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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妹與禿頭兄(第一卷)》第3章
  ——時間來到星期六。

  呃,雖然我用一句話輕鬆帶過,但其實昨晚從那之後,我吃了不少苦頭。

  健人與涼子回去以後,京對於往後的生活方式做了如此提議:

  「如果恐龍上癮症在學校發作就糟了,所以在家裡的時候,我想盡量用恐龍的模樣生活。畢竟還不知道治療的方法,我覺得可能得暫時隱瞞這件事,所以想先習慣以恐龍的樣子度過日常生活。」

  「呃,你沒問題嗎?不然乾脆休學專心治療也是一個辦法啊,如何?」

  「我不要緊的啦,哥哥。如果一直悶在家裡,我的精神會先衰弱的,只不過我可能會給哥哥找麻煩……」

  「我一點也不在意啊,畢竟我們是兄妹嘛,就算你把麻煩事全部丟給我,也完全沒問題喔。」

  因為這樣,京決定要以恐龍的模樣在家裡生活,但不用說,一些小障礙還是出現了。

  障礙之一,煮飯。

  儘管我表示由我來做晚飯,但京完全不肯退讓,還說:「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這件事呀」,所以我只好勉為其難讓她做,不過這是個錯誤。

  恐龍這種生物似乎真的擁有與名字相襯、人類根本無法比擬的怪力。

  京也不例外。她一拿起鍋子就將把手捏碎、用菜刀將砧板劈斷,最後就像把壞掉的番茄捏爛一樣把高麗菜捏碎。

  我已經先告訴京,以後暫時先由我來做飯,當然,她就像被灑了鹽的蛞蝓一樣退縮了。

  障礙之二,洗澡。

  我們家浴室的大小是一般的標準,建造時並沒有預設過恐龍也能進去的情況。說到雙腳步行型的恐龍,腳幾乎都為了支撐龐大的身體而演化成粗短的外型,無法像人類那樣彎折。

  恐龍根本不可能進入浴缸,京放棄泡澡打算清洗身體,可是咧,恐龍的手不只又胖又短,也沒有柔軟到能像人類那樣將手伸到背後。

  由於無計可施,昨天我只好幫她清洗身體。雖然她的外型是恐龍,但幫正值青春年華的妹妹洗澡實在是件羞恥到無法想像的事情。

  後來我們做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下次開始她要儘量用人類的模樣入浴。

  障礙之三,床。

  雖然已經講了好幾次,但我依舊要說叫我家的傢俱相當普通,是以人類使用為前提製作的。就在昨晚,床鋪壞掉了。京坐下去的瞬間,彈簧就在一陣轟然巨響之中歸西了。

  用人類的模樣睡覺不就好了?雖然我如此提議,但若這麼做的話,隔天就會出現恐龍缺乏症而無法上學,所以被否決了。

  在家裡是恐龍。

  在學校是人類。

  ……這樣的生活真是辛苦。

  總之,我昨天先讓京睡在我的床上。我睡哪?當然是隨便睡在客廳羅。

  經過了動盪的星期五夜晚……時間來到星期六。經過就是如此。

  「哇~~天氣真好!這種日子會讓心情忍不住雀躍起來耶!」

  「真受不了,你是小孩啊?我們可不是來玩的喔,健人。」

  我雙手叉腰責備一臉興奮的健人。順帶一提,我沒有衣服可穿,所以穿的是體育服(襯衫被弄破了嘛)。

  京開口說道:「不過天氣真的很舒服。」順帶一提,她現在是人類的模樣。

  「真是舉行儀式的絕佳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連平常很沉悶的涼子講起話來都有些興奮。

  溫暖陽光與不時拂過臉頰的風讓人感覺很舒服,我們四人在這和煦的春日裡聚集在堤防上。

  一旁流過的是赤阪川。不愧是以擁有豐富自然景觀出名的西野町,河水相當清澈。或許是因為正值週末,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釣客或愉快烤肉的家庭。

  「欸,這裡人很多耶,在這種地方真的可以進行那個儀式嗎?」

  「沒問題,昨天我用塔羅牌占卜之後,算出這裡是聚集最多『能量』的地方。」

  能量……是嗎?

  不安值+1。

  不過啊,反正事到如今再說些有的沒的也不會有進展,畢竟這是我們好不容易才獲得的線索,只能信任涼子了。

  「那麼,涼子,我們該做些什麼才好?」

  「首先是聖珠,你們每人各拿一顆。」

  「聖珠?那是啥?」

  健人歪頭問道,涼子從口袋裡拿出她說的東西。

  我看見那個名字很可疑的物品之後,不禁皺起眉頭。

  涼子拿出來的東西,是閃著銀色光芒的小珠子。唔……這是什麼啊?儘管我仔細端詳,卻看不出有什麼特殊之處,只覺得那是些有點眼熟的奇妙珠子。

  「據說,從前異世界之神『大流士』將自己的力量封進聖珠之中。大流士是一位能穿透次元之壁、與『異世界居民』(Unknown)接觸的神。只要使用這些聖珠,就能與外星人取得聯絡。」

  不安值+2。

  ……抱歉,你剛剛說了異世界什麼的嗎?

  「嗚喔喔喔!雖然我搞不懂,但這實在太厲害啦!涼子,你竟然有這麼酷的東西啊!」

  「這是我認識的靈媒賣給我的。」

  「嗚喔喔!靈媒太酷啦!」

  不,我覺得這一定是被騙了,因為這些珠子……

  「這怎麼看都像柏青哥的小鋼……嗚噢!」

  「這是聖珠。如果說些多餘的話就會失去效力。」

  涼子用食指戳我的鼻子。

  「是、是的,這是聖珠。」

  「懂就好。」

  我揉著鼻子並露出不高興的表情。雖然現在才說這些也很奇怪,但我光聽涼子的說法……就覺得這儀式……

  有、夠、可、疑。

  「好!那就趕快進行那個什麼儀式的吧!」

  「等等,還早,還有一分鐘。」

  我不理會興奮的健人與涼子,悄悄對京說道:

  (欸,昨天我們雖然在那種情勢之下相信外星人就是犯人的說法……可是仔細想想,什麼外星人做的,這也太不可能了吧。)

  (哥哥,難道你不相信涼子嗎?)

  (呃,這……)

  (如果你要說這不可能的話,那我變成恐龍這件事也不可能呀。什麼都要懷疑的話,就什麼事都不能做了喔。況且涼子為了我特地空出時間,不好好進行儀式就太失禮了。)

  京口氣略為嚴厲地回答……我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那麼就開始進行儀式,大家把聖珠收進口袋,圍成一圈。」

  涼子用手錶確認時間後迅速下達指示,我們照她說的以等間隔排成圓圈,大家面朝中心。

  「舉起雙手做出歡呼的姿勢,視線稍微往上擡。」

  「是、是這樣嗎?」

  「柳,雙腳要站開與肩同寬。健人,嘴巴不要張開。京,手再擡高一點。」

  「知道了。」「瞭解!」「這、這樣可以嗎?」

  我們四人以所謂『降臨吧!』的姿勢僵直不動。小孩子大概對我們的奇怪舉動感興趣,於是詢問媽媽:「那些人在做什麼?」

  「噓,不能看,不可以注意那些人喔,快來幫忙烤肉吧。」

  「好~~」

  ……周圍的視線實在很刺人。在別人眼中,我們一定是一群彼怪異思想洗腦的悲哀年輕人。

  「喂、欸,涼子,我們要保持這樣多久啊?」

  「噓,不要說話,我會分心……拉·阿西阿索迪·巴拉密卡……」

  涼子喃喃念著某些話語,我根本聽不懂是哪一國的話。

  在那之後大約過了十分鐘吧,一直舉著手的動作需要用到大量肌肉力量,所以我已經快暴死了,而且他人的視線依舊讓我很不自在,這是某種懲罰遊戲嗎?

  「休梅加·阿爾梅提斯·羅特……」

  涼子還繼續喃喃念著謎般的咒語,是不是該提醒她一下了?

  但我一看到另外兩人意外地一臉認真配合,所以就算想吐槽也沒得吐,只能繼續做出歡呼的姿勢並苦笑。

  時間大概過了三十分鐘。

  「欸、欸,親愛的,你看那些人,他們好像在做什麼有趣的事。」

  「不行啦,小甜心,你必須看著我才行啊,虧我們特地悄悄出來約會耶。」

  「唉呀,親愛的你真討厭。」

  那對邊指著我們邊笑的情侶真煩。你們的頭髮最好燒到烤肉的火然後變成禿頭啦,可惡。

  「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都做一些怪異的事啊,你說對嗎,老伴?」

  「是啊,老伴,我們年輕的時候呀……」

  吵死人了,你們這對老夫妻,我可不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的啦,這全都是為了京,別搞錯了。你們就安享天年然後在家人包圍之下安祥入睡,接著給我像個老人一樣變成禿頭啦,大笨蛋。

  太可惡啦~~我被恥笑倒無所謂,但連京都受到奇怪的誤解了。果然應該再從哪裡拉個人過來,讓京不必參加這個詭異的儀式。

  我用眼神向京說道:

  (你還好嗎?如果累了就老實說出來沒關係喔。)

  (我完全不要緊,謝謝你為我擔心,哥哥。)

  京對我眨了一下眼睛。嗚哇哇哇哇哇,我這十六年真是沒白活了。

  京的眨眼讓我湧出幹勁,也已經不在意周圍的聲音了。既然如此,就讓我使出渾身解數做下去吧。

  ……

  …………

  (中略。)

  呃……

  在經歷一堆狀況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大約兩小時。

  「哇~~肉已經烤好了!」

  「呵呵,賢治,你要吃哪一塊?我夾到你的盤子裡。」

  「謝謝爺爺!」

  肉與蔬菜的香味正挑動著我們的飢餓感。

  糟糕,我真的超想吃,而且肩膀也超痛的。可惡,這是哪門子的差別待遇!

  我朝健人與京看了一眼,兩人都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涼子則是繼續詠唱著。

  「涼子,還、還要多久啊?」

  我忍不下去,於是代表大家詢問。

  「再一分鐘整就完成了,加油。」

  「知道了。」

  總算能看到終點,我們的動力也大幅提升。我一邊發出嗚喔喔與嗯嗯嗯之類的呻吟,一邊鼓舞著痠痛的肩膀。

  「這是最後的一句話了。崇高的神明大流士啊,請將您偉大的力量集中於此,將吾等所求之人從遙遠彼方的世界召喚來此……」

  外星人終於要降臨了嗎?究竟會是怎樣的傢伙呢……就在緊張的氣氛達到最高潮的時睽……

  「哈、哈、哈、哈啾嗚嗚嗚!」

  健人打了一個超大噴嚏,隨後我似乎聽見後山的方向傳來一陣轟聲。是我的錯覺嗎?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涼子瞪大雙眼呆在原地,我與京一時之間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對看一眼之後望著健人。

  當事者吸吸鼻子說了一句話:

  「啊,抱歉,我有花粉症……哈、哈啾!喔~~完蛋了,開始過敏了……」

  「你、你、你……」

  涼子雙眼往上吊,表情有如噴發前一刻的火山。

  「健人你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全部都白費了!」

  「喔嗚?」

  涼子的怒氣像阿修羅般爆發,接著她那拿手的十字手刀就在健人胸前炸開。

  我與京用一種實在不知該說什麼的心情同時嘆氣。

  「可是、可是,這也沒辦法!本人已經忍耐很久了耶!」

  「神聖的儀式只、只差一點點就能完成,我本來認為這次一定行得通,結果全部泡湯了!白痴!笨蛋!KY炸彈三冠王!」

  「你取那什麼跟格鬥比賽冠軍一樣的綽號啦!你、你聽清楚,本人也非常拚命想壓下噴嚏,獨自進行著不為人知的戰鬥啊!」

  「笨~~蛋、笨~~蛋、笨~~蛋~超級大笨蛋!」

  「涼子你才是咧,只要說快一點就好了啊!※河~~馬、河~~馬、超級大河馬!」(編注:日文中「笨蛋(baka)」倒過來念就會變成「河馬(kaba)」。)

  我不禁用手指抵住額頭然後閉上眼睛。唉——這場吵架的水準也太低了吧……嗚嗚,這讓我在各方面部很想哭。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先休息一下如何?失敗了也沒辦法,吃完飯之後再重來一遍吧,好嗎?」

  京阻止兩人。她從小開始就負責居中協調的角色,這點一樣沒變。

  涼子與健人冷哼一聲之後,雙雙把頭別開。

  「啊~~總覺得只要放鬆,疲勞感就一口氣湧出來了。」

  我立刻坐下來,調整假髮的位置。

  糟糕,好像悶太久了,等一下去廁所重戴吧。這時,我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出來。我的肚子餓了啦。

  「啊,哥哥你的肚子叫了。好,那就來吃午餐羅!鏘鏘!大家久等了,這是便當~~」

  京語氣開朗地叫大家吃飯,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事情失敗的氣氛。

  她把放在樹蔭下的袋子拿過來。

  「哇喔!該不會是京親手做的吧!」

  健人立刻飛奔過來。

  「不,這是哥哥親手做的。因為我變成恐龍的時候就沒辦法做菜,所以來不及準備。」

  「什麼嘛,便當是柳做的啊,嘖嘖。」

  「不高興就不要吃。」

  我從京手裡拿過便當,分給健人以外的人。

  「啊,等等、等等,wait啦,我、我、我、我開玩笑的嘛,柳!」

  「奇怪,便當好像多一個耶,沒辦法,那隻好大家分來吃吧!」

  我把健人的便當舉起來,故意不理他。

  「呵呵,對呀,哥哥都特地做了便當,剩下來就太可惜了。」

  京一邊呵呵笑著,一邊無視健人。

  「京!」健人危險羅。

  「餓著肚子也不能進行儀式,午餐就吃個飽吧。」

  「涼子!咦、咦?沒人幫我說話嗎!真的假的!」

  可惜,這次沒人打圓場就要結束了。

  好——既然如此大家就一起合掌吧。接著眾人異口同聲說道:

  「「「我要開動了!!」」」

  「等等啊啊啊啊啊!我也要吃午餐啊啊啊!嗚哇哇哇哇哇!」

  健人揮舞著手腳不停抱怨,幫他取個名字叫愛抱怨的※健人Derricott吧。(編注:暗指在日本活動的美國籍藝人KentDerricott,「Kent」與「健人」日文發音相同。)

  他也真的開始有點可憐了,我還是幫他打圓場吧,真沒辦法。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便當給你,拜託你安靜下來,健人。你看,周圍鄰居都覺得困擾了。」

  「嗚、嗚,柳!我這麼相信你耶!」

  「好啦、好啦。」

  我閃開想黏過來的健人,大口吃著炸雞。

  「呵呵,抱歉喔,健人,來,這是你的份。」

  「嗚喔喔喔!京!」

  「呵呵……健人果然是個悲哀的人呀。」

  涼子一邊冷笑,一邊咬著清脆的醃黃蘿蔔。儀式失敗的氛圍憲全改變,飄動在我們之間的氣息有如平靜和諧野餐的氣氛。

  「對了,涼子,我有事想問你。」

  我邊大快朵頤邊問。

  「什麼事?」

  「除了外星人的說法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可能性?」

  「啊,關於這點我也很在意耶。」

  京也停下筷子,對我的問題很感興趣,健人則像狗一樣緊緊黏著便當不放。

  「……每個說法都是未經證實的,這樣你們還想聽嗎?」

  「嗯,就算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也沒關係,任何說法都好。畢竟現在除了你擁有的資訊以外,我們沒有任何線索。」

  就算可疑、就算超乎現實,也只能相信了。剛才就是因為這樣被京唸了一頓,我得反省。

  「可能性第二高的,就是詛咒說。」

  「詛咒?」

  我叫了出來。

  「詛咒?會是某個人怨恨我才讓我變成這種體質嗎?」

  「沒錯,但下咒者不一定是人類,也有可能是惡靈或動物靈之類的。從前的故事不就有提到被狐狸或狸貓蠱惑嗎?」

  我聽到她的話就拍了一下手。總覺得聽過什麼以為自己吃了一頓大餐,結果發現全都是樹葉的故事。我記得現代也會以「被狐狸欺騙」來形容被騙之後的驚訝,所以這並不是不可能的……可是……

  奇怪?等等,被詛咒該不會是因為……

  ——我腦中原本四散的拼圖全部都喀啦喀啦地組成了一個圖形。

  謎底已經全部解開了……

  「京。」

  「嗯?哥哥你怎麼了?」

  「沒關係,你不用再隱瞞了。」

  「什麼?」

  京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就像某部漫畫裡的偵探一樣,銳利地指出真相。

  「你一定在地藏菩薩像上面畫了鬍子,然後取笑說是鬍鬚地藏菩薩,對不對?」

  沒錯,如果這是地藏菩薩的詛咒,就完全說得通了。

  京雖然是個好孩子,但當然也會有心情煩悶、惡作劇之心油然而生的時候,然後,地藏菩薩就會說:「真是壞小孩,我要懲罰你」,接著把京變成恐龍。

  「現在還來得及,我們去向地藏菩薩道歉吧,京。」

  「……哥、哥哥?」

  「嗯?怎麼啦,京,你為什麼發抖?喔,你害怕嗎?唉呀,不要緊的啦,我也會跟你一起道歉……」

  我溫柔地安慰著因為罪惡感而受到心靈苛責的京……呃,怎麼回事?她的眼睛裡為什麼燃起一股怒氣?

  「我才沒有做那種事啦~~!」

  京拉著我的耳朵大聲怒吼。我的耳朵、耳朵啊!

  「哼,哥哥你這個笨蛋。」

  京一臉不高興地轉開頭。

  「實在太過分了,你的低智商完全展露無疑。」涼子嘆氣。

  「嗚嗚,我本來覺得這個推理很完美啊……京,對、對不起,我懷疑了你。」

  「我不要聽。」

  「京~~!嗚、嗚嗚,請你原諒我這個笨蛋哥哥啦!」

  ——我奮力道歉希望京不要討厭我。

  這時,河的方向傳來會讓人想搗住耳朵的尖叫。

  「欸,親愛的,好像有點糟吧?好像快淹死了吧?」

  「喔……這下可慘了呀,小甜心,得求救才行。」

  這對笨蛋情侶在說什麼啊?我邊想邊回頭。

  結果我看到河中央的地方啪噠啪噠濺起了水花,於是仔細凝視。那裡有魚嗎?不對,那是……

  「喂!小孩溺水了!」釣客大叫著。

  「賢治!誰、誰快來幫忙啊!我孫子被河水沖走了!」

  剛剛還高興烤肉的爺爺發出慘叫。

  旁邊一位很像小孩母親的女性,一臉蒼白站在原地。

  這時我才明白有小孩在河裡溺水了。

  「真的假的!可惡!」

  我脫掉鞋子打算去救人——但我眼中出現的是搶先一步在瞬間脫光衣服、只剩一條丁字褲的健人。

  「柳!這個時候就交給擁有華麗海豚稱號的本人吧!我現在就去救人羅,喔喔喔!」

  「健人!」

  真不愧是兒時玩伴們當中擁有最迅速的判斷力&行動力的男人。毫不猶豫就立刻去救人,不愧自稱為英雄啊。

  「涼子,以防萬一,請你用手機叫救護車!」

  「我對手機這類通訊裝置很沒轍……不過,我還是會試試看的。」

  我把手機拿給涼子。

  「京,你去阻止那個想跳進河裡的老爺爺!防止雙重災害!」

  「我、我知道了!」

  京立刻攔住那位正準備跳入河中的老爺爺。

  我在這段期間收集掉在附近的寶特瓶。

  我在電視上看過,寶特瓶可以代替浮球使用。

  好了,健人差不多該抵達小孩身邊了……?

  「蝦咪!」

  但我看到的卻是遠遠超出我想像的情景。

  「噗哇哇哇哇!救命啊啊啊啊!」

  ——健人也一起溺水了。

  「你這傢伙,你不是華麗海豚嗎!」

  「噗哇!我、我的腳抽筋了!救命啊!」

  怎麼會這樣,要救的人多了一個,英雄居然給我搖身一變,成了等待救援的女主角。

  「夠了,變成這樣只好換我去了!」

  不能再有一分一秒的猶豫了,河水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小孩與健人被愈衝愈遠。

  我沿著河邊跑,單手拿著寶特瓶就打算跳進河裡……這時,突然有段回憶強烈地在我腦中倒流。

  「——咦?」

  記憶的碎片在腦中描繪出來,我的腳就像生根似地無法動彈,眼前一片黑暗,最後,那禁忌般的回憶在腦中重現。

  『哇,不要過來啦,禿子。』

  『禿頭菌會傳染喔—大家快逃!』

  『說到柳啊,雖然長得很帥,卻是個禿子耶,真是超好笑的。』

  這、這是怎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我小學時的記憶嗎?快停啊,如今我為什麼會想起當時的記憶?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了啊,我必須趕快跳進河裡救小孩跟健人啊!沒問題,我有寶特瓶,他們一定能得救。

  ——不對,我怕的不是他們溺水這件事。

  我忽然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之中壓住了頭。假髮。對了,我的腳之所以變得像鉛塊一樣重,就是因為假髮。

  只要一進河裡,假髮絕對會掉下來、會被水沖走。等我救到那兩個人、回到岸上之後,觀眾就會聚集過來,接著我禿頭的事就會曝光。禿頭……會曝光。

  我不要,就只有這點我不能妥協,我不想像當時那樣再受到歧視。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不是為這種事煩惱的時候了吧?』

  我心裡的另一個我如此主張,但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我的腳依舊無法移動,心臟的跳動也更加劇烈,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胸口就像被人緊緊揪住一樣痛苦。

  我到底在幹嘛……!快走啊,怕什麼!

  「哥哥!」

  京的聲音忽然從空中傳來。

  我訝異地回過神,往聲音的方向看……空中?呃,難道!

  「騎到我背上!」

  「呃,京!」

  恐龍模式的京張開大大的翅膀,在我面前著陸。

  你……你在這麼多人面前變成恐龍不太妙吧……!

  可是,京絲毫不懂我的擔憂,分秒必爭似地催著我。

  「快點!」

  「喔、好!」

  我被京的氣勢壓倒,於是連忙跳起來騎到她背上。

  京的翅膀開始拍動,揚起灰塵,接著她衝破風壁,一口氣飛到高聳的天空裡。

  ——真的假的,我在空中飛嗎?我居然騎在妹妹的背上、在空中飛?

  我用右手壓著假髮、左手抓住京的背,試著讓混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哥哥,我要衝羅!抓緊喔!」

  京順勢朝著溺水的兩個人往下俯衝。

  風被切開的聲音支配了我的聽覺。

  忽然,我看到仰望我們的觀眾正不知為何一片騷動。

  這也是當然的,任誰突然看到恐龍出現在眼前都會有這種反應。

  「可惡!雖然被人看到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總之要救那兩個人!」

  「我用嘴巴將那個小男孩拉起來,哥哥你想辦法救健人!」

  「知道了!」

  京朝左右大大伸開翅膀,利用風阻當成煞車。

  我們終於抵達那兩個無法抵抗水流、載浮載沉的兩人正上方。

  京立刻靈巧地用尖牙拉住小孩衣服的領子部分,接著扭轉脖子使力將小孩向後拋,想讓他坐到自己背上。

  「哥哥!」

  「喔!我抓到了,喝!」

  我用全身接住小孩,讓他坐到京的背上。

  小孩劇烈地咳嗽……太好了,還活著。

  再來是健人。

  「健人!抓住我!」

  「啊噗噗噗!柳、柳!」

  我朝健人伸出手。

  可是,河水的流速意外地湍急,伸出去的手只差一點點,但就是碰不到他。

  「可惡啊……看我的!」

  我奮力伸出右手……這時頭頂的物體滑了一下。

  「哇!我的假髮!」

  我連忙用右手壓住假髮,這個時候健人就被沖走了。

  「噗哇!柳你這傢伙!假、假髮跟、噗噗、跟本人哪個比較重要啊!噗噗!咳咳!」

  「抱、抱歉!就結論而言都很重要!」

  「喂,原來本人=假髮啊啊啊!咳咳!我要死了!」

  糟糕,健人再這樣下丟就要變成※土左衛門了。(編注:日文意思為「溺死者」。)

  健人·土左衛門(享年十六歲)。

  雖然他是個很吵的傢伙,但要是不在的話還真教人寂寞。

  「喂!柳,噗噗,不要隨便殺掉我啦!」

  你不要讀別人的心好不好。

  「哥哥!我們先繞過去吧!」

  「好,拜託你了,京!」

  我們再度展翅飛到空中。

  先確認被水流沖走的健人往哪裡流,然後繞過去等待。

  「好,這次一定沒問題!」

  我伸出左手。

  「噗哇!柳!」

  啪!很好,我抓到某樣物體了!

  「OK!京,回到岸邊吧!」

  「嗯!」

  她拍著翅膀,一口氣回到岸邊。我緊緊抓住健人以防他掉下去……最後終於平安抵達岸邊。

  啪噠、啪噠、啪噠——噗沙。

  頗具份量感的著陸。

  群眾紛紛開始喧嚷。

  「他、他們……得救了對吧?」

  我確認般地說道。

  小孩在京的背上劇烈地咳嗽著。

  還有意識,性命好像也沒有大礙。

  健人雖然昏過去了,不過確實有在呼吸。

  雖然人是得救了……狀況發展的方向卻有可能比我想得還要糟糕。

  因為,京變成恐龍的模樣被大家看見了。

  「那是什麼?布偶裝嗎?」

  「喔……可是啊,小甜心,剛剛布偶飛到空中了耶,現在的布偶都會飛嗎?真厲害。」

  笨蛋情侶大聲說著,其他呆住的群眾們也跟著騷動起來。

  「在拍怪獸電影嗎?」

  「可是,翅膀拍動的時候也太真實了吧?在拍好萊塢電影之類的嗎?」

  看熱鬧的人慢慢聚了過來。

  「哥哥,快輕撫一下這個孩子的背。」

  「喔,好。」

  京指示我行動,不理會那些無關之人的視線。

  我將孩子從京的背上輕輕放下來,讓他趴在地上把水吐出來。

  「賢治!喔、喔喔,大好了,你還活著!賢治啊啊啊!」

  老爺爺直直往這裡衝過來,把我推到一邊輕撫著小孩的背。

  「對、對不起,爺爺,我、我……」

  小孩邊哭邊道歉,老爺爺同樣眼泛淚光地搖搖頭。

  「沒關係,賢治,你沒事真的太好了……嗚嗚。」

  這是個令人感動的場景。我一邊踩著仰躺在地的健人肚子,一邊注視這幅光景。

  水就像噴泉一樣從健人的嘴裡噴出來。唉呀,這傢伙生命力很強,所以這樣處理就可以了啦。

  「我已經報案了,柳,手機還給你。」

  從人群裡走出來的涼子把手機拋給我,我輕輕接住。

  「呃,謝啦,涼子。」

  「不用道謝。比起這個,現在怎麼辦?」

  「……這個嘛……」

  就在涼子視線前方,京忘了自己現在是恐龍的模樣,正一臉高興地與老爺爺說話。

  「救護車馬上就要來了,以防萬一還是去醫院好好診斷一下比較好喔。」

  「謝謝你救了我孫子,非常謝謝你。賢治,太好了,是這位穿著布偶裝的姊姊救了你喔。」

  「穿著恐龍裝的姊姊,謝謝你!」

  賢治道謝,京客氣地回答:「沒有啦,這是應該的。」周圍的人聽到這段對話也紛紛說道:

  「喂,那好像是布偶裝喔。」

  「那是當然的啊,照一般常識來說的話,一定是在拍阿凡達之類的3D電影吧?」

  「不過也太真實了,會在空中飛的恐龍布偶裝到底有多先進啊?」

  大家如此說著,然後話題不知不覺就整合為『會飛的超貴布偶裝』了。

  不過也是啦,如果是沒什麼敏銳度的人,應該也不可能會認為那是真的恐龍。

  更別提外型看起來還有點變形……應該說是有點肉感、像漫畫般的恐龍。

  ……這時,京才總算明白自己身處的狀況,她搗著嘴用眼神朝我示意。

  (怎、怎麼辦啦,哥哥!我變成恐龍的模樣被看到了!)

  我用手語回答她的問題。

  (就這樣、假裝、是布偶。準備好之後、馬上、去求救。)

  救護車啦、警察啦、消防員之類的等一下就會到了,我判斷要在騷動擴大之前撤退才正確。我背起只穿一條丁字褲的健人,做好逃跑的準備。

  「恐龍?這不是怪獸的布偶裝嗎?」

  老爺爺盯著京的臉,然後皺起臉說出讓人受到衝擊的一句話:

  「嗯?我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你……你的聲音我也有印象。」

  「什麼?」

  糟糕,那個老爺爺認識京嗎!雖然京變成恐龍,不過聲音依舊沒有變。真是太粗心了。早知道有這種事,就應該先講好變成恐龍的時候要把說話口氣或音調變一下的。

  要是身分曝光,想隱瞞當然也變得困難。愛管事的警察署長搞不好會說要表揚她,然後跑到我家來。

  那樣就糟了,如果變得那麼出名的話就糟了,我能預見要是被媒體纏住就會走上最爛的結局。

  我對涼子打暗號,立刻啟動腦子裡創造出來的撤退辦法——拍電影計劃。

  「到、到此為止!我們是縣央大學電影同好會!那就撤退吧!」

  「久留無益。」

  我一邊朝京奔跑,一邊用眼神告訴她:「準備起飛!」京立刻了解我的意思,身體向前傾讓背朝著我們。

  我揹著健人跳到京的背上,涼子也跟在後面。我小聲對京說道:

  (京,現在坐了三個人,你還能飛嗎?)

  (交給我,哥哥!大家抓緊羅!)

  啪沙、啪沙,京奮力把翅膀張到最大,開始振翅。

  一陣風捲起,紅色的巨大身體朝天空飛去。

  「喔喔~~真厲害!」

  「好帥喔!」

  「謝謝~~!」

  我們以飛行的方式離開,乍看之下很可疑,不過大家的反應卻意外地好。有人揮手、有人吹口哨,總覺得變成英雄了。

  聚集在那片河堤邊的人們最後愈來愈遠,變得非常小。

  就在我們飛到遙遠的上空的時候,我看見了救護車與警車的紅燈。看來我們好像在千鈞一髮之際從警消人員的包圍網中逃出來了。

  「呼,真危險。」

  我擦著汗、摘掉假髮,讓拂過的風冷卻我的光滑肌膚,啊不對,是我的光滑頭頂。

  「哥哥,健人沒事吧?」

  「嗯,這傢伙應該等下就會醒過來了……啊,糟糕,我忘記把這傢伙的衣服帶走。」

  「他可是健人喔,沒關係的啦。」涼子說道。

  「是啊,健人就算只穿一條丁字褲也不要緊。」

  「咦~~!沒、沒關係嗎?」

  健人在本地的祭典之類的場合,都會立刻興奮地脫到只剩一條丁字褲。去年夏日祭典的時候,他擡完神轎之後也像沒事般穿著丁字褲,就算用這副模樣走在鎮上,大家也只會說:「什麼嘛,又是健人啊。」之類的話。

  不過啊,他在女生之間的受歡迎程度或許會比現在慘吧,但反正他的價值已經破盤,所以無所謂。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總之,你得先找個地方恢復原本的模樣。」

  「嗯,可是我要回哪裡才好?就算想回家,也不可能在人很多的地方降落呀。」

  京困擾地在西野町上空盤旋。嗯嗯,我沒有連降落地點一併考慮進去啊。

  又不可能像直升機那樣在大樓屋頂降落,況且京變回原本模樣的時候,呃、嗯、會變成全裸,所以真的必須找一個沒有人會看見的地方。

  「既是個沒有人的地方,又要有足夠降落的寬敞空間……涼子,你有想到什麼地方啊?」

  「後山的半山腰有個視野很好的山丘,是個適合的地方。」

  「瞭解,京,就先在後山降落吧。」

  「嗯!」

  京向右大回旋,朝後山飛去。

  我們一來到後山半山腰,也就是這片可以眺望鎮上、視野很好的山丘之後,就全部癱倒在地上。

  「啊~~簡直就是雙倍的緊張啊……」

  拯救小孩與不讓京會變成恐龍的事曝光,我覺得我能殺出重圍還挺有一套的。

  「能順利瞞過去是很好啦,不過,縣央大學是哪裡的學校?」

  「我亂掰的啦,這是為了讓警察事後調查也查不出來。唉呀呀,我剛才想不出適合的名字還很著急呢,差一點就要說是※轟甲馬卡大學了。」(編注:原文為ホンジヤマヵ(Honjamaka),日本搞笑團體名,在此暫譯為為「轟甲馬卡」。)

  「……轟甲馬卡……」

  涼子皺起眉,半眯著眼睛看我。

  「怎樣啦,涼子,幹嘛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

  「唉,對於腦袋空空的柳來說,你已經很盡力了。」

  「你說誰毛囊是空的啊!」

  啊,糟糕啊啊啊!我自爆了!

  「呵呵呵,你比平常更容易聽錯字耶,實在不想理你。」

  涼子把我當成呆子似地嘲笑。嗚嗚,不行、不行,大概是剛才激動的情緒還沒冷靜下來,讓我的頭腦無法順利運轉。

  「丁、丁字褲、是、日本人的精神啊。」

  「啊,健人醒了。」

  華麗海豚說著莫名其妙的臺詞醒來了。

  「奇怪?這裡是哪裡?本人為何只穿了一條丁字褲?」

  我與涼子當場呆住。夠了,這傢伙還真是個大大違背期待、背叛了眾人的顛倒英雄。

  「欸,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京會變成恐龍?」

  「我不想講。柳,拜託你說明。」

  涼子這傢伙竟然推給我。沒辦法,我只好向健人簡單說明原委。

  「喔……真的啊……本人居然沒幫上忙……本人的存在價值究竟是……」

  健人很稀奇地沮喪了起來。平常這種時候一定會出現京的安慰話語,不過……

  「……唉。」

  京也抑鬱地嘆了口氣。一轉過去就發現她垂著頭,總覺得她臉色不太好。

  「我明知道如果在外面變成恐龍就會引起騷動,嗚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她依舊在自責的樣子。不行,我得安慰她。

  「不,這次是我的錯,要是我不在意假髮、直接跳進河裡,京變成恐龍的模樣就不會被眾人看到了。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我壓住假髮低頭道歉。

  「不、不對啦!這才不是柳的錯!真要說的話,都是因為第一個跳下去的我溺水了。我知道柳戴著假髮,所以想要試著幫忙……但是,最後腳抽筋反而讓事情更復雜了……」

  「不,這是我的錯。」

  「不對,是我的錯。」

  「全都是本人的錯啦,我對不起大家。」

  我、京與健人都互不相讓,堅持責任在自己身上。在這個被自然景觀包圍的山丘之上,道歉混戰持續了一會兒。

  「不不不不不,再怎麼看都是我的錯。」

  「不對,哥哥你一點都沒錯,是我太粗心了。」

  「都是因為本人穿的不是紅色丁字褲,所以是我的錯。我穿白色丁字褲的時候,穿得幾乎都是把腳緊緊包住的牛仔褲。」

  我們一個個訴說著自己的內疚之處,就在輪了整整五圈的時候……

  「夠了啦~~!給我停止!」

  涼子奮力起身大叫。

  「就算討論誰有錯,也只是徒勞無功啊!什麼都不會有進展,況且談這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只是浪費時間!事情自然會有一個定論!該談的應該是接下來的事吧!」

  義正詞嚴!涼子十分凜然地用食指指著我們,我們只有被那股魄力壓倒的份。

  「總之,不要再搶著擔責任了!如果你們無論無何都要釐清責任的話,那我就一肩扛下!是我指定要在那個地方舉行儀式,所以,全都是我的錯!」

  涼子雙手插腰、挺起D罩杯的胸膛果斷宣言。

  「對喔,都是涼子的錯。」

  「這麼說起來,或許真的是涼子害的。」

  「嗯、嗯……應該是……涼子的錯。」

  我、健人與京互相點頭。

  「咦,等一下,怎、怎麼了?為什麼大家都同意了?怎麼回事?剛剛你們不是還爭著說自己有錯,為什麼變臉變這麼快?」

  涼子受到我們的注目,本來剛才還十分有氣勢,現在卻變得有點畏縮。

  「唉喲,別在意啦。」

  「事情偶爾也會有不順心的時候啊。」

  「呃,不要放在心上……我這樣安慰可以嗎?」

  「我、我沒辦法接受啦!」

  涼子像小孩般用力踏著地面。

  ——最後,關於責任歸屬的問題就在一片模糊之中結束了。

  「說起來啊,現在不是講這些事的時侯了。京,你得在沒人過來的時候趕快恢復原本的模樣。」

  「呃,嗯,可是,又沒有衣服。」

  是啊,我把這個重要的問題忘記了。

  「穿我的衣服……不行嗎?」

  「咦,什麼?哥哥的衣服?」

  「因為沒有別的辦法了啊,我把褲子跟上衣借你穿,啊,內褲的話拜託饒了我,全裸回家的危險性太高了。」

  「柳,你打算只穿一條內褲回家嗎?」

  涼子用看見髒東西的眼神瞪了我。不要用那種看著宿敵的視線看我嘛,我又沒有要脫光光。

  「健人也是隻穿一條丁字褲啊,只要用懲罰遊戲之類的理由,之後就可以簡單善後嘛。」

  後山離我家沒有很遠,只要全速衝刺、而且運氣好的話,回家之前就不會被任何人看見。

  「對了~~本人的衣服咧?」

  「不、不行啦,哥哥,你不可以這麼做!」

  京滿臉通紅(呃,其實她的鱗片本來就是紅的)、不停揮動粗壯的雙手……而且打到附近的樹,把大樹劈成兩半……她這麼反對我的意見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讓你一絲不掛地走在鎮上才叫做不可以。就算我只穿一條內褲也能回家,但哥哥我不准你沒穿整齊就回去喔。」

  「欸、欸,本人的衣服咧~~」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讓哥哥你這麼做嘛!況、況且,要我穿哥哥的衣、火服,這……!」

  說到這裡之後,京就一直嗯嗯啊啊地講著不成句子的低喃,還搖著頭。

  嗯,她果然不願意換穿我的衣服啊,我想也是,畢竟京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再過不久她應該會說什麼「我不想把衣服跟哥哥的內褲放在一起洗」。可惡,哥哥我好難過啊!

  可是,再這樣下去,不管過多久都無法離開後山。

  「讓柳一個人先回家,把京的衣服帶過來不就好了?」

  這時,兒時玩伴們當中的智多星——涼子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從後山走的話,單程只要十分鐘就可以到了,京,這樣好嗎?」

  「呃、嗯,可以。」

  既然決定了就刻不容緩,我立刻準備獨自回家。

  「健人、涼子,京暫時拜託你們了。」

  「瞭解。」

  「OK啦、OK啦……柳,也會幫我拿衣服過來吧?」

  「等我有那個意思再說。」

  我講完之後衝下後山,撥開雜草、在小徑上賓士,來到了住宅區。

  儘管後山人很少,但依舊有可能被散步的老人或玩探險遊戲的小孩子偶然發現。我必須儘快把衣服拿過去。

  「好,很久沒有這樣衝刺了,京,你等著吧!哥哥會用最快的速度將你的衣服帶過去!」

  我以蹲伏起跑的姿勢狠踢地面向前疾衝。

  哥哥衝刺跑!

  啊,我當然有用右手壓住假髮喔。要是假髮被風吹走就不帥氣了,沒錯。

  「嗚喔喔喔喔喔喔!」

  我像旋風般在安靜的住宅區裡賓士,目的地就是京的房間,目標物則是京的內衣&衣服。

  我在轉角處勉強通過內側跑道,既然是近路,就一定要不顧一切地穿越別人家的院子。

  「喂!不準從我的院子裡經過!」

  「有緊急事件發生!抱歉了,雷公爺爺!」

  我跳過正在晒太陽的貓、像職業小偷般翻過圍牆。

  在進入最後直線衝剌的時候,有個體格壯碩、穿著棉上衣的平頭男子擋在我面前。

  「桐生柳,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犯下把綠山國中二年三班、年僅十四歲的現役當紅偶像赤神恭子甩掉的罪!我,森丘高中柔道社主將·二之宮銀次郎要代表粉絲俱樂部懲罰你!」

  赤神恭子?喔,是那個紅髮女孩啊。

  我想起來了。大約兩個星期之前她在半路上等我,然後對我表白:「我對學長戰鬥的模樣一見鍾情!請跟我交往!」但是我跟她也不熟,她又是突然對我表白,所以我慎重地拒絕了她。

  不知為何我很受年紀比我小的人歡迎。根據京的說法,綠山國中裡面好像有我的粉絲俱樂部,不過我搞不清楚怎麼回事。雖然我也不是不高興啦,但反正她知道假髮的事情之後一定會跟我分手啊。

  而且,連話都沒說過就自稱是我的粉絲啦、崇拜我什麼的,我聰了也會很困擾嘛,我討厭以貌取人的傢伙。

  這些事先不管,這個叫做銀次郎的傢伙正戰意十足地想跟我打架。

  「煩死了,不要擋路!不閃開我就要強行突破了!」

  「我不閃~~不躲~~不回頭~~!你就接下吾等恭子粉絲俱樂部會員的憤怒吧!桐生柳!」

  相對於駿馬般賓士的我,銀次郎則是大大伸開雙手、擺出接受衝擊的姿勢,就算距離逼近他也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你咬緊牙關吧!桐生流空手道、基本技巧之八!」

  我緊緊壓著假髮,右腳奮力一跳,接著就這樣轉了一圈使出後迴旋踢。

  「天空腳!」

  招式名稱很響亮,也確實擁有與名字相襯的威力。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在他臉上打出一擊漂亮安打,銀次郎啪沙一聲往後倒在地上。

  「嗚、啊啊……這就是『足技強者桐生柳』的踢擊啊……!厲、厲害!唔。」

  我沒有回頭,就這樣跨過銀次郎的屍體。

  「誰都無法阻止為了拯救妹妹而奔跑的哥哥。給我好好記住。」

  就在我如此低喃之時,已經抵達家中了。我開啟門鎖、推開門,一次跨四階階梯奔上樓,進入京的房間。

  「好!首先是內衣!」

  我立刻開啟衣櫃,開始搜尋胸罩與內褲。我記得內衣應該是放在最下面的抽屜。

  迅速拉開抽屜之後,在我眼前伸展開來的……是一片桃花源。

  粉紅與圓點樣式等各種花朵,在白色基調的襯托之下盛開,這是個男性絕對不可以進入的祕密花園,是個脫離了塵世、靈魂已經昇華的仙人才能居住的理想之地。但只要跨過那道門檻,前方就是一個甜美的世界,色彩繽紛的果實四散在一望無際的茂盛翠綠草原上。

  我一陣慌張。只要伸出手就能觸碰那片桃花源,可是若走錯一步就會墜落地獄最底層。一陣煽動起慾望的風吹過,一旦精神萎靡就會立刻魅惑人心的魔境幻想城市,正浮現在我眼前。

  「唔……!雖、雖然這是妹妹的內衣,但如果不是要拿去洗的話,我還是對於直接用手去拿有點抗拒啊……!這、這份良心的苛責是怎麼回事啊!」

  我試著控制顫抖的右手,將一仵內衣拿出來。

  「嗚哇!好、好刺眼啊!」

  那是一件如同雪花般純白的內褲。我以左手拿住另一端將其開啟。平常洗衣服的時候沒有意識到……不過,這、這就是京的……內衣。嗚、嗚嗚嗚,我好像第一次這樣仔細端詳。

  糟糕,我的心跳不知為何相當激烈,難道,這股高漲的情緒就是越過了禁忌的界線的感覺嗎?

  就是那種被告誡不能看的話就會忍不住去看的心理……人類真是太愚蠢了。

  「呃,不行啊啊啊!我在思考什麼啦!這可是妹妹的內衣耶!我不是洗過好幾次了嗎!」

  我甩著頭讓自己恢復冷靜。儘管假髮有點歪掉,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了。我將內褲摺成小小一塊再放進口袋裡,接著再取出胸罩。

  「唔……!」

  ……不過,試煉再度展開了。

  我手上拿的東西,是與內褲一樣純白的胸罩,可是問題不在這裡。竟然意外地大呀……我指的是罩杯。

  京總是將這種東西穿在衣服下嗎?這種東西緊緊地與她赤裸裸的胸部貼在一起啊……這、這是當然的嘛,再怎麼說,都已經國中二年級了怎麼可能不穿胸罩。是啊,京正處於發育期,胸部當然也會變大,身為哥哥應該要為她的成長高興吧,嗚嗚喔喔啊啊啊。

  等等,冷靜啊,我、我為什麼要這樣心神不寧?這種東西只不過是一片布嘛,而且這還是自己妹妹的東西耶。冷靜啊,桐生柳,這有什麼好感到罪惡的,我又不是做了內衣小偷之類的事情。

  要更堂堂正正一點啊,這樣畏畏縮縮的反而很怪異耶。

  我聽從另一個我的建議,小聲吆喝了一下為自己打氣,單手拿著胸罩直直站在原地。

  ……看吧~內疚感不可思議地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心情慢慢變得如此清爽。

  口袋裡面有內褲,手上則拿著胸罩,有意見的話就來呀!

  「呃,我到底在做什麼啦,笨蛋啊啊啊啊!」

  我下意識以頭用力撞牆壁。不行,這樣很奇怪,這樣我的腦袋會變得很奇怪。

  我趕快將胸罩塞進另外一邊的褲子口袋並關上抽屜,然後拉開最上層的抽屜,隨便以左手抓了長T恤和熱褲。

  「呼、呼,這、這樣總算把目標物拿齊全了。」

  沒想到只是要把妹妹的衣服帶過去,竟然會陷入這種程度的苦戰惡鬥。

  「很好,那就趕快回去吧……嗯?」

  正當我要離開房間的時候,突然看見放在桌上的相框。這是我去年送給京的生日禮物。

  放進相框裡的照片是我升高中時拍的,這是我的照片。

  『哥哥,恭喜你升上高中!制服很適合你喔!我可以拍張照片嗎?』

  那睛,京比我還要興奮。那傢伙真的就是這樣單純的孩子。當我為了禿頭煩惱消沉的時候,她會很機靈地表現出開朗的態度:當我好不容易在某處找到已經絕版、一直買不到的生髮相關書籍,她也跟著我一起高興。

  她是個會為他人的不幸感到悲哀、為他人的幸福覺得歡樂的孩子。

  「……京。」

  我將相框放回桌上,緊緊咬住嘴脣。

  在這一分一秒流逝的時間裡,京正在後山一邊擔心會被誰發現,一邊等著我回去。

  現在哪有空為了內衣而慌張啊,抱歉,京,我真是個笨蛋。

  「我現在就過去!京你要等我啊——!」

  我衝出家門。快呀、快呀、比風更快、比光更快……我要朝著心愛的妹妹賓士啊!

  桐生柳!

  「嗚喔喔喔喔喔喔!快速、高速、神速連續!誰都無法阻止我啊~~~~!」

  我左手拿著衣服、口袋裡藏著內衣,就這樣像※美樂斯般奮力奔跑。當然,右手有壓著假髮。(編注:指太宰治的作品《跑吧!美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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