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房間就位於政府大樓三樓的南側階梯旁。
一個看起來就像魚板用木板的小門牌懸掛在門上,上面寫著「惑鬼模擬訓練室」。
室內狹窄,五個人進去就會感到難以呼吸。
面對門的牆壁旁亂七八糟地擺著電腦以及不太清楚是什麼的機器,地板上到處看得到整束的電線。
房間的左手邊有一道通往後方的門,門的另一頭應該就是模擬訓練室,而這個空間是監控室。
「首先從一之瀨先生開始。」
九九命指著左手邊的門說。
「我嗎?」
「這種事是紳士優先啊。惑鬼的物理性攻擊力是鬼族內最低階的,放心吧。」
「好、好吧,那麼……」
悠鬥跟緋夜梨、雀、胭脂三人短暫視線交會後,拉開沉重的門走進去。
那是一個純白、什麼都沒有的房間,大步走五步可能就會碰到最裡面的牆壁。
『要放惑鬼了喔,請你用全身吸收那種感覺。』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九九命的聲音。沒多久,咻————一種空氣漏氣的聲音傳入耳裡。
空氣輕輕晃動。有這種感覺。
有什麼出現了。有這樣的感受。
有人看著這邊。也有這種毛骨悚然的心驚。
悠鬥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間中央。就在他停下腳步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背後有確實的動靜,反射性地回頭。
帶著灰色的薄霧蠢動著。
「這就是惑鬼?」
『用身體記住它。』
繼九九命之後,緋夜梨她們的聲音也傳進房裡來了。
『嗯,沒有一定形狀的鬼族嗎?』
『適合扭洛刀喔。』
『既然叫魅惑之鬼,應該有呼應那個名字的能力。』
可能是從設定在某處的監視器看著悠鬥吧,可是悠鬥完全不知道是從哪個角度被拍。
薄霧慢慢形成人形。
身高略高過悠斗的肩膀,身材纖細,長及腰際的黑髮,穿著白色和服。
「啊?」
是怎樣的怪物呢……才剛這麼想,出現的竟然是應該在監控室的緋夜梨。
「緋夜梨?」
『什麼?該不會是幻化成我吧?嘖,這邊看不到任何變化……』
『惑鬼的力量影響不了攝影機,只會攻擊被他們鎖定目標的活人的視覺與聽覺。』
『哼,幻化成我,她想做什麼?』
看來在監控室的其他人看不到惑鬼的身影及動作。
悠鬥輕輕將張開的雙手舉高到胸前的高度,窺視著幻化成緋夜梨的惑鬼的態度。
她會如何攻擊呢?用頭撞?撲上來咬?用指甲抓?鐵拳?穿著和服也不能保證她不會使出用腳踢這一招。
被攻擊時該如何反擊呢?
如果使用爆風拳,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一拳就消滅了她。九九命說她只抓到了一具……好,專心防守。悠鬥將手更舉高到嘴邊。
「!」
非常突然。
假緋夜梨的臉頰變得緋紅。她含羞地低下頭,卻又不時地用眼神偷瞄悠鬥,接著左右兩隻白皙的手拉開和服的衣襟說:
「這間房間是不是有點熱?」
她一邊發出聽起來就像是本人的聲音,一邊開始緩緩地將衣襟往左邊、右邊拉扯。底下出現的是……
「喂、喂,你……」
連指尖都充滿魅惑的假緋夜梨先拉開左肩,接著又順勢拉開右肩,彷彿想勾引悠鬥似地,將女孩特有的豐滿圓潤,從左右往中間集中,那景象雖然稱不上深邃,卻也擠出誘惑力十足的乳溝。
滑嫩的肉團前端若隱若現地躲在和服下,可是,桃色的花蕾微微地從裙襬的圓弧邊探出臉來……
惡魔般的裸露讓悠鬥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嗯,你沒發現吧?在、在悠斗的面前,我才會這樣打扮哦。」
『悠鬥,你還好吧?臉很紅喔。』
真假緋夜梨的聲音同時竄進悠鬥耳裡。
前者帶點鼻音,甜膩到讓聽者的耳膜與心臟都會融化。
後者則是透過某處的擴音器傳出來的硬邦邦的聲音。
悠鬥凝視著一個動作就可能會探出臉來的少女極隱密處的頂端,顫抖地說:
「呃、該怎麼說呢,她突、突然……」
『突然怎樣?』
「突然脫衣服,我就嚇到了。」
『你說脫衣服?喂,等等!幻化成我的惑鬼……嘖!』
『等等,扭洛莉?』
『櫻丘小姐不可以……』
『你冷靜點。』
雀、九九命、胭脂的聲音的迴音都還沒完全消失前,通往監控室的門就被用力拉開,緋夜梨從門外衝了進來。
假緋夜梨魅惑的眼神才剛往門那頭瞄過去時,喔喔喔喔地噴出火焰刀身的「徒櫻」已經揮出一擊。
惑鬼在瞬間消滅。
隨即從門外衝進來的九九命大叫:
「啊——!櫻丘小姐!你、你做什麼……居然淨化了那麼珍貴的惑鬼,我~~啊~~」
她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抓著自己的雙馬尾,用力地往旁邊拉。
從門口望著室內的雀及胭脂則是一臉哎呀呀的表情。兩人似乎沒有像靈力保管部的部長一樣把事情看得很嚴重。
緋夜梨握著「徒櫻」,臉咻地靠近悠鬥問:
「你、你看到了嗎?」
「啊、呃……」
悠鬥無法反射性地裝傻反問「看到什麼?」,也無法老實坦白「看到了啊」,只能露出模稜兩可的笑。
說看到,嚴格來說也只看到鎖骨到兩邊肩膀間的寬度,以及胸部突起部的若隱若現的安全界線之上而已,他只是將那個範圍內的透明肌膚收進眼底罷了。雖然也看到桃色花瓣的前端。
「脫、脫衣服的不是我本人,這、這點你別忘了。說到底,為什麼是我的裸體?惑鬼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好處?」
「沒有,不是裸體,稍微瞄到胸部這裡……嗯,這個不重要……就某方面來說應該是有攻擊力的吧?」
「你說有攻擊力?」
緋夜梨眯起了眼問。
踩到地雷了嗎?
悠鬥這麼想,連忙在胸口揮動雙手說:「啊,不是,不是奇怪的意思……」
不過他隨即察覺到了。
緋夜梨臉紅了,紅到連剛才的假緋夜梨都比不上。
「……我、我可以解讀為你的意思是我、我有魅力嗎?」
「啊,啊啊,我就是那個意思……」
「這樣啊,嗯,就算是恭維,聽起來也不錯。」
「不,不是恭維……」
「你們夠了沒!」
九九命突然怒吼。
悠鬥與緋夜梨動作整齊地挺起胸膛,迅速轉身面對她。
「你們這麼瞧不起靈界可是會吃大虧的!」
「我很抱歉斬了惑鬼,可是我並沒有瞧不起靈界。我也算是專業的除靈師,不會大意輕敵。」
「你這還不算大意!九九命已經說過只抓到一具惑鬼!你應該有聽到才是啊!為什麼淨化了?實在搞不懂你!」
「至少證明了是我的『徒櫻』可以收拾的鬼族。」
「這點一開始就知道了。惑鬼是最低階的鬼族,無論是物理性或是咒術方面都沒有什麼攻擊力,要注意的只有魅惑活人的能力。」
九九命的口吻慢慢平復下來了。
雀問這樣的她說:
「我先說,我並不是瞧不起……不過,惑鬼應該不具威脅性,我們都不是普通人,不會明知道他會來迷惑還中計。該不會必須要面對幾百具吧?」
「不會,最多一次也只會出現二、三具吧。」
「那就更簡單了,沒必要那麼重視他們,你太緊張了吧?」
「太緊張了?」九九命喃喃地自問,淡紫色的嘴脣勾起冷笑說:
「你說九九命太緊張了?這關乎飛白的靈魂耶。能做到的全去做,做好萬全準備以應付任何突發狀況,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悠鬥很能明白她的心情。在是否能取回妹妹靈魂的準備階段,絕對不允許馬虎,因為絕對不能失敗。能做到的全去做,做完之後還要多次確認是否有遺漏。這是理所當然。
忽地往旁邊望去,看到緋夜梨深深鞠躬說:
「真的很抱歉,我居然消滅了珍貴的惑鬼,身為專家不該有這樣的行為,請原諒我。」
一聽到道歉,九九命便蹙眉轉身說:
「哼、哼。進入靈界後,要是花費太多時間在對付惑鬼,多付出多少時間,飛白跟亞夢就多幾分危險,絕對不要忘記這一點。」
「我會謹記在心。」
緋夜梨的回答並沒有令她回頭,九九命直接快步離開白色房間。
悠鬥他們回到靈力保管部的部長室後,再度坐回大沙發。
牆壁上的鐘正好指向六點。
察覺悠斗的視線,九九命立刻告訴他說:
「飛白的淨化大概還要三個小時左右才會結束,之後會進入亞夢所在的靈界模擬室……明天中午左右兩人的準備應該就會完成了吧。」
「也就是說明天中午以後,隨時都能進入靈界。」
緋夜梨露出除靈師的眼神,靜靜地吐氣。
她的一個呼吸讓現場的氣氛緊繃了起來。悠鬥這麼覺得。不過那份緊張感讓九九命的話給吹散了。她說:
「要進入靈界必須要調查靈波,抓對時機。」
「哇~~果然靈界也是有靈波的波動。雖然應該跟現世不同,跟星座的執行、地層的活動沒有關係……已經大概知道何時會是好時機嗎?」
雀挑起右眉問。
「要慎重判斷。因此可能是當天,可能是一個禮拜後,也有可能是一個月後,現在無法回答你。」
「雖然曖昧不明,不過這也沒有辦法。事關亞夢跟飛白小姐的靈魂,要慎重決定。要慎重、決定。因為我認為必須要慎重再慎重,所以重複一次。」
胭脂彷彿要從下方將豐腴的胸部擡高似雙手環胸,嗯嗯地數次點頭。
「那麼你們就先看這個,稍微學習一些關於靈界的知識。」
九九命邊說邊迅速從沙發起身,搖晃著黑色哥德蘿莉塔洋裝的裙襬,動作敏捷地開始準備。
放在桌上的是小型投影機,從天花板降下覆蓋住出入口大門的是大型熒幕。
關掉電燈後,只剩下從凸窗照射進來的微弱陽光,整間房間籠罩在寂寥的灰色中。
「這是前幾天九九命拍攝回來的。」
「你拍的?不會吧,你進入靈界了?」
緋夜梨瞠目結舌,雀跟胭脂也一臉「什麼?不會吧……」的表情。
「只有一下子。局裡保管了幾份靈界的影像,不過全都派不上用場,因此我只是去親眼目睹回來罷了。」
「你實在……算了,我不多說了,因為我剛才已經瞭解你的決心了。好,放出來看吧。」
緋夜梨端正坐姿,面對熒幕。
悠鬥也在驚訝於九九命的認真程度與同時感到心安中,將目光轉向投影機的光線照射的前方。
「這是柯媚蒂的黃泉孔道666路線,通往靈界的入口,不過或許說是捷徑比較正確,總之這是九九命從非正規的入口偷偷進去時拍攝的。通常要進入靈界必須順著靈街深處的巨大靈流才能進去,或者走以分佈在日本各地的幾處靈洞為入口的門。當然,那些途徑的危險度太高,所以柯媚蒂的黃泉孔道666路線是九九命專程為了偷偷進入靈界所開的路。儘可能排除危險,提高成功率。九九命現在只考慮這一點。」
聽完九九命的前言後,影片開始了。看來是她自己拿著小型攝影機,畫面拍攝了柯媚蒂的動作與洞穴的情況。
充滿不可思議的弱光的洞穴裡,接二連三出現在畫面上看起來只是如薄霧的惑鬼,而柯媚蒂似乎很愉悅地踩著固定的步伐踢掉那些障礙物。
洞穴的大小跟柯媚蒂相比,高度約不到三公尺,寬度約五公尺左右。
影片開始約過兩分鐘時,畫面突然被薄霧籠罩,變成灰色,柯媚蒂的身影變得朦朧,看不見了。
看到什麼了?眾人還沒發問前,九九命已經開口回答了:
「是飛白。當時的影像及聲音並沒有拍下,不過她的表情猙獰,說了很多話,譬如『我真的恨你』、『你太可恨了』、『我不允許只有你一個人得到幸福』之類的,還有『這兩年一直……』」
『姊姊,你還好嗎?』
讓畫面不清不楚的薄霧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柯媚蒂可愛的臉龐。
『沒事。我們走吧。』
『姊姊,別哭。』
『姊、姊姊哪有哭……』
唧唧唧唧……畫面中的柯媚蒂以不可能的高速開始動作。仔細一看,九九命不知何時手上拿著應該是遙控器的東西。
影像被快轉了。不過沒人抱怨,大家都沉默地由著她。
唧唧哪唧……當影像停止時,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薄霧至少已經從畫面中全部消失,四周光禿禿的岩石也是。
「快轉的理由是浪費時間。惑鬼靠近,柯媚蒂打散他們……就時間而言花了十多分鐘。如果用跑的,應該不用五分鐘吧。」
聽著九九命的說明,悠鬥重新集中精神在畫面上。
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前進幾公尺後,看不見前方的地面了。或許是站在懸崖上吧,遠遠看見的是感覺很冷的紫紅色天空。
原來靈界也有天空啊。就在心生小小驚訝時。
『你為什麼來這裡……喂喂,你是活人?』
大概是女性的聲音吧,傳來彈跳般地強而有力的聲音。
突然,畫面如激流般流動。
『柯媚蒂,我們快跑!』
『好~~』
『病蝦蟆,出來!』
畫面到處跳來跳去,看得人都覺得不舒服。
雖然無法正確聽懂到底在講什麼,不過勉強可以聽出有好幾個聲音混在一起。
「這裡。」
九九命像是將遙控器插入看不到的牆壁似地按下停止鍵。可是,「啊,超過了,在前面一點」,又唧唧唧地倒帶。
悠鬥看著再度停止的畫面,蹙起眉頭。
女孩?……們?
由於手晃動得太厲害,畫面很不清楚,因此無法看清細部,不過應該沒猜錯。畫面上有三名女孩,黑髮全都緊緊綁在腦後,上半身穿著袖子用布條綁高的紅色和服,下半身則是茶褐色和服裙褲,手中拿著比人還高的、看起來像是長棍的東西。
「是鬼,外觀全都是女性,或許該叫她們鬼女。她們並沒有緊追著九九命跟柯媚蒂不放,她們的目的似乎只是想把我們趕出靈界。」
九九命將遙控器丟在沙發上,畫面就這麼靜止不動。
「接下來沒有拍到什麼珍貴的東西。」
「嗯,鬼女啊。的確,額頭附近有像是角的東西。」
聽到緋夜梨這麼說,悠鬥再次凝視畫面。鬼女們的小臉的額頭附近有兩個凸起的東西。
雀原本傾身向前盯著熒幕,忽地放鬆了全身,靠在沙發上。傳來衣服摩擦皮革的聲音。
「鬼女嗎?知道數量、戰鬥力,還有特殊能力嗎?三途川岸邊附近的地形也要好好調查才行。畫張地圖,嗯~~可以的話模型可能比較好,然後仔細確認鬼女們的配置……」
「那是白費工夫。」
聽到九九命這麼說,雀用眼神詢問「白費工夫是什麼意思?」。
緋夜梨跟胭脂也將目光投向靈力保管部的部長。
悠鬥也不敢隨便發言,等待九九命的回答。
深呼吸後,她靜靜地吐氣說:
「靈界的地形每天都會變化,或許想成是活的會比較好理解。所以無法制作地圖或模型。因為是那樣的一個地方,鬼女們應該也沒有什麼配置的問題,都是隨便活動,看她們高興,可以說她們愛如何就如何。至於數量,似乎多到無法掌握。她們的戰鬥力大概跟人類一樣,不過制伏靈體的能力比一般的除靈師還要厲害許多,真的可以說是瞪一眼就能奪走所有的抵抗力。因為如此,為了抵抗她們,九九命才給柯媚蒂雙寶玉眼,加強她的眼力,這點九九命先前說過了。」
聽到說明後,雀隨即聳了聳肩說:
「真的要到了現場才知道啊。算了,這種事常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啊,臨機應變是戰鬥的常態。」
緋夜梨只有眼神露出笑意。
「斷定鬼女的戰鬥力是危險的事,不過似乎不是無法對抗的對手。」
胭脂也露出柔和的微笑。
然而悠鬥沒有,他無法像女孩們一樣放鬆。
大家是不是太樂觀了?
地形每天改變,那不是太奇怪了嗎?
有無法掌握數量之多的鬼女在,那要躲在哪裡才行?
「真的會成功嗎?」
啊……這麼想時,形同洩氣的問題已經脫口而出。
九九命的眼神裡射出銳利。
「你問九九命會成功嗎?這不去做怎麼會知道。」
「不、不知道?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如果失敗了怎麼辦?萬一、要是萬一被鬼女抓住了怎麼辦?很抱歉,下次再加油。到時候可沒辦法這樣啊。」
「不想承擔風險,那你就退出。雖然無法藉助你跟亞夢的力量是很大的損失,可是九九命也不想跟有疑惑的人合作。」
退出。
這樣的選擇忽地飄過腦海。
此時退出的話,可以跟過去一樣過著有亞夢在身旁的生活,一年後、五年後、十年後應該也會持續下去。
應該會一直一直……
「我……」
持續下去。
可是……兄妹的外表年齡會愈差愈遠……
「我……」
緋夜梨、雀、胭脂都欲言又止地凝視著悠鬥,但是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自己決定。
耳後有人這麼呢喃。
「讓亞夢面對這麼危險的事,我還是……」
維持現狀。
晚一點再做決定。
也要跟亞夢好好商量。
驀地,緋夜梨抓住悠斗的右手。手掌心的熱彷彿纏上手臂,讓悠斗的心撲通撲通跳。
「是否要跟九九命合作,決定的人是悠鬥。不過請先聽我講。」
「……?」
或許認定悠斗的沉默是默許的意思,緋夜梨細長的眼眸微微靠近。她的氣息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無論你如何決定,我都會全力支援你,我可以在這裡以『徒櫻』發誓。」
「那麼我就以『鵺震』發誓好了。」
雀也彷彿用身體壓過來似地用力抱住悠斗的左手臂,美胸的彈力不容小覷。
「雀,發誓怎麼能這樣隨便……你放開悠鬥!」
「我隨時都站在悠鬥這一邊,過去是,今後也會。」
「就、就算如此,也不要隨便抱上來!悠鬥你也是,不用對她客氣,為什麼不大聲斥喝她,叫她離開?」
「溫柔的悠鬥才不會說那種話呢。」
「那我幫他說。現在、馬上、離、開。」
「你又不是他的發言人。」
「你想被砍嗎?」
「這樣的距離『鵺震』佔上風喔。」
「你想試試看嗎?」
「你也不怕給悠鬥添麻煩嗎?」
悠鬥被左右兩邊擠壓,除了苦笑還是隻能苦笑。方才因為亞夢的事情非常猶豫,心情變得很沉重,可是不知不覺緊張的心情全都不見了。
胭脂眯起水藍色的眼眸眺望著隔著悠鬥視線衝擊出火花的緋夜梨與雀。
緋夜梨到現在仍不願放開右手。
雀也牢牢抓著左手臂不肯離開。
仔細一看,兩人都微笑著。胭脂也心情很好地眼角低垂。
啊……她們是故意的……
察覺到這一點,悠鬥也滿臉都是笑意。
「下決定的人是你,不過呢,擁有最後決定權的人是亞夢,而她會給的答案不是已經很明確了嗎?」
「啊,那個我也想到了,亞夢一定會……對吧?」
好像被緋夜梨及雀用力從背後推了一把的感覺。
悠鬥放開膽怯的心情,挺起彎曲的背脊,擡高低垂的視線。
「我如果不振作一點……亞夢一定會生氣。」
「一之瀨先生,機會女神留平頭喔。九九命一定要讓受肉成功,所以需要你的能力。」
九九命越過桌子伸出右手。
悠鬥輕輕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彷彿怕弄壞了她的纖細小手。
握手。
機會女神的後面沒有頭髮,要在祂還在眼前時抓住!
「好,我們要抓住機會!」
緋夜梨用力抓住悠鬥與九九命握著的手,彷彿猛獸抓住獵物時的抓法。
「喂、喂,櫻丘小姐,不要做這種丟臉的事,友情遊戲這種難為情的事……」
「當然要做!」
就像要擠扁九九命的抱怨似地,雀也順勢用力將手疊上去。
「呵呵,隊伍成軍了。」
胭脂也將滑嫩白皙的手放在最上面。
悠鬥在握住的手上輕輕加了一點點的力道。
白皙透明的臉頰滲出淡淡朱紅的九九命好一會兒都沒有主動抽回手。
將亞夢託付給九九命,悠鬥他們暫時先回到「幸福公寓」。
因為不知道何時要進入靈界,九九命要求最好不要破壞生活規律,「身心都要保持平常心」,緋夜梨跟雀也都異口同聲地表示「愈是重要時刻,愈要一如往常」。
悠鬥、緋夜梨、雀三人回到一〇三號房時,時間已經將近二十點了。
都還沒喘口氣,緋夜梨跟雀就已經將在附近超市買的食材拿到廚房。沒多久,穿上亞夢圍裙的兩人動作迅速地開工了。
「喂,扭洛莉,這裡交給我啦。」
「說那什麼話,講到用刀,我可是專家……」
「菜刀跟刀不一樣吧?不管了啦,你去用微波爐微波。」
「哼,別瞧不起我,這種程度的……」
「啊~~真是的~~你看,形狀都亂七八糟的啊,料理也要講究美觀的耶。」
「吃、吃到肚子裡都一樣,只、只只要用心……」
兩人同心?協力?準備晚餐。
原本應該是悠鬥與亞夢家的「幸福公寓」一〇三號房,緋夜梨跟雀就當是自己家一樣,毫無顧忌地到處走動,理所當然地從各處取出餐具、飲料以及其他零零星星的用品。
悠鬥只需要擦擦桌子、排排和室椅、準備大家的筷子。
白飯與味噌湯,馬鈴薯沙拉,在超市的熟食區挑選的炸雞塊、山菜天婦羅等,一樣一樣地擺上桌。
悠鬥內心感謝幫忙準備晚餐的緋夜梨與雀,然而妹妹不在的空虛卻怎麼也填補不了。
開始吃飯了,但是身體某處出現的缺口卻無法填補。不知道缺口在哪裡,缺口的大小也毫無頭緒,因此無法填補。
坐在悠鬥右側的緋夜梨咬了半塊香菇天婦羅,吞下去後又接著吃了一口飯。
唼唼唼唼……咕嚕。纖細的喉嚨上下滾動吞嚥口中食物的模樣真是可愛。接著又馬上伸手夾剩下的半塊天婦羅。
(插圖)
茫然地眺望著她吃飯的模樣時,坐在左邊吃飯的雀突然開口說:
「呱呱命突然提出讓死者復活的計劃,真的被她嚇到了。」
或許是強調「嚇到」吧,雙眉抖了抖,接著將味噌湯的碗拿到嘴邊。
用四隻手指遮住嘴巴的緋夜梨急忙將口中咀嚼的食物吞下,然後喝茶將食物灌進食道里後才終於回答說:
「的確,是啊,我也嚇到了。不過九九命是九十九里濱家的女兒,換個角度來想……或許會這麼做也並非不可思議。」
「嗯~~啊,跟只負責消滅靈魂的除靈師相比或許是沒錯,因為那個家族似乎做過很多事。」
「他們做過什麼?」
好奇心被挑起來了,悠鬥也加入女孩們的對話。
緋夜梨立刻回答道:
「你知道九十九里濱家的靈獸驅使術很有名吧?不過那個家族流傳下來的法術並非只有那一樣,就我所知,他們似乎也繼承了還魂與咒殺的法術。」
雀接著說:
「我聽說他們是擅長土地公神類法術的陰陽師後裔,不過我並不瞭解詳情,也沒有興趣知道。啊,土地公神就是掌管土地的神明。」
「還魂」這個字眼引起悠斗的注意。「咒殺」、「土地公神」、「陰陽師」這些名詞他也有興趣,不過只有「喚回靈魂」這個意思的詞彙他無法聽過就忘。
「緋夜梨,你剛才說『還魂』對嗎?如果九十九里濱家傳承了這項法術,那麼可以視為九九命也有那方面的知識嗎?」
如果是那樣,那麼也可以期待受肉的成功率應該比想象中高出許多。在亞夢她們進入靈界之前若可以多得到一個堅定信心的情報,那是非常令人振奮的事。
然而緋夜梨的反應卻無法迴應他的期待。
她抽回本來要夾馬鈴薯沙拉的筷子,嘆了一個若有似無的氣說:
「還魂原本屬於禁忌術,其實不是讓死者復生,而是操控死者,就像扯線木偶一樣,跟亞夢她們即將要接受的受肉基本上是不一樣的東西。」
「這不是適合在吃飯時談的話題,不過……如果是製造活動屍體,世界上有幾個成功案例。亞夢跟飛白要變成真正的人類,因此無法使用還魂術。」
雀斬釘截鐵地說。
心情又稍微沉重了一些。只能拼了。他很清楚這一點,可是仍舊想要有什麼可以堅定信心的東西。
緋夜梨大口大口地咬著炸雞塊與白飯,接著喝茶一口氣將食物吞進胃裡後,目光筆直凝視著悠鬥說:
「無論遇到什麼狀況,我們只能善用手上的東西去突破難關。記得保持平常心,要用腦筋思考。」
「我瞭解扭洛莉的意思,可是任誰都想要『成功』的保證嘛。」
「這世上多的是無法保證的事。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要每天磨練自己,以期遇到任何狀況都能應對。」
「是是是,扭洛莉的『自我磨練論』我已經聽了上千次了啦。」
「我哪有講那麼多次,最多也不過幾百次而已吧?」
幾百次也夠多了吧。吞下吐槽的話的同時,悠鬥突然對緋夜梨與雀的過去感興趣。她們認識多久了呢?
「那個,我知道現在才問很奇怪,不過你們認識多久了?」
他單刀直入地問。
「跟扭洛莉……去年三月在山茶花的考試日第一次講話,之後正式做朋友,已經有一年四個月了。」
「啊,這麼短?」
由於以為應該是更久的朋友,悠鬥脫口反問。
緋夜梨撥開臉頰旁的黑髮,目光轉向雀說:
「第一次講話是去年三月,不過在那很久之前,我們早知道對方的長相與名字了。」
「是啊,我第一次看見扭洛莉是……嗯~~超過十年了吧。我聽我父母說,櫻丘一族要傾全力將炎龍封印在繼承家族的女兒體內,因此很好奇是怎樣的怪物女……沒想到是一名瘦小、看起來很弱的孩子,我還記得我在內心直呼『這是開玩笑的吧』。」
「什麼很弱,真是沒禮貌,你沒看過我工作的樣子嗎?」
「你從六歲開始就拿著一把危險的靈刀,我當然有印象,因為刀的大小跟你的體格實在很不合。」
「哼,現在剛剛好。」
「呃,也就是說你們從十年以前就知道彼此了嗎?」
悠鬥為了整理資訊,插話問。
緋夜梨跟雀同時轉頭面對悠鬥,動作一致地點頭。
「靈業界很小,稍微有名的家族的繼承人,而且還是同年代,當然就會注意。」
「除靈工作有時會重疊,南條家跟扭洛莉家也有幾次在工作時碰上而爭吵的經驗。」
「是啊,櫻丘家跟南條家有時是盟友,有時也是競爭對手互相對抗。」
「看利害關係是否一致。所謂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
「為了守護家族名聲,彼此都克盡己職罷了。」
「要說是受到家族名聲束縛,那也無可奈何。真的,仔細想想,我們的生活還真不自由。」
「哼。生長在學習除靈技術是很理所當然的環境裡,無法挑選過怎樣的生活,這是事實,不過……我對現在的工作感到自豪,也很感謝我的家族。」
「我也是,嗯,對這份工作相當自豪,當然也感謝我的家族。」
緋夜梨與雀一邊不停地動著筷子與嘴巴,一邊繼續講著工作的事、家族的事、她們自己的事。
在這期間,悠鬥從家……從家族……聯想到自己的雙親。
去年七月三十日,父親與母親遇上交通事故而去了另一個世界。亞夢也在那場意外中喪命了,不過她變成了突變靈,靈魂留在現世。
父親與母親的靈魂一定迴歸大自然定律的洪流裡了吧。悠鬥如此希望。
正因為如此,只有亞夢的靈魂……
只有妹妹……
他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