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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食美人[重生]》第46章
☆、46晉江文學城

  他說完就立刻閉眼蓋上了被, 好像真的在這兩秒內就睡著了,鼾聲很輕。裴紹琪有鼻炎, 睡眠深了之後,那鼾聲可以震天。

  楚況揉了揉肩膀,把電腦從腿上移開。

  他已經從早玩到現在了,午飯也沒吃。就從樓梯上爬下來, 拿了錢包準備去食堂。朝慎秋歪了歪頭:“你吃沒吃飯?”

  現在飯卡還沒到,兩個人只能用錢包。

  “吃過了。”慎秋來的時候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那我自己下樓了。”楚況悠哉悠哉打了個哈欠,趿拉著拖鞋往外走, 順便揉了揉一見光就脹痛的眼睛。對著電腦螢幕久了,陽光倒顯得刺眼起來。

  裴紹琪在睡覺,少年班那人沒來,寢室裡面安靜地像是沒了人。慎秋想在這時間裡面逛逛校園,畢竟也是首屈一指的旅遊學校, 一到季節就開放觀賞, 校園內種滿了紅楓。

  路過江攬雲寢室的時候,看見他被那個很熱情的同學纏著聊天, 從天聊到地, 反正侃了很久。江攬雲透過那人的身軀朝慎秋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慎秋笑了笑示意理解,然後自己下樓了。

  現在裡面的學生大多還在上課,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帶著東西過來住寢室的,來之前阮靜打了好幾個電話慰問, 仍舊沒什麼時間過來。

  “我就是要住寢!你能不能別管我了?”

  楓林裡面有一條石子路,裡面架了張石桌,上面坐著一個人,腿晃蕩著,鞋帶也開著。眉頭倒是擰得很緊,對著那頭的人發火。

  “我不管,你們要是真這麼幹,我就再也不回去了!你們不如乾脆就讓我死在外邊兒,陳余莉打得什麼主意我能不知道?她想趕我走!”

  慎秋倒不怎麼想聽牆角,而且還是這些家長里短的話,好像偷了別人的秘密似的。可那人說話實在是太大聲了,聲音差點尖起來。

  “那好啊,我是你唯一的兒子,你要她要我,隨你選一個。”

  聲音聽起來年紀還挺小,乍一聽還分不出男女,仔細一辯才知道是個男孩。似乎沒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那人從石桌上跳下來,對著電話那頭怒吼不止。

  慎秋尷尬得不行,立刻就繞過這地方趕快走。

  那人也走了,沒呆在一個地方。沒走幾步就被石子和散開的鞋帶絆倒,吧唧一聲摔在了石子路上,膝蓋撞上了鵝卵石。

  這天氣還穿著背帶短褲,連件外套都沒加。

  電話掛了,他就連膝蓋疼成那樣也沒喊一聲,悶悶的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灰。之前那些吵鬧好像都不是他說的一樣。

  他在表明自己的立場,證明自己在家裡至少還有一席之地,以離家出走來威脅父母,住校再也不回家。

  他這次沒急著走了,蹲在地上撿了個落葉,頗有些傷春感秋的意味,可卻嗤笑了一聲:“都聽見了吧。”

  挺丟人的,可他也不覺得丟人,反正在公共場合發火他都不是第一次了。

  他指的是慎秋,慎秋也沒想到自己能撞上這場景,從裡到外都尷尬起來了,還被主人看見了:“恩……”

  那男孩用那種嫌棄和挑剔的眼神打量了慎秋,之後留了句:“聽牆角會遭報應。”他站起來,慎秋看見他的膝蓋青了。

  撞上鵝卵石,想想都覺得痛。

  他輕飄飄地冷哼了一聲,剛沒走兩步就又踩上了鞋帶,重新撲向了大地。這平地摔的偶像劇女主的特異功能出現在了一個小孩頭上。

  小孩果然是皮嫩肉嫩,這回他連手臂都磕青了。

  慎秋看著,忍不住樂於助人了一把:“要不我幫你把鞋帶系起來吧。”

  “用不著你,知道我是誰嗎?還用你幫我系鞋帶,想排隊幫我系鞋帶的都排了多少條街了。”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似乎對慎秋多餘的舉動有些不屑。

  可他連手臂膝蓋都青了,看起來是真慘。

  慎秋也沒想和一個小孩爭辯什麼,過去幫他把鞋帶系了,反正就是一件順手的事:“可我現在連那條街上的一個人都沒看見。”

  那男孩到底沒拒絕,因為他也不想再摔了,疼是真真切切的:“他們不在。”

  看著低頭幫自己的人,他略有些彆扭地說:“那個,我請你吃點東西吧。”他不想欠人情,自己剛才還諷刺人,人家就給自己系鞋帶了。

  慎秋摸摸鼻子:“吃過了。”

  他一聽,鞋帶系好後撂下一句話就立刻站起來走了:“那你和我吃飯的殊榮就沒有了。”

  他從楓林的石子小路出去,沒有再摔,看樣子是真討厭被拒絕,

  “……什麼啊……”慎秋覺得剛才那人挺怪的。

  幸好他不用跟這種人住一個寢室,幸好裴紹琪和楚況兩個人性格看上去都還不錯,也不知道誰跟他一個寢室,這種個性,周圍人會很難熬吧。

  他在校園內溜達了一圈,認識認識了這地盤,比如食堂在哪個位置,教學樓在哪個位置,學校還都挺大的,形形□□的人,還有國外交換生。

  他跟老大爺似的溜達了一會就回去了,他記性很好,也不是路癡,走哪都不會迷路,來的時候都不用記路,天生方向感好。

  上樓的時候不知道有人在樓梯間幾層說話,他剛一進樓梯就被這聲音差點嚇退,跟剛才那小學生一樣的聲音。

  不至於吧,總不可能這麼巧又遇見了。三棟寢室樓,幾率感覺不太大啊。

  他直接上了樓,那聲音好像每次都在上一層,可上完一層之後也看不見人,一直上了四樓,那聲音才消失。應該是跟他在同一層樓。

  慎秋慢悠悠進了寢室,看見裡側的上床鋪上坐著一人,腿從欄杆裡伸出來,看著窗外,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慎秋驚住,他剛才還在楓林裡和人吵架,後來樓梯間的裡人應該也是他。慎秋懊惱,他只知道自己的寢室會有一個少年班的分進來,沒想到就是他。

  應該猜出來他是那個少年班的人啊。

  他乾巴巴地撓了撓脖子,再乾巴巴地開口:“原來你就是那個少年班的……”

  那人轉頭回來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句嗯。

  “那你叫什麼名字?”

  要是不知道怎麼相處的話,還是直接老祖宗的方法最有用。

  而且現在已經差不多中午了。

  那晃腿的小孩再度轉頭過來,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席渭水”。

  態度有點奇怪,和之前氣焰囂張的仿佛判若兩人,雖然態度一樣不怎麼好,但是還是很明顯的可以看出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慎秋隨口一提:“那你現在不生氣了?”

  這句話又不知道那一句戳中了那人的雷點,他顯得有些氣惱,臉頰鼓鼓的,眉頭又皺起來:“關你什麼事。”

  嘴上這麼說,席渭水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一句,眼白依舊大於眼黑,居高於頂:“我根本沒生氣,你覺得我是那麼幼稚的人嗎?”

  慎秋有些不知所以然,之前還不是一副喊打喊殺的樣子嗎?剛剛在樓梯間,要是他沒聽錯的話,好像就是他和另一個人在吵架。

  小孩心思,不懂。

  更何況還是一個天才的小孩,慎秋自己不是天才,連童年經歷都忘了大半,哪能理解得了他。

  總歸以後也是要做室友的,相處的好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你剛剛說請我吃飯,那你現在應該是沒吃飯吧。”慎秋抬頭看了看席渭水,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一個小麵包。

  這是江攬雲塞給他的,說是現在正在發育長身體,隨時會餓,最好身上常備一點東西。

  慎秋遞給席渭水:“你要嗎?”

  “不要,我不餓。”

  說出這句話之後,席渭水的肚子瞬間感受到了饑餓,原本還沒什麼感覺,現在直接看到麵包,肚子即使的給出了反應。

  席渭水臉色發燙,默默拿走麵包,梗著脖子努力給自己挽尊:“我又想吃了,不知道為什麼又餓了,剛才不餓。”

  真是丟死人了。

  因為那件事情,氣的他連早飯也沒吃,直接賭氣來了學校,現在又在同一人面前出了幾次醜,全都是他爸的錯。

  他現在憤憤地咬著麵包,一口一個咬牙切齒。

  麵包很不大,但席渭水三兩口就吃完了,吃的速度很快,但也看不出狼吞虎嚥。吃完之後,也就是吃了半秒鐘,慎秋聽到了席渭水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慎秋頓了一秒:“不用。”

  還以為他脾氣這麼壞,不會說謝謝,沒想到還挺有禮貌的。

  席渭水和寢室裡另外三個人都不是一個班,他有自己的班,要不是他一定要住寢,而寢室不夠的話,他是不太可能被分到這裡的。

  一般少年班都不會住寢的,家長很重視,席渭水這個和高二高三學長住在一起的倒顯得有些另類了。

  裴紹琪全程裝死,呼嚕聲都停了還裝在睡覺,不肯面對。

  楚況吃完飯回來就直接爬上了床,忽略了席渭水。

  用他的話來說,和席渭水說句話,就得給他當保姆。楚況不是什麼少爺,可也不想給人當保姆,所以這事兒就揭過去了,他當人不存在就行。

  席渭水小學也跳級了,這個年紀就是個完完全全的小學生。大家倒不至於和他計較這些,可誰也不想攤上個熊孩子。

  除了慎秋,他第一次見的時候還不知道他就是那個少年班的席渭水,給他系了鞋帶。

  江攬雲和慎秋還有寢室其餘幾個人都是一個班的,從各地挑上來的,反正也就一個月試讀時間,剩下就放暑假,等著新學期一起入學。

  第一節課沒什麼重要的,就是班委選舉,自己上臺自我介紹,今天這麼定了以後也就定了,不改了,只做略微調動。

  一圈兒人上去得非常踴躍,班級裡面男女生都有,男生出挑的沒幾個,女生出挑的多一些,每個人都長得家境良好的樣子,很白很乾淨,就連戴眼鏡的一絲不苟的樣子。

  男生不知道怎麼搞得,一個班級的人,男生就和女生劃了一道界限,談吐很優秀,可外表就不修邊幅了點,格子短袖加牛仔褲的就好幾個,褲帶上面的標籤一定得露出來,老年幹部的打扮。

  江攬雲上去競選班長的時候底下女生都討論開了,一個個好像就選中他了的模樣。

  在水準相同的情況下,長相出挑就變成了一個優勢。

  反正慎秋肯定選他。他自己沒去競選,他們寢室的裴紹琪和楚況去了競選,剩下有一部分人沒上去,看著講臺上的人介紹。老師會根據學生們的投票來綜合選班委,投票結果出來了,江攬雲獲得了大多數的女生票,毫無意外當選班長。

  那天晚上班委開會,寢室只有慎秋一個人,他回到寢室的時候席渭水又在給人發消息,手指在螢幕上搗鼓不停,眉頭鎖著。

  也不知道小小年紀怎麼總那麼多煩心事的感覺。

  席渭水打了一會字,把消息編輯出去之後就扔了手機,倒在了床上,神經兮兮笑了半天:“哈哈哈哈我現在想和你分享一件事兒,聽不聽?沒有不聽的選項。”

  慎秋有些無奈,這人比江攬雲還任性的感覺。

  反正現在還沒事,他就點了頭,一副聆聽聖旨的模樣:“什麼事?”

  席渭水從床上爬起來,樂顛顛的:“我從網上複製了詛咒人的八百句話,一句一句發出去了,現在很爽。”他腳蹬了兩下床,一個人笑了半天。

  可能是那八百句話出現了效果,席渭水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沒聽對面人說一句話,直接堵了回去:“帶著她一起下地獄吧略略略。”

  啪嗒把電話掛了,踹得連隔壁床都在抖:“哈哈哈哈哈哈。”帶著一連串的笑。

  慎秋看不懂他笑點,也許他和對面人有仇。

  於是就默默把臉轉了回去,打開了電腦,隨便挑了個遊戲出來玩。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前半生的生活有多無趣,連最簡單的小遊戲打起來手指都不太協調。

  “玩什麼呢?”席渭水趴在床上,往對面看慎秋的動靜。

  他現在心情好。

  “沒玩什麼。”他把電腦關了,玩個小遊戲都能發現他自己的缺點。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罵人嗎?”

  “啊?”慎秋抬頭,有些茫然,“不想啊。”他幹嘛要知道別人的家長里短恩怨情仇啊,除了浪費腦子的儲存空間之外,就是糟心了。

  “可我想說。”

  席渭水聽都不聽他的,說了一句話後就抽了兩下,眼眶裡馬上就蓄了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沒到兩秒,就哭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才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出了那些事,他除了做些小動作之外其餘無能為力了。他救不了他的家,救不了他爸媽,完成不了他心目中相當的孫悟空的願望。

  慎秋還沒反應過來,他就狂哭不止了。

  “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就哭了?要紙嗎?”慎秋有些手忙腳亂的,他沒帶過孩子,也沒哄過孩子。

  “不、不要……我、我有紙……”他抽抽了半天。

  這變化也太不尋常了吧,連哭都無跡可尋,一秒落淚的特異功能和平地摔的小言女主功能都聚在了席渭水身上。

  “那個……你哭什麼……”

  “你不、不是說不想聽嗎?”席渭水鼻子堵住了,整個眼睛都紅了一大圈,他拿張紙擼了鼻涕,又被自己說話的口水嗆到了,連咳半天。

  慎秋忙道:“我想聽,想聽,剛剛是亂說的。”

  席渭水情緒不穩定,說話還在打哭嗝:“我爸媽要離婚了,我爸找小三了,陳餘莉懷孕了,她想把我趕出來,想把我媽也趕出來。”

  慎秋聽著,到後面才知道他口中的陳餘莉就是那個小三。

  “你是給她發詛咒短信的嗎?”

  “她活該,拆散別人家庭!這種人就不應該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席渭水這人中二,但挺一視同仁的,剛才他爸打電話過來,他就讓他出軌的爸和小三一起下地獄。

  他嘰裡呱啦哭了十幾分鐘,臉上淚痕就沒擦乾淨,和慎秋說了很多很多話,最後哭累了,倒在床上睡著了。

  可能是他爸因為他給陳餘莉發的詛咒短信過來責駡他,他就氣急敗壞了,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似的給他全部捅出來,告訴所有人他爸是個爛東西,夥同小三把自己兒子趕出家門。

  他睡著沒多久,那兩個開會的班委就回來了。

  裴紹琪打了個哈欠:“我先洗澡了,困死了。”他眼神怪異地瞥了眼慎秋,不像早上那麼熱情客氣,倒像是在打量,看他什麼情況。

  “……怎麼了……”慎秋被看得毛毛的。

  裴紹琪打了個哈哈把剛才那事繞過去:“沒什麼,我去洗澡了。”

  楚況沒什麼異常,還是爬上去照舊打遊戲,看見對床的熊孩子已經睡了,就戴上了耳機和隊友連麥,聲音降了不少。

  江攬雲在隔壁,不能隨便串房間,會有宿管大媽查寢。

  上次宿舍就有人被揪出來沒回自己寢室,晚上和別人擠一個床的事情,之後就都不讓串寢了。

  一個連著一個去洗澡的,裴紹琪洗完了輪到慎秋,慎秋也去洗了,楚況一直到很遲才洗,席渭水就沒醒過,從哭完到之後就一直睡著。

  慎秋一邊擦頭髮一邊給江攬雲發消息。

  [你們今天老師都說了什麼?]

  那邊半天沒回音,好久才回了句[剛剛在聊天,手機在床上,沒看到。都是一些注意事項,讓我們看看同學,尤其是班長做好帶頭條件什麼的。]

  他又來了一條[你們寢室怎麼樣?人還好嗎?]

  慎秋想起來裴紹琪的那個眼神,他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開了會回來就變了。

  於是他編輯了一句話給江攬雲發出去了。

  [你們開會真的只講了那些注意事項嗎?]

  [是啊,怎麼了?]

  [噢,沒什麼。]

  慎秋頭髮擦乾了,也就爬上床睡了,楚況靠近燈,於是拿晾衣杆把燈關了,夜裡只有他一個人那邊有幽藍色的光線,照在臉上,很聚精會神。

  半夜慎秋是被席渭水的哭聲吵醒的,按理說十二歲的孩子,也沒這麼愛哭的。他情緒變化很激動,一舉一動都很誇張。

  他是被裴紹琪的呼嚕聲吵醒的,後來發現自己身上酸了,就下床洗澡去了洗完澡出來就被拿電鑽一樣的呼嚕聲吵的不得安生,想到了自己的糟心事,更是越想越氣。

  而且這裡還沒人安慰他,沒人哄著他,沒人在他發脾氣扔東西的時候抱他。

  哭聲震天,慎秋都被吵醒了,隔壁寢室穿著睡衣拖鞋過來敲門,沖著門裡喊了句:“別他媽吵了,明天還要上課,你們不睡別人不睡啊!”

  席渭水哭的更尖了,樓梯道也有一個人在嗚嗚地哭,不過不是少年班的,是一個高三生。不知道什麼情況,第一晚就雞飛狗跳。

  慎秋晚上被吵醒,裴紹琪也被吵醒了,呼嚕聲沒了,門裡門外兩個人哭的像二重奏。

  “我日,都他媽什麼人啊。”門口來的人見他們沒開門,沖著樓梯道哭的那個高三生罵了一句,“神經病啊你們,這學校都什麼怪胎啊!老子明天就退寢,什麼鬼玩意兒啊!”

  他趿拉著拖鞋走了,末了把門狠狠一關,一層都被嚇了一跳。

  裴紹琪眼睛半睜不睜的,說了句:“熊孩子就是煩,能不能別吵了,我還要睡覺。”

  席渭水紅著眼睛罵人:“你說我熊孩子我還說你是熊孩子!半夜呼嚕聲那麼重,要不是你吵醒我,我用得著現在還沒睡嗎?!”

  “那這和你哭有什麼關係?”

  裴紹琪對門口那個哭的人沒看法,肯定是被人甩了,哭兩下也不要緊,丟的是他自己的臉,反正裴紹琪也樂得看笑話。

  但席渭水吵到他了,這他就不能不管了。

  “我哭關你什麼事!多管閒事。”

  楚況到現在也沒睡,眼睛下面兩道陰影。就算這樣他視力也比天天作息良好的裴紹琪好。

  “我說句話,紹琪你就道個歉吧,的確是你吵醒他的。而且他還是個小孩,你讓讓他,我還要打遊戲,他吵的我沒法注意力集中。”

  有人替席渭水說話了,席渭水也就沒那麼大聲了,他本來也就累了。

  屋內的聲音低了下去,屋外的聲音還沒停止,半夜聽著這嗚嗚聲真的有點滲人。

  “我不,他要是再吵一聲,我就拿晾衣杆錘他。”裴紹琪強著。

  一個比一個熊。

  今天才住寢第一天,慎秋也不知道怎麼辦,楚況是從一年級就住寢了,一直到現在,跟散養一樣,對極品室友早就有了心理承受能力。

  “你跟小孩計較什麼。”楚況很冷靜,嘴上這麼說著,還是把把晾衣杆遞給了裴紹琪,燈不知道是誰開的,應該是席渭水。

  “看見沒,我手上有晾衣杆,捶你就像錘塊泥知道嗎?別吵。”裴紹琪示威性地晃了晃晾衣杆。

  偏偏席渭水吃軟不吃硬:“去你的吧,有本事你就錘,錘不死我就揍你,揍到你吐為止。”

  “喲,口氣很狂嘛小子!看見你我就吐了,用不著你揍,就你那拳頭,打得過我嘛你。”

  裴紹琪輕蔑地看著底下的成長期的豆丁,個子比他矮多了,還想著揍他?

  門口的嗚嗚聲更大了些,門裡的兩個人也在吵,攪得人頭疼。

  原來住寢都這麼多妖魔鬼怪的嗎?這都什麼人啊,一個比一個奇葩。慎秋問了句:“門口的人為什麼哭啊?”

  楚況咬了口餅乾:“被甩了唄。”

  “哈哈哈,祝天下有情人全部分手。”裴紹琪接了楚況的話,他一個單身狗樂見其成。

  “能不能別在那攪渾水?什麼叫看見我都吐了?是我看見你就吐了好嗎?半夜打呼嚕的聲音比誰都吵,我可不像你。”

  “行了行了,別鬧騰了,看見你們倆我都吐了,關燈睡覺。”

  楚況下了最後通牒,好讓裴紹琪再次安靜如雞。裴紹琪的呼嚕聲真的……要死要死。

  他扶了把額頭:“裴紹琪,你怎麼才能不打呼嚕?”

  裴紹琪聳聳肩:“沒辦法,我有鼻炎。”

  兩個人看上去關係不錯,畢竟是同一所高中的。

  席渭水嗤了一聲:“狼狽為奸。”

  他脫下鞋爬上床,爬的是慎秋的床。他今天晚上才和慎秋倒了豆子,慎秋也是剛才唯一一個沒有出言諷刺他的人,所以他就選了慎秋,覺得就他一個人還不錯。

  “裴紹琪傻叉,關燈!”

  席渭水喊了一句。

  “操,席渭水傻叉。”裴紹琪一杆子戳中席渭水的腳底板,又迅速把燈給戳關了,“睡覺吧你小學生。”

  四周都是黑的,席渭水想去揍人,慎秋的對床就是裴紹琪。他站起來,被慎秋拉了下去:“噓,睡吧睡吧,現在太遲了,明早再揍。”

  他拍拍席渭水的背,讓他安靜下來。

  席渭水剛要說些什麼,可半天也沒放出一個字兒來,莫名其妙地安靜了,委屈卻更多了。

  有了可以傾訴的物件,有了人安慰,就想哭的越發囂張,委屈感爆棚,眼淚掛在下睫毛上0.001秒就滾下來了,砸在了慎秋的手背上。

  慎秋開始還不知道是什麼,後來才知道席渭水這熊孩子又哭了。

  門口的人不知道嗚嗚了多久,被人拽回寢室了,只剩自己耳邊這個抽泣聲。聲音壓得低低的,因為剛才被罵了。

  他表面上嘴不饒人,可心思很單純,就算在裴紹琪面上哭也不能露怯,他必須嚎啕大哭,僅僅是因為裴紹琪嘴毒,在席渭水看來,他心也毒。

  睡覺關燈前還拿晾衣杆戳他,不是什麼好人。

  慎秋聲音很小:“怎麼又哭了?”

  席渭水笑了聲,然後又抽抽:“我眼淚、眼淚是咸的,哈。”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可能是苦笑,但更大可能是為了衝衝氣氛。

  “我今天要、要詛咒一個人,希望他、他倆能出門遇難,那樣我、我媽就能拿賠償款了,還、還能不受他氣。哈,這麼一想,感覺未、未來都光明了。”

  “恩。”

  “我好、好慘。”席渭水使勁眨了兩下眼把眼淚逼出去,不讓自己再哭了,可想到那些事,就哭的不能自已,他太慘了,總覺得全世界最慘的就是他了。

  慎秋很少哭,以前被人欺負也都很少哭。

  他覺得也許席渭水是天生淚腺發達,所以才那麼容易掉眼淚。說掉眼淚絕不只掉一兩滴,他會嘩啦啦下一場雨,連下許久。

  小天才也和普通小孩一樣啊,會哭會笑會鬧騰。

  慎秋的刻板印象被席渭水打破,才知道他們掉進人群中就是那樣一個普通的人,不會比別人多長兩個眼睛,在特定領域才會知道他的特殊。

  “比你慘的人多多了,至少你還有你媽媽。”而我連母親都沒有。

  她有了替代品,那就代表她再也不需要一個走丟了十幾年的小孩了。

  至少席渭水還有媽媽,他媽媽不管怎麼著也不會丟下他。於是席渭水說:“對啊,我這麼、這麼聰明,我媽媽肯定也捨不得我。”

  慎秋望了下黑乎乎的天花板,什麼都看不到。他以為席渭水說起那兩個字的時候他應該稍微眼睛濕潤那麼一下,可最後他眨了下眼睛,才發覺幹的厲害。

  ——這代表不傷心嗎?

  慎秋感情方面很遲鈍,分辨不清。

  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亦或者是愛情,別人對他的好他當真,那種帶著惡意的好也當真,因為他根本分不清楚。

  ——應該……是不傷心的吧……

  反正都過去了,有什麼好傷心的,可是唯獨心裡堵得慌,像少了個宣洩口。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部分是席渭水在說話,慎秋偶爾這麼應一聲,席渭水困了自然也就睡了,夢裡吸氣的時候還抽了兩下。

  席渭水睡著後沒多久,裴紹琪電鑽的呼嚕聲又起,慎秋深呼吸一口氣:快睡快睡,睡著就聽不見了。

  可過一會兒後那邊呼嚕聲又長又響,好像隔壁在裝修一樣。慎秋腦袋砸了砸枕頭,給自己帶上了耳機,隨手挑了首催眠曲迴圈。

  -

  第二天一早,整棟樓都認識了兩個人,一個叫席渭水,還有一個是之前據說被女友拋棄所以在門口嚎啕的人。

  兩個人把入寢第一夜攪得不得安生。

  慎秋想找江攬雲說說話或者一起去上課,畢竟校園裡面都是成群結隊的同學,他和別人也都不熟,沒法找其他人。

  可當他去隔壁寢看的時候,裡面只有一個鞋子沒穿好的人在穿鞋。

  “江攬雲在嗎?”

  那人抬頭:“你找班長啊,他走了。”他疑惑地眯了眯眼問,“你是慎秋嗎?”

  慎秋不明所以:“……是,怎麼了?”

  那人恍然大悟:“難怪,說是長得很好的那個,也確實長得好,我一眼就知道你是慎秋了。”他飛快地把鞋拔起來,“我走了,再見。”

  慎秋站在原地更疑惑了:說是?有人說的嗎?剛才那個人態度很奇怪,還有裴紹琪的態度更奇怪,不知道什麼情況。

  江攬雲也找不到人,課程分班上,他更是連人影都看不見。

  怎麼一到新學校,每個人都變得奇怪了……

  好不容易中午下課,他才在去食堂的茫茫人海當中發現一個人,那個人正在和別人有說有笑,很快和這個新集體融入到了一起。

  本來找到人欣喜的心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好像根本插不進去他們當中。別說去找江攬雲了,他連旁邊幾個人也叫不上來名字。

  他沒見過,應該是江攬雲上自己的課認識的同學。

  這下更沒法進了,自己都不認識人家。

  慎秋垂頭喪氣地回了寢室午休,連吃飯的心情都沒了。怎麼江攬雲和他一句話都不說,連找也不找他啊。

  有點沮喪。

  楚況在床上的小桌子上吃泡面,還在打遊戲,好像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出去過似的。楚況話不多,不像席渭水和裴紹琪那樣愛說話,整個寢室都靜悄悄的。

  慎秋也不知道該怎麼主動搭話,太尬了。

  裴紹琪中午沒回來,慎秋收到了江攬雲的資訊。

  [吃過午飯了嗎?我沒找到你啊,沒吃的話需要我給你帶一點嗎?]

  垂頭喪氣的人看到了這條消息像打了雞血,慎秋原本就一直就在等他。

  可能真的是因為當了班長太忙了吧,所以才來不及顧上他。可就算他這麼忙,還給自己帶東西,果然還是像原來一樣好。

  [要!你幫我看著點吧,謝謝啦。]

  慎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江攬雲來,可一直也都沒等到。倒是來了另一個人,拿了餐盒進來。

  慎秋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是江攬雲帶給我的嗎?”

  “江攬雲讓我放這寢室的,我不知道要給哪個,他沒說。”那人苦惱地摸了摸腦袋,“你叫什麼名字?不會是慎秋吧?”

  “對對對,我是慎秋。”他忙點頭。

  那人倒奇了怪了:“你是慎秋?那就不是你的。我走了,記得把飯給該給的人。”

  “……”

  什麼叫你是慎秋就不是你的了?

  楚況拿下耳機,正在喝泡麵湯,目光掃了眼慎秋,然後又移了回去,把泡面盒扔進掉在床邊的垃圾桶裡,再把耳機帶上去。

  [江攬雲,你到了嗎?]

  那邊可能因為時間關係所以發的是語音:噢,我有點事,可能上不了寢室了,不過我請人給你送上去了。等等,我朋友來了。

  然後語音就斷了。

  說明這飯的確是江攬雲帶給他的,可江攬雲的同學為什麼說不是他的?而且江攬雲怎麼覺得他越來越忙的感覺……

  裴紹琪沒回來,席渭水也沒回來,正當他想入神的時候,席渭水沖進了寢室,拽著慎秋的手把他拉進了廁所:“快快快,你現在有空嗎?”

  慎秋點點頭,他中午沒事,就是還沒來得及吃飯:“有空,你有什麼事情啊?”

  “求你裝一下我的對象。”席渭水的態度立刻軟化下來,聲音也小了很多,雙手合十,“求你了,我找不到其他人了,我不認識其他人,寢室另外兩個和我關係不好。”

  慎秋被他這個要求搞得雲裡霧裡,表情滯在臉上,隨後反應過來,問他:“什麼意思?”

  席渭水把手搭在慎秋的肩上:“和我爸視頻通話告訴他你是我的新找的對象。”

  他的要求一提,慎秋瞳孔微縮,腳不由得向後退了一小步。

  “不是這個意思。”席渭水知道慎秋誤會了,立刻解釋到:“就是騙騙我爸,他出軌找小三,我讓他分手他不願意,現在他腦子混沌要跟小三結婚,我家就我一男丁,我要是說他跟小三結婚我就找男物件,他有可能會放棄這個念頭。”

  小三肚子裡的孩子他們私查過了,是個女孩,按理說他爸在這樣的家庭壓力下應該放棄了,可現在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非要離婚。

  如果他用這個方法威脅,那全家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每一個都會是他爸的對手。全家骨子裡都有些偏男孩,要是他爸真的為了個女孩放棄長子,壓力逼迫之下也不可能讓小三好過。

  他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也得氣氣他爸,恨不得他立刻中風。

  慎秋猶豫好幾下,總覺得他的請求怪怪的:“……那好吧。”

  “多謝你了。”席渭水明顯地心情好了起來,好哥們似的拍了拍慎秋的肩膀,“你別多想,我有女友,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我爸。”

  十二歲小孩的女友……

  慎秋一囧,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席渭水摸出手機,撥通他爸的電話號碼。

  “嘟嘟”響了兩下就接了。

  他爸的工作這麼忙,剛剛才吵過,現在還是這麼快接了電話,還是很把他這個兒子放在心上的。

  “喂,老頭。”

  席渭水的氣焰又升上來了,一句話瞬間□□味十足,直接開門見山:“和陳餘莉分手,不然我也直接像你一樣,直接把我男物件接到家裡住。”

  那頭的聲音傳過來:“小席,別和爸爸開玩笑,我這裡很忙,有很多公事沒有處理好,十五分鐘之後還要開會。”

  “別說你是我爸,一天不把她送走我一天不認你。”席渭水的態度堅決,“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都要接過來了。我照你學的,你接你女物件回家,我怎麼不能接我男物件?”

  席渭水調轉了一下攝像頭,將慎秋的樣子給他爸看了看,“噥,長的好看麼,我的眼光可比你好多了吧。”

  那頭看見了真有人,聲音才認真了起來,有些怒意含著:“你才多大?你找對象我不管你,但你別亂來。”

  席渭水就差直接掛了電話了,像真的似的果斷:“你以為我現在有空開玩笑?”

  那頭急了起來:“你現在是在學校是吧,我現在人不在國內,我會以儘快的速度趕回來……”

  “那你趕回來,順便一起和我媽攤牌,你要是敢離婚,我就敢把人接回去,你看爺爺奶奶護我還是護你。”

  說完這句話,席渭水冷哼了一聲,把事情全擺在明面上一碼歸一碼地和他爸講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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