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之前,阿德雷特·麥亞在位於大陸中央的“豐原之國”皮埃納。
“豐原之國”皮埃納是大陸上最大的國家。論及國土、人口、軍事力和人們的生活水平,整個大陸無出其右者。皮埃納王家的權勢也影響著整個大陸,是實質意義上支配整個大陸的盟主。
這個時期,一年一度的神前武鬥會在皮埃納王都舉辦。世界上最大的國家舉辦的武鬥會,當然也是世界最大規模的。出場者從皮埃納的騎士團、步兵團的勇士到周邊各國的代表,以及聲名遠播的傭兵,還有被授予神之力的聖者,甚至連自由戰士或自詡實力高強的市井之徒都能參加。這個出場者足有千百人的武鬥會,總能引來萬人空巷的景象。
但是,在賽事表中,並沒有出現阿德雷特的名字。
「準決賽!西之陣,“豐原之國”皮埃納所屬,王家親衛隊武狀元——巴特阿魯·多林豪克!」
鬥技場的西邊,已是半頭白髮的老騎士走了出來。歡呼聲充溢了整個場內。
「東之陣!“深綠之國”多瑪鬆所屬,赤熊傭兵團代表——克亞多·蓋亞!」
與之相對的東邊,一位像熊一般的巨漢出現了。他獲得的喝彩聲毫不亞於老騎士。
經過了一個月的淘汰賽,武鬥會終於迎來了最終階段。參賽者只剩下三人,比賽也只有兩場了。過萬的觀眾填滿了整個鬥技場。
鬥技場位於臨近王宮的神殿之中。說這個鬥技場是用於祭奠命運之神的神殿本身也不為過。在鬥技場的南側正面,一座手拿一朵花的女神像肅然聳立,其身邊有兩名戰士護身於左右。
「向兩位戰士宣告:這絕不是場普通的決鬥。這場是在偉大的皮埃納之王與保護世界和平的命運之神御前的決鬥。請堂堂正正的來一場符合於神前的戰鬥吧!」
皮埃納國的宰相向雙方訓示。但雙方都未去理睬,而是用一觸即發的目光互相瞪視著對方。觀看決鬥的觀眾們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這次大會有著特殊意義。
本次大會的優勝者將被選為六花勇者,這個流言不脛而走。
「如大家所知,決鬥的優勝者將能和上屆大會的優勝者娜謝塔尼婭公主進行戰鬥。卑劣之人,怯懦之人都沒有資格與公主一戰。兩位請向……」
皮埃納國宰相冗長的訓示還在繼續,而在這期間發生的寧靜的異變,場內卻無人察覺。
從鬥技場南側大門,一位少年走了過來。
守護鬥技場的衛兵們並沒有制止他,在宰相背後的儀仗兵們雖然投去視線但也沒做任何動作,觀眾們也完全沒有注意到。
因為他的行為太過於自然,讓人覺得制止他反而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少年有著一頭紅色的長髮,穿著便服,無盔無甲,揹著一把木劍,腰裡繫著四根皮帶,在皮帶上掛著大量的小袋子。
少年走到了兩位戰士的中間,然後滿臉笑容地說道:「真是失禮了,兩位。」
突然的亂入者著實讓宰相吃了一驚,宰相對他憤怒地吼道:「你是誰!竟敢如此無禮!」
「我的名字叫阿德雷特·麥亞。地上最強的男人。」
決鬥於準決賽的兩位戰士,將充滿殺氣的目光投向了…………阿德雷特·麥亞,但阿德雷特完全沒有在意。
「我是來告知比賽內容變更事項的。現在我,阿德雷特要和你們兩個人戰鬥。」阿德雷特很淡然地無視了滿臉通紅的宰相。
此時,觀眾們終於察覺到了異變而騷動起來。
「喂,我說你們!快把那邊那個笨蛋趕下去」被妨礙到決鬥的傭兵向宰相身後的儀仗兵們說道。儀仗兵們終於意識到此時該做的事了。
儀仗兵們揮起棍棒的瞬間,阿德雷特笑著宣告道。
「比賽開始!」
下一瞬間,阿德雷特雙手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從手指尖向四位儀仗兵們的臉上彈出了什麼。兵士們痛苦的捂住了臉。
「確實厲害!」
在阿德雷特的眼裡已經沒有那些儀仗兵們,餘下的僅有左右站著的老騎士和傭兵。他們用手指分別抓住了阿德雷特所扔出的毒針。毒針上塗有刺激起痛覺的神經毒素,雖然只是輕量的,但是卻能引起三十分鐘左右的劇痛。
傭兵和老騎士同時拔出了劍。
他們終於察覺到了這個亂入者並非是個普通的笨蛋。傭兵毫不留情的向阿德雷特襲來。雖是未開鋒的模擬劍,但直接命中的話必然當場死亡吧。
「呼!」
阿德雷特伏下躲過了傭兵的一擊,這個瞬間老騎士從背後突擊了過來。阿德雷特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腰中掏出了一個小瓶向身後扔去。
「唔!」
老騎士用劍揮開了小瓶,瓶中的水飛濺了出來。雖是普通的水,但已為阿德雷特贏得了躲避的時間。老騎士和傭兵開始警戒的與他拉開了距離。分別站在了阿德雷特前後形成了包夾的態勢。在通常這已是必敗的狀況了。
但是,阿德雷特卻從中找到了勝機。
他從小袋子裡拿出了一個小紙包,向地面砸去。下一個瞬間,阿德雷特腳邊發生了爆炸,煙霧將他整個身體包圍了起來,隨即他的身影消失於煙霧當中。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變戲法的!」
老騎士和傭兵同時發出了驚愕的叫聲。當然,這兩人並非能被一般的魔術師給欺騙。而是因為阿德雷特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簡直匪夷所思。
在煙霧中,阿德雷特從口袋中拿出了下一個道具。在兩人被煙霧包圍驚慌失措的瞬間佈置好通往勝利的機關。阿德雷特首先跳向了老騎士,拔出了背後的木劍砍了過去。
「太天真了!」
在攻擊被防禦住的瞬間,阿德雷特放開了木劍,用雙手壓制住了老騎士的雙腕,臉靠近老騎士後隨即咬響了牙齒。老騎士已經察覺到了,阿德雷特在牙齒裡所安置的是打火石。於是高濃度的酒的飛沫伴隨著火花噴了出來。
「啊啊!」
臉被吹出來的火焰燒傷,老騎士發出了一聲悲鳴。與此同時,阿德雷特就這樣抓住著老騎士的雙腕將他反轉背於身上,然後向外扔了出去。老騎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動也動不了了。隨後阿德雷特馬上轉過了身,這動作並非是要準備去迎擊剩下的傭兵,因為傭兵已經被打倒了。
煙霧彈的煙一點一點的散去。煙霧當中的傭兵正蹲坐在地上,捂住雙腿不斷苦悶地叫喚著。
「真抱歉啊。那個毒針很痛吧。本來是想盡量用其他祕密道具的」阿德雷特一邊皺著眉一邊無畏的笑著。
方才,阿德雷特所在的地方撒了一堆塗有引起劇痛的神經毒素大圖釘。即使沒有被奪取視力也不會被發現,因為圖釘和地面一樣,都被塗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傭兵試圖從背後攻擊而在煙霧中奔跑,於是踩到了那個圖釘。如果傭兵穿著鐵製的足甲或者牢固的革靴的話,就能簡單的防住攻擊。可是他更為重視速度,因此穿了輕巧靈便的布鞋。阿德雷特在接近兩人的那會兒就已經很好的把握住了對方穿的鞋子。
「怎麼樣看到了吧!是我的勝利!」阿德雷特叫了出來,觀眾們都一下子懵掉了。
雖然這麼說,但完全難以置信嘛。以淘汰賽頂點為目標的兩位戰士,被名字都不知道的亂入者在十秒內打翻。
「你,你們到底在幹什麼!趕快!包圍起來!抓住這傢伙!」
受到驚嚇的宰相不斷呼喚著場內的兵士過來包夾。無需多言,兵士們立刻去掉了長槍的槍套,一起向鬥技場的中央擁了過來。在兵士們向阿德雷特展開攻擊之際,阿德雷特轉身注視著戰鬥的神像大喊道:
「我的名字叫阿德雷特·麥亞!是地上最強的男人!聽得到嗎!命運之神!如果不選我成為六花勇者的話!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士兵們衝到了阿德雷特的面前。直到這時,觀眾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王家親衛隊!拔出你們的劍!將那歹徒抓起來!」
在觀眾席的人們也闖進了會場,倒下的老騎士和傭兵也站了起來再次往阿德雷特這邊走來。在神的面前展示自己力量的神聖的戰鬥的會場,變成了一個無法收拾的大亂斗的舞臺。
如斯,自此日起,阿德雷特·麥亞這個名字傳遍天下——以邪惡的道具魔術師阿德雷特,卑劣戰士阿德雷特,史上最惡的六花候補之名。
※※※
千年前,這片大陸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魔物。關於它的存在,人們幾乎一無所知。它從何而來,它為何而生,它所想何事,它所求何物。到底說來,它是否具有意志或者思考能力,甚至它是不是生物都搞不清楚。只是毫無徵兆的,這個魔物突然就出現了。
與它接觸後僥倖未死的人們留下了證言。據人們傳言,魔物全長有十幾米,它並無固定的身形,活動起來像是一灘蠕動著的爛泥。
在這個世上現身的魔物僅有一匹。它放出體內的毒素,揮舞著觸手,用酸液將一切融化,並襲擊人類。什麼也不吃,什麼也不索求,只是單純的見人就殺。從它身上切下來的組織會變成新的魔物從屬,進而殺掉更多的人。
這個魔物沒有名字。因為沒有命名的必要。哪裡都沒有它的同類。
魔物只是,被人們稱為魔神。
那個時候的大陸,被偉大的永世帝國洛哈奈所支配。這個支配全世界的帝國,集結全軍對抗魔神,但還是失敗了。
國家滅亡,王族死絕,所有村鎮都化為灰燼。正當人們絕望地接受了滅亡的命運時。一位不知來自何處的聖者出現了。
這位聖者手持一朵花作為武器,向魔神發起挑戰。當世惟有一人可與魔神交鋒——那便是這位聖者。
經過了很久很久的戰爭。最終,聖者將魔神逼到了西邊的盡頭並將其擊敗。
歸來的聖者說道,魔神並沒有死去……終將有一天,魔神會再次從沉睡中甦醒,將這個世界化成地獄。但聖者還預言道,當魔神再度甦醒之時,繼承自己力量的六位勇者將會現身。他們必將把魔神再一次放逐到長眠之中。
據說,被選出的勇者身體上,會浮現出六枚花瓣的紋章。因此,人們用“六花勇者”來稱呼這六個人。
在過去,魔神曾經兩度從長眠中甦醒。但兩次都如預言般,被出現的六位勇士所封印。
成為六花勇者有著這樣的條件:必須在花之聖者所建造的,祭祀命運神的神殿裡展示自己的力量。祭祀命運神的神殿,全大陸一共有三十所;在神殿展示過力量的戰士遠超一萬人。當魔神從沉睡中甦醒時,他們之中最優秀的六人將會被賦予六花的紋章。
被選為六花勇者是戰士最大的榮耀,六花勇者是所有戰士共同的夢想,阿德雷特自然也不例外。
傳言中魔神的甦醒已經臨近,數年之前便出現了些許徵兆。
最遲,不過一年;快的話,或許就是明天。
※※※
「……我有在反省。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大會準決勝三日後。阿德雷特身處收容重犯的監獄裡。宰相站在鐵柵前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阿德雷特身受重傷。頭部、肩膀和雙腳裹著繃帶,右手則被三角巾懸吊著。到底是被多人圍攻,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話說在前頭,我也很想正式的參加比賽嘛。」阿德雷特坐在冰冷的牢床上,對著鐵柵前的宰相抱怨。「但按照規定什麼的,不管怎樣都不肯讓我出場嘛。」
神前武鬥會是有規定的———使用的武器有限制,戰術上也禁止欺騙對手與出其不意的偷襲。這樣子的話,阿德雷特什麼事都沒法做。
「如你所見,我可是地上最強的男人,但只有那種規則讓我有些為難。所以無奈之下,只好無視規則放手幹了。」
「……你,有什麼目的?」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成為六花勇者咯。」
「居然是六花的勇者?就憑你?你這混蛋!你也配享有六花的榮耀?」
「我會被選上的,一定會被選上的。」阿德雷特笑了。「因為不管如何,本大爺可是地上最強。」
宰相狠狠的擊打著鐵柵欄。「這個大叔缺乏自制心啊。」阿德雷特想道。
「……那麼,你是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了?」
「當然有在反省,真的哦。儀仗兵也好,衛兵也罷,讓他們受了很多傷呢。」
「那,把神聖的武鬥會搞的一團糟這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這件事?隨便怎麼樣都好啦。」
不明所以的聲音迸射出來,宰相拔出了劍。他想要撬開牢門的鎖,衛兵們抱著必死的決心阻止了他。
「聽好了,我絕對饒不了你!絕對要把你送上絞刑架!絕對!!」
被士兵們壓制著,宰相從牢房前離去了。阿德雷特仰臥在床上,為難似地聳聳肩。
「……」
阿德雷特回憶起了三天前,同老騎士與傭兵的那場戰鬥。無論哪個都是強得恐怖。如果有一點失誤,敗的就是阿德雷特了。儘管如此,還是贏了。雖然不怎麼漂亮但還是贏了。
作為地上最強的證明已經很充分了吧。
「……話說回來,只有那個是個遺憾啊」阿德雷特翻了個身子,低聲說。
這裡所說的唯一遺憾,就是指娜謝塔尼亞公主了。
娜謝塔尼婭·路易·皮埃納·奧古斯都。
擁有第一順位王位繼承權的高貴出身,豐原之國皮埃納的第一王女,同時也是皮埃納最強的戰士。被授予之神力的聖者,聽說她能在虛空中隨意地創造出利刃。
娜謝塔尼婭是去年神前武鬥會的冠軍。阿德雷特亂入的那場比賽的勝利者,本是預定在決勝戰中與她交戰的。
好想跟娜謝塔尼婭公主戰鬥啊。
就算不戰鬥,看看她的容貌也好。在打倒那兩人的時候,還在想著她會不會碰巧出現,但結果還是沒見到她的身影。
算了,怎樣都好了。想到這裡,阿德雷特打了個哈欠
「啊,找到你了!」
這個時候,鐵柵欄前傳來聲音。與煞風景的牢獄極不相稱的人物站在那裡。
「……你是誰」
面前有一位金髮美女。笑顏燦爛,只是看著就讓人心情平靜。雖然身著黑色女僕裝,但感覺卻很不相襯。適合女僕裝的應該是更加庸俗的女孩子。
「阿德雷特先生,對吧?真不好意思,但能不能到我這邊來呢?」
少女不停的招手。阿德雷特困惑的直起身,向鐵柵欄走去。少女的身邊,飄散著彷彿甘甜蘋果的香味。是至今從沒聞到過的,讓頭腦都要融化似的美妙香味。
「請和我握手!」
突然間,少女將手伸入鐵柵欄的間隙。
「誒?」
「突然闖進來真是十分抱歉。三天前的戰鬥我都看到了,實在太,讓人感動了!我,已經成為阿德雷特先生的Fans了!」
「……誒?……誒?」被少女的香味溶化掉思考迴路的阿德雷特,只能這樣支吾的迴應。
「請跟我握手吧!握手。」
聽從了她的話語,阿德雷特輕輕的握住了她伸進來的手。
這世界上竟有如此柔軟的物體嗎?這一雙手讓人不禁思索。少女一邊握住阿德雷特的手,一邊繼續說道。
「阿德雷特先生,現在心跳的好快呢。難道說,您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握手嗎?」
少女把手貼到嘴邊,惡作劇般的笑了起來。阿德雷特慌忙地把手放下。
「說,說什麼哪!我很鎮定的。握手這樣的事情多少次都做過。」
「……嘻嘻。但臉紅得可真厲害。」
少女撲哧一笑,讓人感覺蘋果的香味越發濃烈的飄散在空氣中。阿德雷特別過臉,捂住了發燙的兩頰。
「明明如此的強大,但卻對女孩子沒輒嗎?」
「說什麼呢。阿德雷特.麥亞是地上最強的男人。怎麼可能有讓地上最強難以應付的東西。」
「……來到這裡真是太好了,果然是一個有趣的人呢。」少女說。「我很想了解阿德雷特先生。能夠和我聊聊您的故事嗎?」
阿德雷特點了點頭。
蘋果香味的少女,浮現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突然阿德雷特才想起,說起來好像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
阿德雷特·麥亞,今年十八歲。出生自西方邊境的小國——白湖之國沃羅。在十歲的時候,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故鄉。沒有戀人,也沒有朋友。家人在他很小的時候便離開人世。長時間以來,與師父閉居山中,日日夜夜為打倒魔神而修行。精湛自己的劍技,磨礪自己的身體,學習各種祕密道具的製作和操作方法。將劍術與各式祕密道具組合起來,形成特殊的格鬥技巧。不從屬於任何流派,也不從屬於任何人。只是以與魔神戰鬥為目標而磨礪自己的自由戰士。這就是阿德雷特的來歷。
用劍來維生的人,通常不是從屬於騎士團就是傭兵團,參加戰鬥,然後得到賞金與名譽。但是,阿德雷特對這些都沒有興趣。他的目標只有與魔神戰鬥,然後打倒它。像他這種純粹的自由戰士,在全大陸也找不到幾個。
阿德雷特的漫長修行終於結束了,為了確認自己是地上最強,下山參加了皮埃納的武鬥大會。
以上這些,便是阿德雷特所講述的內容了。
※※※
散發蘋果香味的少女,津津有味的聽完了阿德雷特的自述。這些事聽起來有趣嗎?阿德雷特想不通。
「……因此,我想要將我才是地上最強的男人這個事實展示給命運之神。這並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還真是抱歉吶。」
阿德雷特以這句話結束了自己的故事。蘋果味的少女用力鼓掌來回應他。雖然一開始很害羞,但現在已漸漸習慣了這種對話。而且自己的話能被可愛的女孩子傾聽,果然還是很讓人高興的。
「太有趣了!任性地來到這裡,果然是正確的。總覺得,“地上最強”這個詞彙,我一輩子都聽得沒這麼多。」
「是嗎。」
“地上最強”是阿德雷特的口頭禪,只要是談到自己,就必定會附加上去。
「本大爺為地上最強是不可動搖的事實,所以要積極的訴諸於口才行。」
「……但是那麼簡單的把最強的稱號冠在自己的頭上真的好嗎?您可是,還沒有戰勝娜謝塔尼婭公主哦?」
少女說著帶有挑釁意味的話。不過阿德雷特完全不在意。
「她好像相當的強呢。但還是我更強一些。」
「可是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強大的人啊。」
「那是當然。但是可以確信,比我還強大的傢伙根本不存在。」
「……阿德雷特先生是以什麼為根據才這麼想的呢?」
「我知道自己是地上最強,僅此而已。」
「就,只是這樣嗎?」
「我知道。命運之神也知道。之後只要讓魔神跟世界上的其他人知道就可以了。」
「還真是,超級自信呢。」
「這可不是自信,只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少女浮現出笑顏,為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而煩惱。「算了,感到困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阿德雷特如此想到。「因為不管怎麼說,這是她第一次與地上最強的男人見面嘛。」
「話說回來,我問一個問題好嗎?」
「當然,您的問題是什麼呢?」
「我想稍微越個獄,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你想從這裡出去嗎?為什麼?」
「真是異常冷靜的傢伙呢。」阿德雷特如此想到。跟預料中的反應有些許差別。
阿德雷特把皮埃納國的宰相大吼著死刑死刑的事情告訴她。蹲牢房看來是無可避免的,但死刑就有點麻煩了。少女把手撐在下巴上考慮著。
「我是覺得沒問題啦。宰相先生雖然很生氣,但我覺得還沒到判您死刑的程度。而且,您也沒有造成別人的死亡。」
「是嗎,那就沒問題啦。」阿德雷特鬆了口氣。以現在的身體狀況越獄會比較辛苦。
「在那之後,武鬥會怎麼樣了?被中止了嗎?」
「不。阿德雷特先生的事件……被當做沒有發生過。昨天重新進行了比賽。準決賽中傭兵克亞多以毫釐之差取勝。然後決勝戰是娜謝塔尼婭的壓倒性勝利。」
剛才,她好像直呼了公主的名字,大概是錯覺吧。
「真意外啊,居然是傭兵勝利了。老爺子的實力明明更勝一籌。」
「巴特阿魯先生在被您摔出去時,似乎傷到了左肩。」
「沒能成功的手下留情……嗎……我做了件壞事吶。」
之後,阿德雷特和少女閒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看見皮埃納王都時,因其太過雄偉而驚得站立不穩;物價太高而讓人為難的什麼的。少女直爽又好說話,談話的氣氛也相應的熱烈起來。
「啊!」少女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變得一副認真的表情。「我給忘了。原本是過來說這件事情的。現在可不是閒聊的時候。」
「怎麼了?聽上去可真讓人不安。」
少女屏住氣息,低聲耳語。
「六花殺手,您知道嗎?」
「……那是什麼?」
「“黃果之國”的騎士,邁特蘭·維切塔先生,您知道這人嗎?」
「啊啊,名字還是知道的。」
世間對於誰能當選為六花勇者,有著各種各樣的傳言與猜測。其中就好幾次聽過這個名字。傳聞中是位年輕的天才騎士,世界首屈一指的弓手。
「“銀沙之國”的弗迪盧卡先生與冰之聖者阿斯雷女士,這些人您也是知道的吧?」
阿德雷特點點頭。無論哪位都是久負盛名的戰士。
「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都被殺了,至今不知道犯人是誰。」
「是凶魔……嗎?」
「很有可能。」
魔神的奴僕,這種東西被稱之為凶魔。
它們為迎接魔神的復活而準備著,在暗中謀劃著對付六花勇者。它們潛伏在大陸的各種地方,策劃著各種各樣的陰謀。到處暗殺那些可能被選為六花勇者的人物。
「……這幾人可不會被凶魔之流簡單的殺掉。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呢。」
「那還真麻煩呀。」
「阿德雷特先生,我覺得,或許您呆在這裡反而是個好選擇。雖然無論在何處都無法改變危險的處境,但畢竟這個監獄的警備是相當森嚴的。」
「是啊。那我在傷好之前就安靜的呆著吧。」
在說完正事之後,少女心神不寧的把目光望向門外。
「很抱歉。再不回去的話某人差不多要發怒了。不對,發怒是肯定的,只不過再晚點會更加憤怒的。」
「沒關係。你回去吧。」
少女急急忙忙的低頭行禮,阿德雷特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少女。
「如果與王女見面了,請幫忙轉達一下。她也一定會被選為六花勇者的。本大爺熱切期待著與她並肩作戰之日的來臨。」
「……誒?」少女張大了嘴愣住。接著,不知為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了嘛?」
「沒什麼,抱歉了。會幫您傳達的,如果能與她見面的話。」
少女向外步行而出。回頭吐了吐舌頭。
「阿德雷特先生。您可真是一個糊塗蟲呢。」
雖然想問一下這句是什麼意思,不過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阿德雷特考慮了一會兒,還是不明白,於是將之拋諸腦後。
阿德雷特橫躺在床上,注視著天花板。心裡尋思著六花殺手的事。
「……六花殺手嗎?被選上後,總有一天會與他們交戰的吧……」
直到剛才,阿德雷特還掛著漫不經心的明快表情。但現在,他的眼中映出了一抹平靜的怒意。
※※※
一如少女所說,對阿德雷特的懲罰只是判了個刑期未定的徒刑。可能是因為阿德雷特覺得這種程度的懲罰也還行吧,於是也就沒有抗議。阿德雷特獨自一人在獄中,靜靜的等待著傷口癒合。數日之後,阿德雷特的牢房裡送進來一把大劍,大小剛好可以藏在床底。萬一有情況可以用來防防身,大概是這個意思吧。是那個少女偷偷弄進來的嗎,還是有其他的Fans呢?關於這點,阿德雷特就不知道了。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阿德雷特在獄中為了不讓自己遲鈍依然堅持著鍛鍊。六花殺手的身影最終還是沒有出現。三個月後阿德雷特的傷已經痊癒。就在阿德雷特差不多要開始考慮怎麼越獄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某個夜晚,忽如其來的悸動讓阿德雷特清醒過來。全身發熱,心中升騰起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大約十秒之後,這些感覺又收斂起來,阿德雷特的右手隱約浮現出一個發光的紋章。
魔神甦醒了。
然後,阿德雷特被選為六花勇者。
「……什麼嘛。」阿德雷特注視著紋章嘟噥道。「比想象要平淡多了。」
想象中,還以為會有全身被光包圍,或是命運之神現身下達了打倒魔神的命令之類的。不知為何有種掃興的感覺,阿德雷特凝視著紋章。很快,他就意識到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喂喂!!誰來一下啊!」
阿德雷特敲擊著鐵柵欄,大聲呼喚衛兵。畢竟只要知道他被選為六花後,就不可能再被關在這裡了吧。但是,衛兵不過來也就無計可施了。
「誰都不在嗎!本大爺可是被選為六花勇者了哦!」
牢房迴應他的只有異常的靜謐,完全感覺不到衛兵的動靜。正想著「沒辦法還是越獄吧!」的時候,樓下突然發生了騷動。
「為什麼要到這種地方來!您到底有什麼事情!」
「巴特阿魯!我正急著呢!請別妨礙我!」
無論哪個聲音都很耳熟。
一方是蘋果香味少女的聲音。在後面追她的,是那個鬥技場上交戰過的老騎士吧。從後面還傳來許多吧嗒吧嗒的腳步聲。
「阿德雷特先生!您被選為六花勇者了嗎!?」少女飛奔到阿德雷特所在的牢獄之前。
她的穿著,不再是之前的女僕裝,取而代之包裹身體的是奢華的白色鎧甲,一把細劍插在腰間,頭上還戴著一個兔耳模樣的頭盔。阿德雷特好像聽誰說過,動物主題的頭盔是皮埃納王家的傳統。見到這個形象的瞬間,阿德雷特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同時也明白了自己該有多糊塗。平常的話早就該注意到了吧。阿德雷特苦笑起來。
來到牢門前的少女說道:「好久不見了呢。請讓我重新報上姓名吧。吾之名為娜謝塔尼婭·路易·皮埃納·奧古斯都,皮埃納王國第一王女,同時也是當代的之聖者。」
蘋果香味的少女……娜謝塔尼婭解開了鎧甲的胸口部分,顯露出位於鎖骨附近的六花紋章。
「今次,被選定為六花勇者。還請多多指教。」
「地上最強的男人,阿德雷特·麥亞。我也要請你多指教。」阿德雷特露出右手的紋章。
「公主!您到底想做什麼!現在可沒有跟這種人說話的閒情!」
阿德雷特向跟來的老騎士他們也展示了右手的六花紋章。騎士們大睜著雙眼沉默下來。
「時間有限,我們即刻動身吧。」
娜謝塔尼婭用鑰匙將牢房開啟,阿德雷特走了出來。對老騎士們的阻撓聲充耳不聞,兩人向外衝去。
「備好的馬呢!」
「請往這邊!」
兩人從視窗向外飛躍而出,落在草地上。那裡有位像是娜謝塔尼婭女僕的女性,以生疏的動作牽來兩匹馬。
「準備可真周到!」
「好!出發了!」
兩人跨上坐騎飛奔而出。身後傳來了老騎士與衛兵的叫喊聲。出征儀式要怎麼怎麼,要謁見國王什麼的,淨在叫喚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看著相鄰而行的娜謝塔尼婭的側臉,阿德雷特笑了起來。跟這個女孩,似乎可以相處得很好呢。或許也想到同樣的事情吧,她轉頭向著這邊嫣然一笑。
※※※
千年前,被稱為花之聖者的女性將魔神打倒並封印,地點就在這片大陸西方的盡頭,一個叫做巴爾卡半島的地方。現在已成為“鐵嶽之國”古恩巴厄亞領土的一部分。巴爾卡半島的地形就像是一隻燒瓶,而狹窄的燒瓶口則與大陸的盡頭連線著。
六花勇者首先會在巴爾卡的入口集結。當戰士們在命運神的神殿中展現了自己力量併成為六花勇者時,便必然會被告知這樣的程式。無論六花勇者們身處世界何處,只要在那處等待便可以匯合在一起。
魔神甦醒之後,短時間內不會恢復原本力量。因此六花勇者們必須在魔神取回原本力量之前到達巴爾卡半島的最深部,將魔神再度封印。從魔神甦醒到它回覆原本的力量,只有短短的三十天。時間看似充裕但其實卻不然——在巴爾卡半島之上,尚有超過一萬匹的凶魔在等候六花勇者到來。而僅僅只有六人的勇者們要突入其中。必定會是場漫長而艱辛的戰鬥吧。在過去的兩次戰鬥中,六花勇者有半數以上的人都犧牲了。
不過,畏懼死亡之人,是不會被選中為六花勇者的。
巴爾卡半島,被稱為正式名稱的時候少之又少。廣大的半島,充斥著苦苦等待魔神復活而嚎哭的凶魔們。
因此那個地方,被人們稱呼為魔哭嶺。
※※※
離開了皮埃納王都的兩人,首先順路去了阿德雷特隱居的地方。在那裡,阿德雷特整頓好了裝備。
阿德雷特的腰間小袋裡,塞滿了各種各樣的祕密道具。他背上揹著的大鐵箱裡也裝入了大量的炸彈、毒藥、暗器之類的東西。為了打倒魔神,這些大量的祕密道具是不可或缺的。要是沒有這些祕密道具,阿德雷特也無法自稱地上最強。鐵箱異常的堅固牢實,普通人的話只是揹著就幾乎會斷氣吧。但是將之視為重負就不是阿德雷特了。隨後兩人策馬飛奔,離開了豐原之國皮埃納。現在已來到黃果之國範塔恩的國境內。
「應該沒法再追上來了,」阿德雷特和娜謝塔尼婭轉身看著後方,互相交談道。「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皮埃納王宮的那群人,一直追趕著娜謝塔尼婭。
「但是,會不會有點不近人情?那可是你的屬下呢。」
「雖說是這樣,但都是一些麻煩的人。」
阿德雷特對著娜謝塔尼婭並沒有勉強使用敬語,而是徹底當成對等同伴來交流。娜謝塔尼婭也似乎覺得這樣更好。
兩人因為顧惜到精疲力盡的坐騎,於是在大道上稍微放慢了步調。道路的周邊遍佈著果樹園,“黃果之國”正如其名,是個可以採擷到美味水果的國家。
「真是漂亮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果園呢。」
「是這樣嗎?」
娜謝塔尼婭愉快地環視著四周。在阿德雷特看來,不過是司空見慣的光景,對她而言卻是非常稀罕的事情吧。迎面駛過一輛堆著檸檬的馬車。
「對不起,可以給我一個嗎?」
她在想什麼啊。阿德雷特有點訝然。娜謝塔尼婭也不等對方回答,便順手拿過一個檸檬。握在手裡捏碎,然後津津有味的吸著果汁。
「多謝招待啦!」
娜謝塔尼婭擦了擦嘴角,把檸檬的殘渣扔回到馬車上。雖然心中已經明瞭,但這位公主大人還真是位相當的怪人。
「話說回來,還真和平呢。」娜謝塔尼婭一邊舔著粘在手上的果汁,一邊說著。「魔神甦醒這件事,本以為會被認為是更嚴重的事態。」
「說是如此。但上一次魔神甦醒的時候,還有上上次的時候,世間都挺平靜的。會出現騷亂的地方,大概只有魔哭嶺附近了。」阿德雷特這樣說道。「當和平不再之時,就是我們失敗之刻。」
「是呢。一起加油吧。」
從道路的另一端又過來一輛馬車,這回是裝的是胡蘿蔔。娜謝塔尼婭又咻的一聲跳下馬,隨意抓起了一個。還在想「難道她想生吃不成?」的時候……居然她就是這麼做的。
娜謝塔尼婭突然憑空生出了白色的薄刃。利刃以眼球捕捉不到的速度移動著,一瞬間就刨掉了胡蘿蔔的皮。
「這就是之神力嗎?」
「是呀。很厲害吧?因為,人家可是聖者呢。」
娜謝塔尼婭啃著一整根胡蘿蔔,一邊挺起胸。
「這種事情也是可以做到的喲。」
說著,娜謝塔尼婭忽然舉起了食指。
利刃拔地而起。刃身長度超過了五米。刃很薄,有著讓人恐懼的銳利。不管是人還是凶魔,若是被貫穿,只消一瞬就會被幹掉了。
「甚至連這種事也可以的喲。」她用食指指著阿德雷特。
手指的周圍,生出了長約三十釐米的利刃。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朝著阿德雷特的臉上襲去。
「笨蛋,你在搞什麼!」
「這種程度的話躲得過去的吧?」娜謝塔尼婭咯咯咯地笑著,繼續射出短刃。
即使輕鬆的躲掉了利刃,阿德雷特內心依然驚歎不已。這就是娜謝塔尼婭的力量,的力量。
所謂聖者,是對能夠操縱超常力量的戰士們的總稱。這個世界僅有不到八十名的聖者,而且毫無例外的都是女性。據說聖者與掌管著萬物之理的神同為一體。她們藉助寄宿在體內的神力,獲得超越人類的能力。眾神之中,寄宿著之神的便是娜謝塔尼婭。與一位神祗對應的聖者,只能有一個。因此能被借予之神力的,現在只有娜謝塔尼婭。當她死之後,聖者的力量將被歸還於神處,然後等待其他的某個人再被選為刃之聖者。除了刃之聖者娜謝塔尼婭之外,還有炎之聖者、冰之聖者、山之聖者等等,擁有各種各樣的力量的人們。想必其中會有數人被選為六花吧。
過去將魔神打倒的花之聖者,便是一位被之神寄宿的女性。
「給我適可而止吧!」
阿德雷特用手指夾住娜謝塔尼婭丟來的利刃,扔了回去,擊中了娜謝塔尼亞的頭盔,掉了下來。
「對不起,玩笑有點開過頭了」
「沒錯」
「生氣了嗎?」
「生氣了。非常生氣」
聽到這句話之後,娜謝塔尼婭突然變得沮喪起來,露出很悲傷的表情,默默地啃著生胡蘿蔔。
好像也不是那麼生氣……?阿德雷特突然覺得有點後悔。
「……對不起。」娜謝塔尼婭用跟剛才完全不同,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是個,有些奇怪的女孩子呢……總是惹父親大人,還有女僕們生氣。」
「不是啦,也不是這樣啦。」
「這樣的我,無論在哪裡都很讓人為難吧?」
真是個讓人捉摸不定的女孩啊,阿德雷特想著。穿著女僕裝在牢房裡出現、在路上四處喧鬧、但是被髮了下火便這麼的消沉。
真麻煩。到底怎麼樣與她相處才好呢。阿德雷特一邊握住繮繩,一邊垂下了頭,腦子裡卻想不出該對她說些什麼,兩人就這樣默默地騎馬前行。
地上最強的男人,幹嘛要為這種無聊的事情煩惱呢,阿德雷特這樣想著,開始準備跟娜謝塔尼婭搭話。但就在這時,娜謝塔尼婭的餘光注意到了他在看著這邊。
「難道說,你以為我真的很失落?」
「……喂!」
娜謝塔尼婭用手捂住了嘴,浮現出了惡作劇一般的笑容。居然給忘了。這位少女可是最喜歡惡作劇的。
「啊哈哈哈哈,阿德雷特果然很好玩!」
「見鬼!害我白擔心了!」
「人家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沉啦,這點你就放心吧。」
阿德雷特把臉撇向一旁,隨後用力鞭打了馬的屁股,丟下娜謝塔尼婭衝向前去。
「請不要生氣啦!我是鬧過頭了。」
「沒錯。」
「不過請你不要誤會哦,在平常我可是很有大人樣的。現在只是太開心了,讓我有點飄飄然而已。」
「接下來是要去跟魔神戰鬥的。你應該明白吧?」
「我知道的,所以只是現在而已啦。」娜謝塔尼婭笑著低下了頭。「很抱歉。」
「像這樣還是第一次呢。即使知道接下來會發生戰鬥,但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第一次?什麼第一次?」
「和阿德雷特這樣的人在一起啊。」
娜謝塔尼婭的表情變了。這女人有很多種笑臉。
從惡作劇的表情,變換成對阿德雷特慈愛、溫柔的笑臉。阿德雷特立刻臉紅了。
「能夠平等對話的物件,可以把所思所感都坦率的說出來的物件。這樣的人,阿德雷特可是第一個。」
阿德雷特臉越來越紅了,害羞得不得了。阿德雷特用餘光瞄了下娜謝塔尼婭的臉,心想莫非她覺得讓我害羞很好玩嗎,好像又並不是那樣。
「啊,馬車來了。再拿一根胡蘿蔔吧。」
不知道她是否看透了他的想法,娜謝塔尼婭又開始嚼另一根胡蘿蔔。阿德雷特聳了聳肩,默默地看著她。
從那之後,娜謝塔尼婭依然恣意玩鬧著。不久天就暗了下來。兩人把馬停在道路旁,開始準備露宿。雖然懷疑在王宮裡長大的娜謝塔尼婭能否忍受露宿荒野,但聽她說已經有過好幾次經驗所以沒問題。
弄好鋪蓋之後,阿德雷特在四周探索了下。有沒有存在死角的場所,有沒有可以隱蔽身形的遮蔽物,必須時刻警戒著敵人的突襲。
「怎麼了?」
娜謝塔尼婭問道。從眼瞼看起來,的確是非常想睡了,真是一個悠閒過頭的傢伙啊。
「對了,在睡覺之前我想問一下。之前那個六花殺手怎麼樣了?」
娜謝塔尼婭的表情立刻佈滿了陰霾,看來並不是什麼好訊息的樣子。
「雖然我沒有說過,其實半年前戈爾道夫就開始了追查六花殺手的旅程。」
「戈爾道夫……是你那裡的騎士?」
阿德雷特知道這個名字,黑角騎士團的最強者戈爾道夫·奧沃拉。皮埃納王國軍引以為豪的年輕天才。與娜謝塔尼婭並稱為皮埃納的最強騎士。
「真是遺憾,沒有什麼好訊息。我最後一次跟他聯絡是在一個半月前,他只說了一句話,毫無頭緒。」
「或許是追查不成反被殺了。」
「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娜謝塔尼婭少見的大聲喊道。「戈爾道夫很強!我,我一次都沒勝過他。」
「那去年的大會呢?」
娜謝塔尼婭是去年神前武鬥會的冠軍。決賽的對手便是戈爾道夫,應該是死鬥到最後,打倒了他的。
「在最後的最後,他手下留情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要照顧我的顏面。但是我從未如此悔恨過,所以跟他立下了一個約定,在我一雪前恥之前絕不能死。因此戈爾道夫肯定沒有死,他是死不了的。」
娜謝塔尼婭稍稍考慮了一下後,最後又加了一句。「……大概吧。」
「你這是相信他呢,還是不相信呢?」
「我相信他。但是他實在是太年輕了一點,今年只有十六歲啊。」
「年輕啊!我們可沒有說這種話的立場呢。」阿德雷特說。
阿德雷特今年十八歲,娜謝塔尼婭聽說也是同齡。就揹負世界命運而言,實在太過年輕了。
「但是戈爾道夫很強哦。只是還有那麼,一點讓人不放心的地方而已啦。」
「但願如此吧。話說回來,難道一點線索都沒有嗎,其他的動向呢?」
「有的。的聖者利烏拉大人,在一個月之前行蹤不明瞭。」
「利烏拉?的聖者?」這個名字阿德雷特也知道。
已成為活傳說的聖者,據說可以操縱之神的力量。大約四十年前,她在某場戰爭中展現了力量,將敵人固守的城池,用從天而降的熾熱光線焚燒殆盡。據說她以一人之力攻陷了十座以上的城池,因為年紀已經很大了,即便是曾經作為管理聖者們的總長,也應該引退了吧。
「確實是位名人呢,但那已經不是能夠戰鬥的年紀了吧?」
「是的,她已經超過八十歲了。我覺得,就算她再怎麼強,身體狀況也不足以再上戰場了吧。」
「這就奇怪了。應該有其他更值得狙殺的物件啊。我、你、戈爾道夫還有之聖者茶末,稱得上強者的傢伙到處都是。」
「我也覺得很奇怪……」娜謝塔尼婭皺起眉頭。就算再怎麼談論下去,也什麼都想不明白的吧。
「算了,睡吧。遲早會明白六花殺手的真相的。」
「遲早?」
「與其必有一戰——這是毋庸置疑的。」
「是凶魔?或者,難道是人類?」
「不知道。」
娜謝塔尼婭在床上躺下。阿德雷特抱住膝蓋閉上了眼睛,這是兼備警戒與休息的姿勢。這天夜晚,什麼事都沒發生就過去了,第二天,第三天也是。波瀾不驚的日子反而讓阿德雷特感到有些不安。
兩人的旅行已經十天了。這次旅行真是非常緊迫,馬匹都換了好幾輪,一天睡不到三個小時的趕路。如果是普通旅行的話,這段路程要花將近三十天的時間。漫長的旅途迎來了終點,終於快要越過魔哭嶺的所在地“鐵嶽之國”古恩巴厄亞的國境線了。險峻的山脈間夾著蜿蜒的小道,周邊盡為廣袤的森林所覆蓋。談論魔神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越是接近魔哭嶺附近,人們的表情越是嚴峻。進入鐵嶽之國後,收拾行李逃跑的家族零零落落的多了起來。
「……再快點吧。」
到底是來到了魔哭嶺附近。娜謝塔尼婭也不再顯露出愛玩鬧的樣子,雖然她的性格有些天真爛漫,但畢竟不是一個笨蛋。
「謹慎些,凶魔差不多該要有動作了。」
「為什麼你會知道?」
「敵人應該會在我們集合之前攻擊。上代的六花也曾遭遇過。」
「真清楚呢。」
「關於凶魔的一切,師傅已經全灌輸給我了。種族和生態、弱點、甚至預料中的行動等。」
「那就拜託你了。」
之後,阿德雷特他們繼續前進。越往前走,娜謝塔尼婭就變得越寡言少語。最後完全沉默了。
阿德雷特忍不住叫了下她。
「娜謝塔尼婭。」
沒有迴應。娜謝塔尼婭握著繮繩,臉上掛著憂心重重的表情。
「娜謝塔尼婭!」
「啊,在!」
「……很緊張嗎?」
娜謝塔尼婭抓著繮繩的手指已經泛青。她鬆開了繮繩,在大腿上擦了擦汗。手心裡的汗,似乎宣告著內心不再遊刃有餘。
「冷靜下來,戰鬥還沒開始呢。」
「說,說得沒錯呢。為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呢。」
阿德雷特想到了一個問題。
「迄今為止,你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嗎?有過真正互相拼殺的經驗嗎?」
「……這個……」
果然是沒有呢,阿德雷特暗中想道。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王女。
「……阿德雷特先生,我真的很強嗎?」凝視著滿是汗水的手掌,娜謝塔尼婭問。「難道說,只是因為一直以來,大家對我手下留情才……」
「冷靜下來。不要去考慮那些事情。」
「明明還沒有與凶魔碰面,如果不冷靜的話……」
昨天的精神勁好像是玩笑似的,娜謝塔尼婭顫抖著。不,或許到昨天為止的開朗樂觀,都是為了壓抑住不安而裝出來的樣子吧。
但是她並不是膽小鬼。第一次實戰前,誰都會緊張的。不管是多強的人,只有這點不會改變。
「娜謝塔尼婭,笑吧。」
「誒?」
「笑出來吧。首先從笑開始。」
娜謝塔尼婭看著手心說道:「做不到啊,阿德雷特先生。我連手的顫抖都停不下來,怎麼可能笑得出來嘛。」
這樣說著,她揚起臉來望著阿德雷特。這個時候,阿德雷特用手指頂起鼻子,同時捏住兩邊的臉頰。
「……噗!」娜謝塔尼婭意識到自己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捂住了嘴巴垂下頭。
「還是笑了嘛。冷靜一點了嗎?」阿德雷特說。
娜謝塔尼婭看著自己的掌心,又摸著脖子確認脈搏的拍數。
「感覺,好多了。實在是太感謝您了!」
看著娜謝塔尼婭的表情,阿德雷特點了點頭。她沒事了。雖然還很不成熟並且無知,但本質還是一個獨當一面的戰士。
「我的師父,最初教給我的東西呢,就是笑。」
「真是一個好老師,受教了。」
該怎麼說呢,阿德雷特聳了聳肩。總之從現在起,先向著魔哭嶺入口前進吧。首先以全員匯合為第一目標。不過在前方會有多少試煉等著我們呢,阿德雷特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道路的對面有一個抱著小孩的男人,以及腳受傷的女人走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娜謝塔尼婭躍下馬揹走近兩人,女人抱住娜謝塔尼婭哭了起來。
「我,我想逃跑的!在凶魔,凶魔到來之前,我是想逃跑的!」
「請冷靜一點!」
女人嚎啕大哭以至話都說不出來。娜謝塔尼婭望向男人。
「我們村子裡的人,打算與士兵們一起逃亡到首都。但是,在這途中被凶魔襲擊了。我們把……同伴……還有小兒子都丟下了……」
聽著男人的話,娜謝塔尼婭的手又開始顫抖起來了。阿德雷特將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小聲地說:「冷靜點。以你的強大實力根本就用不著害怕什麼。」說完,阿德雷特揚起鞭子飛馳向前。
「娜謝塔尼婭!跟上我!」
「啊,是!」
握著繮繩,阿德雷特開始考慮。
和預想的一樣。凶魔們的目的是將六花勇者各個擊破,因此燒燬周邊的村莊、襲擊人群,就是為了將六花勇者吸引過來。上一代的戰鬥中,就有一個六花勇者因此隕命。
為了勝利的話,無視這種明顯的陰謀才是上策。
但是,這種上策讓它吃屎去吧!阿德雷特想。我們為何與魔神戰鬥。就是為了守護無力的人們啊。
「在這!」
正在襲擊馬車群的凶魔有十匹。體長差不多是十米,看上去就像是巨大的水蛭,只不過頭上長著一隻角與好幾根觸手,觸手的前端長著人類一樣的眼球。
雖說凶魔都是同本同源的生物,但形態卻是千變萬化。這回遇到的是像水蛭的凶魔,除此之外,還有像其他巨大昆蟲的凶魔呀、鳥一樣的凶魔呀、動物一樣的凶魔呀,甚至還有具備人類外形能說話的凶魔。
但是,它們有一點是共通的,就是會在頭部某個地方長著角。僅僅如此。
被襲擊的是十幾個士兵,此外還有農夫及其家人們。多數人受了傷,好幾個人已經死了。
阿德雷特從馬背上飛躍而下,向著凶魔群突襲而去。「趁我拖住它們,娜謝塔尼婭,你去給它們致命一擊!」他朝著在身後奔跑的娜謝塔尼婭喊道。
阿德雷特迅速將小袋子中的鐵瓶取出,拔掉了蓋子,將裡面的東西含進嘴裡。
「————!」
好幾匹凶魔注意到了阿德雷特。它們擡起頭將嘴裡的液體朝阿德雷特噴去。阿德雷特立刻向前翻滾回避。他在站起來的同時,打響了前齒的打火石。鐵瓶中存放的是經過特殊調和的火酒。口中噴出的火焰朝凶魔的顏面襲去。雖說這種程度的火焰只要拂去就不能造成多大的傷害,但凶魔的身體依然感到了痛苦。
和預想的一樣,這個種類的凶魔對熱量的抵抗力很弱。
阿德雷特的祕密道具,大部分本身並沒有多強的威力,而是通過使用各個種類的道具分析凶魔的弱點,這才是它們真正的價值所在。
「確實厲害!」
娜謝塔尼婭施展出之神力。地面生出的利刃切斷了三匹凶魔的脖子,終結了它們的生命。剩下的七匹,似乎毫不在意地繼續向農夫襲擊。阿德雷特立刻拿出了又一個祕密道具,這次是一隻小小的笛子。阿德雷特將它含在口中後吹響。
「———?」
沒有發出聲音。但襲擊村人的凶魔們一齊轉向了阿德雷特的方位。這是能發出特殊音波,吸引凶魔注意的笛子。
凶魔們開始向阿德雷特攻擊,阿德雷特極為冷靜的閃躲著。娜謝塔尼婭沒有放過這個破綻,又有五匹凶魔被她被刺死。殘餘下來的兩匹,則被阿德雷特用劍結果了。戰鬥轉瞬之間便結束了。十匹凶魔,連一分鐘都沒能撐過。
「……呼。」
雖然沒有感到疲憊卻依然汗流浹背。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實戰還是會讓人緊張的。
「……哈……哈。」
娜謝塔尼婭喘息不止。阿德雷特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說道:「太完美了!這可一點都不像是初戰。」
「比想象中的更能冷靜的戰鬥呢。這樣的話,我也能派得上用場吧。」
「那就拜託你了。」
娜謝塔尼婭笑了。
在這之後,兩個人幫忙士兵處理傷勢。村人們把同伴的屍體堆積到馬車上。看他人的死,會很讓人難過——特別是那些留下小孩而死去的父母。
「全員都在這了嗎?是不是還有其他來不及逃跑的人?」
阿德雷特一邊處理傷勢一邊詢問。但人們都低著頭支支吾吾,互相用眼神示意。
「怎麼了?」
「那個……」
村人們支支吾吾的態度,讓阿德雷特立刻明白了。
「看來還是有人被留了下來吧?」
「有,有個旅行中的女孩子,一個人留在村裡……」
村人語音未落,阿德雷特便已飛身上馬。正準備揚鞭啟程的時候,娜謝塔尼婭慌忙發問。
「阿德雷特先生,您要去哪裡!」
「好像還有個女孩子被留在村裡。我過去了!」
阿德雷特揚起鞭子,這時,娜謝塔尼婭抓住了他的手腕。
「請等一下,您打算一個人去嗎?」
「對啊。娜謝塔尼婭,這裡就交給你了。」
阿德雷特拉動繮繩打算讓馬前行,這次又被拉住了馬尾巴。
「為什麼阻止我?」
「……已經不行了,阿德雷特先生。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
「我們只有兩個人。不可能每一個人都能救到。」
有點意外呢,想不到娜謝塔尼婭分析起狀況來挺冷靜的。
「的確是這樣呢。」
「我雖然也感到很遺憾,但還是放棄那個女孩,就這樣前進吧。」
娜謝塔尼婭悲傷地垂下了頭。她的本心,也是想為了幫助他人而行動的吧。但以打倒魔神為優先。娜謝塔尼婭的意見是正確的。
「……打倒魔神,救助百姓。要同時兼顧兩者,的確太過困難了。」
「我也很難過。但是。現在首先要考慮的,還是與六花合流吧。」
娜謝塔尼婭放開了手,阿德雷特依然揚鞭而起,馬嘶叫著向前奔去。
「對不住了!但我還是要去。因為我是地上最強!」
「您!這是什麼意思啊!?」
要打倒魔神,也要救助百姓。兩方都能兼顧才是地上最強的男人!阿德雷特心中暗自說道。
※※※
經過了大約三十分鐘的疾馳,阿德雷特見到了包圍村子的柵欄。周圍很平靜。無論是人還是凶魔,連動物都沒看到一隻。村子裡鴉雀無聲。是凶魔還沒過來呢,還是說已經完事都走了?還是說,這是個陷阱嗎……?阿德雷特跳下馬背,拔出劍來慎重地前行。
村莊的入口處,橫躺著一個奇妙的東西。是形似大蛇的凶魔的屍骸。很大。這一匹要遠遠強於之前遇到的水蛭型凶魔。阿德雷特走近,觀察著屍骸的情況。頭部是被某種出奇巨大的力量擊碎的。探尋了下傷口,裡面埋著直徑兩釐米左右的鐵球。
「……石弓嗎?不對。莫非是火槍?」
阿德雷特傾斜著腦袋。火槍是大約三十年前,將大炮小型化而開發出來的武器。雖然現在慢慢普及了,但依然很難稱得上是強力武器——打倒沒有穿著鎧甲的人,或者野豬已是火槍的極限了。能夠將凶魔殺死的火槍,聽都沒聽過。
阿德雷特走進村裡。村裡四處都有凶魔的屍體散落著。無論哪個都是一擊斃命,不是頭部被擊碎就是心臟被擊穿。此時阿德雷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據村民說留在村子裡,那個旅行中的女孩子。
她並不是被遺留在這裡。而是在這裡迎擊了凶魔群。
在這個魔神從沉睡中甦醒的時期,獨自旅行的戰士。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
阿德雷特找尋著少女的蹤跡。巡遍了村中的房子與廣場,最後走到村外的一個燒炭小屋附近。
「……哦。」
見到人影了,舉起手想要跟她打個招呼。但手卻在途中就停住了,聲音也卡在喉嚨裡頭。見到這個少女的瞬間,阿德雷特的一切行動都停住了。
少女一人在腐朽的小屋前走著。年齡大概十七八歲吧。少女披著下襬嚴重磨損的披風,一頭白色的頭髮。少女的雙手間,抱著一隻小狗。她一邊漫步,一邊愛憐地撫摸小狗的脖子。擊倒凶魔的正是這位少女,一目瞭然。在她披風的間隙中,能夠看到外露的火槍。但是,阿德雷特甚至覺得這種事情怎樣都好了。少女將小狗抱在懷中。眼前只不過是如此隨處可見的景象,便讓阿德雷特愣愣的站定在那裡。
「找到了。」
小屋前有一條拴在樁子上的狗,看來這是少女懷中小狗的父母。少女將腕中的小狗放到地面,小狗立刻撲了過去,尾巴嬉戲似的快速搖晃著。少女將懷中的小刀取了出來,切斷了大狗的項圈,解放了它。
「凶魔不會襲擊人類以外的生物,安心地在這裡生活吧。」
大狗與小狗在少女的膝邊嬉戲了一會兒後,跑向森林消失不見了。此情此景,讓阿德雷特像被凍結了一樣凝視不已。
這是一位美麗的少女。臉上還殘留著些許的稚氣。右眼被眼帶覆蓋著,左眼是近乎透明的藍色。眼角微微下垂,眼神非常冷淡。她披著皮革製成的披風,裡面穿著皮革製作的緊身衣。頭上纏著黑布。
這個少女很強。阿德雷特只需要看一眼就明白了。
毫無破綻的動作,姿態如同一把磨礪得非常鋒利的刀刃。可以看出她作為戰士的完成度相當的高。只是接近,便有一種幾乎讓心跳停止的壓迫感。但是那雙撫摸小狗的手又讓阿德雷特陷入了混亂。這雙輕輕環繞小狗的背部、似乎在分享溫暖的手,是一雙似乎能教會人們何為慈愛,何為溫柔的手。少女靜靜地望著兩條狗離去的森林。這樣的眼睛,這樣的表情,在阿德雷特眼中如虛似幻。如同將要凋謝的花兒,又如將要落下的星辰,看起來是那樣纖弱的存在。
這個少女,阿德雷特看不明白。
她是冷淡的,又是溫暖的;她有著令人害怕的強大,同時又是那麼的脆弱。這樣相互矛盾的第一印象,讓阿德雷特困惑不已。
「……誰?」少女轉向阿德雷特的方向。
阿德雷特的心跳登時加快。頭腦裡變得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該說什麼才好。耳朵深處似乎能聽到心臟的悸動。這並不是因為被她的美麗而震驚。不是感動,大概也不是戀愛。只是不知道該怎樣做才好。僅僅只能慌張以對。
「……狗,很喜歡嗎?」
阿德雷特艱難的擠出這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少女張著嘴巴盯著阿德雷特。看起來是愣住了。
「我喜歡狗,但很討厭人。」
「是嘛?本,本大爺可是兩樣都喜歡。」
「你是什麼人?」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少女將披風裡的火槍拔了出來,然後指向阿德雷特的眉心。但阿德雷特似乎沒有任何的危機感。
「你,也是為殺我而來的?」
她左手的手背,浮現出六花的紋章。阿德雷特呆呆地凝視著少女的臉龐和六花的紋章。
「……看來射死你也沒關係。」
聽到這句話阿德雷特才回過神來。慌忙將雙手上舉,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等等,別開槍啊。我叫做阿德雷特·麥亞,與你一樣是六花勇者。」
展示了手背上的紋章後,少女用懷疑的眼光盯著阿德雷特。
「……我聽過你的傳聞。是皮埃納武鬥大會中的卑鄙戰士吧?據說是個貨真價實的下流胚子。」
阿德雷特登時慌了。
「等!等等。這話是誰說的?本大爺可是地上最強的男人,絕不卑鄙。」阿德雷特一邊讓劇烈的心跳平靜下來,一邊解釋道。
「你竟然也是六花勇者,這真讓人難以置信。」
槍口向著自己的少女的姿態,感受不到一點溫柔或虛幻。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個冷靜而小心謹慎,純粹的戰士而已。少女的態度讓阿德雷特的困惑雲消霧散。
「那謠言才是錯的。我為了獲勝,的確是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但絕不卑劣。」
「……」
「本大爺,阿德雷特是地上最強的男人。」阿德雷特自信滿滿的說著。「卑劣的男人是不配享有最強的名號的。所以別把槍口指著我啦。」但少女只是浮現出愣住的表情而沒有放下火槍的意思。
「……還有其他同伴嗎?」
「娜謝塔尼婭就在附近。你知道她吧?皮埃納的公主大人,之聖者。」
「娜謝塔尼婭……嗎,那個女人也被選上啊。」少女依然沒有把火槍放下。
阿德雷特明明已經解釋自己不是敵人了,但她冷冷的眼神依然盯著阿德雷特。至少,這不像是在看此後將一起戰鬥的同伴的眼神。
「去告訴娜謝塔尼婭,還有其他六花。」
「……什麼?」
「我的名字叫做芙蕾米·斯皮德羅。是的聖者。」
……的聖者?對阿德雷特來說是個生疏的詞彙。傳說神宿於萬物之中,掌控森羅永珍之至理。但是,火藥也有神和聖者,還真沒聽說過。
不過,比起這個更讓人在意的,是為何一定要將這個資訊傳達給其他同伴。
「就讓我一人去和魔神戰鬥吧,我不會與你們同行,也不會妨礙到你們。所以,別跟我扯上關係。」
「什麼?」
「你莫不是耳朵聾了?這是接下來我跟你們分別行動的意思。以後別再跟我扯上關係。」
阿德雷特不禁目瞪口呆。將力量集合在一起才是六花勇者吧。只有一個人能做什麼呢。
「請準確地轉達這句話。這麼簡單的事不會做不好吧?」
說完,芙蕾米終於將槍口放下。轉身離開了,速度相當快。
「喂,等一下!」
聽到這句話,芙蕾米也沒有等的意思。轉眼,她的身姿便消失了。
「見鬼!」
阿德雷特環視周圍,發現自己的馬就在附近。於是他取出了懷中的小刀,在馬鞍上刻上了『娜謝塔尼亞。我遇到了六花的同伴。我去追她。你不用管我,直接前往目的地。』然後讓馬跑出村外。
「等等!芙蕾米,你去哪裡!」
無論怎麼呼喊都沒有迴應。阿德雷特決定往森林方向追去。
※※※
在森林裡飛奔的話會留下痕跡。折斷的樹枝、踩過的樹葉,根據這些跡象,追蹤理應不是什麼難題。登上山,又下山,阿德雷特不停的飛奔著。但是,在途中芙蕾米的足跡好幾次突然就消失了,似乎她是一般跑一邊消去足跡的樣子。
這是習慣逃走的人的跑路方式。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阿德雷特用望遠鏡探查周圍,輕聲嘟囔著。忽然隱約見到一個運動著的人影,阿德雷特便向那邊奔去。雖然也想過乾脆放棄追蹤回到原來的地方,被丟下的娜謝塔尼亞也挺讓人擔心的,但是阿德雷特依然追逐著芙蕾米。戰士的直覺告訴自己。不追上芙蕾米是不行的,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低聲說著。感覺絕對不能讓她一個人行動。
終於能看見芙蕾米在森林中穿行的背影了。看來在速度上是阿德雷特佔優。這樣的話就能夠趕上她了。之後又經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追逐,阿德雷特終於在她的前面擋住了去路。
「……給我適可而止。」
「……簡直不敢相信,居然會被你追上。」
兩人喘著粗氣對視著。芙蕾米將火槍拔出,對準了阿德雷特。
「去傳你該傳的話,不要再跟過來了。」
「……你在說什麼?」
「你再這樣追下去,我就開槍了。」
一股無名火自阿德雷特的腹部傳來。不僅說著那麼多任性的話,現在居然還要開槍嗎!
「別開玩笑了,你個混蛋!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魔神又不是一個人就能打倒的。」
「別礙事。走開。」
「而且還有凶魔呢?六人不合力對抗的話肯定會被擊敗的吧。你是連這種事情都不明白的笨蛋嗎!?」
「我可以一個人戰鬥,我可以一個人就能贏。想要證據的話,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啊,啊?你想讓地上最強的男人阿德雷特見識什麼?」
芙蕾米將手指放到了扳機上的同時,阿德雷特也丟下了背上的大鐵箱,將手放到了劍柄上。在這種情況下容不得退步。
兩人互相瞪視著。
不過,就連芙蕾米也覺得沒有戰鬥的必要。只是在等一方先讓步,比拼著彼此的忍耐度。
「最起碼,你要說出理由。為什麼要一個人戰鬥,然後將這個理由向大家說明。」
「做不到。」
「為什麼?」
芙蕾米陷入了沉默。
「給我說點什麼啊!」
沒有回答。
「話說在前頭,本大爺可是很頑固的。在你回答之前,我會一直纏著你的。我會纏到你說出‘我回答你所以給我走開’這句話為止。地上最強的男人,就連死纏爛打的水準也是超一流的。」
「奇怪的男人!什麼地上最強嘛。」
「為什麼要一個人行動,為什麼不和其他六花匯合?不回答的話,你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喲。」
咯的一聲,芙蕾米咬緊了牙。放在扳機上的指尖顫動著。隨後,芙蕾米平靜地垂下頭。
「……如果遇到其他同伴的話,我毫無疑問會被殺掉的。」
阿德雷特頓時失去了言語。
雖然是難以置信的話語,但同時也明白她是認真的。
「太荒謬了!我們可都是六花勇者啊!為什麼要殺害重要的同伴啊!」
「我是不會被歸入重要的同伴的。」
「為什麼?」
芙蕾米的眼睛,在不經意間變冷了。跟剛才為止的對視不同,這是一雙做好射擊準備的眼睛。
「如果我說出理由,你也會想殺死我的。」
阿德雷特想了一下。恐怕,再進一步逼問的話,就會變成互相殘殺的情形。
「做個選擇吧。是聽了理由之後互相殘殺,還是不聽理由現在就開始互相殘殺?」
「……」
「或者說。閉上嘴,然後離開?」
阿德雷特將劍收回劍鞘,然後將地面的鐵箱拾起。芙蕾米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將火槍放下。
「我將一人與魔神戰鬥。你想幹什麼隨你便,可以的話,我不想有第二次會面了。」芙蕾米將火槍放回披風裡面,轉身離開。
阿德雷特很煩惱。就這樣讓她離開真的好嗎?絕對不好,阿德雷特下了這樣毫無根據的決心,猛然朝芙蕾米的方向飛撲過去。在芙蕾米回頭的瞬間,煙霧彈投了過來。煙霧中的阿德雷特,搶下芙蕾米的行李。
「你幹什麼!?」
「你都說隨我的便了嘛。那麼我就隨便這樣做咯。」
「……把行李還我。」
芙蕾米再度將火槍拔出。阿德雷特把搶過來的行李緊緊抱在胸前。行李中大概是些子彈啊,保養火槍的道具吧。好像還有乾糧和地圖之類的東西。
「你在開什麼玩笑?還是說你根本是個蠢貨?」
「本大爺一點也不蠢,本大爺也沒開玩笑。就這樣決定了,現在跟你一起走。」
「……哈?」
「就這樣說定了,開拔。」
轉身背對著一動不動的芙蕾米,阿德雷特向前走去。
「什麼說定了?快把行李還回來。」
從困惑到憤怒,芙蕾米的表情發生了變化。指尖搭到了扳機上面。
「哎喲,你要攻擊的話我就逃跑了哦,就這樣抱著你的行李。然後該困擾的應該是你,對吧?」
「……你就那麼想吃子彈?」
「或者說,你想奪回行李然後逃跑?你是逃不掉地,剛才應該已經明白了,對吧?」
「你,到底在想什麼?」
阿德雷特稍微考慮了一下。然後像說教一般,對著芙蕾米慢條斯理地講起話來。
「雖然啦,內情我是一點都不明白,但你似乎是陷入了危機中。獨自一人,來到魔神與凶魔們所在的魔哭嶺。而且與其他的六花碰面好像還會被殺掉的樣子。以世間一般的標準來說,這就是所謂的呃,陷入危機?」
「所以?」
「我的性格呢,決定了我不會對陷入危機的同伴坐視不管。地上最強的男人可是很溫柔的。因此呢,我決定,要幫助你。」
「……你是在開玩笑嗎?如果是的話請適可而止吧。」
「別說什麼有的沒的。時間可不多了,出發吧。」無視了舉槍的芙蕾米,阿德雷特邁出了腳步。
「……難,難以置信。這算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
雖然芙蕾米抱頭呻吟,但似乎最終還是決定跟他一起走。兩人默默無言,在森林中前行。
阿德雷特心裡琢磨著。雖然是在一時衝動跟順其自然下做出了行動,但這樣子做真的好嗎?結果把娜謝塔尼婭丟在那裡,而芙蕾米不知何時會真的想殺了自己也說不定。
回頭瞄了一眼跟在後面的芙蕾米。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超過困惑的程度甚至浮現出怒色了。
算了,就這樣吧。總會有辦法的。
「喂,芙蕾米!」阿德雷特對著步行跟在後面的芙蕾米說。
「雖然我不清楚你的情況,但總之我是會全心全意守護你的。你可是世上僅有的六個同伴的其中一人啊。」
「給我安靜走路。我很不高興」芙蕾米撇開臉,恨恨地說。
※※※
另一方面,娜謝塔尼婭這時正與凶魔進行戰鬥。她來到了阿德雷特與芙蕾米碰面的村子裡。
「……肚子啊,餓了。肉!要吃,血,要喝!」
戰鬥的物件是一隻與狼相似的巨大凶魔。雖然不完全,但是會說人話這點,是作為強大凶魔的證明。
娜謝塔尼婭的面頰上,有一絲鮮血流了下來。凶魔揚起前足想要踩爛她,但從地面生出的利刃擊中了它的身體。
「肚子啊……肚子啊!」
被貫穿了身體的凶魔,在地上痛苦的翻滾。娜謝塔尼婭將臉上的血塗在細劍上,細劍的刃身陡然伸長,尖端刺入了凶魔的口中。於是凶魔一邊嘔吐一邊痛苦的扭動身體。
「聖者的血!不能吃,聖者,的血!不能吃!」
凶魔會吃人。但是娜謝塔尼婭她們所流著的是聖者之血,對凶魔來說便是劇毒。
「最開始,還是會恐懼。」
娜謝塔尼婭低吟道。然後在虛空之中生出利刃,將凶魔切碎。
「基本上,已經習慣了和凶魔的戰鬥。」
凶魔被切成了三四段,最終變得一動不動。戰鬥結束後,娜謝塔尼婭環視四周,周圍是一片死寂,不管凶魔還是阿德雷特的蹤影都見不到。娜謝塔尼婭臉上浮現出失望的表情。她將落到地面的馬鞍拾起,看到了刻在上面的話。
「娜謝塔尼亞。我遇到了六花的同伴。我去追她。你不用管我,直接前往目的地。」
「……這,是怎麼回事?」
在不見阿德雷特的村裡,娜謝塔尼婭疑慮重重。
「追?這樣說來,是那個女人在逃跑囉?為什麼要逃跑呢?所謂六花的同伴,來自何方又是何人呢?」
娜謝塔尼婭一邊嘟噥,一邊再次環視村中,似乎在探尋阿德雷特有沒有遺留下其他東西。就在這時,一匹黑馬向村中疾馳而來。黑色的馬背上,乘坐著一個巨大身軀為黑色巨鎧所包裹的男人。看到他後,娜謝塔尼婭叫了起來。
「戈爾道夫!」
男人……戈爾道夫在娜謝塔尼婭的身邊躍下馬來,單膝著地。接著脫下頭盔,低頭行禮。
「公主殿下,屬下雖遲來一步,但已盡力疾馳。」
戈爾道夫·奧沃拉。他的強大,被譽為皮埃納騎士團第一人。那嚴肅的面孔,讓人很難想象他比娜謝塔尼婭還年輕。黑色的鎧甲結實而沉重,頭盔被匠心獨運地鑄造成了捲起的羊角,他右手持著一把大鐵槍,槍柄與右腕用結實的鎖鏈連結著,正是一派身經百戰堂堂猛士身姿。不過神情的某處上,還是殘留了一點稚氣。
「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你會被選中的。」娜謝塔尼婭向戈爾道夫溫柔地說。
「這是屬下的光榮。」
「感謝將你選為六花的命運之神。有你在的話,我將無所畏懼。」
以威嚴的態度,娜謝塔尼婭對他說道。但是她的語調顯得有些生硬,跟阿德雷特說話時的那種無拘無束,在這兩人之間是不存在的。
「捨己之性命,以護公主貴體之萬全。屬下必將擊敗魔神,護送公主平安返回國王身邊。」
聽到這句話,娜謝塔尼婭的眉頭微蹙。
「……戈爾道夫。」
「在。」
「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平等的夥伴了。不能由你單方面的保護我,而是應該互相守護才對。」
「但是公主,您依然是特別的。絕對不能有個萬一。」
「……是,嘛。我明白了。是呢……」娜謝塔尼婭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現在有麻煩了。剛才還在一起的六花的同伴,現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娜謝塔尼婭把馬鞍拿給他看。戈爾道夫讀著那段話,也覺得奇怪。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也是啊。」
「寫下這些文字的同伴,是哪位呢?」
「阿德雷特·麥亞。聽說過他吧?」
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戈爾道夫的表情變了。他也聽說了武鬥會事件的經過吧。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啦,阿德雷特先生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哦?所謂的值得信賴,就是指把公主放在一邊一個人跑掉嗎?」戈爾道夫露出了銳利的表情,像是在警戒不在這裡的阿德雷特。
「所以說,我們現在不就是在找他了麼。但是他到底跑哪裡去了?」
看著馬鞍上的文字,戈爾道夫稍微思考一下,但從表情上看,並不僅僅在思考阿德雷特的去處,似乎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阿德雷特應該也在向魔哭嶺前進吧。向那邊進發的話,應該可以與其匯合。」
「只有這樣了嗎……但還是擔心呢。真的沒關係嗎?」
戈爾道夫一言不答,將自己的馬讓給了娜謝塔尼婭。娜謝塔尼婭拒絕了,轉而把馬鞍裝回阿德雷特騎過的馬上,騎了上去。
一邊乘馬在道路上馳騁,娜謝塔尼婭一邊說道:「戈爾道夫,阿德雷特先生是一個好人哦,雖然他相當古怪。你可能一開始會有所疑問,但我想,只要能跟他交流下就能和睦相處了。」
「……是。」
「世界真是廣闊無垠呢。我覺得能出來旅行真好。像阿德雷特先生這樣不可思議的人,在王宮裡是絕對碰不到的。」
「……是,這樣嗎。」
「還有一件事,戲弄他可是非常有意思呢!」說著,娜謝塔尼婭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但是戈爾道夫的臉上卻露出了複雜的表情。為了不讓娜謝塔尼婭看到這個表情,他低下了頭。
「恕我失禮,公主殿下……」
「什麼?」
「公主殿下,殿下對……那個阿德雷特是……」
戈爾道夫想說些什麼,但是始終說不出來。最終他垂下了頭,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怎麼了,這樣不幹不脆?這麼長時間沒見你,你也有些變了呢。」
「可能確實如此。真是失禮了,請忘掉這件事吧。」
娜謝塔尼婭覺得有些奇怪。就在這時,她突然拍手叫了起來。
「對了!六花殺手!六花殺手的事情怎麼樣了?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馬背上的戈爾道夫搖了搖頭。
「……十分慚愧,至今尚未抓到六花殺手。但是其名其貌,及其能力我還是查到了。」
「已經抓住線索了呢,是確鑿無疑的情報嗎?」
「是的。情報來源於跟六花殺手直接對戰的人,我不認為那是一個會說謊的人。」
「六花殺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戈爾道夫用充滿魄力的聲音說道:「六花殺手是的聖者——一位使用火槍的白髮少女,她的名字叫做芙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