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樹臺學園的廣大校地中,居然設定著十二座游泳池。據說這是為了在災害時兼做儲水之用。
暑假中,這些游泳池均開放給學生使用,救生員則由體育課曠課過多的學生來充當,可藉此換取學分。由於不用花錢就可盡情玩水,游泳池每天都人潮滿滿。
「這是因為校方希望即使在暑假期間,學生也能儘量聚集在校園裡,這樣就能避免學生跑去別的地方製造麻煩啦。」會長解釋道。「體育室裡頭倒是有不少聰明人嘛。」
「……會長居然會稱讚老師,好稀奇。」
我還以為她完全不把老師放在眼裡。
「白樹臺的體育老師們可是小看不得。」會長愉快地笑著說道,「在我的霸王之道上,他們是非常值得一戰的敵人,堪稱是一種政治勢力。J
「政治……」我略微吃驚。「他們那麼有權勢嗎?」
「等運動會一到你就知道。」
運動會?對了,在園遊會之前,也就是十月時,有另一項巨型校園活動……奇怪,我們學生會對那項活動好像沒什麼參與。
「因為我們學校沒有『運動會執行委員會』。」
美園學姐彷彿看穿我的疑惑,從一旁的座位出聲解釋。
「因為各式各樣的歷史因素,所以運動會不在學生會的管轄之下,所有事情都交由體育室辦理。我去年轉進來時第一次參加本校的運動會,呵呵,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呢。日影學弟,你一定也會嚇一跳的。」
「畢竟我們學校的運動會是一場戰爭嘛。」
會長說出一句不吉利到極點的話。我不禁猜想,該不會屆時校方會發給每名學生一把空氣槍,叫大家玩起生存遊戲吧?
「假如運動會的日期能再提早些,就能把游泳也納入比賽專案了。」
「狐徹,你只是想看泳裝而已吧?」美園學姐無奈地說。
仰靠在椅子上的會長聞言,猛然起身,憤怒地拍桌。
「沒禮貌!不只是泳裝,香肩跟大腿我也想看!」
你到底在囂張什麼?
「如此這般,今天大家一起去游泳吧!」
「說什麼『如此這般』啊!今天下午我們還得跟工商會的人討論贊助事宜耶。」
「我們走吧」
美園學姐站起身來。學姐,連你都站在她那邊,這樣我不是一點立場也沒有嗎?
「只要趕在下午前回來就沒事了。我一定要讓日影學弟瞧瞧我的泳裝姿態,見識我更多魅力!」
「咦?呃,不用啦。」我不小心說得太冷淡,於是趕緊補充:「學姐現在就已經很有魅力了。」
「有、有魅力?怎麼、怎麼說得這麼直接!」
我該說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嗎?只見美園學姐忽然慌張起來,滿面通紅。
「不、不可以啊,日影學弟,這種事必須循序漸進才行,我都還沒拜訪過令尊令堂呢!」難道你的思考就不必循序漸進嗎?
此時,會長插嘴問:
「日影,你覺得美園穿什麼比較好?」
「咦?呃,其實我沒什麼意見……」
「當然是不要穿最好,對吧?」
「不行啊,日影學弟,旁邊有狐徹在呀!這種事應該等兩人獨處時再……」
這兩人絕對是故意串通起來整我吧?我沒猜錯吧?
「難得我未雨綢繆、事先準備一堆泳裝,請你一定要用心選喔!」
語畢,美園學姐躲進副會長室,但不到十秒又出來了。
……學姐穿著藍色比基尼,好身材一覽無遺。
「怎麼樣?日影學弟!」
雪肌精踩著雀躍的步伐,原地轉圈。金色長髮宛如星辰灑落般飄然飛舞;後頸白皙如雪,幾近耀眼。以各種層面來說,我都無法再看下去,只好別開視線。
「……為什麼你要把比基尼帶來學生會辦公室?」
「我不是問你這個,快告訴我感想呀!」
「太美了,美園,我真想把你緊緊抱住。」
「狐徹,我沒在問你。」
『太美了,美園,我真想把你緊緊抱住。』
「不要以為模仿日影學弟的聲音會有用!再多說一點!」
這樣到底是有用還是沒用?話說回來,為什麼會長這麼會模仿我?
『太美了,美園,假如是白色泳裝就更美了。』
「怎麼會叫我穿白色泳裝呢!可是既然日影學弟這麼說……」
不是我說的啦!
學姐被會長的聲音所騙,再度進入副會長室,迅速換成白色泳裝走出來。這件泳裝是露出肚臍的大膽單件式比基尼,破壞力是剛才那件藍色的兩倍,我在心中拚命祈禱此時千萬不要有客人突然闖入辦公室。
「對了,沒有我的份嗎?」
會長恢復原本的聲音一問,美園學姐隨即變出一疊包在包裝袋裡的泳裝,真不知她是從哪兒拿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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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我絕不會遺漏,你的D罩杯泳裝我也準備了很多。」
你幹麼不遺漏呢?只見會長喜孜孜地挑起泳裝。
「我看,還是紅色最適合我的形象吧?」
「這件金色的也不錯呀,畢竟你是獅子嘛。」
說了一堆,美園學姐還不是很熱心地陪她挑選泳裝,我看游泳池她們是去定。沒辦法,我只好趁留守時儘量歸納討論的要點。
「日影,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點挑自己的泳褲。」
「為什麼?話說為什麼連會長也換上泳裝?」
曾幾何時,連會長也換上鮮紅色的沙灘裙式比基尼,和美園學姐兩人相偕穿著灘鞋。這間辦公室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看嗎?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已經不知該從何吐槽。話說你啥時換好的?」
「穿著衣服換內衣褲正是天王寺流拳法的奧義,是我的拿手絕活。」
「那個奧義能拿來幹什麼啊……」
「把男性敵手的內衣褲換成荷葉邊小花胸罩與女性內褲,讓他在社會上無法生存。」
這是什麼沒水準的爛招!不對,重要的是——
「如果你也想穿比基尼的話,我可以現在對你使出奧義。」
「才不要!我才不去,請你們自個兒去玩吧。」
「日影學弟居然不一起來?那我又何苦跟白痴一樣在學生會辦公室穿泳裝呢。」我才想問你咧,既然你自己知道很白痴,幹麼還穿啊!
此時,學生會辦公室的大門應聲開啟。
「各位早安!我把學長的泳褲帶來了!」
是阿薰,他拎著一個裝著泳褲和浴巾的透明塑膠束口袋。我目瞪口呆地注視那個袋子。
「為、為什麼?為什麼阿薰會有我的——」
「因為學長的所有衣物都是由我管理嘛。」
「呃、嗯、謝謝、可是……」
「阿薰學弟也已經完全習慣宿舍生活了呢。」美園學姐說。「不僅如此,想不到我才剛打電話給你,你就馬上送來了。」原來是你啊!
「因為我聽說今天總務執行部的各位要去游泳啊!哇,美園學姐、狐徹姐姐,你們好漂亮喔!為什麼要在屋子裡穿泳裝呢?」
「日影說他找不到地方衝撞(注10),所以我就把衣服脫掉。」
「不要開黃腔開得那麼直接好嗎?太下流了,而且根本牛頭不對馬嘴!」
我大聲吼叫,阿薰聽著聽著歪起頭來。
注10日文中,吐槽(つっこむ)也有衝撞之意。
「我不太懂耶,穿著衣服比較不下流嗎?」
「不、不可以啊,日影學弟,居然說要穿著衣服……這樣衣服會皺掉,而且可能會染上痕跡——」
「染上什麼痕跡?拜託不要再扯到這個話題。」
「不、不可以啊,日影學弟,如果用扯的,比基尼的繩結會鬆開。」
「所以到底是扯什麼啦!」
「阿薰穿著衣服就好。」會長取出夾克,遞給阿薰。「如果你只穿著泳褲,會破壞夢想的。」就讓它們壞掉啊,乾脆壞個徹底吧。
「這樣好嗎?畢竟我不是總務執行部的一員,怎麼好意思跟你們一起去游泳
「沒關係,你已經被我們內定了。好,接下來……」
會長繞過辦公桌,走向學生會辦公室的左後方——會計室。
「桐香,出來吧。」
從門口探出頭的桐香,果然對會長那一身泳裝嚇得瞪大雙眼。
「……幹麼穿成這樣?」
「為了加深總務執行部各幹部間的情誼,我打算找大家一起去游泳。」
「不用找我,我不想晒太陽。」
「日影說他也要去喔。」我才沒說咧!
「那我更不想去!」桐香正想躲回房裡,會長卻出手擋住險些關閉的房門。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大家站在一起,就會互相比大小?」
「才沒有!」桐香在門縫間大吼。
「沒關係,你絕對不是最平的,阿薰是AAAAA罩杯(cup)喔。」
「你不是說他是男人嗎?」雖然如果硬要那樣算罩杯的話,倒也沒錯。
「學長學長,什麼是AAAAA罩杯?」
「嗯?嗯,呃……所謂的AAAAA罩杯呢,就是涵蓋美(America)、南美洲(SouthAmerica)、北美洲(NorthAmerica)、亞洲(Asia)、澳洲(Australia)這五塊大陸的足球錦標賽。」
「學長好厲害喔,居然能一下子就說出這麼認真的謊言。」
「既然你知道我在說謊,就別問我啦!」
「因為我覺得即使我胸部這麼平,學長也能巧妙地安慰我……」你覺得我有必要安慰你嗎?
「阿薰學弟,你放心吧。」
美園學姐穿著強調J罩杯傲人曲線的白色泳裝,從背後靠近阿薰,搭著他的雙肩。
「只要談戀愛,胸部就能變大喔。」鬼扯!要我講幾次你們才懂,他是男的!
「可是,既然如此,明明桐香姐姐戀愛了,為什麼——」
「阿薰!」滿面通紅的桐香從會計室奪門而出,會長倏地衝過去抱住桐香,硬把紅色薄佈下的D罩杯雙峰擠到她身上。
「幹得好,阿薰!來,桐香,乖乖死心穿上泳裝吧!」
「我死也不穿!而且我根本沒有泳裝,也從來沒買過!」
因為她是一個從來不上課的問題學生,我真好奇她這幾年來是怎麼把體育學分拿到手的。
「這點我絕不會遺漏,桐香學妹專用的A罩杯泳裝我也準備了很多。」
「笨蛋!美園是笨蛋!我不理你們了,要去你們自己去!」
桐香淚汪汪地大吼一聲,緊接著衝進會計室,粗暴地關上門。
「美園,你真不瞭解少女心。」會長聳聳肩。「日影就在旁邊,你至少該灌水灌到C才對嘛。」
「狐徹是笨蛋!」一陣怒吼又從會計室裡傳出。我再也待不下去,於是走出學生會辦公室,結果這根本是一個錯誤的開始。
「怎麼啦,日影?走得那麼快,你等不及了嗎?」會長一如既往地瞬間換好制服來到走廊,強行拉著我的胳膊往前走。待走出校舍,美園學姐與阿薰也隨後趕上。
「放著桐香姐姐一個人不管,這樣好嗎?」
阿薰伸手遮擋夏日的豔陽,回頭仰望身後的中央校舍,擔心地呢喃道。
「這次我們四個人就好好玩個痛快,回去再告訴桐香學妹盛夏中的游泳池有多麼好玩,這樣她下次一定肯參與。」
美園學姐的樂觀,這次恐怕起不了效果吧。
不過,阿薰不這麼想。
「也對!」他燦爛一笑。「像學長起初也寧死不從,但最後還不是跟來了。」
咦?對耶。
學生會辦公室的所在地——中央校舍,雖名為「校舍」,裡頭卻沒有一間教室,整整三層樓都被學生會相關設施佔滿。這是因為本校學生眾多,加上學生會握有強大權力,因此所需的空間也跟著越來越大。所謂的「中央」,不僅意味此棟建築位於本校校地的中央地帶,也具有「集權體制的中央」這層含意。
換句話說,暑假一到,會來中央校舍的人幾乎都是學生會關係人員,彼此間互相熟識。總務執行部加上園執委員長相偕拎著游泳裝備走在路上,往來的行人必定會出聲打招呼。
「咦?是會長。」
「大家要一起去游泳嗎?」
「為什麼阿薰也在?好好喔~」
「喂!牧村你這小子,太奸詐了!」
接著,此項訊息宛如光速般趕在我們前頭,搶先抵達目的地。
因此,當我們到達普通科操場一隅的游泳池時,護網的外圍早已圍起一道人牆,當中還有一群沒有帶泳褲的好事男學生。
「這是怎樣……」
「大概是想來看我們的『魅力秀』的觀眾吧。喔?有人在發號碼牌耶。」
男子更衣室的門口大排長龍,穿著T恤與泳褲的學生撥開人群,用大聲公喊:
「最後一位要等三十分鐘!」
「每人只能待十五分鐘!請輪流進入!」
為什麼這裡會有發號碼牌的工作人員?
「那是游泳社的人吧?」美園學姐說。
「請問……我們會不會也進不去呢?」阿薰擔憂地問。
「放心,我們可是主角呢。阿薰學弟也可以免費進場,至於日影學弟只要隨侍著阿薰學弟,應該能順利過關。」
美園學姐長得一臉清純,實際上是個超級善於利用自身美貌的女強人。她沐浴在掌聲與歡呼中,在會長的護送下進入女子更衣室。目送她們進去後,阿薰也喜孜孜地挽起我的胳膊。
「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但好像越來越好玩耶!」
真的,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在炙熱的陽光下,我跟聚集在這裡的那群傢伙,到底在搞什麼?
泳池邊燙得像平底鍋,我的腳底差點被燙掉一層皮,於是走路姿勢變成奇怪的外八字。好久沒穿泳褲,平時鮮少晒到陽光的胸膛和背部頓時變得剌痛。
躲在我身後的阿薰和我一同來到泳池邊,眾人的焦點倏地聚集在他身上,「幹麼穿夾克啊……」之類的哀嘆聲此起彼落地從人群中傳出。會長囑咐阿薰在下水前都得遮住上半身,因此裸露的部分只有一雙纖細的雙腳,看起來仍然跟一般女孩沒有兩樣。
「這裡好熱鬧喔!」
阿薰環視波光粼粼的水面,顯得很開心。
一條條人影在水花間若隱若現,深藍色與小麥色在池水中躍動、反射著陽光,然後又沉進波浪中。這座有八條水道的五十公尺游泳池,洋溢著夏日氣息。到底有幾個人來這裡游泳呢?若包含在池邊休息的那群人,大概有五十個人吧。盤據在護網旁的圍觀者多數為男生,但乖乖帶著泳裝來游泳的人則是男女各半。女生們訝異地打量著圍觀者,說著「這群人是怎樣啊」、「人數好像一直在增加耶」,讓我越來越覺得對她們過意不去。
此時,後面響起一陣騷動。
回頭一看,只見會長和美園學姐從女子更衣室門口漫步而來,姿態宛如正在走臺步的模特兒。對比鮮明的紅、白泳裝在夏季天空下交相輝映,珍珠般的肌膚沐浴著陽光,香汗淋漓。總覺得她們那晒得紅鼕鼕的面板散發著一股不必要的情慾氣息,令我不禁別開視線。呃,我想這八成只是錯覺,不過——那股情慾好像隱含著一種激情過後的氛圍……
「抱歉,我們來遲了。我和美園幫彼此把防晒油滴水不漏地塗遍全身,不小心花費太多時間。」
「都是因為狐徹一直摸奇怪的地方啦。」
原來不是錯覺。你們兩個在學校的游泳池搞什麼鬼?
「狐徹姐姐跟美園姐姐,你們不游泳嗎?」阿薰問。
「不遊啊,我們只是來這裡露個臉而已。」
「如果我下去游泳,不就無法讓日影學弟盡情欣賞這套泳裝嗎?」
說真的,你們到底在學校的游泳池搞什麼鬼?
「喂,那套泳裝!」
「好猛……」
「這樣好嗎?」
「這裡是學校的游泳池耶……」
周遭的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而我雖然慢了好幾拍,此時也終於發現事情的嚴重性。環顧四周,放眼所及盡是深藍色、深藍色、深藍色,大家都穿著樸素的競賽用泳裝。看看當中那兩朵盛開的紅、白鮮花,與其說她們獨樹一格,倒不如說根本鬧場的。
即便這裡是暑假中開放給學生使用的游泳池,再怎麼說也不能穿著如此華麗的私人泳裝進場吧?
當美園學姐和會長兩人著手準備遮陽傘及純白色戶外躺椅時,後面有人出聲了。
「慢著,天王寺!不要瞧不起游泳!」
回頭一望,一名肌膚晒成巧克力色、穿著三角泳褲的男子佇立在前方。他的頭髮像晒乾的海葵般亂糟糟的,是一頭晶瑩的微髒棕發。我想他的頭髮並沒有經過脫色,恐怕是受到游泳池中的氯所影響而自然掉色。
三角泳褲男指著會長,挑起眉毛說道..
「來游泳池卻不游泳,像話嗎?給我聽好,泳裝就是要溼掉、黏在面板上,這才叫泳裝!」
「社長說的好!」
「速水加油!」
「乾脆用水管噴她們啦!」
游泳社社員帶頭叫囂,聚在一旁的男子們跟著鼓譟。這名被稱為「速水」、「社長」的男子,接著指向美園學姐說:
「竹內也一樣,白色泳裝就是穿來溼掉透色的!把它弄溼!還有快讓它透色!」呃,其實最近的白色泳裝就算溼了也不會透色喔。話說你哪位啊?
「美園學姐,你認識他嗎?」阿熏天真無邪地詢問。
「他是游泳社社長速水同學。」學姐輕嘆著說道。
游泳社社長繼續暴跳如雷地怒罵:「再說,明明是總務執行部全體出動,為什麼只有三個女生啊!」是兩個啦。我已經懶得一一解釋阿薰是男生這件事了。「帶牧村來幹什麼?還不如帶聖橋來!我們可是從來沒看過她穿泳裝的樣子耶!」
喝采聲此起彼落,但會長完全無視眾人的喧鬧,逕自在戶外躺椅旁立起遮陽傘,在遮蔭下入坐、舒服地躺下。紅色遮陽傘下那雙修長的美腿,以極大膽的角度交疊起來。
盡情放鬆過後,會長這才懶洋洋地開口:
「男子游泳社不是應該在體育科第二游泳池包場練習嗎?為什麼速水社長會跑來這種地方?」
「廢話,假期中的游泳池都歸我們游泳社所管,還不是因為聽說這裡有好料……不對,聽說這裡有人鬧事,我才十萬火急地趕過來!」
「我看沒有人鬧事啊。大家都乖乖拿號碼牌排隊,外面的觀眾也只是站在那裡觀看,而且沒有人妨礙女生們享受游泳的樂趣。」
「應該說因為男生們全都不遊了,我們才能好好游泳。」
「對呀,游泳池變得好寬闊喔。」
「不過周遭的視線有點噁心就是了。」
「反正他們全都是在看那兩人,沒關係啦。」
女生們交頭接耳,相視頷首。
「給給給給……」速水社長變得不知所措。「給我閉嘴!這座游泳池是為了游泳而開放的,我絕不準有人不游泳!」不,我看你只是想看泳裝溼掉而已,還有後面那群男的也是。
會長揚起嘴角,眼神極富挑逗地答道:
「既然這座游泳池是為了游泳而開放,為什麼你們身上帶著包上防水套的相機呢?」
會長語畢,速水社長和他身後那群穿著T恤的游泳社社員,紛紛臉色鐵青地伸手摸向臀部。真的耶,每個人的競技用泳褲的臀部都異常鼓起。拜託你們別藏在那種地方好嗎?呃,不過好像也沒有其他地方能藏。
「這、這才不是相機咧!」
「對、對啊!只是一種能用一千萬畫素微距攝影又能錄影的手機罷了!」明明就是相機。
「真令人傻眼,你們居然利用游泳社社員的身分偷拍?」
美園學姐憤然往前踏出一步。
「本人竹內美園,將竭盡全力捍衛本校女生的泳裝美姿!」
「可是你完全沒捍衛到自己的泳裝美姿耶……」
「啊!沒錯。可是,如果讓鏡頭集中在我身上能保護大家免受偷拍侵擾,我無所謂……唉,但是我的身體只屬於日影學弟一個人,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我才想問自己該怎麼辦咧!
此時,更衣室那頭傳來尖銳的女聲。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在吵什麼?」
成群結隊的泳褲男們聞聲,一臉慌張地鳥獸散,人牆頓時瓦解。速水社長也皺起臉來,但仍壓下臀部那塊隆起的部分(我決定不去深思他究竟把相機藏到哪裡),戰戰兢兢地回頭。
來者是-名穿著競技用泳裝、披著夾克的年輕女老師。她全身都晒成健康的咖啡色,胳膊上沒有陽光晒成的袖痕,看來應該是游泳老師。
「速水,你在幹什麼?你們一群人聚在這裡幹什麼?」
她的夾克胸口上繡著「福原」兩字。福原老師注意到遮陽傘與仰躺在戶外躺椅上的會長,於是推開速水社長,邁著大步朝她走去。
「啊、嗯、老師,這是……」福原老師對倉皇失措的速水社長視若無睹,將我們這群人一個個瞪過一遍,厲聲說道:
「整個學生會的人都來了,這是在幹什麼?天王寺同學,還有竹內同學!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居然穿著那麼誇張的泳裝!」
「當然是把美觀度放在第一位啊。」會長若無其事地答道。哇,這個人竟敢用這種語氣跟老師說話。對了,她對學園長好像也沒大沒小的。
「你知道我的話代表什麼意思吧!」
果不其然,福原老師勃然大怒。雖然她的身材緊實纖瘦,但一頭俐落的短髮與嚴厲的眼神,令她的怒吼魄力十足。
「這裡是校內游泳池,請你們穿上符合校規的泳裝!」
美園學姐站到老師和會長之間。我原本以為她會低頭打圓場,不料學姐卻露出略含狡黠的笑容,畢恭畢敬地說道:
「這是符合校規的泳裝呀,我們沒有違反校規。」
「你在說什麼,這哪裡是——」
學姐打斷福原老師的興師問罪,繼續往下說。
「本校所謂的上課用泳裝,是指指定廠商販售的競技用泳裝,對吧?」
「是啊,那你們還明知故犯?」
「這是競技用泳裝。」
學姐撫向性感露肚臍的白色單件式比基尼,如此說道。
「你從剛才起就鬼話連篇,這哪裡像競技用泳裝?像這種——」
「真的是啊。我使用神奇的手段拜託廠商,請他們把這種款式的泳裝改列到競技用泳裝那個類別裡。如果老師有疑問,請自行上廠商官網查詢。」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全身僵直,盛夏的陽光也瞬間凍結。神奇的手段……這人真是不懂得什麼叫適可而止。
「總、總之不行就是不行!」
福原老師的語氣活像小孩子鬧彆扭,我真不懂到底哪一邊才是高中生。
「學生就是得穿學校泳裝!這是校規,體育室有學校泳裝可以替換,你現在馬上去把泳裝換掉!」
「我不是說過嗎?這是學校泳裝呀。這是老師們所定下的規則,我只是照著規則走而已。」
「唔唔唔……」
老師懊悔地低吟半晌,接著再度指向會長。
「那你說,那把遮陽傘跟躺椅是怎麼回事!你們從哪裡搬來的?我可不記得自己說過能在泳池邊使用這種東西!」
此時,會長擺出她瞧不起對方時的慣用手勢——就是伸手捧起一束髮梢,再任它們從指縫間滑落。
「這是去年用總務執行部的經費買來的,園遊會時有好幾個團體曾向我們租用。我把它們收在游泳池倉庫裡,結果體育老師們動不動就擅自把它們拿到游泳池邊使用,還一邊暢飲啤酒。東西原本就是我們的,既然老師們能用,我們為什麼不能用呢?」
「唔……」
福原老師啞口無言。面對學校的暴食女王跟心機女神,她根本無力抵抗。我對她的同情之深,遠比鯙(注11)的巢穴還深。
「……既然你們不游泳,到底來這裡幹什麼?」老師低聲嘀咕。
「正如老師所見,來加深總務執行部所有同仁間的情誼呀。」
「所有同仁?會計聖橋同學根本沒來嘛。她這樣很可憐,快去把她帶來!」
老師,你好像扯到別的地方耶?
「假如你們總務執行部全體人員都穿上樸素的深藍色競技用泳裝,我就認同你說的什麼『加深情誼』那套說詞。否則,天王寺同學和竹內同學怎麼看都只是來這裡舉辦時裝秀而已!」
「實際上就是這樣呀。」
美園學姐面不改色地說道。這個人的膽量真是和會長不相上下。
「我們是來這裡體驗日光浴和視線浴。我們喜歡被看,畢竟這也是總務執行部的分內工作之一,而且我們確實能透過共享這份體驗來增進情感。」
我完全聽不懂學姐在講什麼鬼話,什麼叫視線浴啊?不過,她實在太有自信,因此福原老師也震懾於那股氣勢,不敢吭一聲。
「我們還有很多漂亮的泳裝喔,老師想不想穿穿看?有些新款式可是既好穿又性感呢。」
後面那群觀眾開始鼓譟,大喊著:「副會長,說得好啊!」甚至還有人連藏都懶得藏,直接把相機拿出來接下快門。呃,你們這樣不太好吧?姑且不論特地來讓人看的美園學姐和會長,有些女生只是想來這裡游泳而已。
注11學名Muraenidae,輻鰭魚綱鰻鱺目的一個科,生活與珊瑚礁區的礁洞或巖縫中。
福原老師終於按捺不住,轉向男生們大吼。
「這裡禁止拍照!小心我沒收你們的相機!沒關係,我知道了,下次的職員會議上,我會把這件事說出來,建議今後將游泳池分成男泳池跟女泳池!」
「老師,太狠了啦!」
「這樣還有什麼意思啊?」
那群把色慾寫在臉上的傢伙們開始叫囂、抗議。
「就是因為可以跟女生一起游泳,我才每天來的耶!」
「如果把男女分開,那不就跟上課一樣嗎?」
「吵死了!」老師大喝。「你們也不想想我有多辛苦,我可是得在假期中輪班,一個人把所有游泳池都巡視一輪才行耶!當然要在發生問題之前防患未然啊!」
可憐的福原老師氣得臉紅脖子粗,跨著大步離去。女生們個個一臉錯愕,男生們則拍手目送老師離開。
「福原老師在泳裝外面搭上一件夾克,看來很誘人呢。」會長舔著嘴脣說道。「而且,她生氣的模樣好可愛。」
只要是女人,你誰都吃得下嗎?
男生換衣服比女生快,因此我比其他人早一步回到學生會辦公室。當我伸手握住門把,恰巧聽見裡頭傳出桐香的聲音。
「……快點,日影,你要哪一件?」
聽見自己的名字,我頓時嚇一跳。
其實我只要正常開門就好,卻偏偏小心翼翼地悄悄拉開房門——早知道就不這麼做。
只見桐香坐在會計辦公桌前的地板上,和兔子玩耍著。地毯上攤著一大堆美園學姐留下來的泳裝。
「日影,你喜歡哪一件?這件?你喜歡綠色泳裝嗎?」
兔子湊向鮮綠色的洋裝式泳裝,用鼻子嗅了嗅。桐香將那件泳裝拿起來,然後搖頭。
「不行,不可以選這種強調胸部曲線的。」
「日影」原來不是指我,而是指兔子啊。
棕色毛球這次將鼻尖湊向粉紅色比基尼。
「你喜歡這件嗎?看起來太幼稚了,我覺得日影可能不會喜歡這種。」
兔子抖抖鬍鬚望向我這邊,桐香也擡起頭來注意到我。一瞬間,室內寂靜得有如一口氣開啟全世界的冰箱,兔子看看佇立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的我,又看看臉蛋越來越紅的桐香。
她將無聲的呼喊與好幾件泳裝一併砸向我,緊接著像前陣子一樣躲在會計辦公桌下。
「抱歉,那個,呃……」
我一邊撿起散落各處的泳裝,一邊感到詞窮。最後,我只能擠出這種話來安慰人:「我覺得每一件都很適合你啊。」
「笨蛋!」桌底下的桐香說道。「我、我才不是在選自己要穿的泳裝!」
那你剛剛在幹什麼——我想歸想,但沒有說出口。
「嗚嗚,是日影它、它肚子餓了,所以我想說它或許會吃泳裝!」
鬼才會吃。兔子很纖細,如果你餵它吃聚酯,它會吃壞肚子死掉的……不對。
「我覺得你也應該來游泳池玩啊,雖然今天發生很多怪事,可是很好玩喔。」
「不要。」
我悄悄接近辦公桌,只看得到和兔耳沒兩樣的緞帶前端。
「你該不會是旱鴨子吧?」
「我會游泳,可是沒有特別想遊。」
這句話真教人接不下去。假如她說「我不會游泳」,我還比較好接話。算了,反正這丫頭應該不會因為自己一個人被留下來就感到落寞。
正當我想轉身回去工作時,桐香從桌子後面露出半張臉。
「……如果日影……」
「咦?」
兔子似乎以為桐香在呼喚自己,於是奔至她膝上。桐香將它抱起來,重說一遍:
「如果人型日影堅持要我去的話,我不介意去游泳池。」
我搔搔頭。什麼意思?在什麼樣的情形下,我會堅持要桐香去游泳池一趟?
「就是……如果日影……想要……」
桐香扭捏地摸索著腳邊那件有荷葉邊的白色比基尼。
「啊,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找你幫忙,儘管開口』嗎?你是指偵探業務嗎?可是,我不知道游泳池有沒有偵探可以幫上忙的地方耶。」
我一說完,桐香便面紅耳赤地揮舞泳裝。怎麼?我猜錯了嗎?
緊接著,桐香轉身躲進會計室,我的疑問就這樣懸在心上。當時我萬萬沒想到,桐香真的會在之後前往游泳池辦案。
福原老師是認真的。我們總務執行部有自己的園遊會事務要忙,再次去游泳池玩時已經進入八月,那時的男子更衣室早已上鎖,上頭還貼出一張大大的恐嚇告示。『男生只能使用第一、第三、第六、第七游泳池!』
這是來自體育室的公告。
「聽說現在男女生得分開使用游泳池。」
「好像是為了一些風紀上的問題。」
提著游泳包包的制服女孩們,一邊談論一邊進入女子更衣室。
「為什麼……」
「體育老師超狠的……」
「男人的泳褲有什麼好看啊……」
好幾名男生在公告前沮喪地哀號。
「或許,我跟美園把福原老師整得太過火吧。」
會長瞄著公告說道。
「話說回來,想不到她真的氣到把規定給改了,真是可愛極了。」
「傷腦筋,這樣我該如何讓日影學弟好好欣賞我的泳裝?」美園學姐的臉蒙上一層陰霾。「怎麼辦?我看乾脆讓日影學弟變成女生……啊,可是這樣一來,他就不能當我老公。可是可是!日影學弟變成女生後,不就是另一個日向學姐嗎?兩個日向學姐!好棒唷,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去看醫生啊。
「我會乖乖去第三游泳池,反正我只是來游泳而已。」
應該說,我也沒心情在那種游泳池玩水,根本是被會長和學姐逼來的。
這麼一來,總務執行部就不會再沉迷於游泳吧——我才剛浮起這念頭,阿薰卻冷不防拉住我的手。
「那我就可以獨佔學長囉!」
「沒辦法,今天把日影讓給阿薰吧。」會長聳聳肩。「你們游泳時也可以儘量黏在一起喔。」
「這樣只會害我們兩個人一起溺水吧?」
「不可以啊,日影學弟!不行,你絕不可以和阿薰學弟裸體沉溺在禁忌之愛中!既然要沉溺,就和我一起沉溺!」
你先學一下常識好嗎……
福原老師的攻勢還沒有結束,當天傍晚,她居然來到我的宿舍寢室。
吃完晚餐後,我和阿薰難得正在認真討論園遊會執行委員會的方針,外頭的走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老師,不是那邊啊!」
「牧村的寢室在這條走廊的底端!」
是宿舍學長們的聲音。緊接著,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我和阿薰只好中斷對話,望向房門。我好像聽見「老師」一詞,到底發生什麼事?
有人敲門了。
「牧村、牧村,你在嗎?」
門外傳來熟悉的女聲。
「……那是不是福原老師啊?教體育那個。」阿薰悄聲說著,我也隨之想起,於是走到門邊。
老師一如既往地穿著競技用泳裝搭上夾克,毫不吝嗇地將自己一雙修長的美腿展現在多情的男宿舍生面前……呃,你平常就穿成這樣嗎?虧你成天把風紀兩字掛在嘴上。
「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你。借一步說話,我有事情想問你。」
「呃、啊、喔。」
雖然這間寢室曾有不少女性造訪,女老師找上門來還是頭一遭,而且,這是第一次有人穿著泳裝過來。她說有事想問我?
「啊,老師,請進吧,房間有一點亂喔。」
泰山崩於前仍面不改色的阿薰,二話不說就想把老師請進來。沒錯,由於阿薰每天將這兒打掃得一塵不染,因此我們寢室乾淨得不像男生宿舍,不過這樣好嗎?對方可是老師耶。
「這樣好嗎?」再怎麼說,福原老師自己也不好意思貿然進入。
「沒關係,牧村學長早就習慣這種狀況!每天都有女生跑來找學長,而學長總是不放過任何機會,用既危險又狡猾的甜言蜜語把女生們哄得一愣一愣、渾身酥麻,把她們玩弄於鼓掌!」快住口!你沒看到老師臉上的警戒越來越重嗎?
然而,阿薰已經連茶都端上桌面,老師或許心想「如果就這麼轉頭離去,未免太不給面子」,只好走進室內。
「呃……老師想問什麼?」
我在椅子上坐定,一邊打量老師的表情一邊問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時間將近晚上七點,夜幕即將低垂,為何我會在寢室中和穿著泳裝、披著夾克的年輕女老師面對面談話?至於福原老師看起來也很不自在,只見她用玻璃杯中的烏龍茶潤喉兩三回,才終於開口。
「牧村,還有神林……現在是暑假期間,你們為什麼不回老家?」
我愣住了。想不到老師會和我們閒話家常,這讓我有點錯愕。
「……嗯,這個嘛,因為學生會的工作忙不完……」
白樹臺的宿舍全年開放,即使是長假期間,只要學生願意,想在宿舍待到開學也無所謂,實際上確實有許多人這麼做。
「聖橋同學也一直待在校內嗎?」
「好像是。」
老師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嗎?不過,桐香不在住宿生名單中,只是擅自住在學生會辦公室,這也難怪老師們無法掌握她的動向。
老師將視線落在自己光滑的膝頭,壓低音量。
「我聽說,今天總務執行部又全員來到游泳池,但是聖橋同學好像還是沒來。」
「嗯,是啊。」
老師擡起眼,再度恢復為強勢的口吻。
「為什麼她不來?難得我特地將游泳池分為男泳池和女泳池……她是因為不想讓男生看到自己穿泳裝的模樣,才不來游泳吧?」
「啥?」
我真猜不透老師的想法。她這麼想讓桐香來游泳池?為什麼?
「……我認為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桐香本來就不喜歡外出,所以我想她不會去游泳池的。」
「……原來是這樣……」
老師垂下肩膀。
「我希望聖橋同學能來上體育課。」
她的低語在桌面上擴散。
「因為……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就算我們學校可以靠考試成績來抵掉出席日數,姑且不論其他科目,這可是體育耶!體育!」老師猛力拍桌說道。用不著她說,我也覺得桐香這種從不上課卻能升級的學生很奇怪,但沒想到會有老師針對這點大加撻伐,因而相當吃驚。
「我還以為因為她成績優秀,又是理事長的女兒,所以老師們都裝作視若無睹。」
「確實有一半的老師這麼想。」老師的聲音變得嚴厲。「可是,我也想好好教導聖橋同學游泳啊!」
聽到老師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我居然想著:假如那個純真純樸的風紀委員長楓花學姐當上老師,大概是這模樣吧——事後,我將會明白自己的想法還太天真。
「聖橋同學只聽你的話,對吧?」
「哪有。」好像常常有人這樣誤會。
「只要是學長的要求,我什麼都做!」阿薰,拜託你少說兩句,老師還沒習慣這種說話風格,你看你嚇到她啦,這樣要怎麼對話?
「神林……你跟聖橋同學感情好嗎?」
「是的,我從小就認識桐香姐姐。」
「這樣啊。」老師疲憊至極地嘆一口氣。「既然如此,能不能請你們幫我一個忙?我希望聖橋同學能來游泳,即使一開始只是在暑假中的泳池玩水也無所謂。」
儘管我傾向於助老師一臂之力,隔天卻發生一件令我無暇他顧的風波。
事情肇因於下午來到學生會辦公室的柏崎駿學長。
「早啊愛愛!」
一陣清爽的微風伴隨他由大門吹來,這名宛如夏日陽光的好青年,正是就讀高中部理工學科三年級的前任學生會書記。
「哎呀,學長,什麼風把你吹來的?現在可是暑假期間呢。」
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睡午覺的會長擡起身子問道。阿駿學長每天從家裡通車上學,同時是即將面臨大考的考生,因此在暑假期間看到他實屬罕見。
「因為我偶爾也想來看看可愛的學弟妹們嘛。」阿駿環視辦公室一圈。
面向筆電、正在歸納上半年度報告的美園學姐,微微擡眼諷剌道:
「反正你一定是來偷拍國中部女生在社團活動中揮灑汗水的模樣吧?」
個性溫和的美園學姐,一面對阿駿學長便變得說話不留情,不過這也沒辦法。
「喂喂,拜託別說得那麼下流好嗎?」阿駿學長一臉無辜地聳聳肩。「那不是汗水,而是少女的汁液。」
「你的說法才下流咧!下流一百倍!」
這個人是貨真價實的蘿莉控。
「尤其一到這個季節,國一女生們就會逐一從蘿莉的地平線展翅高飛,變成成熟女性,真是個既傷感又美麗的季節啊,我哪有心情準備考試呢?」
阿駿學長的話令我心中浮起一個疑問,但這種問題實在沒什麼好深究,於是我決定閉嘴。然而,阿駿學長眼神銳利地望向我。
「你好像有話想說嘛,日影。想問什麼儘管問吧。」
「嗯……我只是純粹好奇而已喔!」我事先宣告之後,才繼續往下說。「為什麼你對國一女生這麼執著呢?呃,也就是說,如果是國小畢業視為蘿莉與成熟女性之間的界線,我多少還能理解,可是,我看學長好像很執著於國一這個年紀,所以覺得很好奇。」
以前學長也曾讓我們見識過他異於常人、辨識國一女生的特殊能力。
「喔?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我們可以用蘿莉邏輯中的倫理學理論,或是理論上的蘿莉、嚴格定義的蘿莉來談論這個問題。」煩死了。
「啊、呃、那個……我只是隨便問問,不回答也沒關係啦。」
阿駿學長優雅地坐在接待用沙發上,只見他沐浴著會長愉快的視線以及美園學姐滿懷敵意的視線,像個接受商業雜誌採訪的業界先驅般侃侃而談。
「那種拘泥於小學生身分、小學書包之類蘿莉表徵的人,就是所謂趕流行的蘿莉控——陸地蘿莉控。」
「喔……」
「『陸地蘿莉控』是某一名小說家所提倡的外號,源自於『不會衝浪卻裝成衝浪手耍帥的陸地衝浪手』,指的是那群把衝浪板裝在車頂、去日晒沙龍把面板晒黑好方便向女生搭訕的人。為了小學生和幼稚園生哪一種比較萌而爭論不休的人,也是同一種貨色,他們都是陸地蘿莉控,亦即外行人。」
阿駿學長的語氣開始顯現一股危險的熱度。
「專業的蘿莉控不會拘泥於那種表象。國中一年級這一年間,也就是少女從十二歲成長為十三歲、逐漸從青澀轉為成熟時,那股哀愁、最後一瞬間的迷人光輝,才真正惹人憐愛啊。」
什麼叫專業的蘿莉控?我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想打斷這個既愚蠢又沒營養的話題。但是,阿駿學長的閃亮眼眸暗示著「快接話啊」,而隨便提出那種問題的我也難辭其咎。沒辦法,就陪他吧。
「十二歲到十三歲之間……呃,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阿駿學長倏地探出身子,彷彿讚賞著「問得好」。
「因為十三歲是日本法律上的性自主年齡。」
「性自主……是嗎?」我眨眨眼,這個詞彙真陌生。
阿駿學長興致盎然地繼續往下說:
「就是指法律認為一到這個年齡,女生就有能力判斷是否該與他人發生性行為。換句話說,即使是你情我願,但只要和未滿十三歲的女孩MakeLove,就會觸犯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條而夠成強姦罪。簡單說來,即使和未滿十三歲的女孩相愛,也只能停留在柏拉圖階段不可。那股令人懊惱的掙扎,和女孩一到十三歲蘿莉控就被瞬間滿溢位來的激烈情感吞噬但還是隻能堅守純潔的信條而停止去愛這種絕望,才是蘿莉控的真髓!」
「美園學姐,快叫警察。」
「已經叫了。」
「還有救護車。」
「已經來不及了。」
我有點太看輕阿駿學長了,想不到他是一個信念如此堅定的罪犯。會長笑得前俯後仰,真虧她能和這種人共事三年。
「啊,對了,我得在警察到前,先把正事說完才行。」阿駿學長突然恢復為冷靜的語氣。
「正事?學長,我已經很累了,拜託你不要再談到蘿莉好嗎?想說的話,去拘留所跟刑警說吧。」
「這件事跟蘿莉並非一點關係也沒有,至於跟總務執行部的各位關係可大了。裡面牽扯到許多金錢,說不定會驚動警方喔。」
率先有反應的人是會長,她從拉低椅背的椅子上一躍而起,來到接待用沙發上;美園學姐則停下打鍵盤的雙手,我也從玻璃桌上探出身子。
阿駿學長從口袋中掏出PDA。
「這是最近引發熱烈討論的線上遊戲。」
「……遊戲?」
「嗯。這個遊戲以白樹臺學園為背景,雖說是遊戲,其實只是付錢收集特殊卡片罷了。但是,當中的卡片影象大多是容易走光的角度——而被拍攝者都是我們學校的女學生。」
會長頓時雙眼圓睜,美園學姐則起身奔來。
我們越過阿駿學長的肩膀,窺向PDA畫面。
「上頭是沒有出現『白樹臺』這三個字啦……」
遊戲名稱是幾個粉紅色的大字:「H學園!」
「……雖然我們的校名沒有出現,不過其他東西實在超顯眼的。」比如色慾。
副標是「JC·JK泳裝特輯」,以各種意義來說,真是下流斃了……
阿駿學長觸碰畫面,讓我們看看裡頭的內容。穿著學校泳裝的女孩們一一出現在畫面上,看來場景是游泳池邊……這是我們學校嗎?
「每一個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說。「連游泳池也是校內的游泳池。」
「其實裡面好像也有狐徹和美園的照片,不過那是超級無敵的特殊卡片,所以出現機率很低。真不知道得花多少錢才拿得到。」
美園學姐目光冰冷地望向阿駿學長。
「……既然柏崎學長已經拿到幾張卡片,換句話說,你跟其他人一樣,也在花錢收集照片?」
「嗯,算是吧。可是我只對國中部一年級生的照片有興趣,而且這樣做效率太差,加上我個人拍攝的照片比這些好多了,所以馬上就不玩——美園,不要折不要折機子會壞掉啦!」
阿駿學長從美園學姐手中奪回差點攔腰折斷的愛機。
「還有,裡頭好像也有桐香的照片,不過那時宇宙終極無敵特殊卡片,所以出現機率很低——桐香,不要折不要折機子會壞掉啦!」
不知桐香是何時從會計室跑出來的,只見她正拚命想把PDA從阿駿學長手中搶過來。
「啊,對了對了,裡頭好像也有阿薰的照片,『性趣』與眾不同的日影可以——不要折不要折機子會壞掉啦!」
「不要鬧了,請你馬上把照片刪掉!解除安裝!」
「喂喂,冷靜一點,不要被情感衝昏頭而忘記遵守道德規範嘛。」
「你沒資格說別人!」
「現在最好先不要刪照片,畢竟那是證據。總之,這款遊戲怎麼看都有問題吧?」
「當然。好,遊戲經營者到底是誰?他又是如何拍到這些照片?很顯然,只有我們學校的人才辦得到這種事。」
會長盤起胳膊說道。
「只要在把阿駿交給警方時順便提起這件事就好啦。」
桐香話中帶剌地說道。「逮捕阿駿學長」已經越來越不像玩笑話。
然而,會長搖搖頭。
「不,這件事必須由我們來調查。」
「為什麼呢?」
美園學姐皺起眉頭,會長則露出凶暴掠食者的笑容。
「因為不知道遊戲經營者是誰——正是對我們有利的地方。」
既然要調查線上遊戲,就得找專家處理,於是我們率先通知IT社的伊藤學長,請他幫忙調查。至於阿駿學長,我們則拜託他調查每一張照片的拍攝地點以及拍攝角度等詳細資料。
我們委託各領域的專家,接下來只需等待調查結果,因此學生會偵探無事可做,照理說應該能回到專心準備園遊會的平凡生活才對。
然而,案件的發展超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翌日早晨,當阿薰從宿舍晒衣場回來後,一臉擔憂地說道:
「……呃,學長,你把晾乾的衣服收回來了嗎?」
「咦?還沒耶,抱歉。」
說來慚愧,連洗衣、晾衣服我都全部交給阿薰處理。原本決定要由我來收晾乾的衣服,但昨天實在太忙,所以忘記了。
「我想也是。好奇怪喔~」
「怎麼?」
「我一直忘記把泳褲收回來,剛剛正想去收,卻發現不見了。」
「會不會在洗衣籃裡?」
宿舍的洗衣機和晒衣場是公用的,由於晒衣空間持續不足,因此大部分人都會把別人晒乾的衣物收下來丟進巨大的洗衣籃中,以騰出晒衣空間。在那個大到足以容納大象屍體的洗衣籃中打撈自己的衣服,是男子宿舍的日常景緻之一。
「我請洗衣場的大家幫我找過了,但還是找不到。」
「嗯……只有泳褲不見嗎?」
「只有泳褲不見。學長和我的泳褲都是。」
一百多人共用一座洗衣場,衣物不見本來就是常有的事,不過這回不見的是泳褲……總覺得事有蹊蹺。
阿薰的泳褲,專門收集泳裝照的線上遊戲——事情絕對不單純。
此時,電話響了。
『日影,來一下體育科第一遊泳池。』桐香機械化地說道。『我也會馬上過去。』
「什麼?發生什麼事?」
『剛才女子游泳社的社員來說,好像有案件發生。帶數位相機過來,這樣才能維持現場和拍照。』
「好。」
語畢,我切斷通話。我身上還穿著拿來當睡衣的T恤和短褲,於是趕緊洗臉,換上夏季制服。
「怎麼回事?學長。」
「我現在正忙,待會兒再告訴你!應該說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我對阿薰撂下這句話,走出門外。
外頭的太陽剛剛升起,矗立於庭院中的樹木拉出長長的影子。某處急性子的油蟬,已經開始大聲鳴叫。
體育科第一遊泳池位於校地南方,距離男子宿舍相當近。暑假期間,這座游泳池專屬於女子游泳社。更衣室門口有幾個穿著夾克的人,看來應該是游泳社社員。
「我是總務執行部的人!」
我一奔向前去,女孩們紛紛回頭。我對她們亮出左臂上的臂章。
「我收到學生會辦公室傳來的通知,請問發生什麼事?」
一名高中部二年級生先是和周圍社員面面相覷,接著才不安地開口:
「我們來這裡晨練,結果……呃,有點難解釋,你看了就知道,過來吧。」
我來到游泳池邊,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瞪口呆。
這種狀況確實難以解釋,但是一目瞭然。
水面上倒映著夏季早晨的烏雲,同時漂浮著大量深藍色物品。微風吹來,那些深藍色物品隨之扭動、搖曳。
仔細一瞧,我果然沒有看錯——是泳裝。一堆女用學校泳裝(到底有幾件?)撒落在水面上。
不僅如此,水底各處也沉澱著某種黑黑的東西。由於池水太深,因此我看得不大清楚,該不會是圍棋棋子吧?我忽然想起國小的游泳大賽有一個專案是撿棋子。
「……搞什麼啊。」
我下意識地咕噥。
聚集在我身後的女子游泳社社員們似乎也有同樣的心情。她們肩並著肩,用深感詭異的眼神環顧骯髒的游泳池。
後面傳來更衣室拉門的拉動聲。
回頭一望,出現在門口的人頭上繫著黑白相間的緞帶、露出純白襯衫的肩頭、西式制服外套滑落至手肘——是桐香。
圍在她脖子上那兩條接在一起的臂章,當中的「偵探」兩字昭示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