準備去打工。

　　「說起來，今天未來沒在呢」

　　「嗯，未來在星期沒有課」

　　「是嗎？我還以為未來完全是跟著朝乃你的課程選的暱」

　　「因為舅舅拜託我照顧她，所以基本是一樣，不過星期一她家裡有事，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下次問問吧」

　　我在心裡把「舅舅」換歷史劇「森巢教授」，那樣就不完全是謊話的。

　　「家裡有事」也就是全身保養。日常的充電、邏輯檢測、各人工器官的健康檢查雖然能在短時間內完全，但是清理人工胃袋、完全替換掉作為人工肌肉制動能源的高分子液體則需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似乎是這樣。雖然未來的言行那麼像人類，但她畢竟是人造人。

　　我不能去全身保養的現場。日常的充電也是。平常來接她的黑色汽車將她帶去哪裡我也不知道。沒有必要知道，應該是這樣。

　　這麼說來，昨晚卡拉OK結束後，我們兩人一起回到橋上，未來在坐裡來接她的車裡時，看上去有一點寂寞。

　　「明天雖然見不到，但後天還是能見面的」

　　未來帶著祈禱般的表情這麼說。我或許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不過，朝乃啊，老實說，那孩子是跳級進入大學，還是一次就考進了我們學校的吧？也就是說，她比你聰明吧？這樣的話，就算沒有朝乃的照顧，也沒有問題吧？」

　　「嗯……這的確是。不過，她還不習慣在日本的生活」

　　又只跑來學校吃午飯的十八說。我沒法反駁。說到我的成績，雖然每個單位都達到了，但有七成的評價是B和C。

　　「今大朝乃你又在研究室走神了，想必又在擔心未來吧？」

　　「啊，今天一天不見就這樣了啊，朝乃你可真是的」

　　「很危險啊，對方可足只有16歲哦，16歲」

　　「那個，希望你們不要隨意地模仿我的內心好嗎……」

　　這兩人一搭一唱地戲弄我，基本上還是挺有趣的，但有時候也會很麻煩……

　　「呵呵呵，開玩笑的，開玩笑」

　　「哎呀，我可覺是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啊」

　　「不可能不可能，她是我表妹，而且才16歲」

　　口頭上當然是否定了，但回想起來，其實連自己也不清楚。

　　我覺得那不是戀愛的感情。不過，的確有被吸引的感覺。

　　放不下的感覺，說不定是這樣。

　　的確能感覺到似乎每天都在漸漸變化。昨天在卡拉OK包廂裡，未來第一次唱歌了。雖然只是小聲地哼唱，但的確唱歌了。

　　未來一直在模仿我們的行為。往後她到底能做到什麼樣，我很感趣興。這一點我有清楚地自覺。

　　只是……我在看見未來高興的表情、遺憾的表情時，我的心情也很有大地動搖。

　　未來是人造人，明明她的反應都是人工智慧計算的結果。我明明知道，卻還是很動搖。

　　「好了！趕緊去打工吧，朝乃！」

　　在我陷入自己的世界之前，十八拉住了我的思考。

　　沒錯，現在想那麼多也沒有用。就暫時先進行現場實驗，其他的之後再想也不遲。

　　「你們兩個好好工作吧！」

　　接受了愛科風格的背後一拍鼓勁，我和十八離開了飯堂。

　　[06/26Tues10:25]

　　◆◆◆

　　我睡在房間裡，有門鈴聲響了。

　　為什麼這麼早……最近我沒有訂購東西，那麼是來勸訂報紙的？如果是的話，不管他的話就會走了吧……總之很想睡。還很困。昨天的打工結東得很晚……

　　就在睏意第二次襲來時，門鈴聲又響了。這次是兩回。真是過分。如果要一直響到有人應，那我就睡不了了。沒辦法，我只好睜開眼睛走向玄關，開啟門。

　　「朝乃，早上好！」

　　未來站在外面。

　　「嗯……咦？為什麼？」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還搞不清楚情況。

　　「再不快點準備的話，會趕不上聽課的哦？」

　　「咦！真的？！」

　　我回頭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10點半了。

　　「我在平常約好的地方等，但是都不見朝乃你出現。我想你大概是『睡過頭』了，就來叫你了！」

　　慘了……

　　應該是昨晚回來時太累了，忘了設鬧鐘。我一直覺得自己對早上起床很行，這次真是失態了。

　　「未來，抱歉！我馬上換衣服，你等一下」

　　「嗯，我沒事的。你現在去準備，還能趕上二節課！」

　　我趕忙關上門，洗臉刷牙，脫去睡衣穿上衣服。

　　「讓你久等了……呼……呼……」

　　急急忙忙地做好準備，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那麼，我們走吧！朝乃！」

　　被未來的笑容催促著，我們走下公寓的樓梯，向學校走去。

　　「未來，是誰告訴你我家的地址和房間號的？」

　　鎮定下來之後，我就有了疑問。我可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找到我家來。

　　「我一開始就知道啊。只是目前為止朝乃你一直沒有睡過頭，所以我就沒有過來」

　　一開始就知道……也就是說，在決定由我負責現場實驗的時候，就已經給她輸入了某種程度的情報了啊。但不管怎麼說……

　　「得救了，多虧了未來你來叫我起床。謝謝」

　　真的是得救了，今天的課對出席率要求得很嚴。

　　雖然老實說，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被透露了住所地址會令人不快，不過對方是這孩子的話，就可以原諒。

　　「哪，朝乃」

　　「嗯？什麼？」

　　「我想要朝乃你房間的鑰匙」

　　「啊？！」

　　並排走在身邊的未來微微擡著頭看我，說出非常突然的話。

　　「這、這個……為、為什麼？」

　　「在朝乃你睡過頭的時候，我不想只是按門鈴，而是進去叫你起床」

　　「啊、啊哈哈……這個啊，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今天我只是偶然忘了設鬧鐘，我想以後我不會再睡過頭的，所以沒關係的」

　　「是嗎？以前朝乃你也說過『我不會睡過頭』，可是今天卻睡過頭了。所以我想，要是你再睡過頭時，如果我有鑰匙就好了」

　　未來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為什麼？為什麼會遺憾？

　　現場實驗明明已經進入第二週了，這週一開始，而且還是在早上，我就被未來戲弄了。

　　不過，真沒想到她會想要鑰匙。

　　這種事，可不是女孩子該說出口的……

　　和之前一樣，上完課後我和未來分別，來到研究室實習。又被愛科抓著問「怎麼今天又走神？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06/27Wed19:15]

　　◆◆◆

　　今天也是和未來一起上課，之後平安無事把未來送走，再在研究室像平常一樣收集數握，之後就是回家的時間。

　　打工休假，最近中午飯都是在外在面吃，我想偶爾也在家裡自己做飯。米還有很多，買肉和蔬菜來做多點咖哩的話，往幾天的晚飯就都有著落了。

　　「朝乃，晚上好！」

　　家的附近，就是平常那條小橋上，未來站在那裡。

　　「未來？你沒有回去嗎？」

　　「回去了一次，又來了！」

　　「為什麼這個時間又……」

　　對，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晚上見到未來。沒關係的嗎？不，未來大概是不能自己擅自跑出來的。也就是說，森巢教授是同意她在這個時間外出的。

　　我的腦子裡想著這些那些的，未來卻直直地看著我說道：

　　「因為今天在一起的時間不長，我覺得不滿足」

　　上週的時候她已經增加了積極性，現在竟然達到了這種程度嗎？在我吃驚的同時，又有別的感情湧了出來。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去車站前吧」

　　既然被請求，我就想要回應。我心裡的確是有這種心情。

　　我們一起走過平常去車站時會穿過的商店街。

　　反正我原本也是想到車站附近的超市去買肉和菜，就帶未來去超市看看吧。我很期待她會有什麼反應。

　　「…………」

　　突然，我聽到未來在哼唱。同時，未來抓住我的衣角，停了下來。

　　「怎麼了？」

　　「我聽到好聽的音樂」

　　這麼說著，未來指向遊戲中心。

　　「哪，朝乃！那裡是什麼？」

　　未來又用好奇心超強的孩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一邊指著遊戲中心的深處。

　　「啊，那是音樂遊戲」

　　「音樂遊戲？」

　　「嗯。那架機器會發出音樂，配合著按下按鈕就能得到分數。遊戲有很多種類，很難簡單地說明，不過那遊戲是得到的分數越多就說明玩得越好」

　　「音樂遊戲……我想玩！」

　　未來雙眼發光地說。她喜歡音樂，我就知道她在知道遊戲內容後一定會想玩。

　　「看好了？配合著曲子，畫面上方會有小點降下來，就像這樣……在和下面的線重合的時候，就按同樣顏色的按鈕」

　　我一邊自己演示一邊向未來說明。這時未來已經跟著機箱時放出的旋律哼唱，身體也擺動起來。

　　「怎麼樣？做得到嗎？」

　　「嗯！我來！」

　　我結束了遊戲，把地方讓給未來。

　　「…………」

　　未來的雙手輕盈地隨著旋律在按鈕問交替按著。

　　「看不出是第一次玩……你很厲害啊，未來」

　　未來-一邊哼唱著旋律，完全沉浸在了遊戲當中。也不知道是沒聽見我的聲音，還是聽見了卻因為沉迷在遊戲裡而沒有反應。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讓人討厭。

　　因為未來看上去是打心底裡在享受。

　　玩了一陣音樂遊戲後，我和未來離開了遊戲中心。

　　「朝乃，還不吃晚飯嗎？去哪家店吃？」

　　在走向商店街超鬧的途中，未來這麼問。

　　「今天我不想去店裡吃，想在家自己做。所以要去超市買材料……」

　　「現在就是去『採購』吧！」

　　我還沒說話，未來就用等不及的語氣做出了結論。這孩子裡買東西都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去超市，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哇，有好多！全都是『蔬菜』？」

　　進到超市，未來又兩眼發亮地四處張望著。

　　「是啊。能去那裡拿洋蔥和土豆，放到這個籃子裡來嗎？」

　　「這個和……這個吧？」

　　「嗯，對對。還有胡蘿蔔……」

　　「胡蘿蔔、胡蘿蔔。這個紅色的嗎？」

　　這麼說著，未來把胡蘿蔔拿在手裡，看了一會之後才放進了籃子裡。然後她馬上又對旁邊別的蔬菜表現出了興趣。

　　「啊！那邊的那個，不要嗎？」

　　我順著她一直盯著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大量的大蔥。

　　「寫著蔥。朝乃你很喜歡怎的吧！那樣的話，就要買那個呀！」

　　「哈哈，今天是要做咖哩。咖哩不需要放很多大蔥。不過，說不定也有人會放」

　　「是這樣嗎？」

　　「還有，我不是很喜歡蔥，只是喜歡放在拉麵裡面的蔥」

　　「嗯……好複雜啊」

　　「是很複雜，因為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拉麵的怎的魅力、我還無法全部說明。最初是咬起來的觸感很好，泡過一段時間麵湯的蔥很柔軟，也増加了甜味……雖然是和麵一樣的細長形狀，但吃起來的感覺卻是完全相反，果然要說到拉麵，絕對少不了蔥。我也說不清楚」

　　我不知不覺就熱烈了起來……

　　「嗯，總之我明白了那是件很複雜的事」

　　未來露出姑且明白的表情。

　　「還要買豬肉。咖哩粉家裡還有，總之要買的東西就買齊了」

　　「嗯，我明白了！」

　　結帳之後，把蔬菜和肉從籃子裡移出來，裝進袋子裡。

　　「朝乃，買東西很有趣啊。超市裡有好多東西」

　　「是啊。不過要花錢，也不能什麼都買。所以只能選擇真正需要的東西來買。雖然我不知道這一點是不是也很有趣」

　　「嗯嗯。朝乃知道好多事，會做好多事，好厲害！」

　　去超市買東西也不是什麼很厲害的事……不過隨著現場實驗的進展，很多東西對未來來說還是很新鮮的吧。

　　「朝乃，這之後就回家做咖哩了嗎？」

　　「嗯，是啊」

　　「我也要一起做！一起做，一起吃！」

　　已經過了晚上八點，沒關係嗎？不過，如果有問題的話，森巢教授應該會打電話或是發簡訊來說「讓她早點回來」，所以應該是沒關係的吧。

　　未來還是像平常一樣，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我。這種時候比起多方考慮，不如還是先讓未來高興起來吧。

　　「是啊，那麼，一起回家吧」

　　我還想讓她見識更多，體驗更多。

　　像這樣在一起時，我比平常更強烈地這麼想著。

　　[06/27Wed20:20]

　　◆◆◆

　　我住的房間是隻有1K、建築年齡大約15年左右的面對學生的出租公寓。雖然不能說很破舊，但老實講，也不是多漂亮的建築物。大概有錢人是不會來住這種公寓的吧。也就是說不會被闖空門的小偷盯上。

　　現在。

　　這種素質的公寓，而且還是我的房間門前，站著一個穿著水手服的小小人影。那個人影把耳朵貼在門上，一心一意地把回形針插進鎖也裡轉動。

　　「那個……你在做什麼？」

　　「啊，大哥！」

　　聽到聲音，小小的人影把蹲著的身體圍向這邊。

　　「我在進行用回形針入侵大哥的家這種高等技術」

　　人影站起身，她——在琦玉老家和父母一起住的我的妹妹——帶著一點害羞的樣子說。

　　「雖然實驗很有趣，但你剛才的樣子，不管誰看到了，都會立刻報警的。爸爸和媽媽知道了可是會哭的喲？」

　　「或許是這樣，不過能讓大哥你嚇跳啊」

　　她邊說邊吐了吐舌頭，從口袋裡取出鑰匙，開啟門，走進我的房間，開啟燈。

　　「……喂！既然你有備用鑰匙，就正常地進去啊！」

　　「嗯，那樣就不有趣了嘛，而且如果用回形針潛入成功了，還可以得到大哥的誇獎，『夜子手很巧啊』什麼的」

　　我只能苦笑了。

　　夜子很粘我，小時候就經常做一些事逗我開心。不過也有服務精神過剩的一面，有時會像今天一樣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來。這樣的夜子現在正直直地盯著站在我身邊的未來。

　　這個……不好了。

　　「朝乃，這個人是誰？」

　　未來也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唐突人物湧出了疑問。

　　「啊、這個、是我的……」

　　在我還沒說完之前，夜子插了進來。

　　「我是樓裡朝乃的妹妹，筱裡夜子。大哥多蒙你照顧了」

　　在她說「大哥多蒙你照顧了」時，還一邊鞠躬。這完全是把我和未來的關係誤解成男女朋友了……

　　「妹妹是指、朝乃父母所生的、比朝乃年紀小的女性嗎？」

　　「……咦？」

　　未來還在確認「妹妹」的定義，夜子卻迷惑了。

　　「這、這真是客氣地選擇語詞的說法啊……啊哈哈……」

　　我的手心和背上都是汗。

　　「原來如此……是對語詞很慎重的人啊」

　　「就、就是這樣。嗯」

　　夜子臉上的疑惑消失了，我真該稱讚妹妹的實誠。

　　「朝乃的妹妹夜子，我是初音未來，請多指教！」

　　「是，未來，請多指教！」夜子熱情地伸出手，和未來握手。

　　「對了，夜嚴，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期末考試快到了，我想來找大哥教我功課啊。我可以住過來嗎？」

　　「什麼可不可以……你明天還要上學吧？在電車還沒停之前回家吧」

　　「明天是校慶哦？我和大哥是同一座中學呀，你不記得了？」

　　「啊……這麼說，好象是啊」

　　「你該好好記往啊。總覺得自從大哥來了東京之後，就有看不起夜子和老家的感覺了。果然都市會改變人啊」

　　「絕對沒有這種事，絕對沒有」只不過是記不得中學的校慶，就能聯想到那個啊。

　　說到底，我還住在老家的時候，夜子就經常捉弄我。在我讀大學自己住之後，一開始還不習慣，所以總是時不時地這樣捉弄我。

　　「明天休息嗎……這樣的話，這個時間讓你一個人回去或許反而有點危險」

　　「哇！大哥，謝謝！」

　　夜子很高興。她從小就是這樣。只要我拜託她一點小事，就會打心底裡高興。

　　這麼說來——未來的反應或者和夜子有一點相像。

　　「那麼，總之先來做今天的晚飯」

　　「嗯，夜子也來幫忙！」

　　「我也來幫忙！」

　　廚房很小，不適合做菜。因為我只是偶爾才做飯，所以沒什麼不滿，但三個人並排站著就無可否認的感到狹窄。

　　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和別人並排站在廚房裡……

　　「朝乃，洋蔥的皮剝好了！」

　　「謝謝，放在那裡吧」

　　「夜子來切洋蔥」

　　夜子很熟練地切起洋蔥來。她從小就幫著媽媽做家事，所以雖然是中學生，但對家事已經很熟練了。

　　「夜子，胡蘿蔔也可以拜託你嗎？」

　　「嗯，交給我吧。要是讓大哥來切，一定會切得大小不一，這樣受熱會不均勻的」

　　「夜子你還真嚴格啊……」

　　「這種時候你應該說『很可靠』啊。哼哼」

　　「嗯……的確，你是對的」

　　就這樣，狹窄裡的廚房裡的工作平和地進行著，一切材料都下了鍋。

　　「朝乃，還不放咖哩粉嗎？」

　　「先煮一下，等菜和肉軟了之後再放，在那之前先休息」

　　我開啟電腦的電源，啟動播放器播放音樂。隔著小小的桌子，和未來相對坐著。

　　「…………」

　　未來配合著播放的曲子，又感覺很好地哼唱起來。

　　一曲結束後，又是下一曲。前奏結束後——

　　「——沒有浮現的表情是怎麼了？

　　你的那種表情我不想見到

　　如果因為一點小事就認輸的話

　　那麼對我也可以考慮一下嘛」

　　未來開始唱歌了——

　　對了，這首歌是在上週去卡拉OK時，愛科唱過的女子組合的歌。

　　未來是在那時聽的時候記住了旋律和歌詞嗎——

　　「說什麼無趣無聊如果心情不好

　　有趣的事也好高興的事也好都會逃走的不可原諒」

　　並不是很大聲地唱。不過，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簡直像是周圍的空氣在發光一樣……在聽的我被這些光包圍了。

　　「所以

　　不要事不關己不管對任何事

　　對時尚也好對友情也好當然對你也是

　　事不關己不好不管對任何事

　　在旁邊看的話就要走開了

　　要盡全力啊因為約好了——」

　　就在我聽得茫然入神的時候，不知不覺間，曲子結束了，未來又開始跟著下一首曲子哼唱。

　　「朝乃，夜子，怎麼了？」

　　大概是發覺到我吃驚的表情了吧，未來停下了哼唱向我問道。我向旁邊看了看，發現夜子也是一臉呆滯。

　　「沒什麼……未來唱歌了啊，第一次聽到，我吃了一驚」

　　「才不僅僅是唱歌的程度啊！好厲害啊，未來！我太震驚了！」

　　「之前愛科小姐和十八先生唱過，所以我也想唱唱看」

　　和之前一樣，未來學習著我和我周圍的人。現場實驗就是這樣在進行。所以，本來也不是值得如此吃驚的事。這一點我也知道。

　　可是……

　　「未來喜歡唱歌嗎？」

　　「嗯。聽到音樂就很興奮……然後，唱歌之後……感覺我和音樂就融為一體了，非常興奮。感覺很棒」

　　明明剛才才是第一次唱歌，未來就以確信般地笑容這麼斷言。

　　「朝乃，最開始的曲子，再讓我聽一次」

　　我操作著滑鼠，返回到最開始的曲子。而未來又開始唱歌了。

　　那歌聲又帶來了溫暖的光——

　　這樣的歌聲，我從來沒有聽過。

　　今天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歌聲——

　　然後，曲子結束了。

　　「好厲害……好厲害啊，未來。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

　　夜子像在說夢話般地低喃著。而我則是連夢話都說不出來，還茫然地沉浸在餘韻中。

　　這時，未來像是仔細欣賞般地慢慢說道：

　　「是這樣啊，我想唱歌啊」

　　之後又重複了好幾遍，播放了各種曲子，然後回放。不管什麼曲子，在第二次時未來都能完美地記住旋律和歌詞，然後一直唱。

　　「未來，夜子也有歌想推薦」

　　這麼說著，夜子從包裡拿出了CD。

　　「等一下，交給我」

　　未來第一次見到CD。如果讓夜子知道這件事的話就麻煩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未來回到家後有沒有CD機。所以拿CD抓了軌，拷貝進SD忙裡，再插進即MP3裡，遞給未來。

　　「這個給未來吧，可以用來聽音樂。把耳機放到耳朵裡」

　　「嗯」

　　未來看起來有點緊張，我幫她戴上耳機。

　　「哇！聽到了……！音樂在腦海裡迴響！」

　　未來看上去很滿足，我很高興。

　　「謝謝，朝乃，夜子！我會好好愛護它的！」

　　「我還想聽未來唱歌！如果可以的話，就記住這張CD裡的歌，下次來唱吧」

　　「嗯，來唱！一起！」

　　這孩子真的很喜歡音樂啊。

　　我想盡量讓她多聽聽，多唱些歌。

　　而且儘可能地——聽她唱。

　　今後一直。

　　等我想起要給咖哩關火的時候，洋蔥已經全都溶了，土豆也脹大得不成型。夜子雖然抱怨了我好幾句，不過未來很高興地把咖哩粉倒進了鍋裡。

　　三人一起吃的咖哩，今晚的事，我不會忘記。

　　吃的時候，那歌聲也一直在我腦裡迴響。

　　就算不閉上眼睛，未來唱歌時的幸福表情也會在我腦海裡浮現。

　　未來的歌聲，和唱歌的摸樣——抓住了我的心。

　　[06/27Wed23:00]

　　◆◆◆

　　在那之後，未來回了「家」，我稍微輔導了一下夜子的功課。因為天已經很晚了，所以只有一點點。而且夜子的成績原本就很好，所以其實沒有找我輔導的必要。就算如此，夜子還是會來找我輔導。

　　夜子鑽進被窩裡後，我把備用的毛布被鋪好，也躺下來時，聽到她小小地說話聲。

　　「終於快到夜子該離開哥哥的時候了呀」

　　因為聲音很小，我要用心地聽。

　　「離開哥哥？為什麼？」

　　「大哥你也有女朋友了，如果再和以前一樣的話……」

　　果然夜子把未來當成了我的女朋友。

　　「未來不是我的女朋友。而且，就算我有了女朋友，夜子也可以和以前一樣吧？」

　　稍微等了一會後，並沒有聽到回答，看來夜子是睡著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會從夜子的嘴裡聽到離開哥哥的話。

　　[06/28Thur10:15]

　　◆◆◆

　　「嗚……嗯……大哥，早上好」

　　和很早起床的我一樣，夜子也早早就開始換睡衣。我連忙轉過身，開口說道：

　　「夜子，今天不用上學，你準備幹什麼？回家嗎？」

　　「嗯……我知道大哥要去學校，不過，難得來了，我想大哥去玩啊……不行嗎？」

　　夜子有些猶豫地提出願望。就在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衣服，小跑著走到玄關，坐下來穿鞋子。

　　「果然是不行啊。那麼，我回家了」

　　小小的背景看上去很寂寞，真讓人放不下。

　　「等下等下。今天上午目主停課，至少可以出去吃個午飯吧？」

　　夜子在玄關回過頭，一下子笑起來。

　　「對了，自主停課就是逃課吧？大哥，沒關係嗎？」

　　「一天還沒事。不過，下午有不去上就會很麻煩的課。所以很抱歉不能陪你好好玩，但至少可以陪你吃午飯」

　　「嗯！我明白了！」

　　夜子又笑容滿面了。離開公寓，我們兩人嚮往常那座小橋走去。而也和往常一樣，未來等在那裡。

　　「朝乃，夜子，早上好！」

　　今天多了一個人，但未來的笑容也和往常一樣。我簡單地說明了一下原委，未來說「就三人一起去吃午飯吧！」夜子也同樣笑容滿面。

　　「大哥，你原來是和未來約好一起去學校的吧。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哈哈哈。你不要有奇怪的在意。沒關係的」

　　我家的妹妹也越來越老成了啊……不過，她還只是中學生，就變成這樣了真的沒問題嗎？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拜託了……夜子調查過六本木大廈裡的義大利餐廳了，我想去那裡吃」

　　說什麼不客氣，還調查了想去吃的店。夜子在這種地方就是機靈。不過，要說到是不是令人討厭……總之，並不會感覺不好。

　　[06/28Thur12:20]

　　◆◆◆

　　「披薩真好吃！多利亞暖暖也好吃！大哥，謝謝你了」

　　真是對錢包很嚴厲的一頓午飯，不過夜子和未來看上去都很享受，也值得了。

　　「不過，夜子又變可愛了啊！我都想預約你五年後的約會了！」

　　「哼哼，那我五年後再考慮」

　　作為哥哥，不管是五年後還是五百後，我都不希望十八能夠預約得到，不過這也是夜子風格的對答。果然變得成熟一點了啊。

　　「夜子真是可靠啊，完全看不出是朝乃的妹妹。呵呵呵」

　　我給今天上午沒有課的愛科和碰巧不用去便利店打工的十八打了電話，兩人也很快出來，我們五人一起吃了午飯。

　　在我上大一的時候，夜子偶爾也會過來這裡，當時我和朋友一起帶她在東京玩。因此，十八和愛科也都記得夜子。

　　「大哥，之後夜子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上課加油哦」

　　「嗯，雖然上課不需要加油，不過既然你特地打氣了，我就加油吧。那麼，總之就一起走到車站吧。

　　我這麼說了後，夜子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

　　「嗯？突然這是怎麼了？」

　　「和大哥拉手之後，我就會走好運了。這是給明天考試的祝福」

　　夜子緊緊地握住我的手。這一點也和以前一樣沒變。她小時候也是擅自跟著出去玩的我，當時也是像這樣握著我的手。

　　僅僅握著手走出幾米之後，夜子突然鬆開了手。

　　「嗯。夜子滿足了。大哥，對不起，在你女朋友面前還拉你的手……」

　　十八吃驚地反應過來。

　　「嗯，剛才你說女朋友……」

　　「啊哇哇哇哇！」

　　「怎麼了，朝乃？」

　　愛科吃驚地看著我。這下可糟了。

　　「那是因為朝乃你突然大聲叫，路人都開始看這邊了」

　　我連忙拉起夜子的手，把她拉離了未來、十八和愛科。

　　「夜子，大哥和未來不是那種關係。你不要想當

　　然地胡亂說」

　　「咦？可是不管怎麼看，你們都是在交往……」「噓！不對！不是！這是我一生的拜託，總之你不要再提那個了！」

　　「那麼，是什麼關係？」

　　「……表兄妹。你就當是這樣吧。還有，絕對不要對爸爸和媽媽說」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會替你保密的」

　　「只要你保密，我請你吃壽司道謝！銀座也好築地也好，不管哪裡都帶你去，總之你幫幫忙！」這次是夜子拉著我的手，回到了三人那邊。

　　「鬼鬼祟祟的，你們在說什麼？」

　　「還有，剛才你說未來是朝乃的……什麼？」

　　「未來是大哥的表妹，同時也是夜子的表姐，我是說希望她下次能和我起回琦玉的家去玩玩」

　　「嗯，我也想去夜子的家！」「什麼啊，是在說這個啊」

　　「那麼，我和愛科也可以跟著去嗎？馬上就到暑假了吧？」

　　「不、那個，也沒什麼好玩吧？只不過什麼都沒有鄉下而已。哈哈哈……」

　　……目前的危機似乎安全解除了。真是的，嚇我一大跳。

　　「那麼，大哥，我有時間再來」

　　「夜子，再見」

　　「你下次來之前能先給我打個電話我就謝天謝地了」

　　在車站的大廳送走夜子，我們搭地鐵回到高田馬場。雖然是突然的來訪，不過一旦分別後，我也會覺到寂寞。果然，夜子畢竟是我的親人。

　　「夜子好可愛呢」

　　第三節課的休息時間時，未來這麼說。

　　「是嗎？你這麼說，我身為家人當然會感到高興」

　　我苦笑著回答。

　　「還有啊，吃完飯後，夜子的嘴邊沾有東西，我幫她擦掉以後，她還對我說『謝謝未來』呢！」

　　這麼說來，和夜子在一起時的未來似乎有一點姐姐的感覺。這是目前為止我沒有見過的未來的一面。

　　「我好羨慕夜子」

　　「……為什麼？」

　　我看著未來，剛才她那種像姐姐一樣的表情，突然變成了撒嬌的感覺。

　　「夜子從生下來開始，就一直和朝乃在一起吧？」

　　「嗯，她是我妹妹嘛」

　　「你們一定有很多共同的回憶吧」

　　「嗯……因為是家人啊」

　　「我也想有很多回憶……」

　　未來才出生了一週。也就是隻有一週的回憶。

　　所以才羨慕夜子啊。

　　「……今後，未來也會漸漸地有回憶的」

　　「嗯！是啊！還有，下次夜子來的時候，我要多向她打聽一些和朝乃有關的回憶！」

　　「這個，我過去的事很不好意思啊，還是不要問了……」

　　「因為，我想這些也變成我的回憶啊！」

　　未來笑眯眯地這麼說著。

　　[06/30Sat21:45]

　　◆◆◆

　　我像往常一樣在吧檯處理客人的點單，旁邊的十八也像往常一樣的工作著，然後在輪到他的時候走上DJ臺。前輩DJ離開，十八站上了DJ臺。

　　到此為止，都和平常一樣。

　　之後，在十八的旁邊，未來出現了——

　　事情要追溯到昨晚。

　　[06/29Fri19:00]

　　◆◆◆

　　「這個孩子想進店裡？」

　　邊說邊盯著未來看的人，是這裡主要負責人「DJVpeak」——通稱「V生」的十八的前輩。

　　「V生，雖然對未成年人很嚴格，不過難得朝乃這樣拜託……能不能想想辦法？」

　　十八附和著。我在開店前把未來帶到了打工的店裡，來商量「這孩子想在營業時到店裡來」的事。

　　「這孩子……未來很喜歡音樂。所以我想讓她親自感受一下酒吧的氣氛」

　　未來像往常一樣微笑著，站在我身邊

　　「朝乃和十八你們也都知道，進這裡也檢查身份的。要是通融的話，會給箱添麻煩」

　　「……」

　　接下來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V生的話是對的，沒有商量的餘地。

　　「總之，作為客人進來的話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我，也不能和這裡的店主交涉這個」

　　我無言地站了一會，才終於死心了。

　　「……我明白了」

　　以前在森巢教授說「把未來帶到你打工的店裡去吧」的時候，我也回答了「不可能」。不過——昨晚在我房間裡唱歌的未來——她唱歌時享受的表情，就算只看過一次，但那影像現在都還停留在眼前一般，沒有消失。

　　我想讓這孩子體驗一下被音樂填充的沒有一點空隙的空間。現在的我強烈的這麼想著。所以就算知道不可能，也還是來找V生商量，但果然規則是不容改變的。

　　「……那麼，我這就送這孩子回去，馬上就回來」

　　「等一下」

　　V生叫住要往門口走的我和未來。

　　「別這麼沮喪。雖然不能作為客人進來，但並不是沒有其他的法子」

　　[06/30Sat21:50]

　　◆◆◆

　　DJ臺裡的十八單耳戴著耳機，尋找著追加的時機。然後慢慢地把控制器推到中間。站在旁邊的未來像是感覺很好似地搖擺著身體。大廳裡的客人們也隨著音樂擺著身體，這時還沒有幾個人注意到未來。

　　十八操作著控制器，換著唱片。經過了幾十秒。

　　未來取下了話筒。

　　十八再次移動了控制器。前天晚上我和未來一起聽過的、未來唱過的那首歌的前奏響了起來——

　　大廳裡開始響起未來的歌——

　　澄亮的、深遂的歌聲。比在我房間裡唱時還要高亢。

　　大廳的客人們也注意到了現場演唱，一起看向DJ臺。未來的視線裡完全沒恐懼——不，她大概都沒有注意到客人們的視線。簡直就像是和歌融為一體，她自己就像是一首歌，震憾了大廳。

　　「那孩子，昨晚我還在想她擁有什麼，原來竟然是這樣的」

　　自己出場時間結束的V生不知何時來到了吧檯。

　　「咦……啊，是啊。謝謝您」

　　我被搭話了才回過神，趕忙道謝。

　　「未來能進來這裡都是多虧了V生，而且，我都沒想到您會讓她唱歌」

　　「不能作為客人進來，作為表演者的話也不是完全不行，當然，要說安全不安全，那還是很微妙的。哈哈哈」

　　V生邊笑一邊探出身子到吧檯裡自己倒了一杯生啤。V生說過的「並不是沒有其他的法子」，也就是不是作為客人、而是作為表演者進來。昨晚未來給V生清唱了一首，對於即興表演來說算是合格了。而現在，她就在DJ臺旁邊唱歌。

　　「老實說，我在十七八歲的時候，也去過不少酒吧。想當DJ。但是不能作為客人進去，只能在偶爾一些允許未成年表演的地方露露臉，之後就繼續等……因此混個臉熟，就有了機會」

　　猛地喝了一口啤酒，V生又繼續說：

　　「當然，如果下到大廳裡喝酒的話，會被前輩揍，所以只能轉一轉，然後在裡面聽。不過即使是這樣，也很高興」

　　「V生您也有這種時代啊」

　　「當然的了。什麼經歷都沒有的話，也不會有現在的環境了吧？」

　　未來唱完了一首，大廳傳來熱烈的歡呼聲。

　　「那孩子，這樣走下去的話，可是會不得了的」

　　把吧檯上剩下的啤酒乾了，V生看著未來這麼說。

　　「咦？什麼意思？」

　　「我雖然聽了很長時間的音樂，卻也沒聽過她那樣的。我完全不知道，還能有那種風格的歌者」

　　「的確，我也覺得未來的歌、有點什麼……特別的感覺」

　　砰地一下把空杯子放在吧檯上，V生走進了大廳的人群裡。

　　十八暫時放了一段音樂，然後又開始放歌曲的前奏。像是迴應-一般，未來把話筒拿到嘴邊。彷彿迴應大廳裡高漲的期待，未來開始唱第二首歌。歡呼聲響徹大廳，但未來的歌聲並沒有被淹沒，反而更加嘹亮。

　　人工製造出來的一——但她的歌聲對我來說、對這裡的所有人來說，絕對有著某種感覺。

　　閃閃發光的歌聲，像是照耀著大廳般地迴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