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學生會偵探桐香(第四卷)》第1章
  臺版轉自輕之國度

  掃圖:xfw95

  錄入:xfw95

  我們學校可是寬廣得要死的白樹臺學園,校地面積是一般學校的三十倍,因此校內各種物品也是一般學校的三十倍,連音樂教室、保健室都有數十間,廁所更有兩百間以上。

  不用說,鬼故事的數量也不例外,每棟校舍、宿舍、設施都有兩三件撞鬼體驗談或禁忌的傳說,此外還有鬼影幢幢的牆壁水漬、天花板汙點、打不開的門,相關傳說之多,搞不好就算連開兩晚鬼故事大會也說不完。

  ……前面講了一堆,其實這次的事情跟鬼沒關係(我是知道幾則有意思的撞鬼體驗,不過下次再說吧)。在這所學園裡,比鬼魂、妖怪還恐怖的東西多得是;若有人問學生們「白樹臺最恐怖的是什麼」,我想半數人都會望向中央校舍。學生會辦公室——尤其是總務執行部代表天王寺狐徹,可是媲美獅王的一大權威。

  至於剩下的半數人,一定會戰戰兢兢地指向南方,那棟位於南側正門旁、傲視高中部操場的簡陋三層樓建築。

  它跟「顯眼」兩字絕對沾不上邊:牆上有黑色裂痕,三樓窗戶貼了膠帶,雨水槽生鏽、處處破裂。明明隔壁的體育科校舍比它巨大、新穎好幾倍,但那棟破建築卻給人一種奇妙的壓迫感。

  屋頂上豎著一根高高的杆子,飄揚著一面寫著「心技體」三個白色大字的紅色旗幟。

  那兒就是體育室。

  我只造訪過體育室一次,契機是上回的泳裝大量棄置事件。當時正值暑假,只有一個老師值班,所以那時我並不瞭解為何連那個天王寺狐徹都敬畏體育室三分。畢竟平常教我們體育的老師,看起來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

  然而,暑假結束後,九月一日一到——

  「日影,你聽好。從跟他們對上眼的那一刻起,戰鬥就已經開始。你可別畏畏縮縮,要是被他們看扁,我們就完蛋了。」

  會長在體育室大樓前一反常態地正色說道。這一天,她的兩束黑色長髮繫著白色頭帶,不知究竟想表現出什麼決心。

  「今年我們不能再輸!」

  站在會長身旁的美園學姐也英勇地說道。她的金色瀏海下綁著純白色頭帶。

  「一想起接下來的戰鬥,我的身體就不禁發熱、顫抖。這種現象叫做什麼?」

  「熱血沸騰?」

  「不、不行啊,日影學弟!你怎麼可以說出『肉慾沸騰』這種下流的話呢?」

  「國語沒那個詞啦。」應該是色慾薰心吧?不過管它去死。

  最令我吃驚的,是連躲在我後面的桐香都跟來了。她平常連一步都不肯踏出學生會辦公室,今天卻把臂章改成白色頭帶,系在自己脖子上。

  「……為什麼連你也這麼有幹勁?」

  雖然稍嫌太晚,我還是問了。

  「運動會的預算是三千萬圓。」桐香握拳說道。

  三千萬?不過我早已做好心理建設,不再對白樹臺的各方面規模大驚小怪。

  「只要贏了就能增加預算額,我就能運用更多金錢。」

  「……贏?呃,什麼意思?」

  暑假時忙得不可開交,結果,我根本不知道運動會有什麼複雜內幕,就跟著她們來到這裡。

  會長粲然一笑。

  「對喔,我還沒跟你解釋呢。我們學校的運動會很特別,主要是將全校學生分成兩隊,進行紅白大戰。」

  「咦?呃……這不是很普通嗎?」

  「不對不對。簡單說來,我們是白隊——」

  會長指著自己頭上的白色頭帶,然後輕瞥美園學姐和桐香的白色頭帶一眼,接著拉開體育室大樓的拉門。

  在薄薄的鐵製拉門後頭,就是體育室。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有股熱風竄出來。堆滿文具、資料的辦公桌雜亂無章地並在一起形成地盤,周遭那幾個虎背熊腰的人影則圍成一面牆。他們是體育老師,每個人都穿著運動服,拉鍊半拉的運動外套下亮出鮮豔的T恤與馬錶、哨子,他們盤起胳膊,殺氣騰騰地瞪著我們。

  唯有這一天,數十名體育老師們顯露出另一項令人頭皮發麻的共通點。

  ——他們全部都繫著紅色頭帶。

  會長開口道:

  「他們是紅隊。白樹臺學園的運動會,就是體育科對上所有人的戰爭。」

  體育科的科主任大和田老師,是一名超過四十歲的柔道老師,大家背地裡都叫他猴老大,因為他跟大猩猩一樣巨大。這位大和田老師負責在前頭帶路,令我們爬樓梯爬得戰戰兢兢。

  「再怎麼說,我們也是老師。」

  大和田老師走到昏暗的三樓,回頭咧嘴一笑。

  「雖然我們個個興致勃勃地綁著頭帶,但其實只參加一項教職員對抗賽,主角依然是你們學生。」

  待我們三人跟著會長爬到樓梯頂端,老師以拇指指向走廊盡頭。

  「你們學生自個兒好好玩個痛快吧,拜拜。」

  老師重重的腳步聲朝背後的樓梯逐漸遠去,待巨漢的身影消失無蹤,我才籲出一口氣。太好了,都怪會長亂講話,我差點以為真的要跟體育老師在運動會中對槓。

  倚在走廊盡頭左手邊門上等著我們的,是那個大家熟悉的人物。明明暑氣尚存,這名高姚的女學生卻穿著西式制服外套,頗有古風地高高紮起一束黑髮,她就是風紀委員長——長峰楓花學姐。這天,她沒有配戴風紀委員的白色臂章,而是改以鮮紅色頭帶繫住髮絲。

  她看向我們的視線充滿敵意。這麼一說我才想起,她好像是體育科的學生,所以才……呃,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殺氣騰騰?會長漠視我的疑問,逕自邁步向前。

  「楓花,你是今年的總大將嗎?」

  面對會長的問題,楓花學姐搖搖頭。

  「不是我,我是被叫來當顧問,因為我知道一些學生會的內幕。」

  「喔?原來如此,畢竟你常去日影的寢室報到,想必對他的癖好了若指掌。」

  「啥!」

  楓花學姐頓時滿臉通紅,令紅色頭帶遜色不少。

  「你在胡說什麼,下、下流!我只去過牧村的寢室一次而已!」

  「『癖好』這個詞,原本可沒有什麼下流的含意喔。」

  沒錯,請你查查字典吧。

  「什麼!唔、唔唔,可是它聽起來很下流啊,又是好又是癖!」

  「開天闢地。」

  「嗯……這聽起來是不下流啦。」

  「浩然正氣。」

  「這不僅不下流,反倒很清高呢。」

  「好奇寶寶的屁屁借我摸一把嘿嘿嘿。」

  「這也不算下流——」

  「下流斃了好嗎?」我忍不住吐槽。「根本下流到不行!話說,為什麼會扯到這兒來?美園學姐,你怎麼不說話?快制止會長啊!」

  學姐眼神空洞地呢喃道:

  「……怎麼會這樣呢?連我都沒進過日影學弟的寢室,楓花同學卻已經……既然如此,我只好硬上……推倒……硬上……」

  她沒救了。

  「桐香,你也說她們幾句——」

  回頭一看,桐香竟然不在!嚇我一跳,她怎麼不見了?

  不,她並非消失,而是早就越過我跟會長,將手伸向楓花學姐身後的門把。

  「快點,事關三千萬圓呀!」

  桐香忿忿地拉開門把。會長露齒一笑,楓花學姐板起臉來,美園學姐則面色凝重地隨後而入。落在後頭的我,趕緊追上她們。

  裡頭是一間將長桌圍成「口」字形的會議室。

  房內只有一個人。房間盡頭的白板前,坐著一名穿著制服的高瘦男子,他盤著胳膊,眼睛透過鏡片狠狠瞪著我們。他一動也不動地凝視我們,令我背脊發寒。不知為何,那名男子將紅色頭帶斜纏在頭上,代替眼罩遮住右眼。這名美青年有種病懨懨的殺氣,令他更顯陰森。

  「瀧澤,是你啊……我還真沒料到。」

  會長語帶無奈地說道。這名姓瀧澤的男子緩緩放下胳膊、擡起下巴、揚起嘴角。

  「等你好久了,天王寺……咯咯咯,這隻被你在上一場戰鬥中貫穿的右眼仍隱隱作痛……這片紅是復仇之紅,亦為我心頭的怨恨之焰。」

  我用眼神示意美園學姐:「學姐,這個人該不會……」

  美園學姐也以眼神回覆我:「是的,正如你所見。」

  「時光流轉,時刻已至,我的劍將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墜入萬劫不復的阿鼻地獄。」

  會長回頭望向站在門口的楓花學姐,以拇指指著瀧澤學長說:

  「楓花,你在這裡該不會是擔任口譯吧?」

  「不準叫我口譯!不過你也沒說錯啦!」

  「來,來一場血宴吧!天王寺和下人們,入座,審判的圓桌正等著你們。」

  「不是圓桌吧,這是方桌啦。」

  「日影學弟!吐槽他是沒用的!」

  抱歉,我忍不住就……

  我們一一坐在鐵椅上,接著瀧澤學長再度開口。

  「今晚,我之所以召集各位——」

  「現在是白天耶。」

  「日影學弟!」

  誰教他那麼欠吐槽。

  「是為了將橫跨千年的聖魔之戰畫下句點。」

  「今年本校也將舉辦已連辦三年的學生會與體育科之戰。」楓花學姐口譯道。真心感謝你,楓花學姐!你今天看起來超級像正常人的!

  「首先,理應先開啟契約之櫃,檢視十誡石板。」瀧澤學長說。

  站在他身旁的楓花學姐輕咳幾聲,把石板……不對,把白板翻過來,開始口譯。

  「我們先來看看去年運動會中所規定的勝負條件。」

  看了白板背面最上面所寫的運動會主辦要點,我才終於明白一切。

  假如白隊(非體育科軍)獲勝:

  將設立運動會執行委員會,將運動會相關許可權一律轉讓予學生會。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懂了,難怪會長跟桐香會充滿鬥志。

  翌日,我們挖出學生會辦公室那臺平時鮮少使用的六十吋電視,觀看過去的運動會紀錄DVD。

  真不愧是電影研究社,他們所剪輯的影片可說是有聲有色。無論是拔河、丟球比賽、障礙賽跑、借物賽跑或是吃麵包賽跑,本應洋溢溫馨氣息的運動會,在鏡頭下,卻強烈突顯出殺紅眼甩動紅色頭帶蹂躪白隊的體育科生之凶殘強悍。

  像騎馬打仗、推木樁(注1)這種必須與對手進行身體接觸的熱門專案,簡直令我不忍卒睹——根本是大野狼與小綿羊的戰爭。光是看著畫面,我就能清楚感受到白隊在紅隊的大軍壓境下完全失去鬥志。

  「……嗯,總之我們每年都像這樣連戰連敗。」

  會長按下暫停鍵,聳一聳肩說道。

  「我是去年才加入的,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體育科的同學們會掏出機關槍大叫虐殺派對呢。」

  (注1每隊分成兩組人馬,一組負責鞏固自家木樁,另一組則去攻擊敵方木樁,把對方木樁推倒者獲勝。)

  美園學姐暢談著駭人聽聞的回憶。

  「三千萬圓……」

  桐香還是老樣子。

  「只要把女生運動服換成熱褲不就贏定了?」鬱乃學姐說。

  「鬱乃,你去年也這麼說,拜託你認真想想。」朱鷺子學姐蹙眉提醒。

  「……呃,為什麼你們兩位也在?」

  鬱乃學姐和朱鷺子學姐面面相覷,詫異地望著我。

  「那有什麼辦法?唯有運動會,我非得和狐徹合作不可。」

  「因為這是全體學生會的問題呀。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只能和小狐合作囉。」

  「喔……」

  我掃視圍坐在會客桌旁沙發上的五名女孩。

  總務執行部代表兼學生會長——天王寺狐徹。扎著兩束黑髮、殺氣騰騰的她,宛如收起羽翼的猛禽;坐在她右邊的,是頂著一頭淡金色秀髮的副會長竹內美園學姐;至於左邊那位抱膝而坐、將下巴埋在脖子上臂章裡的,則是我們的會計兼偵探——聖橋桐香。

  端坐在對面沙發上、有著烏溜溜黑髮的公主,是中央議會議長——神林朱鷺子學姐;斜坐在她椅背上的四眼狐狸精,則是監察委員長久米田鬱乃學姐。

  她們是這所白樹臺學園的三大勢力之首,在各方面八成也是校內的頂尖人物。平時互相敵對的她們一旦聯手,國高中生當中大概無人可與之匹敵——體育科卻年年打敗她們。

  「我好意外喔。」

  我望著停留在閉幕典禮的畫面,喃喃說道。

  「想不到會長居然會連敗。我原本以為,會長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了求勝不惜在體育科的伙食中下瀉藥的人呢。」

  「日影,你把我當成什麼啊?」

  會長心事重重地按下遙控器,將畫面關掉。

  「難道你以為我會騙人、遊走在犯罪邊緣、在背地裡耍花招、設陷阱害人?」

  「我就是這麼想!而且,你全都逼我做了嘛!」

  「牧村學弟,你每次都這樣吐槽狐徹嗎?不累嗎?我以前當副會長時,實在懶得吐槽她,所以都當作沒聽見呢。」

  我害朱鷺子學姐為我擔心了。她是會長的兒時玩伴,還擔任過三年副會長,因此很懂得應付會長。

  「累是會累啦,但我天性愛吐槽,所以忍不住……如果學姐知道敷衍她的好方法,我還真想請你教教我。」

  「……嗯,要我教你也行……改天吧。」

  不知為何,朱鷺子羞赧地別開視線。

  「小朱,你打算若無其事地殺到日影的寢室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唄?高招!」

  「什……我才沒這麼想!」

  朱鷺子學姐拍打鬱乃學姐的腰。

  「不、不行!『親身』教導日影學弟是我的任務!」

  美園學姐作勢起身。仍是老樣子,話題又從第一個轉折處完全脫軌,搞到後來根本不知道在講什麼。

  「我也可以教教你唷!本人非常清楚天王寺狐徹的弱點。」

  「你不就是她本人嗎?」

  「她受不了手指滑過背部的剌激但是夠不到到自己的背,所以由你來吧。」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

  「笨蛋日影!下流!」

  「我什麼事都沒做,桐香你幹嘛生氣啊!」

  「最清楚狐徹弱點的人是我!你根本沒必要仰賴朱鷺子!」

  「喔?比如說?」

  會長興致勃勃地端詳桐香問道。

  「嗚、嗚嗚嗚……比如說!狐徹討厭指甲刮黑板的聲音。」

  「那聲音每個人都討厭吧?」我也不例外。

  「比如說!狐徹沒辦法在水中呼吸。」

  「沒有人能在水中呼吸吧。」難道你辦得到嗎?

  「還有!比如說,一潑上水就會生鏽。」

  「那不是狐徹(Kotetsu),是鋼鐵(Koutetsu)。」

  「講錯話就會被開除。」

  「那叫企業換血(Kotetsu)。」

  「把紅色面巾當成圍巾。」

  「那是南高節(注2)……不對啦!你想玩到什麼時候?」

  「日、日影學弟,不可以!你不可以跟桐香學妹在神田川沿岸的六坪套房同居上澡堂(注3),太糜爛了!」

  「美園學姐,拜託你不要把話題越扯越遠……」

  會長指著我對朱鷺子學姐說:

  「如你所見,這就是日影的幸福。說他是為此而生,可是一點都不誇張。所以,你不需要為他擔心。」

  「你把我的人生當成什麼?」

  「好像是耶……」朱鷺子學姐,你別被她說服啊!

  (注2民謠團體「かぐや姫」的團長,桐香說的是他們的名曲「神田川」的歌詞。

  注3這一段也全是「神田川」的歌詞)

  終上這段無止境的脫軌話題的,竟足一樁突發意外。只見會長忽然止住笑意,從西式外套的胸前口袋掏出原子筆,猛力一丟。說時遲那時快,箭矢劃過我耳邊,疾如閃光地橫越廣大的學生會辦公室,剌進窗簾裡。

  「——好痛!」

  窗簾後方傳出哀號,嚇我一跳。一個穿著制服的人滾到地毯上,那是一名小個子男學生,剛才想必是貼在窗戶上躲起來的。我沒見過這個人,但他的領章顏色清楚地表明他的身分:是體育科生。

  「好大的膽子,竟敢來當間諜!」

  會長張牙舞爪地一口氣躍過沙發,衝向入侵者。見狀,那名男學生做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行為——他開啟窗戶,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窗外吹進一股虛無之風。

  ……喂,這裡是三樓耶。

  我回過神來衝向窗邊,向外一探,只見間諜已賓士在下方的庭院中。

  「……被他溜走了。果然來當間諜的人,就是得有這種體能。」

  會長揚起嘴角低語道。

  最令我驚訝的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幾乎毫無訝異之色。

  「……請、請問,間諜是指……」

  「就是體育科的間諜啦。你不是也看見了嗎?」

  朱鷺子學姐忿忿地說道。總覺得她的語氣跟會長越來越像,真有點詭異。

  「也就是說,戰爭已經開始囉。」

  鬱乃學姐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你明白運動會就是戰爭了吧?」

  會長回頭望向我,露出猙獰的笑容。

  「這是蠻力與蠻力的對決,平常可是不容易體驗到的。因此,唯有運動會,我不想來陰的;我要堂堂正正打敗他們,讓他們氣得跺腳。」

  於是,天王寺狐徹就這樣連續三年與他們正面對決,然後連戰連敗。嗯,光明正大啊……

  「以前,運動會好像也是由學生會主辦。」

  桐香仍然瞪著窗外。

  「可是,無論是運動會所需的器材、場地、相關知識都仰賴體育老師們,久而久之,體育老師們便主張將所有工作交給他們,連籌備委員也全換成體育科的學生,導致學生會再也無法插手。」

  桐香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預算額也被刪減了!三千萬!」

  這塊領土明明在她入學前就已經失去,她卻一心想著要復仇、搶回領土,這股爭權奪利的慾望真不是蓋的。桐香氣的並不是金錢減少,而是能花錢的舞臺減少。

  「可是,『體育科生和其他所有學生對決』這種比賽方法,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從沒聽過這麼奇怪的運動會。」

  「喔,是從我當上學生會長後開始的,因為這樣比較有趣,而且比較能讓人燃起鬥志。」我就知道又是你!「好啦,有了三年的前車之鑑,今年我們一定要訂出能讓我們獲勝的規則。」

  大家紛紛點頭贊同會長的話。

  恣意設定能讓自己鐵定獲勝的規則,這就是天王寺狐徹的戰鬥方式,本人也親身體驗過。但是……

  我提出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刻意制定讓自己穩贏不輸的規則,這樣也算堂堂正正嗎?」

  「那還用說!哪裡不公平?」

  會長斬釘截鐵地說著,其他幾個女生也一副「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是我的想法太小家子氣嗎?

  「言歸正傳。」

  會長在沙發上重新端坐。

  「根據我們派至體育室的間諜所稱,他們最晚希望在這個月十號制定規則——」

  「等、等、等一下!」

  「幹嘛?日影,你從剛才就吵個不停。」

  「呃,沒有啦,我只是想問……我們也有間諜?這樣算是堂堂正正嗎?」

  「那還用說!哪裡不公平?」

  拜託你們這幾個女生,不要用「有什麼問題嗎」的眼神看我好嗎?我越來越搞不懂什麼叫「正面對決」!話說回來……

  「派間諜混進體育室?這種事辦得到嗎?」

  「是福原老師啦。」

  福原?福原?

  思索了老半天,我終於想起來。福原老師!是那個負責教游泳的女老師,也是暑假髮生的那樁偷拍遊戲案件的主謀。這麼一說我才想起,當時會長說過,要抓著福原老師的弱點逼她報恩,還說我們在體育室就多一個棋子。

  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逼迫老師當間諜,這樣也算堂堂正正嗎?」

  「那還用說!哪裡——」

  「呃,不好意思我懂了別再說了。」

  講不下去,我完全無法理解。不僅如此,既然完全沒有人附和我,表示這麼想的人只有我一個。

  「日影,你聽好。你認為我為什麼突然腦袋接錯線,想跟他們堂堂正正對決?」

  「不要說自己腦袋接錯線啦。」

  「因為我想讓體育課科的人悔恨難當。他們當初讓我悔恨不已,所以我也要讓他們嚐到悔恨的滋味。我不做無法讓對手悔恨的事,這就是我的正義。」

  「……喔。意思是說,假如你是因為被下毒而輸掉,你不痛不癢;可是對方派間諜來卻會讓你恨得牙癢癢,是嗎?」

  「沒錯,你說的很好。」

  會長摸摸我的頭。其實我並非完全不懂她的想法,可是……

  「好,來開作戰會議吧。下次談判時,我們就拚命亂扯唬弄他們,搞出一堆對我們有利的規則來輕鬆獲勝!」

  ……我還是無法接受啊。

  體育科與其他科學生的人數比例大約是一比十二,這樣的人數差距很難進行各專案的紅白對抗賽,所以需要制定複雜的規則,這也是會長這種城府深的人耍心機的最好機會。

  「首先,我們先把第一次協商時被駁回的提案一一列出來。」

  會長在會客桌上攤開筆記本說道,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朱鷺子學姐和鬱乃學姐隨即探出身體。我不禁想起第一次談判——在那棟體育室大樓的三樓「參見魔王」的事情。

  「那根本不叫協商嘛……」美園學姐呢喃道。

  紅隊今年的代表——籌備委員長兼自稱「魔王轉世」的瀧澤琉威那,將會長所提出的規則提案,以尊爵不凡的魔王派頭與莫名其妙的語法駁回了。

  「第一條是這個,完全不限制各專案參加者的資格。」

  「隨便想也知道會被駁回吧?」

  朱鷺子學姐嘆道。

  「如果一個人能參加好幾種專案,只要派狐徹打通關就贏定了。」

  雖然學姐的話聽來十分驚人,但實際上正是如此。

  「我所提的『平安喜樂積分制』也馬上就被駁回。」

  所謂的「平安喜樂積分制」(命名者:竹內美園),是各專案的每個名次都有積分,即使是最後一名也有積分。比如說八人百米賽跑,第一名可以得到八分,最後一名則有一分。

  「他們當然要駁回啊。」鬱乃學姐傻眼地說道。「輸了也有積分,那豈不是被人數多的白隊佔盡便宜?就算體育科獨佔八人競技的冠亞軍,總積分還是比不過白隊。他們哪可能通過這種制度啊。」

  「我提出了新專案提案,可是沒人理我。」桐香鼓著腮幫子說道。「地產大亨、撲克牌跟賽馬。」那還用說嗎?這根本不是體育專案。

  「早知道就不該將和體育科協商的重責大任交給總務執行部……」

  朱鷺子學姐扶額嘆道。

  「你在胡說什麼?」會長說。「第一次協商當然要給對方下馬威,萬一被看扁就別玩了。」

  「你設好底限了咩?」

  「還沒有,所以才不能讓間諜竊取我們的情報,免得被抓到小辮子。交給我來辦吧,這次不會再輸了。過去三年的經驗,將為我們帶來今年的勝利。」

  會長、朱鷺子學姐與鬱乃學姐相視頷首。

  沒錯,只剩今年了。再過一個四季,她們便會升上三年級,這樣一來,即使她們贏得最後的運動會,也無法享受戰利品——籌辦下一屆運動會的權利。因此,今年是她們最後的機會。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鬱乃學姐說。「今年的籌備委員長瀧澤……是『那個』吧?」

  「是『那個』。」會長仰望天花板。

  「就是『那個』。」朱鷺子學姐垂下肩膀。

  「是『那個』呀……」美園學姐輕輕嘆氣。

  「他真有名啊。」

  這也難怪,畢竟他是「那個」嘛。

  「我真搞不懂,為什麼體育老師願意把運動會交給那傢伙處理?」

  「因為瀧澤去年也是運動會的籌備委員啊。別看他那樣,他可是西洋劍全國大賽的八強之一。還有看看他那張臉,只要閉嘴不講話,看起來就是一副深謀遠慮的樣子,所以深得體育老師喜愛。」

  原來如此。我也認識好幾個只要閉嘴就顯得很睿智的人,比如說我面前這幾個人就是好例子,因此深能體會。

  「可是,我們知道的並不是事情的全貌。去年我也打聽過下任籌備委員長的候選名單,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

  「那八成是體育老師的計謀之一。」朱鷺子學姐提醒。「故意派出對手料想不到的人選來混淆視聽,這一招狐徹你不也常用嗎?」

  「有道理。哼哼,體育室的人很懂得享受戰鬥樂趣嘛,我越來越有幹勁了!儘管時間不足,我們還是儘量調查瀧澤的底細吧。很幸運的——現場正好有適當人選。」話音剛落,五個女生的視線倏地集中在我身上。

  「……咦?呃、呃,我?你們要我幹什麼?」

  「就是要你私下接觸瀧澤,儘量套他的話啦!跟運動會無關的事情也可以,只要知道他的想法,或許我們能找出和他協商的方向。」

  「這點我知道,但為什麼選我?」

  「因為總務執行部只有你一個男的,而且剛好是住宿生。」

  「宿舍裡男生多得是,為何非找我不可?瀧澤學長是二年級生吧?那他應該是第二宿舍的住宿生,但我住第三宿舍耶。你們不會去隨便找個住在第二宿舍的男生幫忙嗎?」

  開玩笑,誰要接近那個看起來腦袋有病的魔王陛下,我非為自己抗爭不可!奈何如今可是三國聯軍狀態,最可怕的是,朱鷺子學姐居然也附和會長。

  「牧村,諜報戰的重點是不能將情搜任務交給外人,既然你是總務執行部的人,這點你必須諒解。」

  「嗚、嗚嗚……可是,我根本沒能力做間諜啊。」

  「虧你說得出口,也不想想是誰靠著詐騙、唬弄跟話術解決那麼多案子。」

  這番話由朱鷺子學姐口中說出來,最是令我心痛。她可是這群人裡面唯一的正常人啊。

  「況且,日影跟瀧澤有一項共通點,所以應該很容易跟他混熟吧。」會長說。

  「共通點?什麼共通點?」

  「沒朋友。」

  「要你雞婆!」

  白樹臺學園的校地東邊,是一塊座落在翠綠樹林中的住宿區,當中羅列著幾棟兩層樓的學生宿舍。

  我的寢室位於第三男生宿舍。這棟爬滿地錦的紅磚建築是校內最古老的設施之一,通稱「梣樓」。

  越過一片廣大的樹林,東南方那棟奶油色現代建築就是第二男生宿舍。日趨老朽的櫸樓的住宿生們,每每對它投以羨慕的目光,但我一來對它沒興趣,二來沒理由造訪它,因此至今未曾前往那棟建築。入學以來的第五個月,在九月第一個禮拜天,我首度登門拜訪。

  我不必打聽瀧澤琉威那的寢室在哪,因為從外頭便一目瞭然——只有一間寢室的窗戶加裝鐵窗。那是二樓右邊數來第三間房間,鐵窗上掛了一大堆鎖頭、念珠、鎖鍵之類的東西。此時日已西沉,拜寢室內的燈光所賜,我還看出窗簾是暗紫色,而且窗簾上繡滿了符文(大概吧)。我頓時真的很想馬上衝回自己宿舍,但這是學生會的工作,沒辦法。

  儘管建築物的外觀無比亮麗,一穿越玄關,男子宿舍獨有的刺鼻汗臭便迎面撲來,這點倒是跟梣樓沒兩樣。時值秋老虎,我的眼睛甚至被臭氣薰得有點剌痛,但這反而令我安心,真有點悲哀。

  現在是晚餐時間,因此大廳跟走廊到處都是住宿生。我快步登上階梯,一踏上走廊,目標那間房旋即映入眼簾。他的房門上畫著大大的五芒星魔法陣,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把宿舍公約放在眼裡?

  我正想敲門時,身後傳來一陣聲音。

  「不准你用髒手碰它!」

  「哇!」

  回頭-看,眼前的人正是瀧澤琉威那。他提著購物袋,眯起眼鏡後方的獨眼瞪著我,然後低語道:

  「原來是天王寺的走狗。哼,非魔族者擅自觸碰這扇門,可是會被黑暗吞噬。」

  他今天的眼罩是黑色的,我不知道這顏色跟他方才那番話是否有什麼關聯。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瀧澤學長得意洋洋地說道:

  「因為今晚是新月啊。滿月之夜須配上白銀眼罩,上弦與下弦月之夜則必須戴上藍色眼罩,否則無法抑制魔族之血。」呃,我沒問你這個。

  瀧澤學長推開我走近房門,然後跪下來親吻魔法陣,口中唸唸有詞……你該不會每一次進門都得搞這出吧?

  「然後呢?皇權走狗為何造訪我的寢宮?」

  我在腦中喀噠喀噠地連按選字鍵。

  「你想來窺見地獄黑火嗎?咯咯咯……這麼想見識諸神黃昏嗎?」

  「到底想用聖經題材還是北歐神話,拜託你選一個。」

  我不小心忍不住吐槽,瀧澤學長頓時愣了半晌。

  「……你也是魔道中人嗎?」

  「咦?不、不,拜託不要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我連咳好幾次,想起事先準備好的藉口。

  「呃,我是來跟學長預備協商的,為了下一次的規則協調會。」

  「喔?」

  瀧澤學長豎起右手的食指,彷彿瞄準靶心似地注視著我。

  「……無妨。在我的五臟六腑吸滿黑暗祭品之前,就陪你玩玩吧。」

  瀧澤學長走進寢室。我本來期待他早點趕我回去,無奈希望落空。黑暗祭品是什麼?這麼簡單就讓我進來,這樣好嗎?我是來當間諜的耶!超明顯的好嗎?

  好吧,呆站在走廊也不是辦法,我只好踏進寢室。

  寢室內倒是挺正常的。瀧澤學長的床似乎是雙層床的下鋪,邊緣掛著一條印著類似詭異眼球圖案的簾子,上頭用安全別針彆著一張寫有「妨礙王之睡眠者,死神之翼將降臨其頂(注4)」的細長厚紙板。他引用的題材來源還真廣泛。房內其他部分絲毫沒有魔術色彩,角落堆放著待洗衣物,垃圾桶塞滿餅乾袋和麵紙空盒,書桌上則堆滿週刊漫畫雜誌,是隨處可見的宿舍光景。宿舍內沒有單人房,所以魔王陛下也有室友。門外就算了,如果連房內都被黑暗之火侵蝕,恐怕沒有人受得了吧。

  瀧澤學長開啟窗戶,看來連魔王也感受到暑氣。夜風吹動紫色窗簾,怡人的空氣迎面吹來。

  (注4出自埃及法老圖坦卡門的陵墓碑文。據說他的墳墓在三千年間從未被盜,直到一九二二年才被英國人發現。)

  「你在虛偽的獅子座上顫抖著等待吧。」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講什麼,虛偽的獅子座該不會是指那張鋪著貓咪圖案坐墊的椅子吧?

  「我內心的野獸越來越飢渴……咯咯咯,就用活祭品之血來解渴吧。」瀧澤學長邊說邊從購物袋中拿出杯裝泡麵。

  「晚餐……你只吃這個?怎麼不去學生餐廳?」

  白樹臺學園的學生餐廳可是以便宜美味著稱。

  然而,瀧澤學長嚴肅地搖頭答道:

  「我是墮天使末裔,無法活在黃金與白銀的光輝之下。」

  「……你沒錢啊?」

  「最後的一葉已為指引之書散去。」

  「最後的樋口一葉(注5)已經花在課本上了,你是這個意思吧?」

  糟糕,我越來越能翻譯他的話。

  「呃,嗯,不好意思在晚餐時打擾你,我下次再來。」

  當編出撤退藉口的我正欲安心離席時——

  「哼,天王寺的走狗,你想逃?」

  「我才沒有逃,還有拜託別再叫我狗……」_

  (注5日本的五千圓日幣上有樋口一葉的畫像。)

  「那就說出你的魔名吧。」

  什麼是魔名?他大概是指本名吧?

  「我叫牧村日影。」

  「魔界村?」

  「是牧村!」

  「我已有六萬六百年沒遇過魔界之人……」

  雖然我早就知道,但瀧澤學長還真是不聽人講話。我怎麼老是遇到這種人?

  「我的魔名是路易納·水龍。」(注6)

  水龍是指三點水加上龍的「瀧」吧?「瀧澤琉威那」這本名已經相當驚人,就算換成拉丁文也嚇不了我。

  「路易納在拉丁文中是『毀滅』之意,這是父王賜予的烙印。」

  「令尊真不是蓋的……」

  「他很喜歡拉丁文。」

  我看學長會變得怪里怪氣,有一半是他父親害的。

  「我允許你喚我為路易。」

  「沒關係啦別這麼客氣。」

  「我·允·許·你。」

  (注6日文「琉威那」的發音與「路易納」相同。)

  如此這般,今後我改叫他為路易學長了。沒差啦,這樣比較好叫。

  「既然同為魔界之人,我決意大發慈悲讓你嚐嚐浴血之仙饌蜜酒。」路易學長邊說邊將熱水壺的水注入麵碗中。

  「沒關係啦,不必這麼費心……」

  「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禱告。前提是有神願意聽你禱告……」學長對著泡麵唸唸有詞。糟糕,我真的超想休學的。

  三分鐘後,路易學長高興地大叫:「咯哈哈哈哈哈哈!祭品啊,成為我的血肉吧!」然後掀開碗蓋,將筷子插進去——接著愣住。

  「……怎……怎麼了?」

  瞧路易學長一臉悲痛,我不禁擔憂地出聲關心。只見他顫抖著手舉起筷子,上頭插著一團硬邦邦卻又略微泡軟的面,而且碗內一點蒸氣也沒有。

  「是冷水……怎麼會……」

  「啊,熱水壺沒插電。呃,你別哭啦!」

  「……嗚、嗚嗚……我的祭品……用僅存的八十八圓買來的祭品……嗚嗚嗚嗚……」

  路易學長的悲嘆及肚子的咕嚕聲連我聽了都想哭,於是我只好衝出門外直奔福利社,買來三明治遞給學長。學長哭著將它大口吃完。

  「我全身充滿黑暗祭品的力量!接下來只須以烏色之龍的血淨身即可!」

  烏色之龍……喔,你說烏龍茶啊?我去宿舍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瓶裝烏龍茶,路易學長旋即一飲而盡。

  「呼……」

  路易學長擦擦嘴、撥起柔軟的髮絲,然後抖動肩膀。

  「咯、咯、咯……本王在此復活!小子,多謝你。」

  「沒什麼,不客氣。」

  「你我的血之契約現已成立。」

  「咦?喂,拜託你不要隨便成立奇怪的東西。」

  「讓你的靈魂許願吧。」

  「聽我說話啊!」

  「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是啊!不對!不是啦,你沒說錯,但我不想陪你玩什麼契約跟許願的遊戲!」

  「我生為魔族,不懂人類語言。」

  最好是,你明明說了一大堆國語。

  「對了,在此情況下,該如何用人類語言表達呢?」路易學長瞥向烏龍茶空瓶和三明治包裝。「謝謝……召喚師?」

  「關召喚師屁事!」

  你想說的是謝謝招待吧?

  「本王欠你一筆人情。咯咯咯咯,無妨。當聖戰來臨時,呼喚本王魔名吧!我將乘著斯雷普尼爾(注7)飛翔於亞空間——」

  「不、不,沒關係,不勞您費心。對了,關於預備協商……」

  「嗯,這個啊。」路易學長仰靠椅背,翹起二郎腿。「告訴天王寺,我不會讓她稱心如意!」

  我大鬆一口氣,總算能進入正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前面幹嘛跟他扯那麼久。

  路易學長指著自己的黑色眼罩,壓低嗓子說道:

  「除非讓那女人嚐嚐亞巴頓(注8)紫焰焚身之苦,否則難消我右眼之痛。」

  「請問會長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是在運動會受傷的嗎?該不會是失明……」

  「不,我雙眼的視力都是一點五。」

  「所以,你是戴假眼鏡配上假眼罩嗎?」

  「只有眼罩是假的。」

  「你設定自己不懂人類語言,但戰國武將冷笑話(注9)倒是講得挺溜的嘛!」

  (注7北歐神話中奧丁的座騎。

  注8亞巴頓出現於新約聖經中,是掌管無底坑的使者之名,在希伯來語中意為毀滅之地、毀滅者或無底坑。

  注9前兩句的「假的」,日文原文皆為「伊達」,原意為「毫無用處的裝飾品」,而伊達兩字也令人聯想起戰國武將伊達政宗。)

  「假如不抑制我的光,恐將對周遭造成傷害。」

  「你已經傷害到我啦!拜託你順便剋制一下其他的東西吧,比如說奇怪嗜好之類的!」

  「我和天王寺在最後一項騎馬打仗中短兵相接。我魔王軍贏了那一場戰役,但我卻在和那女人的一對一戰鬥中敗北,因而被扯掉翅膀、墜落於地獄,在黑暗中持續哀嘆千年……」

  畢竟你的對手是會長嘛。話說回來,這所學校的騎馬打仗居然是男女混戰?沒有人出來阻止嗎?

  「為了奪回我的榮耀!」

  路易學長睜大左眼。

  「我必須在同一戰場、同一日月、狂風之中,與她決一死戰!」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你很想報仇雪恨,所以希望規則和去年一樣?」

  「我考慮讓你擔任我的專屬吟遊詩人,好讓你將我的話語流傳於人間。」

  才不要咧!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積分方式也跟去年一樣嗎?」

  「黃道帶(Zodiac)已繞行一圈,同樣的星宿將再度支配天球……」

  我不太懂他在說什麼,簡單說來,是想依照去年的規則吧?

  「體育科的老師還有其他運動會相關人員也是這麼認為嗎?」

  「我的吶喊,即為大地大氣之怒……」

  這樣啊,他們跟你想法一致。

  雖然我跟魔王語言不通,但這次的預備協商進行得很不錯嘛!而且,我也明白了他的立場——我如此說服自己,因為我真的好想早點回去。

  「那我就先告辭,抱歉在奇怪的時間打擾你。」我站起身來。「明天的會議再麻煩你了。」

  「咯、咯、咯,不管你來幾次都一樣。我所能給予你們的,只有絕望!」

  語畢,路易學長轉向書桌。他打開臺燈、堆起課本,翻開筆記本。

  「為了迎接米吉多之丘(注10)英靈召集日的到來,我正在閱讀啟示錄,好喚回被巴比倫審判擊碎的言靈……呵呵呵……sofar……目前為止……infact……事實上……atleast……至少……」

  魔王陛下開始背誦英文片語,真用功。

  我正想走出房門,卻被「慢著,魔界村」幾個字叫住。

  「我叫做牧村啦。」我握著門把回頭。

  「接下來還會有預備協商嗎?」

  我聞言一愣。

  「……不、不知道耶。應該不會吧,接下來就是正式協商。」_

  (注10希伯來文的意思是集合地點或軍隊的集結,亦是歷史上的古戰場。)

  「嗯……」

  路易學長突然面露不悅。

  「無妨。下次再遇見你,我就不會手下留情。」

  「這個嘛,如果明天的會談不順利,或許下次她們還會派我出來吧。」

  「嗯……」

  這個人原本就形跡可疑,現在笑得這麼燦爛,讓人感覺更加恐怖。

  「呃……你該不會認為我每次來都會請你吃飯……」

  「你在愚弄本魔王嗎?」路易學長大怒。「下次請我吃炸雞便當!」

  看吧,被我說中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路易學長的房間,在悶熱無人的走廊步向樓梯時,隔壁至的房門開啟一條縫。

  「啊,你要回去了?」

  一名穿著深綠色T恤跟短褲的男子探出頭來。這個人大概是學長吧,他踏出房,身高比我高出半個頭,體格也很好。

  「我在隔壁都聽見了,你真的很強耶!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跟瀧澤正常交談。」

  「有、有嗎?我完全不覺得剛才那算是交談。」

  「瀧澤現在在幹嘛?」

  「在讀書。」

  「那你要不要跟我聊兩句?」

  他對房裡的人問道:「沒意見吧?」裡頭的人回答:「好啊。」這令我心生詫異。奇怪,他不是這間寢室的人嗎?難道說……

  「……你是路易學長的室友嗎?」

  「啊,對對。我姓宮裡,你對我有沒有印象?我是普通科二年級,跟你在同一棟校舍上課,而且跟你擦肩而過好幾次。」

  「咦……啊,不、不好意思,我沒印象。」

  我低頭致歉,學長則笑著搖搖手。

  「我看你們一開始就為了運動會而意見不合,學生會也真夠累的,不過要加油喔,今年好想贏啊。」

  原來魔王陛下的室友是這麼正常的人,難怪他要逃到隔壁寢室。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問我?我是無所謂。」

  我和宮裡學長一同走到宿舍大廳。

  「別看瀧澤那樣,其實他非常用功。他有拿獎學金喔。」

  宮裡學長如數家珍地告訴我。

  「像他的英文成績啊,可是比普通科的我好多了。」

  「啊,原來他有領獎學金。可是,我看他好像超級窮的。」

  「他說過自己被父母拋棄,不過不知道當中有幾句真話。」

  我點點頭,這八成又是他的設定之一。

  「該怎麼說咧,獎學金不是分成『借的』跟『領的』這兩種嗎?如果成績不好的話,等級就會降低,獎學金也會變成『借的』;如果成績真的太差,獎學金就會停止給付,所以那傢伙很拚啊。他之所以擔任運動會的籌辦人員,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吧,畢竟牽涉到生計,哪能輕易拒絕老師的請求。」

  「哇……我真不想聽到這種會讓人心軟的話……」

  「牧村,你這人還真一板一眼。」宮裡學長笑道。「可是我們連續輸了三年耶。天王寺有沒有什麼必勝絕招?」

  「嗯……這個嘛……我也不清楚。」

  「啊,對喔,你應該要保密吧,萬一我跟瀧澤說溜嘴怎麼辦。」

  對耶,聽宮裡學長這麼說,我才發現自己太大意。

  臨別時,學長對我說出以下這番話: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瀧澤他沒什麼朋友,所以拜託你多來跟他說說話吧。我自己也被搞得很累,很想把這擔子交給別人。」

  那我咧?我今天也被他搞得慘兮兮啊。

  我深深體會到自己深受室友照顧,當然,我並不是看過路易學長那荒唐至極的生活景況才這麼說的。

  神林薰,這名國中部一年級的男生是我室友,同時是中央議長神林朱鷺子的弟弟。第一眼見到他時,那極富女孩氣的外表甚至讓我將他誤認為女生;在這棟全是臭男人的梣樓中,他理所當然地成為大家逗弄的物件,但阿薰不僅毫不在意,反而樂在其中,真是堅強。

  「學長,歡迎回來!」

  阿薰穿著淡綠色圍裙出來迎接自第二男子宿舍歸來的我。

  「……幹嘛穿圍裙?」

  「這是隔壁學長們送我的禮物。他們說最近我常穿背心跟短褲,一定很適合圍圍裙。」

  「叫你穿你就穿喔?」光是想到他們的企圖,就令我無言以對。

  「狐徹姐姐也稱讚我,說我穿起來很好看喔。」

  「阿薰越來越有新婚妻子的架式囉。」

  「為什麼會長在這裡!」

  會長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而且不只是她,雙層床的下鋪還有一個趴在那裡扭來扭去的金髮女生——居然是美園學姐!

  「啊,日影學弟……是日影學弟的味道……」

  「呃,那是阿薰的床。」

  「你說什麼!」

  美園學姐大驚失色地彈起來。

  「為、為什麼阿薰學弟的床上會有日影學弟的味道呢?該、該不會日影學弟每晚都跟阿薰學弟同床共枕……」

  「呃,學姐,我剛才跟那個人交戰好幾回,已經很累了,現在沒力氣吐槽你……」

  「美園學姐會將我的味道誤認為學長的味道,大概是洗髮精的關係吧。我跟學長用的洗髮精是同一個牌子。」

  「你說你跟他一起泡澡?」

  「你不必勉強自己聽錯啦,還轉得很硬。」

  還有,宿舍的浴室是共用的大澡堂,我本來就跟他一起泡澡啊。

  「什麼!居然在浴室霸王硬上弓,日影學弟太下流了!」

  懶得理她了,我可以睡覺嗎……

  「既然日影累了,會議就延到明天,今天大家一起睡吧。」

  語畢,會長刻意打了個大呵欠。

  「什麼會議?況且,先不論會長,美園學姐不是住家裡嗎?你這麼晚還待在學校,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日影學弟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看得出來你想硬拗,可是我完全聽不懂。」

  「我在想,在運動會到來之前,不如把這間房間當成總務執行部的分部。」會長說。「畢竟學生會辦公室已經被間諜盯上。」

  「咦?這、這個……應該有其他很多更方便的地方吧?」

  「這裡不僅有日影跟阿薰,距離瀧澤的寢室也很近,還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嗎?」

  「唔……」

  慘了。我聽得出她在詭辯,但我實在無法指出具體的破綻,總覺得很有可能就這樣讓她們強行住下來。

  最慘的是,當我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時,背後傳來開門的嘰嘎聲。

  「日影,你回來了?日影吵著想吃飼料,所以我就把它帶來。都是日影不好好照顧日影,我才得代為照顧它——」

  桐香連呼著日影兩字走進來,一看到我們四個就全身僵直,懷裡的兔子掉落在地。

  「你看,五個人加上一隻兔子,這下就全員到齊。」

  會長得意洋洋地說道。

  「好,來開會吧。日影,說說你跟瀧澤洽談的結果。」

  我嘆一口氣,示意桐香入座,然後在躺在床上的美園學姐旁邊重重坐下。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