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低階趣味的房間裡有蓋著紅色被套的床鋪、裝著變色龍的籠子、鑲著亂七八糟裝飾的巨大鏡子之類的東西,同時屋子裡還籠罩著白色煙霧,散佈著淡淡的香甜氣味,真是一副糟糕的景象。
牆壁上裝飾著放在華麗的金畫框裡的光的畫像。
葵站立著顫抖著身子,她的後背被壓在牆上,而一朱保持著將手放在葵的下巴上的樣子,把臉轉向了是光這一邊。
“赤城……君”
葵用飽含著淚水的眼睛叫著是光。
這個時候,是光已經來到一朱跟前,將一朱從葵那裡拉開,還讓他在地板上摔了個狗吃屎。
接著是光又踢翻了正冒著煙霧的香爐,將窗戶開到最大。
一臉嚴峻表情的朝衣在是光之後走了進來,將葵拉到身邊。
“小朝……!”
“已經沒事了,葵”
朝衣用安心的聲音說著,同時還緊緊抱住了葵。
光那僵硬緊張的表情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太好了,葵小姐”
是光以一副要用後背保護葵她們的樣子站立著,眼睛彷彿要噴出火來,他就以這樣的氣勢怒視著一朱。
蹲坐在地板上的一朱皺起了眉頭。
“明明是上了鎖的……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我跟管理人說這裡有誘拐犯,讓他把鎖打開了”
緊緊抱著葵的朝衣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比起身為主人的我,居然更優先聽從於朝衣妹妹,我要開除他”
似乎不知道自己所做行為的嚴重性,一朱用不滿的語氣說道。是光對此更是感到氣血湧上頭頂。
(這個雙重人格的眼鏡混蛋!)
“這次的事情全都是你設計的吧!利用學姐把葵從我那裡引開,裝作談心的樣子,想讓她依從自己。一朱!你就是六條吧!”
頭條說過一朱的母親是右楯家的女人。
右楯本家有一個祭祀蜘蛛的祠堂——。一朱也應該聽說過跟右楯家女人有關的蜘蛛詛咒吧。
於是,自己就成為了“六條”。
為什麼六條到“現在”才出現呢?
那是因為由於光的死,葵的未婚夫的位子就空了出來。
也因為葵開始對身為光的友人的是光敞開心扉了。
對於迷戀著葵的一朱而言,是光是個礙事的傢伙。所以,才設法讓他接近別的女人而受到葵的討厭。
在那個遊園會也是佈下了周密的安排困住是光——誘導葵——設下了圈套。
在現代復甦過來的蜘蛛後裔——月夜子所畏懼的六條,就是這個乍一看還是很平凡的一朱。
(然而,我卻認定學姐喜歡這傢伙什麼的。真是大笨蛋啊)
最後,竟然還想撮合月夜子和一朱。
是光回想起自己曾得意忘形地對光大說一通什麼“我的戀愛技巧稍微有些提升了,這次你就不要說話好好看著吧”,就感到慚愧得想在地板上打滾。
“你在說什麼。我一點都不懂呢”
一朱還在厚顏無恥地死撐著。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牆壁上有光的肖像畫,垃圾箱裡有葵的私人物品,不僅僅是那些,在鏡子旁邊有一團像是動物尾巴似的黑毛,實際上那正是假髮。
是光抓起假髮就朝著一朱的頭扔了過去。
漆黑的頭髮在空中飛過,蓋在了一朱的頭上。長長的黑髮鬆弛地將一朱的臉部遮住了。
“證據確鑿,別給我裝傻了!你這個女裝癖的大變態!”
一朱用甜美的聲音嗤嗤地笑了起來,使得是光不由得吃了一驚。
被朝衣抱著的葵哆嗦了一下,朝衣也很是可怕地板起了面孔。
對於這個正以和自己一樣的聲音笑著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光通過緊張的嚴厲眼神注視著他。
一朱並沒有把胡亂耷拉在自己臉上的假髮拿下來,而仍舊是蹲坐在地板上嗤嗤地繼續笑著。那並不是因為覺得可笑而笑,聽上去更像是對於比自己卑下的人的嘲笑。
那副臉部被假髮遮住著、同時還用濃郁清澈的聲音笑著的樣子彷彿是潛藏在黑暗裡的鬼魂一般。
“竟然被月夜子妹妹背叛了呢~~~。明明那個孩子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是老老實實聽我話的僕人呢。同光開始交往失去了處女之身以後,好像誤會了什麼變得得意忘形起來,結果完全變成女流氓了。明明月夜子妹妹就只是個連頭髮也是難看的紅鏽色的‘廢物’呢”
光僵硬著面孔大叫道:
“月夜子的頭髮才不是紅鏽色!那是和紅色垂枝櫻花一樣美麗的紅色!”
是光的喉嚨裡也湧出了怒氣:
“閉嘴!變態!不要用骯髒的嘴巴來侮辱學姐!學姐才不是什麼廢物!她是有著非常漂亮紅髮的、光的重要的女人!才不是讓你隨意驅使的女人!”
一朱翹起了嘴角。
“你是從哪個未開化地方來的野蠻人嗎?不知道嗎?那就讓我來告訴你”
他用像女人般纖細的手指將蓋在臉上的黑髮一下子攏了上去。
狹窄的眼瞳魅惑般地盯著是光。
“我可是無論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人啊”
接下來的一個瞬間,是光的拳頭就砸在了一朱的鼻樑上。
假髮掉落了下來,一朱後仰著在地板上滑行著,頭撞在了牆壁上面。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音。一朱用雙手捂著臉呻吟了起來。
大概鼻子裡面斷掉了吧。從手指之間的縫隙中流出了鮮紅的血液。一朱用鏡子檢視自己的臉,當看到眼睛下面部分都被血給染紅了的時候,一朱立刻大聲地叫喊了起來:
“臉、臉!我的臉!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大概是經受了很大的打擊,他用雙手遮住臉,在地板上面到處打滾著。
是光一點都不同情他。
“不管是葵還是學姐,你要是再向她們出手的話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揍你!因為我可是語言不通的野蠻人!”
是光這樣宣傳著,接著又說道:
“這個也要還給我們,把朋友的畫像放在像你這樣卑鄙的傢伙的房間裡什麼的,真讓人感覺不舒服”
是光從牆壁上把光的畫像連同畫框一起拿了下來,接著將畫夾在腋下,和葵、朝衣一起離開了建築物。
朝衣家的車就停在了門的前面。
葵大概是感到非常害怕吧。她一邊被朝衣扶著,一邊露出蒼白的臉色低著頭。時不時緊緊閉上眼睛,顫抖著身子。
光似乎也很是擔心。
是光也感到胸口很是疼痛。即使如此能平安無事地把葵救出來真是太好了。
接著,到了車子的前面,朝衣突然用很不高興的冰冷眼神看著是光。
“感覺真不爽”
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輕聲說道。
到這種時候她還想來挑釁嗎,是光心頭火起。朝衣將臉繃得更緊後對是光說道。
“明明是我想揍他的,你卻搶先一步揍完了”
(誒?)
想揍他……這傢伙是想對一朱嗎?!
就在是光目瞪口呆的時候,朝衣和葵一起乘上了車。
等她迅速地將光的畫像從是光手裡拿走後,就那樣關上車門開走了。
“喂!讓我也乘一下啊!”
在這個茂密地生長著綠色植物的清靜的地方,是光叫喊道。
◇◇◇
(赤城!太慢了!你在幹什麼啊!)
帆夏在大廳裡焦急地等待著是光的出現。
(發表會快要開始了啊)
自己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打是光的手機,但是馬上就切換成留言電話,無法接通。
(不會又忘了充電了吧!)
明明希望是光在月夜子站上舞臺之前來鼓勵月夜子的。
在休息室裡看到的月夜子穿著鄉村姑娘的服裝,頭上戴著黑色的假髮,臉上還被塗成一片雪白,她正以這樣的一副樣子低著頭。
月夜子非常的憔悴,她玩弄著在胸前交叉著的雙手,好幾次改變交叉的方式,痛苦地吐出氣息,咬著嘴脣,低著眼睛。
明明昨天放學後在社團教室分別的時候,她的聲音和表情都是那麼開朗,看上去似乎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
和赤城,發生什麼了?
雖然在回去的時候,樣子稍微有些奇怪……在那之後,她和赤城都說了些什麼?
心中很是騷動不安,帆夏想起了在休息室裡的交談。
“月夜子學姐的話,一定會跳得很棒的。昨天也真的是讓人很著迷。啊,我帶來了葛粉糕作為慰問品。稍微嘗一點嗎?吃了甜的東西會讓人放輕鬆的”
帆夏以她的方式拼命地想讓月夜子的心情好起來,可是,
“謝謝……但是不用了”
月夜子就只是用緊張僵硬的聲音這樣回答道。
“式部同學,赤城君他已經來了嗎?”
“不,還沒看到他”
“是嗎……”
月夜子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暗。
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是月夜子是在等待著是光的到來。
因而,帆夏也為了能在是光出現的時候馬上把他拉到休息室去,就這樣在大廳裡等待著,但是開演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小帆,差不多該坐到位子上去了。在舞臺開始表演後再進場的話,會很顯眼的”
美智留過來叫自己了。
“唔……嗯”
帆夏一邊回過頭朝著入口的方向看著,一邊踏出沉重的腳步走了起來。
(赤城,你能趕上的對吧……。真的會來的對吧)
◇◇◇
(登上舞臺真是可怕)
在沒有其他人的休息室裡,月夜子交叉著雙手顫抖了起來。
(像這樣的手,又會把扇子掉下來的)
就在剛才,朝衣用冷淡的聲音給月夜子的手機打來了電話。
她說葵已經平安無事地受到保護了。
“你的前未婚夫真是無可救藥的變態。你竟然會聽從那樣無聊的男人的話,只會讓人覺得真是白活了”
同時還辛辣地加上了這樣的話。
“為什麼要低三下四地遵從於那樣的男人?趁早把他給甩了怎麼樣?”在她的話裡面,月夜子也感覺到了像是這樣的朝衣風格的斥責。
但是,月夜子在一朱身上所感受到的恐怖,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去除的東西。就是在自己對是光說出了葵所在的地方後,月夜子還是一直顫抖個不停。光是想到自己會受到一朱怎麼樣的懲罰,月夜子就產生了一種如同蜘蛛在全身胡亂地爬來爬去般的感覺。
雖然周圍人一直認為一朱是個平凡斯文的人,但那並不是真正的一朱。
一朱的本質是隻非常固執的蜘蛛。
從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月夜子就很害怕一朱。
因為一朱的母親和月夜子的父親是堂姐弟,所以在右楯家舉辦宴席的時候,一朱被母親帶來了。
年長的纖弱少年在大人們面前,給人感覺教養很好,表現得像個老實安靜的孩子。
但是,一到和月夜子兩人獨處的時候,他就會拉著月夜子的頭髮仔細地看,並說道:
“真是跟紅鏽一樣骯髒的頭髮啊”
而且他還會浮現出微笑。
月夜子震驚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的頭髮就跟紅鏽色一樣難看。
一朱的話語好幾次好幾次在耳朵深處迴響著,使得她蓋著被子壓低聲音哭了起來。
自那以後,月夜子就變成了羞於被別人看見自己的紅鏽色頭髮、總是靜靜地藏在角落裡的極為內向的孩子。
對於和一朱的見面,也是儘可能地避免。
可是,就在月夜子升入平安學園附屬小學的那一年,她就和一朱定下了婚約。
從那以後就是地獄。
一朱每次見到月夜子,都會用極其失望的表情看著月夜子的頭髮,喃喃說道:
“明明和光訂婚的左乙女家的小葵有著非常漂亮的筆直黑髮。為什麼月夜子妹妹的頭髮,是那麼難看的紅鏽色呢”
每次,月夜子的胸口都會緊緊地收縮起來。
不僅僅是那樣。
有一次,月夜子穿著一件父親從法國帶來的鑲有飾邊的連衣裙,戴著纏有絲帶的帽子,而一朱就對她微笑著這樣說道:
“脫掉衣服,月夜子妹妹。因為那件連衣裙和帽子都完全不適合月夜子妹妹嘛。肯定是我穿起來更加合適”
月夜子無法說不要。
她低著頭脫掉衣服,就剩下了一件單薄的寬鬆內衣。
一朱穿上了月夜子的連衣裙,戴上帽子,看著鏡子並輕飄飄地將裙子下襬伸展開來轉了一圈之後,就擺出一副很滿足的表情,
“看,還是我穿著更~~~~~~加漂亮”
他說了這樣一句話之後,就保持著那幅樣子出了門。
於是拔掉葵家的鬱金香的行為就成了月夜子的惡作劇,那天晚上月夜子還受到了父母的責備。
拔掉鬱金香的女孩子似乎和月夜子一樣穿著連衣裙,戴著帽子。
“那是一朱哥哥乾的”
月夜子鼓足勇氣這樣說道。但是,父親說著“不要跟我說蠢話”,更加生氣了起來,而母親嘆息著說道“把過錯怪到別人身上真是丟臉”。甚至連一朱都對自己嘆了口氣:
“我本以為月夜子妹妹不是會做那樣事情的孩子呢。但是卻為了不想被捱罵甚至還說了謊,我真是失望呢”
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
月夜子領悟到這樣一件事情,心情也變得很是絕望。
以這次事件為契機,決定去英國學校學習的時候,一朱也用斯文的笑臉對她說道:
“要成為我妻子的人,是個長著紅鏽色頭髮的缺乏魅力的女孩子,不僅頭腦不好,還不懂禮儀,這些要是被大家知道的話,丟臉的是月夜子妹妹呢。去英國學習是為了月夜子妹妹自己呢。”
和家人分開,孤身一人在英國宿舍裡生活,讓她感到寂寞得不得了。為什麼只有自己會遇到這麼倒黴的事情?月夜子在宿舍裡的床鋪上經常哭泣著。
是因為我的頭髮是紅鏽色的所以才不行嗎?
要是自己是長著乾爽黑髮的女孩子的話,就能受到大家的珍惜了?
雖然能夠在暑假和聖誕節的時候回國,但是當一朱見到個子長高了、胸部也豐滿起來的月夜子的時候,他還是以一副沮喪的樣子如此說道:
“你知道嗎,女孩子要越小才越受男孩子的歡迎。明明小葵又嬌小又纖細,可月夜子妹妹卻還在長高?胸部也大得看上去非常下流,還是用內衣控制下大小比較好呢。小葵的胸部可是非常秀麗可愛呢”
從那以後月夜子也是經常被一朱命令把衣服脫了交給他。
“因為我穿起來要比月夜子妹妹更合適呢”
一朱必定會如此說道。
他以那副樣子外出,不僅把老鼠屍體放在葵的家裡,似乎還繼續著無差別地將毫無關係的人家的花給拔掉的行為。
“為什麼要把花兒給拔掉呢”
有一天,月夜子戰戰兢兢地問道,於是一朱一下子翹起嘴脣,用甜美的聲音回答道:
“因為這樣很開心。它們很容易被拔掉,掉下來就變得七零八落難看起來”
一朱歡喜地眯起眼睛,在脣邊露出了冰冷的微笑。那副表情使得月夜子毛骨悚然起來。
右楯家祭祀著的蜘蛛——。
她覺得那個化身“六條”彷彿正寄宿在一朱體內,同時也感到蜘蛛所吐出的銀色絲線纏上了她的喉嚨並將喉嚨緊緊勒住了似的。
即使在英國,自己也無法從一朱那裡逃開。
一朱所吐出的絲線經常纏繞著自己。
她是這樣覺得的。
等長大以後,同班同學們開始熱衷於戀愛的話題。
但是,每當看到她們臉頰暈紅著很是起勁地相互交談的時候,月夜子的腦海裡都會浮現出一朱那帶有溼氣的軟綿綿的笑容。
我不被允許像大家那樣戀愛。
因為將來回到日本,就只能和一朱結婚。
我一生都無法戀愛。
從這個時候開始,月夜子就拜了來英國進行舞蹈修行的君影流的代理師傅為師。
雖然是為了學習禮節方式,但月夜子卻漸漸地喜歡上了跳舞本身。
即使如此,當跳起以戀愛為題材的舞蹈的時候,她就會感到胸口堵塞起來,臉色變得很陰暗,手腳的動作也跟著會變得很生硬。
“月夜子的舞蹈裡沒有‘色彩’呢。要是談一場戀愛的話跳舞方式是不是也就能改變了”
老師是帶著很隨便的心情這樣說的吧。
但是,月夜子卻感到胸口要裂開來似的。
明明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沒有戀愛。
未來只是一片黑暗,跳戀愛舞蹈的時候也變得更加的痛苦難受。
就在這樣的時候,月夜子在春假回到了日本,並在晚上的遊園會上見到了葵。
雖然小時候遠遠的看過一兩次,但是長大之後的樣子還是第一次看到。
一朱讚賞不已的黑髮典雅地繞著那白皙的小臉,並從纖細的肩膀開始唰唰地垂到小小的胸部以及苗條的腰身,每當葵動的時候都會清爽地搖動著。
無論是眼睛、鼻子還是嘴脣,都像是人偶一般惹人憐愛。周圍注視著葵的大人們的眼睛也都露出了陶醉般的溫柔。
“我家的葵以前就很喜歡光君了。就因為她纏著我無論如何都要光君,我才沒辦法的”
由於父親的話語,葵將眉毛嚴厲地豎了起來,反駁道:
“才、才沒說那樣的話。光什麼的又花心又狡猾,動不動就跑到漂亮的女性身邊,我最討厭他了”
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還面紅耳赤地辯解著:
“我要是取消婚約的話,光就會變得更加花花公子的,我是沒辦法才和他訂婚的”
葵的這副樣子讓月夜子知道她其實對未婚夫喜歡得不得了,這使得月夜子更加無法再看下去了。
好羨慕葵!
好羨慕愛上未婚夫的葵!好羨慕因此而受到周圍人祝福的葵!
月夜子感到全身刺痛著,淚水湧了上來,喉嚨幾乎要裂開來似的。
內心像是受到扭曲般的痛苦難受,她逃也似的朝著沒有人影的昏暗的地方走去,看到只有一棵沒有花的櫻花樹孤零零地受到月光的照耀,壓抑著的感情頓時湧了出來。
我就跟這棵樹一樣。
沒有任何人在意,連花兒都沒有綻放就被忘卻了。
但是——但是,我也真的很想戀愛。
眼淚幾乎要掉下來,月夜子仰著頭看著浮在樹木枝條間的月亮,朦朧模糊的月亮實在太高、太遠了,沒有發芽的粗糙的樹木枝條也很是冷淡寂寞——眼淚更是湧了上來,月亮也在朦朧地搖動著。
好想戀愛。
好想戀愛,就一次也可以。
好想成為誰的重要的人。好想來一場停住呼吸般激烈的愛情。
明明那個月亮化作美麗青年的樣子降臨下來的話就好了。明明把我緊緊抱住就好了。明明那樣的話,那個瞬間連生命也可以不要。
月夜子含著淚,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在跳舞的時候學到的歌。
“如果是神明大人的話……請飄飄搖搖地……降臨……究竟是什麼樣的神明大人……在害羞呢”
天空的神明大人。為什麼不降臨到我的身邊來呢?
是因為我是有著紅鏽色頭髮的醜陋女孩嗎?
就算怎麼祈願,像童話故事般的事情也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櫻樹枝條微微喧鬧起來,在樹幹的對面,一個受到淡淡月光籠罩的纖細美男子現身了。
“剛才的,是《樑塵祕抄》對吧。這是新人巫女向神祈求說‘請不要害羞快快降臨吧’的歌呢。你在呼喚什麼樣的神明大人呢?”
他用濃郁香甜的聲音問道。
那聲音跟一朱很是相似,使得月夜子動搖了起來。
同時,月夜子又想起來大家談論著的一朱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雖然聲音跟一朱一模一樣,但是比起一朱來要更加美麗,是個有著清澈的眼瞳、充滿了讓女性為之著迷的耀眼奪目的魅力的、拈花惹草的少年。
帝門光——!這孩子就是?!
那正是——邂逅。
光說他正在看花。月夜子說並沒有開花呀。於是光回答道今後會開的,接著還讚賞了月夜子的頭髮彷彿紅色垂枝櫻花一樣美麗。
月夜子覺得從那個時候起一切都改變了。
到了紅髮伸長到胸部下面的時候,月夜子已經不再將那頭髮認為是難看的紅鏽色頭髮而隱藏起來了。
彷彿束縛住身體的絲線被切斷了一樣,月夜子的手腳變得能自由活動了,舞蹈也進步到連老師都為之驚歎,周圍人看月夜子的目光也改變了。
光改變了自己。
光讓月夜子綻放了。
所以只要光還在,月夜子就沒什麼害怕的。不管是什麼樣的大膽行為自己也敢於去做。
然而,光卻死掉了。
就像月亮被雲層遮住了一樣,照耀著月夜子的光芒也消失了。
接著,那隻蜘蛛——六條對茫然不已的月夜子輕聲說道。
——說廢棄婚約的人是母親,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同意過。但是,要是能得到小葵的話,我就不要已經被光弄髒的紅鏽色的月夜子妹妹了。所以月夜子妹妹要協助我才行。誘惑那條叫赤城是光的癩皮狗,把他從小葵那裡引開。這樣的事情,對不是處女的月夜子妹妹來說很拿手吧。
月夜子感到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似的,身體也突然變得無法動彈起來——。
在此之前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從六條的控制下逃脫是完全錯誤的。自己到現在仍然還是被囚困於這隻蜘蛛的絲線裡。無法動彈的指尖、無法發聲的喉嚨以及無法移開的眼瞳都告訴了自己這一事實。月夜子再次被推入了黑暗的世界之中。
接近是光,在遊園會上故意在葵的面前跟他親吻。
受到一朱的要求脫下制服,交給他。還回來的制服沾上了淡淡的香甜氣味,月夜子感到很噁心用水搓了好幾次。
和是光去熱帶植物園的那一天也是因為看到蜘蛛,使得月夜子想起了一朱對她說過要她在社團教室脫掉衣服等著。
在他得到光的肖像畫後,很高興地還回來的制服上,果然還是有著淡淡的氣味。月夜子就那樣穿著制服在游泳池的淋浴室裡一邊澆著冷水一邊哭泣著。然後,月夜子對於擔心著這樣的自己的是光道歉了好幾次。
對不起,赤城君,對不起。
一朱對於葵的貪戀並不尋常。
——我想要光最愛的東西。
一朱用妖異的目光輕聲說道。他的樣子既是人又不是人,正是蜘蛛的化身。光是想象葵會遭受到什麼樣的不幸,月夜子就感到呼吸幾乎要停止似的。
不能讓葵也落入一朱之手!
但是一朱好可怕。
自己無法反抗一朱。
希望誰能注意到一朱的企圖。
當月夜子用是光的手機給葵發簡訊,而葵又發來回覆的簡訊的時候,僅僅把葵的簡訊刪掉,留下這邊發過去的簡訊就是在打賭。
葵拒絕了跟一朱先前的約定,而去和是光出門的事情使得一朱前所未有地大發雷霆。
——不可饒恕呢~~~,三之宮!那樣的紅毛野狗竟然和小葵約會什麼的!
——小葵也真是輕佻。明明光才剛剛死掉,就對其他的男人動心了。
——而且,又是跟小時候一樣瞧不起我。
——明明因為小葵是光的最愛,又可愛又嬌小還長著黑髮很是特別,我才溫柔地對待她的。真是令人討厭呢,三之宮。
——可能小葵需要教育一下呢~~~。
——沒關係,我不會做過分的事情的。小葵可是光的最愛呢。我只會把她放在漂亮的箱子裡,很珍惜地照顧她的。實在等不到大學畢業了,馬上讓她成為我的新娘吧。真是期待呢,三之宮。
他浮現出妖異的微笑,黏糊糊地一個勁地用手摸著、用臉蹭著裝有寵物變色龍的籠子,對於這副異常的樣子,月夜子好幾次忍住沒有發出悲鳴。
受到父母和朝衣的保護,在純粹培養下成長的葵能忍受得了這種恐怖嗎。
葵會被一朱玩弄,並受到亂七八糟的對待吧。光最珍惜的花兒會被一朱採摘下來蹂躪吧。
——拜託了,赤城君。請注意到。
不能再將是光捲進來了,月夜子對自己說道。但是,因為是光用認真的目光叫自己“學姐”,所以不知不覺就想向他尋求幫助,於是她拼命地祈願著。
是光來了。
從沉浸於對六條的恐怖的月夜子那裡引出了話語並救出了葵。
太好了。
光最後選擇的女孩子可以不用成為六條的犧牲品。
真是太好了。
希望至少只有葵能保持著光所珍愛的純潔白花的樣子。
(但是,我仍舊被六條囚困著)
就是想停也停不了手指的顫動。
身體像是被沾到的絲線束縛在地面上似地沉重。
忍不住去想一朱——六條的事情。
耳朵深處傳來的“紅鏽色頭髮真難看呢”這樣的甜美的輕聲細語並沒有消失。
(光……為什麼死掉了呢。你不在的話,果然我還是不行的。我就會變得這麼的軟弱,就會變回紅鏽色頭髮的小姑娘)
在舞臺跳舞的時候,光總是會為自己做一個巫術。
他會溫柔地牽起月夜子的手,用纖細潔白的指尖在月夜子的手掌上畫一個圓圓的月亮。
——來,這樣就沒事了。月亮不會被雲層遮住的。它會在你的上方明亮地照耀著的。
柔和的笑顏。
很舒服地傳入耳朵中的甜美溫柔的聲音。
就跟他說的那樣,光總是會在觀眾席上明亮地照耀著跳舞時的月夜子。
並比誰都要更讚頌月夜子。
(只要你活著就好了……光。只要那樣就可以了……即使你深愛的是其他人)
光不在的世界又黑暗又寂寞,根本無法跳舞。
同門的女孩子過來催月夜子說:“已經到你出場了。請快一點”
月夜子緩緩地站了起來,朝著舞臺走去。
從舞臺側面看過去,那裡打著燈光很是明亮。年輕的女孩子們穿著一樣的黃色和服,扮成油菜花很是可愛地舞蹈著。
然而對於月夜子而言,那裡看上去就像是沒有月亮的黑夜一樣昏暗,使得她手腳都縮了起來。
(好可怕)
蜘蛛從黑暗之中爬了過來。
不僅僅是一隻,而是無數只。
它們窸窸窣窣地在舞臺上面爬動著。
(光,救救我。光)
跳不起來。
我跳不起來。
“月夜子小姐。請出場!”
聽到這樣的聲音,使得月夜子嚇了一跳。
明明在這首曲子的一小節結束時,自己應該要一邊跳著舞一邊登場的,可是時機卻完全延誤了。
月夜子慌忙走入了舞臺。
(怎麼辦,腳不聽使喚。手也很不靈活。聲音更是完全聽不到)
越是焦急,身體就變得越是沉重。
指尖的顫抖還沒有停止。
兩層的觀眾席已經完全坐滿了。
但是,光卻不在那裡。
照亮舞臺的溫柔月亮已經不再升起了!
就在這個時候——二樓的觀眾席裡面的門打開了,一個少年闖了進來。
他趕得相當急吧。
他很痛苦地上下抖動著有點彎的肩膀。
髮梢很尖的紅髮亂七八糟地蓬亂著。
(那是……)
月夜子的目光移向了少年。
少年在過道上快步走著,來到了陽臺的最前面,然後在那裡朝著呆立在舞臺上的月夜子高高地舉起了右臂。
(赤城君……)
僵硬著臉頰、很不高興地閉緊嘴角的那張面孔在月夜子的腦海裡鮮明地浮現了出來。
有著蓬亂的紅髮、銳利的目光——又粗魯又老實又直率的光的朋友。
——我會在開演之前回來。
他這樣說著,就飛也似的跑掉了。
——我一定也會來看舞臺表演的。
他用笨拙的語氣告訴自己。
那個少年將朝天舉著的右手握成拿筆的樣子,慢慢地繞起了一個大圈。
他在觀眾席上畫起了圓圓的月亮。
——明天最能感動觀眾的人是學姐。
——我會代替光待在觀眾席上睜大眼睛看著的!
從雲層的縫隙間透過來的清澈月光,像是靜靜地灑落下來一般,在充滿黑色的昏暗空間裡產生了溫柔的光芒。
微弱的光亮也照進了月夜子的心中。
無論是臉還是性格跟光完全不同的光的朋友——代替光為自己畫了月亮。
那是漂浮在夜空中的、散發著淡淡光輝的朧月——!
身體突然變得輕巧了,月夜子很自然地開始跳了起來。
(啊……我在跳舞)
(赤城君)
(我能跳舞了)
月夜,受到櫻花花瓣的引誘,來到野外的鄉村少女。
很開心地用手掌接住翩翩飄舞著落下來的櫻花花瓣。
還未曾知曉戀愛的純潔少女。
從京城來的業平出現在了這樣的少女面前。
少女立刻迷上了有著溫柔眼神的風流貴公子。
彷彿是沉醉於初戀一般,她緩緩地繼續起舞著。
簡直像是在地板上滑行一般移動著的腳尖。
柔軟地彎曲著的手臂。
害羞地傾斜著的脖子、肩膀。
連稍稍抓著和服領子的指尖上也充滿了柔和清靜的月光。
知曉戀愛這件事情讓她喜悅得不得了。
喜歡上這個美麗高貴的人讓她喜悅得不得了。
幸福得不得了。
月夜子帶著這樣的愉快開朗的心情朝著觀眾席微笑了起來。
擡頭看著月亮的眼瞳——。
那個在前方站著的,正是來實現光的約定的少年。
在認真誠摯的他的上面,朦朧地浮現出了溫柔地微笑著的光的身影,耳朵深處也傳來了濃郁香甜的聲音。
——吶,月夜子。一定會有很多的人從遠方過來看你的。他們會被花兒舞動的樣子、樹枝搖動的樣子、你的一舉一動給迷住的,還會發出幸福的嘆息。你是花園裡最美麗的花朵。
(光,你來我家的時候,我很開心)
(說沒什麼好怕的,還溫柔地握住我的手,我很開心)
(讚賞了我的頭髮,我很開心。跟我約定一定會在觀眾席上看著跳舞時的我,還會最先稱讚我,我很開心)
(每次你在我的手掌裡畫月亮的時候,我都會很高興很激動。我都能夠變得勇敢,能夠比誰都要更美麗地跳舞)
清澈的月亮輕輕地抱住沒有花兒的寂寞的大樹,還用燦爛的聲音喃喃說著:“花兒總有一天會開的”。那個月亮現在也在照耀著月夜子。
還將清澈的光芒不斷地傾注在月夜子的上方。
這是光的朋友告訴自己的。
自己和光的約定還在繼續著——。
◇◇◇
是光站立在陽臺前,注視著光的“花兒”。
她惹人憐愛地彎曲著手臂、揮舞著手、脣邊綻放出微笑並露出害羞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十四、五歲的純情少女一般,將人吸引得無法移開視線。
(學姐,真的超漂亮!)
光也在是光的身邊看著跳舞的月夜子,陶醉般地眯起了清澈的眼瞳。
接著,他很自豪地說道:
“看,是光。那就是我在花園裡的最為美麗的紅色垂枝櫻花啊”
◇◇◇
(對,只要我還記得跟光的約定,月亮就會永遠地在我的上方閃耀著)
每當舉起手的時候、每當歪起脖子的時候、每當踏出一步的時候,都會想起光的事情。
想起光給予的幸福。
想起光給予的愛情。
——花並沒有開呀。
——今後會開的。在這枝條上會開滿最美麗的櫻花的。我就是看到那樣的櫻花了。啊,多麼美麗,真是期待呀。
——你的頭髮。真是紅得漂亮呢。要是留長的話,一定會變得像紅色垂枝櫻花一樣的。真想看看哪。
月夜子並不是光的最愛。
但是,那樣的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
可以肯定的是,光是愛過月夜子的。
在邂逅的那個夜晚,月夜子祈求著想要戀愛以至於連胸口都幾乎要烙下印痕,而正是光實現了月夜子的這個願望。
(是啊,我是和漂浮在那個天空中的月亮相愛著呢)
究竟有幾個女孩子有過那樣的戀愛呢?
又有誰讓自己體會過那樣的心跳、頭暈以及歡愉呢?
(然後,唯獨現在這個我正在跳舞的時刻——月亮呀,請再一次降臨到我的身邊來)
月夜子擡頭看著漂浮在觀眾席上的朧月,並沒有膽怯地哀求,而是嬌豔地微笑著,呼喚著。
她開啟淡紅色的扇子,在面前輕輕地搖動著。
春之精靈們一邊跳著舞,一邊在月夜子的身後幫月夜子穿上新的衣裳,並摘下假髮。
佈滿了櫻花的、下襬很長的金紅兩色的豪華衣服出現了,代替了鄉村姑娘的樸素打扮。往上梳扎的頭髮被解開了,像是變紅的櫻花一樣染成了紅色,一邊散發著光澤一邊從胸口、背脊上傾瀉而下。
平凡的鄉村姑娘變成了春之女王、櫻之精靈。
觀眾席上發出了巨大的嘆息聲,讚賞的眼神投向了月夜子的全身。
那個瞬間,月亮飄飄搖搖地降臨到月夜子的心中。
光降臨到月夜子的心中。
他在月夜子的心中微笑、在月夜子的心中輕聲細語、在月夜子的心中呼吸。
——垂枝櫻花的花語呢,是優美的人哦。
——很適合月夜子。
不僅身體各處都感覺到了震撼心靈般甜美的感覺和幸福的痛楚,月夜子還將其緊緊擁抱住了。
(即使神明大人為我準備了更加溫柔平淡的命運,我也會將其拒絕的)
(即使是葵小姐,我也並不想和她交換命運)
因為寂寞和痛苦而感到撕心裂肺的事情,在今後也會有吧。
因為懷戀光,一個人擡頭看著月亮哭泣的事情也是。
但是,在人們面前要擦掉眼淚展露漂亮的笑容。
因為我是花園裡最為美麗驕傲的花兒呢。
今後也要一直做那樣的花兒。
誰都不由得稱讚那份美麗——優雅,豔麗的身姿甚至還能傳達到遙遠的地方。連使花盛開的主人的名字也受到極力讚揚。她要成為那樣美麗的——不可侵犯的花兒!
月夜子的出場就要結束了。
月光變得稀薄了,光也從月夜子的心中離開了。
真的好寂寞、好寂寞。感覺胸口被緊緊勒住了。
即使如此,月夜子已經不再害怕遮住月亮的雲層和黑暗了。
因為她知道在瀰漫著厚厚雲層的對面,無論何時月亮都在散發著光輝。
“再見了,光。我永遠愛你”
少年讓本來連花蕾都沒有的樹木盛開出了紅花。月夜子的眼睛因眼淚而變得模糊了,她對這個少年輕聲說道。
“我也是呢,月夜子”
在完全落幕之前,她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溫柔的告別。
◇◇◇
遵守約定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呢,是光。
定下約定時的心情都是真的,我也相信自己能夠實現它們。
做出約定的瞬間總會感覺到和對方的心聯絡到了一起,而女孩子們會很害羞、很高興地對自己微笑,所以我非常喜歡這種神聖且幸福甜蜜的感覺。
但是,有時候本能夠實現的約定,變得無法實現了。
誒?你說“你定下的約定太多了”。
還說“不要什麼都定下約定,你也要設身處地為不得不去實現你的約定的我想想啊”
是啊,讓你一直以來都受苦了。
這次尤其是這樣。
不僅僅是月夜子的事情,無論是葵小姐的事情還是一朱的事情,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連本應該無法動彈的心臟也好幾次要裂開來似的。葵小姐要是有個萬一,我會後悔得連一生都成不了佛吧。葵小姐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在那之後,你也拼命地朝著月夜子所在的地方趕去。被扔在那樣的連電車和公交也幾乎沒有的地方,即使想搭車,因為你的臉像是剛剛殺了人過來似的恐怖,沒有一輛車肯停。於是你就闖到卡車的前面,硬是讓它停了下來。這個時候我想起了初次見到你的那天的事情。
和那個時候一樣,你完全不考慮自己的事情,為了別人拼命地勇往直前。
是光。
我能夠實現和月夜子的約定嗎?
我感覺那個答案就在那個舞臺之上。
你露出認真的眼神,在陽臺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月亮之後,月夜子就突然變得生氣勃勃了,開始豔麗地舞動起來。
那是因為你代替我給予了月夜子月亮呀。
那是比我還要巨大——永遠持續著散發光輝的月亮。
月夜子曾是我的“驕傲”。
我總是被月夜子那豔麗的微笑、閃閃發光的靈動眼瞳、優雅的手部動作以及直接傾瀉而下並搖動著的紅髮給迷住了。
光是看著跳舞時的月夜子,連看的人的身子都一下子挺直了,靈魂好像要漂浮到空中似的。
哪裡有這樣漂亮的女孩子!
初次見面的時候,還是拼命地尋求戀愛的膽小的女孩子真是開出了何等美麗的花朵啊。
對於微笑著斷言道不打算和葵小姐交換命運的月夜子,我從心底裡感到驕傲。
月夜子並沒有拿自己跟別人比較。
也並不羨慕別人擁有的東西。
她接受了所有自由所帶來的危險和痛苦,樂觀地注視著前方。
我有的時候會想詛咒命運,在我這樣做的時候,就會對自己的渺小和無力感到絕望,並在黑暗的迷宮裡轉來轉去。
我真的該被生下來嗎?不會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吧?像這樣我會產生很消極的想法。
但是,當看到像紅色垂枝櫻花一樣驕傲的月夜子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也要向著前方前進。
在日舞研究會的社團教室裡和月夜子說著悄悄話,緊緊抱在一起,相互親吻,真的是很開心。無論是恐怖的事情還是不好的事情,我們一起做了很多呢。
是最棒的戀人。
是共犯。
雖然月夜子對我說過和我的相遇使她改變了,但是月夜子的強大,是月夜子通過自己的努力爭取到的呢。
所以,並沒有因為我的死而失去。
只要繼續跳舞的話,月夜子也一定早晚會察覺到的。
然後,大家就會為了看月夜子,從遠方過來吧。對於紅色垂枝櫻花搖動枝條、散佈花瓣的樣子他們會發出驚歎、鼓起勇氣吧。月夜子的美麗會受到稱讚、得到傳播吧。
可以的話,真想在我活著的時候,通過我自己的嘴將你介紹給月夜子呢,是光。
把我引以為豪的朋友介紹給我引以為豪的戀人。
我覺得月夜子和你意外地很合拍。在大膽的方面、不為他人評價所惑的強大以及對於重要的東西只會一心一意的方面等。
因為月夜子是個經常會格格笑的人,所以要是在一起的話,說不定你也會受到影響,變得能笑出來呢。
那樣的話就好了。
那麼,當我不在了以後,如果你能時不時和月夜子談起我、想起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我在今後也會一直看著跳舞的月夜子的。無論在什麼地方、無論從什麼地方,我都會為月夜子鼓掌的。
現在是在這片大地之上。
總有一天,會在遠方的天空之上。
要是我所愛著的你們能夠笑著度過每一天的話,即使當我一個人漂浮在宇宙中的時候,我的心也會充滿爽快和喜悅吧。
也就能夠忍受寂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