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雨和古怪女孩來襲宣告開始的令人憂鬱的星期一,才剛過了一半。
午休時間,在食堂和同班同學一起吃飯,但我完全處於食不知味的狀態。幾個同學還在食堂裡開心地聊著天,我則獨自回到教室裡翻開筆記本。
那是上個星期一整週的筆記。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的都是不記得有教過的內容。
不行,真的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還想著看看筆記說不定能想起些什麼,但什麼都沒有發生。淡淡的希望就這樣唰啦唰啦地揉成一團進了垃圾桶。
即便如此,我還是認真地看著筆記上寫下的文字。
現在我正在看的是世界史的筆記。印加帝國的瑪雅文明啦,巨大的納斯卡線條啦,上頭記著這類令人費解的東西。我們學校在歷史相關的課程上,要求高的要命。據說是因為學校的創始人是負有盛名的歷史學者,所以也以重視歷史的專門課程為賣點。順帶一提,上午世界史的老師對我大發雷霆。似乎是我忘了帶課上佈置的報告來著。真想幹脆和老師說清楚,我不光忘了帶,就連他佈置過作業的記憶都不知飛到哪去了。
果然,我完全沒有之前一週的記憶。
理由不明。不過大概也不是發生了事故,這點倒是可以確認,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畢竟,這種情況普通來說根本不會有吧。罕見到我直到早上看天氣預報的電視節目時才發現自己丟了一整週的記憶。即便已經發現日期比我記得的時間點提前了一週,我還是沒法理解這是個什麼狀況。
今天是,六月第一週的星期一。但是我還想得起來的最後記憶,還是在我總算開始熟悉班上同學,渡過這段重要的時期,接下來應該是五月份最後的一個星期才對。
也就是說,五月的第四周這整整一週的時間,從我的記憶裡徹底消失了。
我理解到記憶喪失的狀況,全拜今天早上和那個女孩的遭遇所賜。
明明是雨天,卻沒有撐傘,淋得溼透的她。在上週我似乎向她告白了。而且還是用情書這種古風的做法。
早上,我告訴她自己失憶之後,她一副茫然自失的樣子,搖搖晃晃地回去了。後來我再一看,信上還寫著她的住處和名字。上面沒有郵戳,在我想不起來的前一週裡,我似乎是老老實實地把情書投到了她家裡。到底是因為我真的喜歡她,抑或只是因為直接告白太難為情了?反正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也只好作罷。
幡谷月夜。這應該是她的名字。
怎麼辦。
到底怎麼辦啊。
雖然這樣說有些對不起她,要我對那樣的女孩告白什麼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啊。但是,信上的文字又確實是我的筆跡。雖然想不起來了,但是我對平時的自己好歹還是有分寸的。不管是開玩笑還是騙人的話,那種內容是絕對不會寫在信上的,我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這個暫且不提,被女生甩了之後我還是稍微有些消沉的。
本來我萌的是那種察覺被人注視之後,避開視線的女孩子才對啊。我的初戀物件,卻是一個令人費解又突如其來的,那樣一個古怪的女孩子。
不過,我卻不禁回想起那個女孩的面容來。
稍微有些浪費啊。明明長得那麼可愛。
總之現在得想方設法把沒了的記憶找回來才行。
既然想不起來的話也無可奈何,從周圍的人那裡收集情報說不定還更快。
為什麼,剛好就沒了之前一週的記憶呢。再之前的明明都記得好好的啊。
我一面看著筆記,班上同學發出了“怎麼回事,居然在預習,好難得啊”之類的議論。這不是預習,是複習啦。而且還是複習自己完全不記得有學過的內容。
同學之中,有一個同班的男生走到我旁邊,露出困惑的表情出聲叫我。
“仁,有個女生來找你。”
“誒?誰啊?”
居然是女生?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我還以為是不是老師快來了,扭頭一看時鐘發現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再一看教室的門口,有個少女走了進來。
沐浴在窗戶裡透進的陽光中,放出透亮耀眼光芒的頭髮。光滑而柔軟的白皙面板。透出穩重性格的一舉手一投足。這洗練的美貌,簡直是百看不厭啊。
男生們的視線集中在少女身上。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神穀日向學姐,她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班上的同學都因為身為高年級學生的她走進一年級的教室,以為出了什麼事而震驚不已。真不愧是學園第一的美少女啊。
日向學姐四下看著教室裡,最終直直地看著我。
誒?
“仁君。”
日向學姐喊了我的名字,對上我的視線。
莫非,莫非是日向學姐在叫我嗎?
和我完全沒有交點的,學園第一的高嶺之花日向學姐,為什麼會?
“抱歉。現在,有空嗎?”
日向學姐緩緩地邁步走近。
她走到我的座位面前停下,手撐在我的桌子上,變成我仰望著她面孔的狀態。
和她視線相對著說話,還是第一次啊。我緊張地稍微挺直了身體拉開距離。但是日向學姐卻反而朝我貼了過來,到了她那及肩的頭髮快要碰到我臉上的程度。
“昨天我們可是比現在靠得更近呢。”
昨天?難道是說星期天嗎?又是我失憶期間的事情?
喂,昨天的我,你到底幹了什麼。就算這樣問自己,也不可能有答案吧。我尋思著該問些什麼問題,畢竟是難得的和日向學姐搭話的好機會。
“靠得更近,是怎麼回事?”
日向學姐聽了我的話,眯細了眼睛,嘴角的微笑不為所動。
“想要確認一下麼?能接近到什麼程度呢?”
不是,所以我要問靠的更近是怎麼回事啦!
似乎是見到我默不作聲的慌張模樣誤會了什麼,日向學姐把臉貼的更近了。
“騙你啦。才沒有在這種地方那種地方做這樣那樣害羞的事情啦。不過,和那時比起來今天明明離我這麼遠,怎麼還害羞呢?”
所以說,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省略主語,省略主語一點都不好啦!
而且因為日向學姐以只有我能聽清的音量小聲地說著話,附近的圍觀群眾似乎都對我們的交談內容感到好奇,紛紛投來關注的視線。抱歉,請各位不要看過來,我不習慣被人這樣注目啦。
“日向學姐,那,那個,請問,你說的是什麼事情?”
我得想辦法試著打聽出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剛一問,日向學姐又朝我貼過來。這下已經接近到臉能碰在一起的距離了。
好,好近,靠得太近啦!
“昨天的事情就不要說出來了嘛。能當做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祕密嗎?”
伴隨著輕聲低語,日向學姐溫熱的氣息也一併吹了過來。
不管是要說出來,還是要當成小祕密,實在是非常抱歉,昨天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來啦。而且不光昨天,一整週的記憶全部都忘光光了。
“昨,昨天的事是說?”
日向學姐似乎對於沐浴在眾人視線中有所自覺。她稍微掃了幾眼周圍的動靜然後看著我,塞給我一張淺黃色的字條。
“你的感情,通過昨天你的行動我已經很明白了。雖然稍微有些大膽,不過既然你愛慕著我,我也想要回應你的感情”
噢,噢噢噢噢。
怎,怎麼一回事,怎麼一回事啊?我對她做了什麼啊。做了什麼能把愛慕之心傳達過去的事情麼?
沒有搞錯吧?這個,真的沒有搞錯方向吧?
我可是忘得一乾二淨啦,找我算賬也沒辦法啊!
“那,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對著下意識開口的我,日向學姐把自己的食指抵在自己嘴脣上,“噓”地低聲提醒我。學姐那被手指碰到輕輕陷下去的嘴脣好像很柔軟的樣子。是要我別出聲麼?在這種情況下要我保持淡定,能做到就見鬼了!
對著慌張地大叫的我,日向學姐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
日向學姐,把自己的食指輕輕放在我的嘴脣上。直到剛才,那手指還碰著日向學姐的嘴脣。
這裡可是教室啊!大家都在圍觀我們啊!
日向學姐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又拿出一張字條來放在我的桌上。
“我當然OK啦”
不不,這個在各種意義上都NG過頭了吧。
不對不對,並不是說不可以什麼的。畢竟,突然進展到這一步我也很傷腦筋啊,這樣的!要說開心的話當然是很開心了,如果是做什麼都OK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是吧!
按道理說應該是值得開心的狀況,但對於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的我來說,依舊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話說,昨天的我,向兩個女生同時告白了麼?
竟然給其中一個女生遞了那樣令人害羞的情書,又對另一個女生做出了種種羞於啟齒的大膽行動麼?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啊?這不就是所謂腳踏兩條船麼?我怎麼會變成這種不靠譜的男人啊?
雖然我覺得自己不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莫非事實上我還有一個隱藏人格之類的東西,是裡面那個我做出這種出人意料的事情麼?雙重人格?裡面那個我出來的時候,外面的我就失去了意識嗎?雖然是動畫和電視劇裡用到爛的設定,難道這次輪到我了嗎?
抱著打破現在狀況的念頭,我拉著日向學姐出了教室到走廊上。我的行動引起周圍一片騷動,雖然引人注目確實很不自在,但教室裡不能再呆下去了,去現在沒什麼人的走廊上還更好一些。
日向學姐猶豫著跟著我一起到了走廊上,看了我一眼,露出羞澀的笑容。
好可愛啊。這是怎麼回事,超治癒的。突然見到學姐有如小動物的姿態,簡直就是專門激發他人保護欲的動作嘛。
不過接下來,說些什麼好呢?一堆想法完全理不出頭緒,根本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麼呢。
“那個,這個,呃……”
在我面前,正是歪著腦袋的學姐那直直地凝視著我的透明眼眸。
不愧是全校公認的第一美少女啊。不行了,就算當場看入迷了也沒辦法對吧……才不對咧!
“抱歉,就算你說OK什麼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啊。總,總之啊,請告訴我昨天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吧。”
這個,是我的真心話。
啊咧?
日向學姐深深地低下頭來。剛才還像陽光似的光芒不知哪兒去了。學姐輕輕地咬著嘴脣,肩膀微微地顫抖著,發出努力抑制住什麼的聲音。
“為什麼這麼急著要我說出來呢?難道說你討厭這樣子嗎?明明討厭這樣子,昨天為什麼,還對我做出那種事情?”
整理一下思路吧。就是說,昨天,我對她做了什麼。
“不是啦,並不是討厭。討厭什麼的怎麼可能嘛。”
就算我不記得了,也肯定不會討厭學姐嘛。這是真心話哦。
“真的嗎?那就是說,兩個人都OK是嗎?”
日向學姐的臉上唰地又有了神采。喔喔,好刺眼啊。不過現在還不能移開視線。我面對著學姐。
“那,那個,那就有點……”
昨天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嘛。真想這樣直率地把自己失憶的事情告訴她。但是,按照正常方式思考一下好了。失去了整整一週的記憶,這也太巧了吧?要是有誰對我這麼說我也肯定不信,一定會當成是藉口的。所以為了不至於演變成這種情況,應該事先做些鋪墊什麼的。
“雖然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不過似乎在我身上發生了些什麼變化……呃,怎麼說好呢。總之,要是日向學姐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再好不過了。”
接著就請日向學姐吧昨天的事情告訴我吧。雖然被我這樣纏著很煩,不過這可是真心話。
我看著日向學姐。日向學姐聽了我的話,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我啊,只是那個,想和日向學姐好好地說清楚。”
拜託了,請給我一些時間好好冷靜整理一下狀況吧。
“那就是說,和我就不想好好地說清楚嗎?”
我緩緩地轉過頭,將視線轉向朝聲音的來處。那裡站著的,是今天早上,在我家門口一直站著的女孩。
壞了。各種意義上真心不妙啊。
到底,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而且她現在撐著黑色的傘。明明是在校內,還是在走廊上。在這種地方撐著雨傘幹什麼啊。明明真在下雨的時候都沒撐著不是嗎!?
“我特地過來跟你打招呼,你居然徹底無視我?”
嗯?啊咧?不是日向學姐來找我嗎?怎麼變成你來找我。
我上下打量著她的衣著。她全身的裝束如同烏鴉一般,上下一身黑。深色的長裙更給她增添了幾分陰沉的氛圍。
可是,這麼顯眼的女孩子,原來是同校的啊。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漆黑的少女,眾人仰慕的日向學姐,最後還有個一點都不起眼的我。面對這種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陣容,附近的同學們也開始紛紛議論。身處走廊上看熱鬧圍觀群眾視線的焦點,我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你還真有福氣啊。好歹看看自己是個怎樣的立場吧?要不然就把你先咒後鞭打至死了哦?”
別說啦,又對著我說這種危險的話。退一百步來說,至少說清楚下咒和鞭打到底是哪個啊。另外請不要隨便就把我殺掉。
“那個,先好好把話說清楚吧。是幡谷同學對吧。”
我試圖獲得沉著臉的漆黑少女的諒解,不過只是讓她的表情變得更加險惡。
“那麼把提出商討的我,完全無視掉的,又是誰家的哪一位啊?……喂,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啊?”
“名字不是就寫在信封上麼。很可愛嘛,月夜這個名字。”
啊咧。
幡谷同學的表情僵住了。還有這算啥啊,這種,大範圍的令人難以忍受的氣氛,彷彿刺著全身的感覺。面對劇烈變化的狀況,我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可,可愛什麼的,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誒?槽點原來在那裡麼?我只是實話實說啊。還有,可愛說的是名字啦,不過這個說法乍聽之下卻像是在說幡谷同學很可愛就是了。不過確實,我也覺得她身材和相貌都挺漂亮的。
“你,果然還是喜歡上我了麼?這種想法你趁早放棄吧。我都說了好幾次了,你這種人我才不要呢!從今天早上你說的話我就徹底確認你如我所想一般是個爛人了,要我和你增進什麼感情,做夢去吧!”
別過來,噁心死了!討厭!絕對不要和你交往!她那近似於悲鳴的喊聲迴盪在走廊裡。
真厲害。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甩了,絕對是新鮮的體驗啊。而且是被同一個女孩在一天之內甩了兩次,還不記得自己向這個女孩告白過。受到這種打擊,別說是淚奔,我就連死的心都有了。
俗話說禍不單行,日向學姐“誒”地愣在一旁,來回地看著我和幡谷同學,一副困惑的樣子。
不好,這下要露餡了。
等一下等一下,說不定能行啊。這不是露餡,而是把原本需要解釋老半天的事情一下子挑明瞭不是嘛。但是我身上冒著的冷汗卻停不下來,沒問題吧。
話說回來,這莫非就是修羅場麼?沒錯吧?為什麼,在我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裡非得捲進這種事情啊!
真是,過去的我到底做了什麼!
“明明就,給我寫了那,那種羞死人的情書!我,我現在去報警你也是百口莫辯哦!”
喂喂喂喂,幡谷同學——。
這種會在各種意義上引發誤解的事情,不要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啊!
聽到幡谷同學的話,日向學姐的身體緩緩地偏向一邊,簡直像是馬上就要暈倒一樣。
“你,你搞錯了,為什麼會那樣,我也搞不明白啊!”
幡谷同學走近我身邊,指著我說。
“你在說什麼啊。你明明就對我做出瀕臨犯罪邊緣的事情了吧,在星期天。”
日向學姐小聲地重複著“情書”“瀕臨犯罪邊緣”之類的詞句。
糟糕了,總覺得整件事最糟糕的部分被徹底抖出來了。
不對,反正這是早晚要說清楚的事情,就算露餡了也不算糟糕。糟糕的是,這件事在這個時機從幡谷同學的口中說出來。本來應該做好進一步鋪墊的。
“好啦,幡谷同學,拜託你先暫停一下。”
但幡谷同學似乎想要趁勝追擊送我出局。
“為什麼到現在還想要遮遮掩掩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要是還想矇混過關我就咒你半死哦!”
“我不是打算遮遮掩掩啦,這種事情講究的是時機啊!”
“那就是說都是事實了?”
聽到我的話,日向學姐當場坐倒在地,擡頭看著我。她稍微皺著眉頭,除此之外,她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人家,還是第一次啊。”
你也來這個麼,喂喂喂喂喂喂!
第,第一次?
日向學姐小聲地說著。那聲音像是在說給自己心中某個人聽似的,感情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流露出來。
學姐說的“第一次”是什麼啊。想到這一點,我本能性地發生排斥反應。“第一次”是什麼意思,現在我真的不願意去想。後背冷汗溼透,涼颼颼的。
日向學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我以為學姐會就這樣無視我走掉,但學姐還是以僵硬的動作轉身對著我,露出溫柔而脆弱的微笑對我說。
“給你添麻煩了,實在是非常抱歉。”
然後不等我的回答,學姐緩緩地離開了。為了邁出步子而努力挺直的後背,她的身影漸行漸遠,該說是虛幻還是強烈呢,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印象。
完了……如果可能的話,也把我一起帶上吧。我看了幡谷同學一眼。
“看我幹什麼,小心我詛咒你到你下地獄為止。”
別咒我下地獄啊。不對,某種意義上已經下去了。
“那算什麼,那個學生會長,是為了什麼目的來跟你接觸的?”
幡谷同學向目送著日向學姐遠去的我問道。
日向學姐,和你一樣是來給我回復的。不過,人家和你不一樣,是來跟我說OK的。我在心中暗自說著。
“嘛,也好,我也只是有事來找你一個的。雖然今天早上沒弄清情況,讓你糊弄過去了,現在可以好好對我說明一下信的事情嗎。這次要是再耍花招,我就真的用詛咒玷汙你哦。”
聽到這充滿憤怒的話語,我的肩膀大大地顫抖著。用詛咒玷汙到底是怎樣一回事啊。感覺知道太多了會對身體不好的樣子。
就連她骨碌骨碌轉著傘的動作,在我看來都像是在威嚇一樣。這個暫且不提,我也差不多要從對自己昨天腳踏兩條船今天被甩的狀態下振作起來了。現在真心不是淚奔的時候。雖然想要馬上跑回家裡鑽進被窩全部忘光光,但是這樣做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這我好歹還是知道的。我只好面對現實。
那麼,該怎樣和她交談呢。不管是被詛咒還是被玷汙什麼的,兩個都不想惹上啊。
“幡、幡谷同學。”
我鼓起勇氣喊了名字。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先前我也說過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所以就算你問我那種事我也……”
我剛這樣一說,幡谷同學的表情就立刻凍結了。
“你認為這樣說有用麼?我要好好問清楚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看來我在她心目中已經被認定為跟蹤狂了啊。
“就說了我不知道啦。幡谷同學,你自己不是說過嘛,我到你家的郵箱前頭把情書丟進去了什麼的。記不得昨天發生了什麼事的我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能靠幡谷同學你自己好好回憶一下了。”
啊咧?可是,幡谷同學應該不認識我才對啊。就是因為不認識我,所以收到情書才會不知所措不是嗎。關於這一點要好好問清楚。
“話說幡谷同學認識我嗎?”
聽到我這句話,幡谷同學“唔”地一聲沉默了。她握著傘的手上又多加了幾分力道,表情也不如先前那樣遊刃有餘。
“那……那種事情……”
幡谷同學這麼說著,一面露骨地逃避著我的視線。
“請你,一定要好好說清楚。我覺得這一點很重要。”
“你很煩啊。敢再進一步的話我就讓你祟殺而死哦!”
咿,被她大聲吼了。
然後,眼角泛著淚光的幡谷同學又進一步丟出了衝擊性發言。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嘛。我也是,到昨天為止,一整週的記憶都沒了啊!”
誒?怎,怎麼一回事?
實在不像是幡谷同學的形象啊。
“你也好好看看氣氛啊。就沒有察覺到我很困擾麼?為什麼,還要那麼直白地追問我啊!詛咒你哦!”
這樣啊,下意識地躲避我的視線原來是她覺得困擾的表現麼。這樣啊,沒能察覺到還真是抱歉。
話說這種事情你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啊!
還有什麼詛咒連發的,算我求你停一下吧!幡谷同學大概是不向周圍放出那種電波就不自在的體質。要說的話也是這個年紀常有的事情,不過別老說那些危險的話啦!每次一說我都心跳過速難受死了。誰都想不被人詛咒地好好活下去嘛。
“雖然不是很明白,幡谷同學也和我一樣,記憶都?”
幡谷同學強撐著逞強的表情,咬著嘴脣大大地點了點頭。
兩人都失憶了,這下怎麼辦才好。又得知了一個沉重的事實,可又不能當做沒聽過。
“這下麻煩了,不做些什麼不行呢。先互相交換一下手頭的情報吧……”
“那個還沒來呢。”
誒?沒來?什麼東西?
“本來應該要來的啊,那個。”
幡谷同學一臉認真地說著。
女孩子以如此表情用曖昧的說法提到沒來什麼的,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吧。就是那個,呃,仙鶴送子的那個……誒誒誒!?
完了。這下真的玩脫了。怎麼想都很糟糕啊。
等等。好好整理一下狀況啊,我。就算是上週犯了生活作風錯誤,也不至於一週之內就不來那個吧。怎麼說都太早了。
“不好意思,我覺得那個真的不關我的事。有沒有其他有些頭緒的物件呢?”
幡谷同學的手指骨碌骨碌地轉著傘,淡淡地答道。
“誰?其他有些頭緒的物件是指什麼?”
“那個,除了和我以外,有沒有和別的誰,做過那種能生孩子的事……”
生孩子?幡谷同學低聲重複著,我點了點頭。瞬間,幡谷同學從無表情立刻切換到憤怒狂暴狀態。
“瞎,瞎說什麼呢!笨蛋,性騷擾,變態!你是說我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女人嗎?你想到哪裡去了啊!你是笨蛋嗎?”
暴怒的幡谷同學臉氣得通紅。
“是說昨天本來應該送到我這裡的,重要的東西啦!是蘊藏不可思議力量的寶物啦!”
既然是這樣你倒是早說啊。害我丟臉丟大發了。
“寶物?我是搞不太懂啦,理解為電視的鑑寶節目裡亮相的那種,祕寶那樣的東西可以嗎?”
怎麼搞的,為什麼大家都省略主語啊!主語,太重要了。
“總之,很重要的東西找不到了啊。就在我失去記憶的上週裡。……恐怕就是昨天星期天,你往我家郵箱裡塞情書的那天吧。”
看來幡谷同學比起失去的記憶,更在乎丟失的東西的樣子。
不過,幡谷同學如此珍惜的祕寶,到底是什麼東西呢?還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嗯,嗯,既然我們都有要解決的事情,那就為了查清上週發生了什麼一起合作好麼?”
我也想要查清楚,為什麼之前的我會做出這種腳踏兩條船的差勁行徑,不然我怕是今後再也無法在幡谷同學和日向學姐面前擡起頭來了。
聽了我這句話,幡谷同學一瞬間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回到無表情,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來她也贊成了和我合作的計劃。
“啊咧?那個是什麼?”
她朝著我指著什麼。我沿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誒,這不是日向學姐塞給我的便條嘛?
“沒什麼沒什麼,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幡谷同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我手裡搶走了便條。
日向學姐對我告白的回答,這下被看光光了。
幡谷同學的表情凍結了。壞了。我努力擠出笑臉想要矇混過關。
“你,除了對我以外還對別人告白了麼?”
“呃,那個啊。”
對不起,我也真的不知道有這回事啊。雖然我想這麼說,無奈喉嚨乾啞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
“這算什麼啊,雖然搞不懂這什麼意思。……真差勁,你倒是老老實實地說給我聽聽,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吧。也包括你是不是真的失憶了在內。”
不對,我沉默並不是因為在找藉口啊,只是被現在的情況弄得頭殼快要裂開,不知如何應對而已啦。
我鼓起勇氣,為了將這曖昧不明的感情向她傳達,拼命地尋找著詞彙開口了。
這時候上課鈴響了起來。
“時間到。今天因為我還有事所以就算了,明天放學後我還會再來找你的,給我好好等著。還有,企圖欺騙我或者是像今天這樣裝傻什麼的奉勸你不要嘗試。咒死你哦。”
她撐著傘,邁著悠然的步子離開了。
以一場不記得的告白開始的,我和幡谷同學的關係,就在這差到極點的氣氛中,為星期一畫上了句號。
失戀,肯定是不論誰都會有的經歷。
實際上,在想著“真可愛啊”之後就被女孩子避開的故事還有後續。
我還沒有放棄啊。怎麼能就這樣,繼續被女孩子逃開呢。那樣只會越來越尷尬而已啊。畢竟,我對那個女生一無所知。所以說,即便她躲著我,不,就是因為她躲著我,我才想要繼續和她搭話。
變化是突然之間發生的。
突然之間,見到了她的笑容。
我,和女孩子,成為了好朋友。
所以要和女孩子變得要好,首先要從朋友做起。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到底上週的我都做了些什麼啊。
而且,很久以前的事就像是在昨天一樣清晰浮現在眼前,可是上週發生的事情我怎麼就一點都想不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