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慎秋環抱住他的胸口,將他往岸上拖,季如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拽住他手臂,抓的用力,即使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慎秋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一滴滴往下滲著水,流進衣領內。他擦了把臉:“我不是想救你,我只是不想殺人而已。”
季如安的呼吸還未停止,口唇末端發青,四肢僵硬變冷,呼吸淺表,因肺部吸入了大量水而鼓脹起來。
慎秋把他仰躺著放平,頭稍微後仰,撬開他牙齒把掙扎中吸入的汙物倒出來,然後右手掌平放在心臟下端,左手放在右手背上,手臂伸直垂直向下反復按壓。
季如安口鼻裡的水漬泡沫噴湧出來,大約三四分鐘後才漸漸意識清晰,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
溺水的感覺像是在等待死亡,季如安感覺自己很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他連連嘔了好多湖水出來,渾身脫力,用手撐在草地上呼吸著。
冷風吹過黏在身上的濕衣,凍的他直打哆嗦。
季如安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他眼前不斷浮現慎秋拉他下水前的那一個眼神,空洞的像是一個死人。
這樣的慎秋甚至給他一種感覺,是那個已經火化了的人回來報復他了。
他抖了一下,內心的恐懼愈發深了起來。瀕死的感覺很可怕,窒息更是讓他連眼睛都腫脹充血起來。
他花了一段時間才能控制好自己的身體,反應遲鈍地從地上爬起來,腿一軟,差點又摔下去。
季如安嘴唇微張,想和慎秋說幾句話緩和一下,卻完全不敢靠近他一點,他怕慎秋再把他扔下水,而他又完全不會游泳。
“站住。”
說話的是慎秋。
在空蕩的夜裡顯得幽深而寂靜,季如安一哆嗦,腦袋還沉著:“……對……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知道我錯了……”他語句斷斷續續,說話著急,“求、求你了,放我回去……回去吧……”
“今天的事情……”
慎秋話還沒說完季如安便連連點頭:“不、不會說出去的,求你了……我……能不能……回去?”
他問的小心翼翼,腦袋昏昏沉沉還難受著,灌了太多水又噴出來,現在身體還很不舒服。他真的害怕慎秋了,一臉淡漠的樣子下手也毫不手軟,四周早已暗了下去,季如安看不清慎秋的臉,只能隱隱約約看清些輪廓。
樹木掩了他的身形,季如安眼睛充血,看周圍的一切像是鬼影喧囂,風略過枝頭的葉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冰涼的衣服貼在身上,風一過便是冷得發顫。
他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復,心裡慌張得厲害,周圍越發寒冷,像入了冰窖。季如安顫顫巍巍看了看身旁,整個人都快要跳起來:“……我、我先走……先走了,對……不起,明天……明天再說,這裡……有點太嚇人了……”
等待了大概三四秒之後,季如安便抬腿就跑。他腳步發懸,身子發軟,踩在地上碎了不少枯葉,咯吱咯吱響了一路。季如安沒什麼力氣,也剛剛才從溺水恢復過來,膝蓋撞上了樹根狠狠摔了一跤。
膝蓋肯定破了一大塊,可他頭也不敢回,跌跌撞撞爬起來,他受不了這裡的氣氛,也從心底恐懼那個和死去慎秋相似的人。
慎秋知道季如安跑了,可他沒追,只是找了個地方坐下,他按了按疼痛更甚的頭部,傷口被水泡的浮腫,還有水裡的沙礫好像嵌在了傷口裡,疼得他手指碰上去便是一縮。
周圍暗的可怕,慎秋縮在一處,意識逐漸開始模糊。
簌簌聲響,季如安的動靜也完全消失了,慎秋抱著膝蓋坐在樹底下,身上好像被湖水洗淨一般,他抹了把臉,又把頭低下去。
他也害怕這沒有光亮的四周,好像被人拋棄在荒野。
手機突然響了,慎秋身體一顫,縮得更緊。
那鈴聲不依不饒響了許久,慎秋才回過神來,把它從褲子口袋掏出來。
機身全是水漬,他把螢幕擦乾淨,來電顯示是江攬雲。
擦手機的動作一頓,他劃過去:“……喂?”聲音小得幾不可聞。
“你在哪?!還沒回家嗎?現在這麼晚了,快回家好不好,我很擔心你!”江攬雲的語氣很著急,連連問了好幾句。
慎秋腦袋發困,聽不太清楚他在說些什麼,只是聽出了是江攬雲的聲音,熟悉得讓他感覺放鬆了一些。他頭埋在膝蓋上,閉著眼睛:“……我好困……我……想回家睡覺……”
“好好好,困了對嗎?我去接你回家,你人在哪?”
慎秋唇角彎起,遲遲地應了聲:“……在學校……後山……”
江攬雲立刻讓司機開車去學校,一邊陪他說話一邊焦急地算著窗外的距離。
今天慎秋的態度有點不尋常,他放學沒回去,直接在慎秋樓下等他回來,可一直到了快淩晨,也沒看見他人。慎秋沒別的地方可以去,除非被人帶走了。
“我很快就到,你在原地等我。”
慎秋越來越冷,連嘴唇都開始發抖:“……我剛剛做了件事……我把季如安推下水了……他不會游泳……”
慎秋不可能無緣無故傷人,江攬雲很清楚他的性格,所以他問他:“季如安把你怎麼了?”
“……我頭流血了……”
江攬雲眉頭漸漸擰緊:“是他做的?”
“……他讓我來後山,還撞我……我沒忍住,就把他扔下水了……”慎秋說著說著便抖了起來,上牙和下牙直打顫,空氣裡冷得嚇人。
“是嗎?我們秋秋可真棒,他還在水裡嗎?”江攬雲誇了他兩句。
季如安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江攬雲還怕對他下手的時候慎秋心軟。現在看來,季如安完全是活該了,換了新學校不知道安分,照樣招搖,還是對慎秋動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江攬雲不管慎秋做得對還是不對,他都只站在慎秋那邊。他對慎秋完全無條件護短,總覺得自己欠了慎秋什麼。因為再遇見他太遲了,所以才讓他那麼受季如安欺負。
慎秋低著的頭露出淺淺的笑,之前還擔心江攬雲覺得他不好,現在看來,有點多想了。他垂著頭說:“……沒有……我又把他救上來了……”
江攬雲眉頭仍舊皺著:“為什麼要救?我覺得讓他爛在水裡應該更好。”
不管慎秋接下去計不計較,現在江攬雲肯定是要計較了。既然警告不夠,還敢接著約人私下動手,那也就不怪江攬雲對他不留情面了。
平和下皮囊偽裝著的野獸,暴露出面目的時候……恐怕又是一場風雨。
慎秋抖得更厲害了,他頭昏的更深,背部緊緊貼在粗糙的樹皮上:“……我好冷……”
江攬雲讓司機開車的速度開得很快,和門衛說了聲直接開進了學校,他透過窗戶看那滿山的樹:“我去找你。”
慎秋聞言抱著膝蓋的手指漸漸鬆開,緩而慢地吐了一口氣,即使身體還在顫抖著。
江攬雲給人的感覺很安心,只是聽著聲音,就慢慢地讓人平靜。
過去很短暫的一段時間,聽筒裡傳來江攬雲的聲音,遠遠地靠近。
“是你嗎?”
慎秋遲鈍地抬頭,不遠處一個人正越過樹林過來,距離越來越近,身影和江攬雲重疊。
“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