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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偵探桐香(第一卷)》第5章
  六月初的學生大會使得整個校園的氣氛都熱烈起來,插班生的我實在不明其中緣由。總之,每個俱樂部活動又是準備cosplay的戲服又是練習舞蹈地準備節目,委員會甚至製作了一部介紹活動內容的微電影。

  “這是學生大會?不是文化祭什麼的嗎”

  我無意中向同學問起,大家吃驚地回瞪我。

  “牧村你明明是學生會成員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我蜷縮起身體。

  “反正也就只讓他照顧一下兔子吧”“從沒把聖橋帶到教室來”“也沒拍到副會長換衣服的照片”這是我的工作嗎?

  “嗯…牧村”

  班委葉山看不下去了,耐心的告訴了我。

  “白樹臺的學生大會,怎麼說呢,就是一個節日。俱樂部活動假意詢問預算案,演出節目招募成員,使委員會意識到其存在意義增加來年預算而絞盡腦汁做出一系列的公關活動”

  “啊….”

  還真是一所奇怪的學校

  “以前就這樣嗎?”

  “聽學長們說從我們入學那年開始規矩逐漸嚴格起來”

  “形成了一種別人都精心設計,自己不能粗製濫造落於人後的氛圍”

  入學那一年,肯定當時我在初中部,也就是說三年前。

  這不就是——天王寺孤徹擔任學生會會長之後嗎?

  “哦,對”葉山答道。“據說是從天王寺會長開始的。我們初一的時候給我們看過總務執行部的宣傳片,還是特殊攝影的呢”

  始作俑者果然是那個女人。

  “為什麼開始舉行這種活動呢”我漫不經心的詢問道。以葉山為首的同學們都歪著頭

  “會長的想法誰也不明白的”

  告訴我答案的實在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五月中旬的週三,下課後我回宿舍放行李見有人在前廳沙發上等著。她注意到我就站起來回頭看我。

  烏黑亮澤的秀髮從肩頭垂下。我不由得想後退,向中庭方向逃跑。

  是中央議會的會長朱鷺子。

  “我等著你呢。因為太亂了沒聽到你的答案”

  “額…什麼答案?”我假裝不記得了。

  “別裝作不記得的樣子。我是說要不要做中央議會的調查員”

  我慌慌張張的把朱鷺子領到外面。因為走廊上一如既往地擠了滿滿的一群好事者,眼睛發光地盯著我們。我把朱鷺子帶到樹蔭包圍的宿舍牆根兒,耐心的說道

  “不做呀,我沒說嗎?”

  “你可能說了,不過跟我想聽的答案不同,所以跟沒說一樣。”

  真不愧是公主殿下。我覺得天王寺孤徹可愛起來了。

  “聽說絃樂部和吹奏管絃樂的決算有所改動。我也想問一下具體情況,可總務會計還是跟以前一樣像個貝殼一句話不說。”

  “桐香不說的話,我也不能說呀。”

  朱鷺子公主不高興地皺起了柳葉眉。

  “這樣好嗎?大會上我可會好好問個明白的”

  這樣就太好了,因為那個時候回答問題就是會長的任務了。

  “還是說具體的你也不清楚,畢竟職務卑微”

  “恩,對,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雜務,也沒有受任過什麼重要的工作”像說就是這樣,我脖子像斷了一樣地頻頻頭點。如果她認為我什麼資訊都不知道的話我就得救了。

  “不過大會上總務執行部表演什麼節目,這些你該知道吧。這個我也想知道”

  “不,我不知道。不過….您知道這個幹什麼?啊,難道是怕輸中央議會也表演更出色的節目”

  “別胡說”朱鷺子臉頰紅了。“我才不幹呢!去年讓我穿上十二單表演什麼歷史劇,丟死人了”

  哦,原來表演過呀。應該挺適合她的吧。不,不適合。

  “我當然是為了弄清楚有沒有浪費預算了。而且,如果你今後繼續在學生會幹的話,我希望到你那一級結束這種莫名奇妙的風氣。把學生會當什麼了?孤徹那傢伙真是不考慮正事。”

  “真的是會長興起的嗎?”

  這麼一問,朱鷺子就窘迫的向斜下方轉移視線。

  “…是的。我和孤徹一起發起的。”

  恩?朱鷺子也?

  不,這並不奇怪。因為直到上學期她還是天王寺孤徹的得力干將——學生會總務執行部副代表呢。

  “甚至是建立中央議會我也是贊成的。本以為會一直追隨其左右,不過已經不可能了。你如果知道了孤徹的構想也會大吃一驚的”

  “什麼構想?”

  也就是說學生大會的節日化和中央大會的成立有什麼關係嗎?

  “傻乎乎的我沒興趣跟你解釋,去問她本人吧”

  朱鷺子冰冷地說道。

  “你腦子如果正常的話,應該就不會再想跟著她幹了,到時歡迎加入中央議會。”

  她自說自話的說了這麼多就離開了。

  我一去學生會辦公室,很少見的只有會長一人在,沒有睡午覺而是趴在辦公桌上核對大會小冊子的樣品。

  “….你今天跟朱鷺子聊什麼了?”

  突然被這麼一問我不禁跳起來。這人有超能力嗎。

  “不用吃驚。我跟朱鷺子同級,我看到她鈴聲一響就離開教室朝南面宿舍去了。”

  “是,那個….”

  “我把頭髮散下來你會激動嗎?”

  “別擺出一副孤單寂寞的樣子說些奇怪的話!”

  再進一步發展成性騷擾就麻煩了,所以我把朱鷺子說的話老老實實地告訴了她。

  “恩?”會長高興地抱著胳膊。“果然,朱鷺子真不愧是我的情人一號。最最瞭解我的危險性。我很高興。”

  “這算什麼。會長的構想…”

  “有時,比目魚”

  最終淪為魚類了嗎….我早就失去了糾正她的力氣了。

  “什麼”

  “為什麼平時不戴袖章”

  我低頭看自己的左臂,從兜裡掏出袖章慌慌張張地戴上。

  “上課戴著很丟臉”

  “作為總務的一員就這麼丟臉嗎?”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總覺得…”

  “做我的玩具不是丟人的事吧”

  “這就是丟人的事”

  會長哈哈笑著站起來。

  “是嗎。我也想告訴你。我對你越來越上心了。這種感受像是怎麼樣也停止不了。和第一次見聖橋桐香時的感覺一樣。所以我想讓你知道並且希望你選擇我。”

  我吃驚地張著嘴,凝視會長的笑臉。不明白她突出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比目魚你過來,有東西給你看。”

  會長說著,用手指著學生會室五個門中的最中間那個。

  這是我第一次進會長的房間。佈置恐怕跟桐香的會計室沒有什麼區別。房間大概有六個細長的榻榻米那麼寬。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從天花板上垂釣下來的大吊床。

  高高的書架佔據著左右的牆壁,氣氛令人窒息。眼睛習慣了房間的黑暗後,我注意到了吊床的對面也就是正裡面的一面牆有些奇怪——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些文字。

  不,這不是牆。是一扇幾乎跟牆等大,兩開的門。能看到合在一起的正中間的那條線和左右的合葉。

  由會長牽著手我穿過吊床走近裡面的那扇門,這樣就能看清一個一個的文字了。是字母表,但不是英語。排列在那裡的我都不認識。目不轉睛的注視就會陷入一種錯覺,覺得文字滲出來黏在面板上。

  “會讀嗎?”

  會長輕聲詢問。我目光焦灼在門上搖著頭。

  “也是。這是拉丁語。”

  拉丁語?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在學生會會長的個人房間裡?

  “以前白樹臺學院沒有學生會。40多年前一個學生幾乎僅憑他一人就建起了這個龐大的組織,並讓職員會承認了他的權力。這恐怕是第一代學生會會長記下的東西吧。”

  “這是什麼東西?”

  “大憲章”

  大憲章…

  曾經聽說過。覺得世界歷史課上出現過。什麼?!

  “始於英國,歷史上的首部憲法。各地領主針對國王約翰,使其保證徵稅權和徵兵權的不可侵犯性的法律。雖然這部法律是國王和貴族利益爭奪的結果,絲毫沒考慮民眾,但它還是被定位為民主主義的萌芽,即使是現在在以英美為首的實施習慣法的各國,它仍然作為有效條文發揮作用。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眼睛不離密佈著整扇門的字母群搖著頭。為什麼我必須在這種地方聽這個人上歷史課呀

  像熱病一樣的這個疑問在我腦中盤旋。

  “這是因為大憲章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部被統治者對抗統治者的法律。用理性的枷鎖把國家權力的魔性加以束縛,這種精神正是近代民主主義精神的出發點。所以才在這個門上刻著吧。”

  我總算能呼一口氣。

  “不,意思我不明白。為什麼這裡會寫著這個呢?”

  我總算插問了個問題。好像再不說點什麼會長的話就淹沒在夢的潮流裡。

  “這扇門裡鎖著什麼/?”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明明是自己的房間。

  “我當選後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看到這個的時候就明白了。我必須打敗的敵人就是他”

  “…敵人”

  “我要復興君主制”

  我開始非常想念遠在東京的家。我想在一間昏暗令人害怕的房間裡被迫聽一個不明就裡的女人講一些毫無道理的話,遠不如回老家聽父母嘮叨。但是會長還在繼續。

  “打倒民主主義,再次將全部權力集中到國王身上。為此,第一步就是藉助朱鷺子的力量建立中央議會。”

  “啊、啊、啊?”我不由驚叫起來。“請、請等一下,您是在說學生會的事嗎?”

  “是的。你說什麼呢?我不是一直都在說學生會的事嗎”

  “不、不、雖然是這樣….”

  由黑死病蠢蠢欲動的中世紀的英國突然被帶回現代的白樹臺學園,我頭暈的厲害。

  “大概是第一代學生會會長建立學生會得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封上這扇門寫上法律條文的。把它作為自己獲取的民主主義的證據。”

  這個學校恐怕只能是滿腦子浪漫主義的人才能當選吧。只能是他們。我也差不多該習慣了。

  “我要逆轉歷史。把民權還給國王。中央議會的創立就是將學生大會的決議權分階段轉移的準備。畢竟不論決定什麼事情,把八千多名的學生都集中到大講堂再搞少數服從多數的表決太愚蠢了。”

  “恩,可是”

  “剩下的兩次學生大會要把所有的決議權都轉移給中央議會。把大會弄得跟節日一樣熱鬧就是這個原因。最後學生會長不再是公共選舉而是由前任指定。這樣就完成了—國王專政的復興。我想那是就是我打到狗屁大憲章,開啟著扇門的時候。雖然不知道里面鎖著什麼東西,不過我希望是跟我的王國的開端相契合的祕密。”

  有那麼一瞬我為自己感到羞愧,為那個認為會長比朱鷺子靠譜的自己。兩人根本沒有可比性。這個人腦袋的不正常地理所當然。她說的意思我不大明白——不是,因為她認真仔細給我講解了所以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不懂她的理由。

  “你可能不明白吧。”

  會長舔舔嘴脣。

  “我為什麼要為這種事情而奮鬥?”

  “完全不明白”

  “因為當了國王就可以建立後宮了”

  用力揮棒敲打皮球時那種愚蠢的聲音在我腦中迴響。我的下巴脫臼了。

  “後、後、後宮?”

  “對。隨意挑選美女,把她們安置在美麗的庭院裡,美酒成川——”

  我的思維出現了裂縫,能夠聽到嘎啦嘎啦崩裂的聲音。都是玩笑嗎?到此為止的演講全部都是在取笑我嗎?!

  “聽到這裡朱鷺子、鬱乃、美園、桐香一個個的都說是惡作劇不理我。”

  “這是肯定的呀!”

  “我本以為你是男生會理解我的”

  “真是不湊巧,請您選擇頭腦更靈活的人吧。”

  “只不過我的構想裡面有唯一一個問題”“不是一個,確切的說盡是問題”“實行君主制的話我還是希望世襲,可是女人跟女人是生不出孩子的。所以我決定招一個男生進執行總務部。”

  我噤聲不語,以為自己聽錯了。會長的臉上浮現出獅子一樣危險的笑容。

  “啊、啊?你說什麼?”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把你招進總務執行部嗎?”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會長已經走近我,近到膝蓋幾乎都能相互碰觸。我後退,頭撞到大吊床,背緊靠到進口的門上。

  “既然你知道了答案,又被這麼漂亮的小孤徹強迫,我希望你的表情能高興一點。”

  我的腦袋哄的一下,甚至“不要稱呼自己小孤徹”這樣司空見慣的揶揄都沒想到。她走到我跟前,左手頂在的腦袋旁邊右手揚起我的下巴撫摸。

  “恩、恩、會長別開玩笑了”

  “我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會長溼糯糥的雙瞳和嘴脣靠了過來。我再使勁用背倚門,避開她的胸。只是這是沒想到一直支撐我的門的觸感消失了。

  “啊啊啊啊?”

  我仰面朝天躺下,倒不如說是被壓倒的。倒在學生會辦公室的長絨地毯上。因為門開了一個縫,她把體重壓在我身上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就翻到了。閃爍的小金星消失以後,就看到正上方的會長那食肉動物似的微笑。她用手扶住我臉的兩側,為了不讓我逃跑騎在我的肚子上。

  “額、額、會長麻煩你起一下”

  “哎呀,從那塊肉開始吃呢?”

  我扭動身體想把擺脫她的時候,開門聲響起。一擡眼就與從旁邊會計室裡探出頭的桐香四目相對了。

  她的臉瞬間紅了,聲音輕不可聞,圓珠筆就飛了過來。

  “不是這樣的,桐香是….”

  會計室的門關上,打斷了我的話。總算壓在我身上的體重消失了,會長站了起來。嘭嘭用手整理裙子的會長若無其事的說:

  “開玩笑的”

  “麻煩你20秒之前說呀”

  “本想著你能儘快和我親近一下,哦對了,這個“親近”可不是想的那種下流的意思哦“我可沒想,下流的是你!你要怎樣讓人難堪才夠呀?桐香不是完全誤會了嗎?”

  會長抱起胳膊眼睛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突然豎起食指說道

  “這樣的話為了不讓她誤會,我們就真的生個孩子吧”

  我扔了圓珠筆,徹底無語。

  ※

  姐姐給我打電話是在學生大會開幕前一週的週三晚上。

  “哈哈,笨蛋弟弟最近怎麼樣?”

  我當時正在宿舍的自己房間裡給兔子餵食兒。我把電話從臉上拿開凝視了一會兒後又貼到耳朵上。

  “…怎麼了?

  “哎呀,問候一下你呀。我說我想聽你聲音了你信嗎?”

  “那個我現在正忙著呢”

  我不由得就對姐姐說了這種話,可是真正忙得不是我,而是在我膝蓋上吃食的兔子。

  “這麼長時間不見了!日影暑假你會回來吧?”

  “恩,不確定”

  雖然含糊其辭地說,可我心裡已經下定決心整個暑假都在宿舍過。就是為了這個我才上寄宿制學校的。父母或者姐姐先暫且不說,他們在一塊的地方我不想去。聽說姐姐早就收到各地的留學邀請了,父母為此還很得意。撇開我怎樣祝賀都行。

  “難道你不想見你親愛的姐姐嗎?”

  “如果真有我親愛的姐姐這麼個人,我倒真想見見。”

  “你還真是跟以前一樣強詞奪理呀。在學校交女朋友了嗎?整個暑假一直在那兒?”

  “沒有”雖然有一個必須照顧的傢伙現在在我膝蓋上。

  “女朋友叫什麼名字?是叫一個聖橋的小姑娘嗎?

  我大呼一口氣,把兔子輕輕放在地板上站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啊、啊、不是、我跟桐香沒什麼、不是這個意思。可是你怎麼知道桐香的”

  “其實我突然給你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件事。我可愛的笨蛋弟弟似乎不想跟姐姐聊,那我就說正題吧。”

  怎麼回事?為什麼姐姐要聊桐香。

  “我們大學的老闆聖橋社長今天做演講,演講之後把我叫出去單獨跟我談話了,刨根問底地問了你的事”

  “啊”

  我差一點不知道說什麼。叫聖橋的社長是桐香的父親嗎?那傢伙是社長家的千金小姐?可是為什麼要打聽我的事呢?

  “那個桐香?是吧?和日影很親近吧?似乎社長為此擔心呢,擔心接近女兒的傢伙是什麼樣的人”

  我胡亂扒著頭髮坐到椅子上。這算怎麼回事。這種歪曲的訊息是從哪裡又是怎樣傳到聖喬先生那去的。

  “這人真是捨近求遠了。特意去問姐姐——”

  “他說最近會直接去見你”

  “哎….”

  我真希望他能饒了我。我不想見桐香的父親。本來我們根本就不熟只是在一個組織裡而已。

  “你和桐香感情很好吧?”

  “沒有”

  “哎?可你們不都在學生會幹嗎?”

  “恩”

  “你也想和她再親近一點吧?”

  “也不是….確實想稍微融洽一點。那麼冷淡很難一起工作”

  姐姐在電話那頭嘿嘿笑起來

  “姐姐我很高興,日影”

  “什麼?”

  我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可是第一次跟我聊你在學校的好朋友”

  “怎麼可能?以前也——”

  正想再說什麼我閉上了嘴。腳底下肚子吃得圓滾滾的兔子正不可思議的擡頭看著我。

  確實如姐姐所說,第一次。

  ※

  突然襲擊發生在第二天。課外活動一結束,班主任千早老師就來到我跟前,瞥了一眼我旁邊的空位也就是桐香的書桌後說。

  “馬上去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

  “有客人找你快點去”

  千早老師高中時期可能是不良少女,她的視線在一身白衣的映襯下更增添了四分的恐怖,我慌慌張張拿起書包逃出了教室。

  “牧村、牧村”

  隨之女生的聲音傳來,一回頭是班委葉山。

  “你知道校長辦公室怎麼走嗎?”

  “啊、說起來還真不知道”校長是學校校長吧?

  “我給你帶路,太遠了”

  葉山領著我的手出了校舍,搭上保潔人員的手推車向西北方向趕去。

  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學校。在學校搭便車算是怎麼回事。

  “校長一般不處理學校的工作,只是接見客人,所以他在最新最漂亮的一幢公寓裡。看,就是那個”

  葉山從手推車裡探出身子一指,一幢聳入晴天的六層建築就出現在眼前。這個巨集偉的建築不知道是設計公寓還是電視臺,採用曲面設計的玻璃鑲嵌。

  “那麼、那麼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加油!”

  在葉山聲音的推動下,我擡腳邁入了辦公樓的入口。

  我雖然一次也沒見過校長,不過我立即感覺開啟校長辦公室的門招呼著“牧村歡迎歡迎”的大叔就是校長。頭頂的頭髮稀疏,因為肥胖的原因他的成套西裝快要裂開了。

  “鄰屋裡聖喬先生正等著你呢”

  他指引我走進校長室裡面旁邊的那間接待室的門。

  …聖橋?不會是

  “什麼事情呢我也不清楚,你直接問聖喬先生吧。總之不要失禮,他可是我們學校的理事”

  說著句打擾了,校長開啟接待室的門把我推了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乎佔據了對面整個牆壁的水槽。有幾條圓圓滾滾的肥金龍魚在水裡遊動著。被黑個沙發包圍的中心餐桌上放著兩個沏了茶的玻璃杯。

  客人有兩位,一位女性,她侍立在沙發後面,戴著眼鏡,淡紫色的套裝再加上上綰的頭髮像是祕書。另一位男性穿著黑色西裝,站在水草前背對著我。

  “聖橋小姐您久等了

  校長一說話男人回過頭來。眉清目秀的他在歷史劇中都可以演奉行的角色。

  “這位是聖喬章吾先生,是學生會聖喬桐香的父親”

  校長向我介紹。接著又轉向聖喬章吾指著我說“牧村日影。在學生會裡…”正要說的時候聖喬章吾舉起手打斷了他

  “你是桐香的同桌?”

  啊、是。….雖然她沒去過教室”

  “學生會辦公室也是一塊嗎?”

  “恩、”

  “每一天”這人為什麼這麼激動?

  “幾乎每天”

  “就算是我在她六歲的時候我們的浴室就分開了,可是你卻每一天都一塊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聖橋章吾跨過沙發逼近我,我驚愕的後退。這時侍立在旁邊的祕書迅速靠近他,從兜裡掏出注射器紮在他的脖子上。

  ……哎、怎麼

  “不用擔心”祕書冷冷的說道。“這很平常,一天要注射五次精神安定劑”

  經常發生。根本不可能安心嘛。請把他送到醫院吧。

  “啊、麻煩你了柳原”

  突然恢復鎮靜的聖橋章吾對祕書這樣說,又坐回沙發。

  “坐”

  聖橋用下巴指了指夾著桌子對面的沙發。似乎是在跟我說話。校長推著我的背,沒有辦法我坐了下來,偷偷擡眼打量桐香父親的臉。

  “如你所知”

  聖橋章吾用一種沉重的口吻說道。

  “桐香非常可愛”

  這個大叔突然說什麼呀?

  “在她還沒出生,仍處於受精卵的階段就已經非常可愛”“社長,這樣很惡。當著小姐的面說的話小姐會不樂意的。”也是哈….“柳原你閉嘴。你也見到了吧,桐香越長越可愛,上小學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還是先考慮一下你的腦子吧”“牧村,不可。要好好交談,他是我們學校的理事”校長在我右邊的沙發上驚慌失措。我也反省了一下。不小心脊髓反射。

  幸好聖橋章吾似乎跟我身邊的人一樣都屬於不聽人說話的型別,他仍然不管不顧的繼續口若懸河。

  “說起聖橋有多可愛,她三歲的生日派對在明治紀念館,四歲在武道館,五歲在東京圓頂建築,從四歲開始就不跟我說話了(五歳のときは東京ドームでやったら、四歳のときから口をきいてくれなくなったくらい可愛い)”這是肯定的。還有一點不大明白。“但是我去歐洲幾年回來後桐香竟然進了男女同校。我非常吃驚!”

  祕書再一次把注射器紮在章吾的脖子上。

  “請您安心”祕書冷冷地說。“這是常有的事。為了不讓他說些無聊的笑話一天給他注射五次”

  笑話。也就是說講笑話也要打針。我想回去….

  “啊、麻煩你了柳原”

  章吾又重新坐回沙發。

  “那麼進入主題吧”

  他眯起眼睛。

  “桐香是我的。遲早會成為爸爸的新娘。希望你不要靠近他。我向你姐姐查問過,好像學生會都是女生男的只有你一個。好嗎?以後不要靠近桐香兩萬千米以內。

  “啊”離開地球了。難道就是為了說這些而特意向姐姐打聽,衝進學校叫我談話嗎?真是愚蠢透頂。

  “這不是我的問題,是你們父女之間的問題。跟我無關。”

  不由得真正的想法就隨口說出來了。當時只是一點後悔。章吾睜開眼,祕書不知為何嘴角浮起微笑。慌里慌張的只有校長一人。

  “我也沒有理由必須聽你的呀”我不呼吸就沒法生活,我想在地球上生活。

  “理由、你說理由!有理由”

  章吾先生滿臉通紅,大聲叫喊起來。

  “我有錢!你年收入多少”零呀。一看就知道呀,我是高中生。“錢、錢、是錢、能不能賺錢決定一切。能賺錢就能得到人的肯定,不能賺錢就必須聽我的。明白嗎?”

  我只是目瞪口呆。然後突然想起了桐香說的話。說等到能開戶的時候就立刻開始股票交易。還說高中畢業之後能不能獨立。

  這種想法應該是這種父親培養產生的。

  氣憤的章吾離開校長室後,祕書走了過來。

  “很厲害嘛”

  “啊、什麼”

  “剛才的回答呀。說是父女的問題。和我今天早上出發前給社長的忠告一樣。”

  我只眨巴眼睛。明明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話。

  “我以前深信做聖橋社長的祕書除了我柳原關子別無他人。木村如果再深入積累經驗的話”

  “不、不、不你再說什麼呀。明明才第一次見面!不要強加給我什麼奇怪的工作。我也有自己的人生。”也就是說除你之外別無他人。社會的麻煩你就幹一輩子吧。

  “如果你幡然醒悟決定學習祕書技術和注射技術的話,請跟我聯絡,我一定會助你一臂之力。”

  關子拿出名片,我沒辦法接了過來。

  “柳原快點!現在去見桐香。”

  章吾的怒吼聲從走廊傳來。關子施了一禮離開校長室。要去見桐香也就是說他打算衝到學生辦公室嗎?我吃驚地嘴一張一合,撇下校長衝向走廊。

  可是兩人乘的電梯在我面前關上門往上走了。為什麼向上走?不是應該出了大樓向中央校舍的學生會室走嗎?

  這個疑問在我離開辦公大樓的瞬間解開了。嘈雜的旋翼聲在我腦海盤旋,擡頭一看一個遮住晴天太陽的大黑影從我頭上飛過。

  是直升飛機。雖然學校很大,但從這到學生會室用得著飛機嗎?我預感到讓他先到就不妙了於是飛奔起來。

  我幾乎和章吾先生同時到了學生會門口。因為找直升機的著陸點費了些時間,我就趕上了。明明在路上走就可以了,他的愚蠢幫了大忙。

  “我應該跟你說了不要靠近桐香”

  章吾在走廊門前看著我怒吼。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有學生會的工作。”

  “除你之外都是女生我還能容忍,男生一律不準靠近她——”

  唾沫橫飛的章吾打開了學生會室的門。看到裡面的慘狀,把話吞了回去石化了。

  “桐香啊啊啊啊、你裙子再改短一點”

  “鬱乃不要輕浮的非禮她。她可是我情人。”

  “桐香害羞了,不要從這個角度拍照!”

  會長、鬱乃、美園前輩圍著坐在沙發正中央的桐香扭打起來。

  只有鬱乃前輩穿著制服,執行部的三個成員不知為何裝束的猶如賽車女王,穿著露著肩膀肚臍的裙子,站在章吾先生背後的我也張大嘴巴身體僵直了。

  “小桐香你要做會計監察嗎?我會租借游泳池辦歡迎會。再開個攝影會,之當然是去賓館”

  “不要”

  “鬱乃,不要用你那下流的目光猥褻我親愛的桐香!桐香的小胸脯由我來守護。!”

  “才不小…嗚….”

  “啊、對、對不起桐香,別哭嘛”

  “鬱乃你快點出去。為了我穿著更漂亮讓她們兩個試穿,你在這礙事。”

  “孤徹難道你想獨佔嗎?”

  “當然了,兩個都是我老婆。”

  我覺得我能看到章吾先生的耳朵裡宛如汽車一樣噴出的蒸汽。

  “這、這是怎麼回事”

  章吾先生大步走進學生會室後,那群女人才注意到我們。桐香的臉色突然發白了。

  “…爸爸?”

  “你們在對我的桐香做什麼!什麼情人、什麼老婆、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章吾從鬱乃手裡奪過相機“這就是桐香看起來最可愛的角度!你很行嘛!”

  “為什麼——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怎麼回事。你不去我專門為你建立的直升學校,卻擅自進了這種男女混合學校。而且還是這種百合、百合合合合”

  桐香害怕的衝進會計室猛地關上門。章吾爬過絨毯追過去,貼在門上。

  “桐香,爸爸不會原諒、不會原諒你這種…快點出來,去遞交退學申請,念爸爸的學校直到22歲修完新娘課程。爸爸在這期間會向政界捐款讓他們修改民法允許父女結婚”

  讓章吾安靜下來的是從他身後走來給他脖子打針的關子。

  “讓您吵嚷了”(お騒がせいたしました)

  關子拽著暈厥的章吾衣領把他拖出了學生會室。發呆沉默的時間持續了一會,不久不知是誰將視線投向會計室的門。但是這一天桐香始終沒有出來。

  ※

  五月下旬是一個因為預算交涉和學生大會的準備而使得整個學校歡騰的時期。學生會室就是這一片喧鬧的中心。

  “所以我不惜午休時間準備賽車女王的衣服”

  會長摸著她穿著的暴露比十足的橙色衣服的胸部,不滿的說道。

  “在大會上演說就穿這件衣服。氣氛肯定高漲。如果順便預算交涉也穿這件的話,對手應該只會注意胸部和腳輕而易舉的同意我們的方案。你有什麼不滿的?”

  我冷靜的和會長交談,她不自然的轉移視線。

  “桐香不參加預算交涉,在大會上也不登臺吧?”

  “可不是很可愛嗎?不是很想讓她穿上逗逗她嘛”

  “拜這所賜桐香的爸爸徹底誤會了”

  “我可沒讓他誤會。我想獲得她的身心是事實”

  “更惡!”

  我敲著辦公桌怒吼,聲音在寬敞的學生會室裡嗡嗡回想起來。

  這是桐香的父親來之後第二天下課後的事情。想知道昨天的原委,下課後立刻趕過去就成這樣了。美園前輩或許是因為預算交涉出去了,沒見她的蹤影。

  “到底是怎麼回事?學生會裡喜歡女人的女生很多嗎?會長也是,鬱乃也是,好像美園前輩也是這樣,太詭異了吧!”

  “你是說雌雄同體叫同性戀吧”(バイはホモを呼ぶっていうだろうか)

  “我可沒說”只錯了兩個字就很火大(二文字違うだけなのが腹立つわ!)

  “聖橋章吾如果修改民法的話難道不能讓同性結婚和重婚得到肯定嗎”

  “你自己建立這樣的國家吧!”

  “恩會的”

  我抱頭蹲在地上。這個人一臉認真的說“建立自己的王國”。可怕的天王寺孤徹,根本沒辦法跟她好好交談。

  “不過,桐香的父親是這麼優秀的人物。雖然知道聖橋章吾這個名字,但在雜誌報道上還真看不出他那麼明顯的慾望”

  “名人?…為什麼”

  “你不讀社長、鑽石的雜誌嗎?不是經常會登他嗎”

  我怎麼可能看綜合經濟雜誌,我是高中生。

  “而且他也是我們學校的其中一位理事。不管是投資還是捐款都非常大方,跟我們學生會並不是沒有關係。你也應該知道。”

  “可能的話我希望萬世都不要和他有關係。”

  “可是我一直以為桐香是因為爸爸是理事才進我們學校的,不過從聖橋章吾的口氣看來桐香在白樹臺讀書似乎不是他的本意…”

  “他好像還說為了女兒建了學校”

  我突然想起來了。

  姐姐讀的大學是“聖橋學院大學”。我本以為是伊斯蘭教的大學呢,沒想到是“聖橋”呀。哇、這名字也太丟人了吧。就這一點都能成為桐香不去上的理由。

  “如果是因為高一級的前輩裡有一位叫天王寺孤徹能幹、漂亮、善良的學生會會長,而心生愛慕進入這所學校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怎麼可能。看一下桐香平時的態度吧,那種尊敬的念頭絲毫也沒有。

  “這件事的具體情況你沒問桐香嗎?”

  “她自己不說。我尊重個人隱私。也就看看她換衣服”

  我忽略會長的演說,看向會計室的大門。

  “…從昨天就一直沒出來嗎?”

  “好像是。你給她買了點心?”

  我視線落到從身旁書包露出來的小賣部的塑料袋上。

  “從甜的到酸的一應俱全,夠吃三天的”

  “很好。突襲”會長指著會計室的門。

  敲門後過了兩分鐘門開了。我當時都要放棄打算回小廚房了。黑色的頭髮、兩色的頭花從門縫裡露出來。桐香用害怕的眼神看我的臉,視線落到我手提的塑料袋上。

  “你臉色不大好,沒事吧?沒好好吃飯吧?”

  桐香沉默的從我手裡接過袋子。不說話嗎。正要回去,衣袖被拽住了,我吃驚地回頭。

  “怎麼了?”

  桐香指著屋裡,磕磕絆絆的說道

  “…垃圾……收拾一下”

  我跟著她進了會計室。桐香蜷坐到顯示器包圍的椅子上再次陷入沉默。地板上、桌子上散落著很多簡易點心的空袋子,我把它們收拾起來扔到垃圾桶裡。我想剩下的就必須要用吸塵器了。

  一會兒,桐香啪啪咬蝦條的聲音開始了。

  “一般的食品,買來你吃嗎?”

  沒有回答,只有咀嚼點心的聲音。

  “你以前就只吃這個嗎?不會生病嗎?”

  咀嚼的聲音戛然而止。

  “媽媽在的時候我有好好吃飯”

  桐香仍然背對著我輕聲說道。

  “爸爸僱的保姆就像在監視我一樣,她做的飯我不想吃。”

  我只是沉默著把垃圾袋捆起來,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說媽媽已經不在了?為什麼?離婚?還是出了事故生了病——

  不能問。但是坐在椅子裡的桐香脊柱蜷縮的更加厲害,我覺得必須跟她說點什麼就開了口。

  “你父親說讓你退學…你是瞞著他上的白樹臺嗎?”

  桐香頭上的頭花微微搖動。咀嚼點心的聲音也停了一會。

  “他一直在國外都不回家。我不想去上爸爸建立的有奇怪名字的學校上學,就上了媽媽曾做過理事的白樹臺初中部…現在爸爸接任了理事”

  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不過確定的是桐鄉的母親不在了,如今父親是她的保護人。

  “恩,讓你退學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不過他當時很激動。等冷靜下來你必須跟他見一面談一談”

  “不要”

  桐香聲音嘶啞的說著。我覺得空氣裡出現了裂縫。我搓著起了雞皮疙瘩的兩個胳膊驅趕寒氣。

  “怎麼能不願意呢?這可是關乎桐香的未來啊,不好好商量的話……”

  “不需要”這次桐香明確地搖頭。她肩膀發抖。

  “我害怕”桐香說

  害怕?害怕爸爸?

  “不想見他,聲音也不想聽到”桐香握住自己的胳膊,手指緊緊的扣在了手臂上,不停的搖頭。我第一次看到平常如兔般的桐香如此恐懼。雖然她曾被什麼東西嚇到過,但應該從未表露過自己的恐懼。

  “明明一輩子不用管我就好了,為什麼又要回來呢?”桐香細微的聲音再次與啃點心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

  ※

  第二天,章吾氏又來到了學校。坐直升機來的。

  正對學生教室窗戶外面,懸空停了一架直升機,章吾氏從艙口探出身來,一隻手拿著擴音器,大聲喊“桐香,出來!出來聽爸爸說!馬上辦理退學手續!爸爸的學校裡面有最漂亮的校舍,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

  “飛機掉下來才好呢”我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是似乎是咲子在駕駛飛機,於是立馬打消了剛才的那個詛咒。

  “桐香!我是親愛的爸爸哦!學校裡還準備了給你拍照的專用攝影棚呢!快點出來吧!”

  我透過會計室的門縫,隱約看見了桐香的樣子。她坐在椅子上,緊緊的抱著一本小人書,不停的搖頭。

  “桐香,打算怎麼辦呢?”會長從背後走了過來,隔著我的肩膀朝門的裡面詢問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爸爸都那樣說了,你打算怎麼做呢”

  桐香只是一個勁的搖頭。會長推開我,走進會計室,關上了門,接下來,隔著門聽到的是桐香煩躁的聲音。“…哎呀,不用…走開…啊,行了”

  “好了好了,不認真回答的話…”(ちゃんと答えないと口じゃないところに言わせる)

  喂,你這傢伙到底在幹嘛!我忍不住想要敲門的時候,門開了,撞到我的鼻子,更要命的是圓潤潤臉的會長走了出來,奇怪的俯視著掩面蹲在毛毯上的我。

  “你在幹什麼呢?你去看看能幫桐香做些什麼。我問過她了,好像沒有轉學的意思,那麼,你去轉告章吾氏吧”

  直升機的旋翼聲和章吾氏的喊叫聲震得玻璃窗戶嘩啦啦的響。會長走近窗戶,全部開啟。猛烈的風吹進來,窗簾似乎要撕裂般的膨脹起來。映入眼簾的是外面灰色機體的側面。會長站在窗戶框上,紮起的黑髮被風吹成兩半,在逆風中飄舞。

  會長剛站定不久,忽然從視窗躍出,騰空而起。

  我目瞪口呆的站在窗前。只見會長爬上直升機的著陸齒輪,進入機艙內,抓住聖橋章吾的脖子,看樣子是說了一些激烈的話。然後又一次騰空跳躍,返回了學生會室。到這時,我仍然呆若木雞。

  直升機飛走了,會長關上了視窗,迎面的風戛然而止。我也終於回過神來。

  “啊,你,怎麼能這樣胡來!”

  “嗯?沒事啊,那個男人只對自己的女兒感興趣,如此漂亮的我近距離逼近他,即使他上演假骨肉親情,我也不會動他”不,不是這樣。“即使告訴他桐香的意願他也不聽。所以我就撒謊告訴他在加拿大有個州在法律上允許和自己親生女兒結婚的。這樣一來,他自然就會離開。這樣能暫時爭取一些時間”

  不能說在所有方面都感到吃驚。但是,確如會長所說,只能爭取時間了吧。

  我看了看會計室的門。

  作為同一學生會會室的一份子,總務助理,卻什麼都幫不上,實在令人著急。照此下去,只能聽從那個不講理的父親的話,離開白樹臺了吧。想到這裡,心裡鬱郁不快,一股無名的情感湧上心頭。

  “那個人還會再來嗎?”美圓前輩跑進了學生會室。“把我心愛的桐香,即使是親生父親,也不能送出去!”前輩激動的漲紅了臉,一頭金髮和握起的拳頭顫抖著。

  “非要那樣的話,我代替桐香轉到聖橋學院好了。對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和心愛的日向君在同一所大學,同一個電梯裡…啊,不,這樣的話,我又捨不得跟桐香,日影分別…,怎麼…怎麼辦啊,到底該怎麼辦?”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了,我從冰箱裡拿出烏龍茶遞給她,她喝過茶後心情稍微平靜下來。她也是經常大腦短路說些奇怪的話。

  “但是……”

  會長坐到自己的辦公桌旁邊,抱著胳膊說:“這最終不是我們的問題,如果只是跳到直升機上傳話的話,做幾次也沒有問題”“不,僅僅一次就夠了”“不是桐香什麼也不需要,是我們什麼也無能為力啊”

  三個人的視線又一次挪到了會議室的門上。

  不是什麼也不需要,而是嚇得縮成一團,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就算這樣,我也只是呆呆的看著什麼也不做好嗎?不,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什麼。

  *

  第二天放學後,我又被校長叫了出去。班委葉山因為擔心而跟了上來。我們攔了一輛清掃車,並排著坐在貨架上,朝辦公室方向趕去。

  “牧村,這段時間你是不是惹校長生氣了?”葉山陰著臉問道,“還是說你和聖橋的爸爸之間發生了什麼?對啊,這樣啊,我也一起去校長室吧!我努力向校長說說你的優點,爭取你不挨訓。”

  不,還是算了吧。事情又不是那樣的。但是我稍微有點在意就問了句:“我有什麼優點啊?那個…僅供參考”

  “那個……”

  葉山思考了足足三分鐘左右,即使這麼長時間,也還是沒有到達目的地。那時我在心裡咒罵“學校怎麼這麼大啊”。我忍不住說:“不用勉強自己絞盡腦汁去想…”

  “啊,對啊,你能和兔子交流啊!”我看起來都這麼可憐了,別說了行嗎?

  我把跟上來的葉山阻擋在電梯裡,自己朝最上層的校長室走去。

  “啊,牧村,總是把你叫過來真是不好意思,出大事了啊!”我剛一進屋,圍著桌子團團轉的校長就陰著臉對我說:“學生會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你是最好說話的了,嗯,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向天王寺他們傳達一下啊?”

  這真不是一個校長該說的話啊。但是還沒等我插上話,校長接著說:“今天早上聖橋的父親來電話說下次理事會將大幅重新調整學校的財務,學生會的預算基本全被削減。而且好像已經取得了好幾個理事的同意了。正好,很快就到學生總會了吧,到時候我將宣佈這件事”。

  我一時沒能理解校長的意思。

  “那個,也就是說,這是怎麼回事啊?”

  大概心裡邊理解了只是不想接受罷了。校長的話粉碎了我蒼白的抵抗。

  “學生會活動就只有今年一年了啊”

  一夜之間,這個訊息傳遍了整個學校。

  “牧村,學生會真的會解散嗎?”

  “課外活動的經費怎麼辦啊?”

  “理事會的色老頭們向女總務要求色情服務是真的嗎?”

  “是因為拒絕了才導致學生會解散的嗎?”

  早上一去餐廳,我就立刻被學長們圍起來問這樣那樣的問題。中間混雜著些沒有根據的傳言。我沒肯定也沒有否定,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矇混過關。怎麼回傳的這麼快呢?昨天的事今天就傳開了。

  因為是週六所以沒有課,但是學校裡反而比平時更熱鬧。這個學校在休息日也可以警醒課外活動,所以不只是住宿生,連走讀生們也會在週六早上來學校。而且,今天是學生總會這一大事件之前。傳言如燎原之火般傳播開來。

  去學生會室一問,校長乾脆地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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