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家!是光哥哥!”
是光一開啟玄關的大門,用疲憊的聲音說了聲“我回來了”,就聽到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頭上紮了兩個辮子、有著一頭順直黑髮的女孩子和一隻漂亮的白貓一起出現了。
這是前幾天成為了赤城家一員的紫織子和再稍前一點就住在赤城家的名為小琉璃的貓。
雖然原飼主夕雨說過小琉璃的聽覺不好,但是是光一回來,它就會突然從哪裡冒出來。也許它是通過空氣的流動或者是人類的舉動來判斷的。但它只是現身而已,絕不會過來嬉戲撒歡,是隻很冷靜的貓,但紫織子卻粘了上來。
“歡迎回家,歡迎回家,歡迎回家”
“喂,歡迎回家說一遍就可以了吧,小紫”
無法前進的是光把小紫剝了下來,但她馬上又緊緊地抱了上來,
“因為我一~~~~~~~~~~~直在等著是光哥哥嘛。那個呢,今天的晚飯,我是幫著小晴阿姨一起做的呢~。有辛辣口味的雞肉南蠻漬、麻婆豆腐和醃茄子。是光哥哥,聽說你喜歡吃辣,所以加了很多辣椒呢”
小紫擡頭看著是光,用令人陶醉般的笑顏說道。
就在不久之前,
“笨狗!”
她還是這樣一直叫著自己,和現在真是有了很大的不同。
是光現在還是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紫織子她已經完全適應了赤城家和是光的家人。
“那真是期待啊,不過小紫如果不吃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吧。要是弄得很辣的話,就會像之前吃咖哩的時候一樣,鼻涕和眼淚都會流出來喔”
前些天,小紫想吃和是光他們一樣的咖哩,還說了句“我也要吃大人吃的咖哩!”,結果引起了一段風波。是光指出這件事後,紫織子馬上紅了臉,啪啪地捶起了是光的胸口。
“才、才沒有流鼻涕呢。那只是稍微沒做好心理準備。這次是嘗味的時候新增的,所以沒事的。別把我當小孩子,笨蛋”
紫織子生氣地扭過臉去。
“總之,是非~~~~常好吃的,所以快點去洗澡。接下來再吃飯哦”
紫織子這樣說著,又啪嗒啪嗒地朝著廚房跑去。
小琉璃用它深藍色的眼瞳淡淡地注視著他們的對話。
接著,
“小紫已經很有精神了呢”
光也是用著平和溫柔的聲音喃喃說道。
“嗯。變得精神過頭了”
“哥哥也是很辛苦呢”
“別開玩笑了”
“但是,一定是因為是光在她的身邊,所以小紫才會變得那麼精神呢”
“笨、笨蛋,別說得那麼鄭重”
“你真的是不擅長受到誇獎呢,是光”
光嗤嗤地笑了起來,而是光很不高興地沉默著,一臉壞人樣地朝著浴室走去。
“那麼——?”
是光在更衣處脫下襯衫放進洗衣機裡,同時小聲詢問道。
“你的下一個‘心願未了’就是月夜子的事情了吧”
洗臉池的鏡子上映照出的,只有一下子板起臉的是光。
“嗯”
從身後傳來了非常認真的聲音。
是光重新回想起在社團活動室和月夜子的交談。
——我想要赤城君加入日舞研。這就是我的“請求”。
月夜子這樣說道。
她用著惡作劇般的表情,而之前顫抖著的身體、蒼白的臉色也只能認為是她的演技。
——就算是同好會,部員只有我一個的話畢竟還是有問題的,如果不增加部員的話,就必須要讓出這件屋子了。雖然我拼命抵抗過了,但是學生會長朝衣同學並不喜歡我。
——而且,赤城君要是成為部員的話,也就能牽制其他男生了吧?剛才我也說過,最近像是跟蹤狂的人實在很多,很傷腦筋呢。
——所以,呢,拜託了。想幫助我就加入日舞研吧。不然的話我就會因為可能失去活動場所的不安和對於跟蹤狂的恐懼而積攢出精神壓力,最後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就是今天,我還拔掉了中庭的花兒呢。明明都是光愛護著的花兒……
光嘟囔著說過中庭的花的凋謝方式很不自然,原來並不是他的錯覺。
月夜子的聲音和表情還是很輕快明朗,聽上去像是在開玩笑。
可是,當聽到月夜子說拔掉花的時候,一直靜靜地側耳傾聽著的光的表情變得很黯淡很沉重,最後他用嚴肅認真的聲音說道。
能不能加入呢,是光。
於是是光也,
“如果是暫時的話……”
這樣回答了。
“至今為止月夜子都很巧妙地應付著追求自己的人,在她升入高中部成立日舞研究會之後,即使一個人也能順暢地進行活動。她並不是那種會輕易依靠別人的人”
是光泡在滾燙的浴缸裡,在他頭上,被輕飄飄的白色蒸汽籠罩著的光靜靜地說道。
“右楯月夜子——就像春天朦朧月色下搖動著的紅色垂枝櫻花一樣,是位豔麗驕傲的女性呢。”
光喃喃的聲音很是凜然得意,溫柔的眼瞳也是溼潤著。
“漂浮在春天的夜空之上,宛如雲霧朦朧一般的月亮,就叫做朧月。它並不會強烈地照射著,雖說如此也並不昏暗——而是像夢幻一般淡淡地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光輝之月——。
平安時代的歌人大江千里就歌詠過沒有比得上春天朦朧月夜的景色了,他說得很對呢。在那種朦朧般的月光下紅色垂枝櫻花所顯露的美麗,你也試著想象一下吧,是光。
薄薄的紅色花瓣吸收了淡淡的月光,隱約散發著光輝。那就像是誇耀著自己的美麗似地隨風搖曳著。還彷彿是在聲稱這個花園的女王就是自己一樣呢。明明樹幹是牢牢地扎進大地穩如磐石,而樹枝卻像是女子一般彎曲著。即使如此卻不失高貴——月夜子就是那樣的花啊”
光的聲音和表情漸漸地變得陶醉起來,眼瞳也開始散發起帶有香甜氣息的光輝。簡直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他徹頭徹尾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然而,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很不安,看著是光這一邊傾訴道。
“果然月夜子現在想要你加入同好會這件事很是蹊蹺。即使要被小朝收回社團活動室是真的,也不像是月夜子的作風。大概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光的眼神嚴厲般的認真,以往只是一味地述說著花的事情的軟弱少年的影子現在是完全看不到了。
(這傢伙,在活著的時候也是像這個樣子老是擔心女人吧……。那是會累壞的吧……)
但是,光對於女孩子們所寄予的深情,是光是徹底地看到了。無論是葵的事情、夕雨的事情還是紫織子的事情,光是從心底珍惜著她們,並守護著和她們的約定。
所以,那個舉止優雅、有著明朗笑顏的高年級生的事情,他一定也是擔心的不得了吧。
“真是的,沒法子了”
是光在蒸汽中嘟囔道。
“反正我也沒有什麼社團活動,在放學後也沒有事”
光的臉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謝謝你,是光!你要是跟著月夜子的話我就放心了”
被光用充滿信賴的眼瞳盯著,是光感到背上癢癢的。
“但是啊,還有葵的事情,一次同時要陪兩個女生什麼的,腦子快亂成一團了,可惡”
不擅長應付女生的自己能勝任嗎?而且要是被帆夏知道了,很有可能會被她說自己是腳踏兩隻船的花心男。
於是,光很文雅地微微一笑。
“沒關係,在這兩個月裡,你對於女孩子的技術,應該提升得相當高了。不管怎麼說,有身為後宮皇子的我在直接向你授課呢”
“不要那麼得意洋洋地說話!你、不就是賣弄了一下花的知識嗎”
是光不由得在浴缸裡站了起來指著光說道,這時候浴室的門嘩啦一聲拉開了。
“真是的,是光哥哥,洗澡要洗到什麼時候!飯早就準備好了呢!”
紫織子好像在說等不及了似地,生氣地鼓起了臉頰。
“哇!別突然進來啊!”
是光慌忙蹲在了熱水裡面。
“哼。我早就看過了。在我手機裡還有是光哥哥那羞恥的照片呢”
“話說,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那個,你還沒刪除嗎!喂,小紫!手機和儲存卡給我!”
“才不要呢。比起那個快點過來。不然的話,我就給小琉璃看呢”
不,被小琉璃看到其實是沒關係的,但是小學四年級生的女孩的手機裡還儲存著那樣的東西,這件事本身就是很大的問題。
“小紫!等一下!可惡,小鬼和女人就是這樣!”
是光慌慌張張地從浴缸裡出來,僅僅在腰上纏了浴巾後就追趕著紫織子,
“是光!不要一副不知羞恥的樣子轉來轉去啊!家裡還有小女孩呢”
小晴用捲起來的報紙砰地一下把他打倒了。
為什麼我會……!是光緊緊地咬住牙關。在天花板上往下看著他的光,浮現出了優雅的苦笑。
“……嗯,果然關於女孩子的應對方式,是光大概還需要稍微學習一下”
◇◇◇
第二天,放學後。
“糟糕,因為輪到值日,完全遲到了”
是光用肩扛著書包,在四樓的走廊裡奔跑著。
“大家都因為害怕是光而逃掉值日回家了呢。不過是光還是老老實實地一個人在打掃呢”
“沒辦法吧,除了我沒有其他人了”
是光一臉不快地說著,正想要開啟掛著【日舞研究會】牌子的大門的時候,卻停下了手的動作。
(要是再跟昨天一樣正在換衣服的話,就很糟糕吧)
他試著敲了一下門。
可是沒有迴應。
“喂,我進來了”
是光打了聲招呼,很緊張地拉開了門,於是一身和服姿態的月夜子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她穿著散佈著紅花的淡粉色和服,領邊和帶子都是深紅色。
和昨天一樣也是很華麗的打扮,但是,脖頸旁邊紮起的頭髮稍稍有些散亂,眼睛紅紅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
(難道說她在哭嗎?)
對於女人的眼淚是光難以抗拒。
心跳突然加速了起來。
(是因為我遲到了?還是說有跟蹤狂出現了?她說的那個,難道是真的嗎?)
光也擔心地皺起了細眉。
是光猶豫著該怎麼搭話才好的時候,月夜子突然臉色一變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是宛如紅色櫻花一齊鮮豔地綻放,在風中飛舞一般的笑容。
“太好了。你來了”
她彷彿是從心裡感到喜悅一般,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是光又焦躁起來。
月夜子已經完全變回昨天的月夜子了,她溫柔地牽起不知所措的是光的手,把他帶到裡面,用大姐姐般的口吻說道。
“那麼,就開始吧”
“啊?”
“赤城君,背又彎起來了呢。不光是腰板,脖子後面也要全部伸直了。腳掌要牢牢地貼在榻榻米上。啊,腳後跟不能翹起來。腋下要空出兩個拳頭大小的空間。接著再轉頭——不是轉整張臉。只是頭部,要慢慢地用心地轉。好,從頭再來一次”
在鋪著榻榻米的社團活動室裡,迴響著月夜子開朗的聲音和是光“哈哈”的喘氣聲。
“還要來啊!重複同樣的動作不是已經一個小時了?”
“基礎很重要哦。無論是體育、學習還是舞蹈,都是一樣的”
月夜子斷然宣稱道。
雖然自己說過想暫時入部的,但是是光根本沒想到竟然會被一下子灌輸了正座方式的基礎、鞠躬行禮的基礎、站立方式的基礎之類的東西。
月夜子牽著是光的手,觸碰著脖子,用著清晰的語調提出指導,時不時還用扇子嚴厲地按著是光的肩膀和手臂,
“你啊,肩膀低下去了”
“手腕再彎一點”
像這樣她很嚴格地提出著批評。
是光本以為日本舞蹈什麼的,是一種慢吞吞的、很軟弱的舞蹈,可是在這連舞蹈都稱不上的時候,他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渾身冒起汗來。
與之相對,月夜子卻連和服的下襬都沒有弄亂,還用優雅的手勢接觸著是光的肩膀和胳膊,給他做著示範。
“你瞧,像這樣”
月夜子那束在一起的紅色頭髮和寬大的衣袖都在搖曳著,僅僅是上下起伏的手部動作,就像是一幅畫似地深深映入了是光的眼簾之中。
每次他都吃驚地,
(好厲害)
這樣偷偷地發出讚歎、或者是看得很入迷。
可是,每當月夜子的臉龐靠過來的時候,飄蕩著的香甜氣息讓是光很是吃不消。他身體僵硬起來,使得月夜子覺得很可笑地:
“給我好好地彎著脖子哦”
說著還輕輕地撫摸起是光的臉頰。
(可惡,難道我正在被玩弄嗎)
是光咬緊牙關,生硬地活動著身體,而飄在天花板上的光很愉快地往下看著他。
“你的這幅可愛的樣子要是被式部同學看到的話,她一定會吃月夜子的醋呢”
(和式部沒有關係吧!)
想起今天也是在旁邊的座位上時不時很不滿地看著這邊的帆夏她那鼓起兩腮的樣子,是光不由得地歪了歪嘴。
對於昨天的簡訊轟炸是光感到無可奈何,不過即使只是受到沉默的瞪視,那樣也會讓自己感到生氣,變得很在意。
(別偷笑了,傻瓜幽靈)
是光瞪視著天花板,卻被月夜子嘎達一下糾正了脖子的位置。
“啊,這裡不是月之目而是金之目呢,赤城君”
“金之目?那是什麼”
“是跳舞時候的視線位置喔。月之目,是凝視著高處、遠處的眼睛。鈴之目,是翻眼珠。低著眼睛是銀之目。看著腳下是銅之目。金之目是最基礎的眼睛——強有力地看著正前方”
月夜子用雙手夾住是光的臉頰。那感覺又滑膩又有些溫暖,很是舒服。
是光的臉就那樣被扭向了月夜子那邊,而她那奢華的面容直接以正面方向靠過來,讓是光心裡咯噔了一下。
月夜子溫柔地眯起了長著修長睫毛的眼睛。
“對,那就是——金之目”
是光的臉發燙了起來,變得非常的窘困。
“話說,別摸個不停了,月夜子”
“學姐”
月夜子緊緊地捏起了是光的鼻子。
“比我年紀小卻可以直呼我名字的,只能是我的戀人。你現在還不是我的戀人對吧?那麼就叫我月夜子學姐。”
“……月夜子、學——學姐”
是光嘀嘀咕咕著,使得月夜子展露出了笑顏。
“再說一次”
“學、學姐”
是光稍稍提高了音量。
至今為止是光都沒有參加過社團活動,也沒有親密到可以隨意地稱呼學長學姐般程度的人。
所以是光感到很不好意思,臉上發燙了起來。
月夜子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濃,還閉上了眼睛。
“再說一次”
“學姐!”
是光自暴自棄地叫喊道。
“再說一——”
“可以了吧”
是光氣喘吁吁地叫嚷著。而月夜子睜開了眼睛,感到很愉快很有趣似地嗤嗤笑了起來。
“嗯,合格。不過,被強硬派的男孩子粗魯地稱呼學姐,竟然會感覺這麼的舒服。好像會上癮呢。以後也要一直叫我學姐哦”
“呲”
可是要是那樣被期待的話,就很難稱呼吧。
光也忍著笑意。
“要不要你也叫我學長呢。還是說,想讓我叫你學長呢?是光學長”
(住嘴,笨蛋)
“又變成月之目了。為什麼那麼在意天花板呢?”
“哎、哎呀,有蒼蠅在飛……”
是光咕噥著從光那裡移開了視線。
“注意力不集中了麼。差不多該休息了”
“哦”
“等我一下。我去泡涼的綠茶”
就像是聽到主人說“等著”的狗狗一樣,是光在榻榻米上畢恭畢敬地跪坐著。
月夜子用電熱壺燒著開水,從保溫箱裡取出冰塊,麻利地製作好冰綠茶,再倒進有把手的玻璃容器裡拿了過來。一起帶來的還有切的很薄的栗子蒸羊羹。
用冰塊適度冰鎮過的綠茶散發出冰涼的香氣,讓人感覺很舒服地滑過乾渴的喉嚨。栗子蒸羊羹也控制了甜度,使得本不喜歡甜食的是光也感覺很好吃。
光悠閒自在地飄在空中。在是光的對面,月夜子用優雅的手勢飲著茶。
“吶,赤城君和光,是怎麼變成朋友的?光向赤城君借課本了?”
月夜子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詢問道。
“不,雖然他跟我說借一下古文課本,但是那一天並沒有古文課”
“哎呀,是缺少調查呢。既然那麼想和赤城君交朋友,那種程度的情報就該先調查好呢。肯定是因為見到期待已久的赤城君,高興得忘乎所以了呢”
是光和光兩人同時臉紅了起來。
“然後呢?光做什麼了?”
“明明他說過有想拜託的事,會來教室的,結果卻怎麼也沒有來。可是在那之後他就糾纏不休地過來搭話,甚至還跟到廁所裡來,就是趕也趕不走”
“是光,雖然你沒有說錯,但是用那種說法的話聽上去我簡直像是跟蹤狂一樣”
“討厭,還跟到廁所裡面了啊?”
月夜子笑了出來,還感到很好笑似地一直格格笑著。
“所以可以說是敗給他了”
是光這樣一說,月夜子又笑了起來,
“光真的是很喜歡赤城君呢。說不定是因為這頭髮的原因呢”
月夜子緩緩地伸出手,捏著是光的劉海給他看。
那個動作又讓是光咯噔了一下,
“頭髮?”
是光傻傻地反問道,於是月夜子的眼瞳變得彷彿做著幸福的夢一般甜美起來。
“是哦。光說過之所以向我搭話,也是因為對我的頭髮一見鍾情的緣故呢。他說我的頭髮像是紅色垂枝櫻花一般的美麗——”
她那紅脣陶醉般地展露出笑意。
“在那之前,我很是喪氣,一直在想為什麼自己長的不是黑髮呢,但光卻跟我說我這頭髮很是美麗呢。然後,還親吻了這頭髮好幾次呢。在這個房間裡也是……”
月夜子微笑著,垂下了睫毛。大概是想起了什麼,臉頰隱隱約約地變紅了。
那場面格外地嬌豔美麗,
(喂、喂,在這個房間裡做什麼了)
是光突然汗水直流。
光也向月夜子展露著很有深意的甜美笑顏,使得是光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這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客廳和家人一起看電視的時候,突然開始播放起色情場面一樣。
月夜子的嘴邊流露出了幸福的笑意,但是那表情漸漸變得陰鬱起來,最後化作很悲傷的樣子。
感覺那又像是看到了不能看到的東西,是光的心裡是一陣陣的疼痛。
(說起來……在我來的時候,她好像在哭……)
“那個”
是光感到焦躁不安地嘟囔道。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
“咦”
“在我來的時候,你在哭吧”
月夜子的眼瞳動搖了起來。
她浮現出為難般的表情,稍微沉默了片刻之後,她笑意吟吟地抓起是光的雙手站了起來。
“赤城君,從現在開始和我約會吧”
“哈?”
“我來告訴你光的祕密”
聽到那句話,光慌張了起來。
“咦,那是什麼,月夜子”
“好啦,我們走吧”
是光很是慌張,月夜子就用自己柔軟的手臂纏住了他的手臂,很開心地走了起來。
“吶,要去哪裡,喂!”
“月夜子,你說的祕密是什麼!你想向是光暴露我的什麼?”
雖然兩人都在申訴著,但是月夜子還是笑意吟吟的樣子。
“不要緊張。第一天是健全路線”
“住手。給我放手”
“月夜子,在宿舍的事情請保密哦。還有文化祭的時候的事情、在苫小牧的滑雪場的纜車裡的事情,在帝王酒店的游泳池裡的事情……是光的腦筋很頑固啦”(四季注:苫小牧,是日本北海道西南部的一個城市。)
明明知道月夜子應該是聽不到的,光卻合掌懇求道。
是光雖然也想甩開牢牢地纏著自己的那胳膊再逃走,但是對方並不是以往互相爭鬥的一臉凶惡的不良少年,而是一位纖細嬌柔的女性,而且還是“學姐”。一想到要是不小心撞出去的話可能會讓她受傷,是光的手腳就僵硬得無法動彈起來。
還留在學校裡的學生們看到一身散佈著紅花的豔麗和服裝束的月夜子和眼神凶惡的紅髮少年是光在一起的兩人場面,都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不是吧!那不是月之宮和流氓頭子嗎?”
“為什麼月之宮會和那個不良少年的新生?月之宮不是光之君的情人嗎?”
“赤城那傢伙不是蘿莉控嗎?”
“流氓頭子把月之宮弄到手了!月之宮成了流氓頭子的情婦了!”
四周傳來了那樣的議論。
月之宮指的就是月夜子吧。
我不是蘿莉控也不是不良少年,更不記得自己有過情婦!
雖然是光想這樣叫喊,但很有可能又會被誇張成“殘暴的不良少年在樓道里發狂了”。
可是這麼胡編亂造的傳言傳播起來的話,比起男生的是光而言,身為女孩子的月夜子受到的傷害不是更大嗎。
“喂,學姐,被說成情婦了啊。還是放開比較……”
是光低著聲音呻吟道。而月夜子稍微睜大了眼睛看了看是光後,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在擔心我嗎?你真是好孩子呢。不過沒關係哦。已經習慣了自己被人說各種閒話,我不在意哦”
因為月夜子那凜然的語氣,這次輪到是光睜大了眼睛。
月夜子正如她說的一般擡起臉,上面浮現著豔麗歡快的表情。
(學姐不是很堅強嗎)
是光感到有些耀眼。
“瞧,看吧,赤城君。在那裡的樓梯,有個看光看得入迷而發呆的女孩子不小心踩空就要摔下去呢。雖然光想把她抱住,但他自己也很柔弱,就一起摔下去了。是我去叫救護車的呢”
月夜子指著樓梯,格格地笑道。
“在那個時候,光還是初中部,但他卻經常跑到高中部的校舍來玩呢。自從光在那裡的音樂室裡開始彈鋼琴之後,女孩子們就漸漸地聚集起來,最後讓門都倒下來了呢。所以光也被逼著寫了十張‘我會注意從今往後不在大家面前隨便彈奏樂器’這樣的檢討書,很是灰心喪氣呢”
月夜子說著,又嗤嗤笑了起來。
她像這樣邁著輕快的步伐移動著,
“在那個烹飪室的前面,光經常從女孩子們那裡收到她們在實習做菜的時候製作的牡丹餅和筑前煮呢。因為他一定會把所有人的份都收下,所以冷凍起來一連吃了好幾天呢”
“有時候吃多了他就鬧肚子呢。那時光會在日舞研的榻榻米上翻滾,哼哼地呻吟呢。所以,在社團活動室裡常備有光專用的胃藥呢”
“在情人節的時候,他一次就吃掉了十二箱之多的巧克力,就在那邊的窗戶前,還噴出鼻血呢。窗戶、地板和光的臉上都沾滿了鮮血,可是,他還是把紙巾按在臉上,說著‘只要覺得這也是愛的試煉的話,就會很開心呢。一想到下一次吃到第幾箱的時候噴鼻血,就會感覺很刺激呢’之類的話。真好笑呢”
月夜子說著諸如此類的話,暴露了光一個又一個的祕密(?)。
光也是滿臉通紅,在空中掙扎著:
“月、月夜子。不要說了。聽上去我像個大傻瓜一樣”
但是月夜子在臉上洋溢著笑容,繼續說著光的事情。
與其說這是約會,不如說是巡遊光的可笑往事。
披露著光的出醜趣事時的月夜子一直是很開心地格格笑著。
(所謂愛笑的人,說的就是這種型別吧)
這樣一想的話,是光的心中就感覺刺癢癢的。光經常說是光太冷淡了,要是和一個愛笑的女孩子交往的話就好了呢。
還說我來給你找那樣的女孩子。
確實,要是身邊的人能爽朗又開心地笑著的話,就會連自己這邊的心情也變得歡快起來。即使被周圍人敬而遠之,也會覺得無所謂的。
“我要是說‘當大家的皇子大人也很辛苦呢’,他就會用甜美的微笑說道,‘我只是愛著這世上所有的花兒哦。’明明還在用紙巾塞著鼻子呢。然後,他還是那副用紙巾塞著鼻子的樣子,把給過自己巧克力的女孩子們的班級、特徵和全名寫在單詞本上,拼命地背誦呢”
“啊啊,不要再回憶了,不要再說了,月夜子”
光這麼的驚慌失措,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到吧。
是光切身感覺到月夜子所說的“光”,跟葵的“光”、夕雨的“光”以及紫織子的“光”都不一樣。
(哈,你還因為吃多了巧克力噴過鼻血啊。還翻著單詞本記女人的名字啊。明明自己耍帥地說過,只要是女孩子的事情我的記憶力就會增強十倍什麼的)
是光也是一副奸笑的樣子。雖說如此,因為他不擅長笑,在周圍人看來“流氓頭子露出邪惡的表情了”,就更加對他敬而遠之了。
“光雖然很溫柔但又優柔寡斷,很容易隨波逐流,某些地方比較遲鈍,反覆無常,愛撒嬌,又會沾花惹草……”
月夜子朝著是光歪著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那是極其溫柔——充滿著憐愛的眼神。
“可是為什麼女孩子們全都愛戀上光了呢。為什麼會那樣情不自禁地愛著光呢。你知道嗎?赤城君”
月夜子仍以那副柔和的表情盯著是光的眼睛。
“……天曉得”
是光總覺得有些緊張地嘟囔道。
“因為光給了女孩子她們需要的東西呢”
“需要的東西?”
“甜言蜜語、心動感覺、真誠直率的愛情、約定——無論哪個光都毫不吝惜呢。就像是給花兒滿滿地澆上水一樣,光是從心裡愛著所有的花兒”
說不定是那樣。
女孩子們所期望的東西,光一直全力地給予著她們。
光的“約定”,無論哪個對於她們來說都是必要的。
“學姐也……和光做了‘約定’嗎?”
月夜子緩緩地低下了眼睛。
“恩,做了重要的約定呢”
她的聲音和眼瞳裡都流露出了悲傷。
光也是浮現出了極其痛苦、哀傷的表情。
月夜子小聲地喃喃道。
“但是,光給過我的約定……已經,永遠無法實現了呢”
是光的心臟也被緊緊地揪住了。正在這時。
從走廊的一角,有兩個女生一起走了過來。
“小帆,去吃gelato再回家吧。今天正好是半價日呢”(四季注:gelato,義大利著名的冰淇淋。)
“贊成。我就選苦加苦巧克力口味吧”
一個是是光班上那個戴著眼鏡綁著辮子的班長。另一個則是有著一頭淺棕色乾爽頭髮、眼角有點翹起來的少女——式部帆夏!
(呃!)
在是光望過去的同時,帆夏也屏住了呼吸。
月夜子的手臂現在正緊緊地纏在是光的手臂上。
帆夏那本來就翹起來的眉梢更是挑了上來。
不僅是那樣,連肩膀也開始抖動了起來。
(啊,我要冷靜!對於式部我沒有一點對不起她的地方。再說本來我和式部就只是同班同學的關係,就算被看到了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也完全沒有必要著急——)
就在是光在心裡拼命地搜尋著那樣的話語的時候。
帆夏的臉上露出了又生氣又震驚的表情,她高聲叫道。
“你這、這個、花心男男男男——!”
接著,她就把手上拿著的裝有飯盒的小提包朝是光砸了過去,轉過身跑掉了。
“小、小帆,等我一下”
綁著辮子的班長來回看著帆夏和是光,一陣惶恐不安之後,就去追帆夏了。
月夜子瞪圓了雙眼,詢問道:“誒?赤城君的女朋友?不會吧,你有女朋友的?”光用著充滿著同情的聲音嘀咕道:“式部同學……來得太巧了”,而是光——
“才沒有花心啊,那個暴力女!”
按著一陣陣發疼的額頭,他呻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