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時候,母親帶著我們從老家逃出來了。
我的老家,現在想起來的話,那是一個古怪異常,脫離常識。不可思議的家,更重要的是,那是個有著過於奇怪的血脈的家族。
因此我非常理解母親捨棄那富裕的生活逃出來的心情。
之後。
——大概,那個時候是第一次與她相遇。明明是一起出生的,但是直到那之前,我們還未曾碰過面。
她有著白皙滑膩的肌膚與秀髮。
在我幼小的心中,就認為那是個美人了。聽說她是我的姐姐後,我真的感覺很高興。
看著面無表情的她的眼睛,甚至還感覺到了她的悲傷。
所以,我——
『已經中午了,庫拉還是起床的好』
讓人心情愉悅的聲音響起,然後“啪”地一聲,有人拍了我的頭一下,我微微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見慣了的保健室的白色天花板和用來隔開床位的藍色尼龍簾子。然後我看到,一個膚色白皙的成熟的少女正俯視著我,她穿著名為襯衫式對襟毛衣的女子高中生服裝。那頭一直垂到膝蓋處的長髮編成兩條學院風辮子。
“…早上好,姬……”
我只是這樣小聲地嘟嚕了一句,意識就再次被睡魔融化掉了。
春眠不覺曉。
從簾子透過來的淡淡的陽光,只能成為我回籠覺的快樂的調味品。
“我再睡一會吧,讓我睡吧。最近一直都是大傢伙……睡眠不足啊……”
我呻吟著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她輕微的嘆息觸控到我的臉頰。
『……這樣麼。一睜開眼就露出這麼沒防備的姿態,…』
姬的嘆息變成了吐氣。
『隨你喜歡吧,是這樣的意思嗎……』
“起床,起床了”
雖然我想跳起來,但還是晚了。柔軟的大腿觸感伴隨著重力壓在了我的腹部上。體態優美的肢體騎在我的身上,我的兩手被姬按住了。
“……話,話說,依田老師呢?”
基本上,她是不會被其他人看見的。如果從旁邊看來的話,這只是我個人華麗的獨角戲罷了。辛辛苦苦地考上了高中,我可不想剛剛入學就馬上就被貼上怪人的標籤。
『保健老師的話,剛才對還在睡覺的庫拉說了他要去學校食堂。所以現在只有我們兩個』
“啊,啊,這樣啊。那個,但是,你看,不知道老師什麼時候回來,快點下——”
『不用這麼客氣也可以的,因為現在只是,早上問好的姐弟間的肌膚之親而已。』
這麼說著的她浮現出了像貓一樣的微笑。慢慢地逼近我。雖然我感覺到了恐怖與危機,想要逃跑,但被壓住的兩隻手卻動不了。
“……不,不要啊……唔呀……”
我都快要哭出來了,雖然我不喜歡流眼淚,但卻不介意那樣的豔事。姬用她那豐滿的胸部擠著我的臉,緊緊地抱著我。姬身體那非常柔軟的觸感,刺激著我的臉頰與青春期男性的本能。
『呼,這是久違了的與年齡相應的形態哦。庫拉也能滿足就好了』
“滿,滿足的是姬你自己吧”
『這修長的手足。果然,視線還是高點的好。』
“不要俯視著我來玩!“
『我啊,在這兩個月裡。基本上都是在絕食狀態中,想想的話,我每天都過得那麼地辛苦』
“不要說得像被虐待的新娘子一樣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生意不好。這幾天好好地吃上東西了吧。”
像生物要攝取食物一樣,姬如果不吃像靈和棄靈之類的,不該存在於世上的東西的話,就不能繼續存在下去。如果持續處於絕食狀態的話,她就會縮小成幼兒的形態,最終會消失掉。
『嘛,庫拉是認為我保持著幼女的形態更好吧……遺憾嗎?』
“喂,不要在我的檔案上新增變態這項愛好,呼!”
我的臉被有著確切的質量的深溝壓迫著。姬的胸部能這樣的豐滿,是多虧了最近的食餌事件吧。一方面她的胸部大小作為她情況安穩的證據而讓我感到安心,另一方面我的理性也在破碎著。
“……對……對,對,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不管怎樣,總之對不起……”
我按住“噗噗”跳動的心臟,姬在盯著我的臉看。
『怎麼了?,臉紅了』
“……沒什麼”
『肯定有什麼。真的很紅』
“……那個,有一件事想問,為什麼那個……你沒穿內衣啊”
『如此挺拔,形狀完美的胸部,是沒有必要穿內衣的』
“在常識上還是必要的吧……話說,為什麼把胸前絲帶結解開了啊。喂,不要解開釦子”
姬穿著的襯衣的扣子從上往下解開了兩顆,可以看到白皙的胸部。我吞了口氣,把視線轉開,她卻把我的臉重新抱轉回來。
『因為只有庫拉能看到我,常識什麼的是沒用的』
姬浮現出美麗的微笑,身體更加貼近。
她吐出的氣觸控著我的耳朵。她每動一次,那像果汁軟糖般的大腿的觸感就會襲上我的腹部。
“嗚哇,離,離開”
我用變調了的聲音叫著。我一邊叫著,一邊在腦中確信著“這是脂肪組織,只是脂肪”。於是,柔和的體溫也好,擾動人心的香味也好,都不能讓我的感情有所動搖。
因為我們是
“哪個世界會有襲擊弟弟的姐姐的啊!”
姐弟。
『襲擊?我都說了這只是姐弟間的肌膚之親而已。……庫拉真是下流』
她側著纖細的脖子,向我露出包含輕視的表情。
“下流什麼的,才沒有。在想那些奇怪的事情的人是你吧。”
『呵—。姐弟相親怎麼會是奇怪的事呢,在庫拉的腦中就連孩子向父母撒嬌的好意,也是下流的,不正經的,有傷風俗的事情嗎?原來庫拉是用這樣的目光去看小孩子的…』
“都說了,不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我要是不是姐姐,耳是妹妹的話就可以咯……你是這樣想的嗎?』
“為什麼會是這樣!”
『……』
我拼命地想把緊貼在我身上的姬推開,但姬卻抓住了我的手,然後她的身體縮起來,眼珠朝仰視著我。
『……庫拉歐尼醬?』
“白痴啊你……話說,那個,我知道你的腿很長……下來啊,很重的啊!”
話說,被捲起的裙子的裙襬位置相當地…….看…….能看得到!
『原來如此,庫拉不是胸控派,而是足控派啊。那樣的話,如果你早點說的話…….』
姬朝我的耳朵吹來了溫熱的吐息,抓住我的手去撫摸她白皙的大腿。指尖拉起裙子,把裙襬捲起——
“喂——”
快放開我啊。
我努力呼喊。
姬的嘴脣像是忍住笑一樣僵住了。……我得冷靜下來,如果在這裡做出如她所期待的反應的話,只會落得繼續被姬戲弄的下場。怎麼辦才好。我讓腦細胞都總動員起來,想出了對策。
堅決執行
“啊—啊,知道了,我投降啦,投降”
我老實地像害羞般低下頭
“怎麼說呢……嗯,看到姬久違的那個形態……稍微嚇一了跳”
姬半張開嘴脣。馬上像貓一樣笑起來,但多少有點不自然。
我一邊在心中竊笑,一邊繼續說著假裝溫順的話。
“因為……姬,長得很漂亮……”
姬的大眼睛做出了曖昧的笑容般的形狀,像是窘於回答般,“哼”地低下了頭。
“姬的肌膚和頭髮都很漂亮,臉蛋也像人偶一樣清秀,身材也很出眾。因此,那個,我有點……心動了呢”
『笨,笨蛋』
姬彷彿跳起來般從我身上離開,然後用高八度的嗓音細細地吐出這個詞,視線視線遊移不定。
『……呼』
之後,之後。她突然彎下眉梢,盯著我看。
害羞了,害羞了,呼哈哈哈。握住主導權的感覺真好。
“哎呀,姬真的是很有魅力啊”
『是,是這樣的嗎……?』
姬一邊低下頭一邊小聲說道,手指玩弄著麻花辮。
“嗯。但是。就這樣就已經可以了。姬如果在變得淑女一點的話——“
『……好高興“1
“哈?“
姬再次強勢地把我緊緊抱住。我感覺到了她那柔軟的質量的身體。
“……!等,等一下,姬“
姬面露窘色,然後又羞赧地呼呼地笑了笑,像是要與我面對面一樣把我的身體轉向一邊。她那溼潤的眼睛捕捉到我,就這樣與我對視著。
沉默。
姬那細長而清秀的眼睛忽然閉上了。
『庫拉』
那根白皙的手指摸著我的身體,然後我白襯衣上的扣子被解開了。
額,這形勢是怎麼回事!?
“哇,那,那,那個,對不起。那麼,姬雖然很可愛,但在這之前,因為我們是姐弟……“
姬再一次笑了。像綻放出光芒一樣可愛的笑容。
『笨—蛋』
被耍了。
『庫拉還太天真了』
姬把僵硬的我放下迅速地站起來。利落地扣上襯衣的扣子,從新綁好絲帶,然後說道。
“你最好認識到自己的愚蠢。”
這個混—蛋。
『庫拉真可愛』
姬滿臉喜色地把手遞給我,把我拉起來。姬心情愉悅地牽著我的手,手指纏在一起。
……敗給她了。
我無力地垂下肩膀。為什麼一直都是這種展開?姬用手指溫柔地戳著我皺起的眉頭。
『好奇怪的表情』
姬清爽地破顏一笑,笑得天真無邪。不知不覺我們一起展顏歡笑起來。
她是我死掉的雙胞胎姐姐。
生下來沒多久就被祖母親手殺死了。
但是,姬與幽靈有點不同。她也不是妖怪。而是我們一族所認定的家神。“家”字不言自明,不是指住所,而是指一個家族。
對於祖母他們來說,她不是孫女,也不是人類,而是名為家神的祭品而已。被姬附體的我也是家神,不是孫子。祖母未曾向我表露過一丁點包含著世間普遍意義上的“孫子”的語感的感情。因此,母親帶著我們離家出走了。
從此之後過了十年,現在,我們沒有了保護者,父親在我們出生之前就死了,母親在一年前也已經去往其他的世界了。很久之前就聽說了,這是一個嫡系女子都活不長的家系。當然,雖然知道會這樣,但我們還是沒做好覺悟。
“啊,已經二十五分了。啊—已經買不到午飯了……”
小賣部的麵包很快就會賣完。食堂的拉麵的話,應該還有剩下的吧,一百五十日元的預算是買不起的。
『這樣啊,放棄吧。舔手指就好』
“舔手指的話肚子不會飽的吧……”
『啊—庫拉你真是太囉嗦了。這樣是不會受女生歡迎的。』
“囉嗦…麼,姬,不要在這種地方這麼隨心所欲。”
姬隨便地把頭枕在我膝蓋上,我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姬”,並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只不過是作為對普通女子的美稱而湊合使用的稱呼。她沒有名字。為了讓她附身在我的身上,並讓她不能從我身上離開。她的名字被剝奪了,給了我。
但是,如果不這樣的話,已經是死人的她就不能再這個世界上定居下來。
所以姬沒有名字,沒有可以說是用來確認自身的最好的依據。
在我無言地撫摸著姬時,床旁邊的簾子被拉開了。
“啊—庫拉,還在睡嗎?”
來人不是保健老師,而是個用髮箍將前面的長頭髮卡壓住的高個男生。那是張十分熟悉的面孔。
“早上好,圭佑。一看就知道了吧,沒睡”
圭佑——木繼圭佑和我從小學開始就交往,現在是我的同班同學。(何等的孽緣啊….),他知道我家裡的事,就連姬的存在也知道,也曾見過現出實體的姬。
“別貧嘴了,你的午飯怎麼辦”
“……那個,如果能期待下我們的友情的話…………”
“很遺憾。我只準備了姬君的食物。那個,姬君呢?”
圭佑的視線在我的周圍轉來轉去地徘徊著。
果然,能否看到姬與長時間的交往無關的,在平時圭佑也是看不到姬的,就連靠聽聲音來感知她的存在都做不到。雖然可以讓圭佑能看到姬,並三個人一起對話,但是這樣做,姬的消耗會很大。因此,平常我是不會讓她這麼做的。
“這裡,膝蓋上”
即使其他人看不到姬,但對於我來說,姬與大部分普通人沒區別。不似普通幽靈電影那樣,她的身體並不是透明的,也不是沒有腳,她也不能飄到空中。我們可以互相觸控,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體重。
“那樣啊…….那個,這。這個,像往常一樣的東西”
圭佑不知為何,聲音稍微提高了,從書包裡取出拆開了的雞蛋盒。但是裡面不是在超市裡買的雞蛋,而是木繼家飼養的矮種雞產的蛋。
『……』
姬的辮子一下子翹了起來,然後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有著“魂子”之名的雞蛋,可以做到阻止姬的消耗。圭佑也是知道這個的,所以經常給我們帶來新鮮的雞蛋…….
“……那個,圭佑,為什麼你帶來的雞蛋一直都是復活節彩蛋的樣子?”
蛋殼上用五彩繽紛的食品用色素描繪出了線與花紋之類的,總之蛋殼上滿是奇幻花紋,我一邊發著呆一邊敬佩地看著。
“呃——,那是因為我是個善解人意的男人。給女孩子的禮物,自然會在包裝紙包裝盒上花一番心思。嘛,給姬君的禮物得用更加特別的做法。”
圭佑得意地說道,然後裝模作樣地笑著。但是,姬一邊擦拭著臉上閃著光的口水,一邊“雞蛋雞蛋”地向我撒嬌。姬是沒聽到圭佑的話吧,大概,姬也未曾在意過圭佑對包裝的執著吧。
“吶吶,姬君說了什麼?”
圭佑像是等待著最喜歡的主人給予褒獎的小狗一樣,眼睛發著光,詢問道。
“……額,啊,嗯。很高興,thankyou。那個。姬說‘挺費心的吧,那些事不必這麼上心也可以的。’
“這,這樣麼。她很高興嗎?”
“嗯,啊,啊啊。但是真的,不用再——”
“哎呀—我啊,為什麼就這樣善於抓住女士的心意呢—天生的才能?”
“不,那個……”
我對圭佑的回答一陣為難,閃開了視線。在我跟前。
『庫拉,我想吃…』
姬擡起頭,用大而水靈的眸子看著我,訴說著。
“……嗯”
我舔著姬的指尖,從盒子裡拿出了一隻雞蛋遞了過去。
原本,姬是沒有拿起物體的力量的。雖然能夠觸控、乘坐物體,但已經死了的她卻是無法干涉生者世界的物質的。即使是雞蛋那種東西,平時的她也移動不了,破壞不了。
但是,由於雙胞胎的特性,我的體液擁有可以干涉死者世界的中立的性質。我的體液可以讓姬與這一邊的世界連結起來。雖然用血,汗,眼淚也可以,但唾液這種算不算什麼的東西可以很輕易地弄到,所以一般都是使用唾液的。在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姬就喜歡隨便地把手伸進我的嘴裡。
姬僅僅把蛋殼頂部弄破,露出迷醉的表情“啾啾”地吸著雞蛋裡的東西。
『哈……』
漆黑的瞳孔睡眼惺忪般的溼潤了。當然,姬的這幅樣子圭佑是看不到的。只是讓我舔一下的話,她只能干涉物體,不能實體化。而且,她拿到的雞蛋,在她接受的瞬間,就會被拉進死者的世界,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怎,怎麼樣?我的雞蛋,好吃嗎?”
“…說得像是你產的一樣,感覺真噁心”
我垂下了頭,搖了搖。這時,保健老師回來了。
“哦,怎麼,篠崎,還在嗎。要好好地去上下午的課啊”
來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現充,性子隨意,短髮,戴眼鏡。雖然男保健老師很少見,但現在這個學校的保健老師是男的。
“是是,不好意思。因為最近稍微有點睡眠不足”
多虧了我的睡眠不足,姬才能朝氣蓬勃,臉色瑩潤光澤。
“怎麼了,晚上打遊戲到深夜麼?還這麼年輕,青春就這麼寂寞,以後怎麼辦啊。老師的學生時代,在學業,社團,活動,戀愛,心跳,浪漫,、與休息時間上都注入了心血的哦”
怎麼最後那句話感覺那麼奇怪,不過因為要是深入追究的話會變得很麻煩,還是算了。
“不好意思。因為有打工…之類的事情,社團活動有點,,,,,,”
“你啊,我們學校可是禁止打工的哦。不要說得這麼肆無忌憚的”
我被老師混雜著嘆息地教育了。
“嘛,算了。因為即使是老師。但也會對一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和木繼的弟弟一起,對木繼千夏好好地宣傳一下老師就好了。說老師我是個溫柔的人,好人,值得信賴的人,是個帥哥,可靠,心胸寬廣什麼的”
老師用不知道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語氣若無其事地說道。
木繼千夏,看姓就知道,是圭佑的姐姐,總之,她的特徵可以用一個詞來表達,美人。她身材苗條,高挑,有著引人注目的清秀的外表,而且還是成績優秀的學生會會長,所以不論校內外都有很多的粉絲。
“依田老師,請不要抓住學生並對學生出手——。姐姐很可怕的,如果做了奇怪的事,會狠狠給你一擊的哦”
“不要傻了,木繼弟弟,再過一年的話,老師我和她,就不是教師與學生的關係了吧?只要你們向木繼千夏傳達老師的魅力的話,在畢業的時候,她一定會忍不住向老師告白的。篠崎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呵呵呵,還是不知道是玩笑還是認真的……不,老師大概是玩世不恭的說著認真的話。因為他這種調調,所以她在女學生中人氣不太高。
『變態老師。你最好變成禿子』
姬露出洞察的眼神。
不,老師對我的翹課隻眼開隻眼閉,我是沾了老師的仁慈的光,所以以我立場來說可不想老師變禿子,我還想平安度過這三年。
總之,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老師,於是我決定離開保健室
“那麼,依田老師,受你照顧了。我先回教室了。”
“哦,木繼千夏就拜託了啊”
“……話說,姬君的食餌的事件怎麼了”
“嗯……嗚哇,這個炸魚做得真不錯”
最後在教室,我邊吃著圭佑稍微施捨給我的便當,邊聽著圭佑說話。我所使用的筷子是不知為啥會放在講桌抽屜裡的,常備的一次性筷子
“因為媽媽十分擅長做炸魚的嘛”
“兒子,請把母親給我”
“不要。我才不想叫你父親。一個來父親已經足夠了。話說回來,最近傳出了有關墳場附近的大樓與廢棄的酒店的流言……啊——,庫拉的事情也像是,差不多要變成了傳說了呢。說是作為拯救性命的代價,會奪走被救者的某樣重要的東西,戴著環保袋的殭屍…大概傳說的neta就是你吧”
圭佑單手拿著筷子,單手操作著智慧手機,把情報給我看。
“啊,變成傳說了啊。真沒辦法”
“……吶,庫拉。這個說的奪走什麼重要的東西,難道,你不分男女老幼……”“你說什麼啊。我可什麼都沒做的說!”
“開個玩笑而已……但是被說得很過分啊。庫拉頭上戴的,確實是超市的紙袋吧?為什麼說是環保袋”
“那個……”
……因為時不時會從被救助的人那裡借些食材,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流言?魂淡,貧窮真可恨。
“……嘛,暴露了的話就會各種蛋疼,這種情況,還是遠離真實好一點。”
“那個是那樣啊……嘛,稍微看一下吧”
圭佑為了搜尋姬的食餌的我們建立了一個怪談網站,以這個網站做基礎在更廣的網路的連線中,既收集在意的怪談,也接受除靈諮詢。
順帶一提,我對網路有關的所以東西都不熟悉。家裡也沒有電腦之類高價物,手機的套餐也是最便宜的方案。比起Facebook和twitter之類的應用軟體,日常生活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以來都很感謝你』
“姬說謝謝了”
“用不著道謝的說。因為借出去的總有一天要庫拉連本帶利還回來的。是吧?”
“是是是是,如果中了彩票的話,就帶你一起去旅遊的說。和我一起去看看那個傳說的山丘吧”
“哪裡的山丘啊?不去。那種沒有泳衣的地方。而且為什麼和你兩個人。本來你又沒在買什麼彩票”
“那是理所當然的。有錢買白日夢的話,還不如去買現實的米飯吧。話說,不是兩個人哦,姬也在”
“吶,那麼,做個約定,我預約和姬……就我們兩個人,去迪士尼樂園”
“做這種空頭約定,真是怪人。說起來,你也知道撇下我是不可能的吧”
附身在我身上的姬不能離開我很遠的距離。這個距離可以到哪裡?雖然沒有好好地測試過,但從至今為止的經驗看來,大概兩百米以上就不行了吧。
“那個。姬的食餌,現在還足夠吧。最近遇見了一個大獵物呢”
“……呼。遇見了?為什麼啊。又不是盂蘭盆會。”
『多虧這樣,頭髮也變長了,胸部也大到頭痛』
與說“頭痛”相反,你好像到是相當的高興啊。
姬像是很得意一樣突然拂了下長到膝蓋的三股辮,總之,先像模特一樣站著的姬。並不是有意欺負姬,我平時,除了姬對誰搭話的情況外,是不會回答她的話語的。雖然像是囉嗦,但還是提一下,平時,圭佑是看不到姬的。只有我和那樣的存在說話的話,感覺有點不禮貌了(那就像正在和朋友聊天的時候與第三者聊電話一樣),基本上,在我和圭佑二個人的時候,我是不會和姬說話的。
“那麼……嘛,反正幫了我們大忙,沒關係的”
我正歪著腦袋思考著,某人擠進對話裡,
“什麼什麼,姐姐的午飯的話題?啊,木繼君,炸雞看起來很好吃啊。蒼的肉丸子和你交換吧”
一邊窺視著圭佑的便當,一邊開啟花卉圖案的便當袋子的是同班的一之瀨蒼。
像小動物一樣的只有一米五多點的的身高,嬌小的臉蛋上長著小巧的鼻子與大大的眼睛,取得了很好的平衡。那一頭像洗髮水廣告裡出現的那樣的漂亮的長髮,分成兩份,從頭的兩邊像尾巴一樣垂下來。
“可以是可以,啊,不過春捲更好,把那個給我”
“那麼,好的,給你”
班上男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友好地和蒼交換菜餚的圭佑身上。
談論著一之瀨蒼長得很可愛的男同學的聲音在學校各個地方都能聽到。
因為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和據說是大美人的母親,姬和千夏她們近距離接觸,所以反而在判斷人的美醜的基準上變得有點含糊。但即使這樣,果然,我還是覺得一之瀨很可愛。即使拋開臉蛋不說,就那溫柔的說話方式啊動作啊,都會勾起男人的庇護欲。
一之瀨是班級偶像般的存在,而我則是個無論從哪一方面說都是不顯眼的男生,一之瀨會和這樣的我成為朋友的契機是一起“幽靈治退”的事件。我治退了附在她身上的惡靈(也就是說,給了姬好吃的),因此與她結下了緣分,雖然升上高中還沒到一個月,但我們間的關係已經發展到可以稱作朋友的關係了。
“啊——,庫拉君,又沒午飯吃了嗎?”
“哈哈,錯過了去小賣部的時間了……”
“原來如此,很困擾的吧。嗯,真是沒辦法。還有這樣的事,蒼帶了兩份便當來。看,讓一份給庫拉君吧”
“嗯,真的嗎。得救了……為什麼。會多出來?”
“呵呵。其實是做來當加餐的便當……不過沒吃”
“……哈,加餐的便當…….?”
『加餐的便當……?』
圭佑與姬都皺起眉問道。確實這是個顛覆班級偶像形象的單詞,話說,這單詞不僅不適合一之瀨,也是個很不適合女孩子使用的單詞。而且她給出的便當盒還是男用尺寸的,難以相信這是作為嬌小的一之瀨會使用的東西。
“那個,成長期肚子容易餓,所以,那個,如果有所準備就不用擔憂了。那,那個,所以,我並不是特意為庫拉君做的。我沒,沒有撒謊哦”
“……不,我到希望你在撒謊”
圭佑微小的聲音呻吟著。
但是,姬食量也很大,就算是女生,也有肚子餓到需要吃加餐的便當的時候吧,我這麼理解著。一之瀨向我遞出了便當。
“所以,安心大口的吃吧,就當做是處理剩飯就好了”
『說庫拉是垃圾處理廠的女人,還是不要相信的好』
……用不著說到這份兒上吧
“怎,怎麼會,因為是一之瀨做的東西,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這樣啊,這個,女孩子親手做的便當啊…而且還是班級偶像的……。我咕咚地吞了一下口水。雖然沒有回頭,但也知道周圍的目光都刺在了我的背上。
『……還是不要接受的好。庫拉,這東西來歷不明。也許會有毒,不,一定是有毒的』
喂,姬,為什麼我會被同班同學下毒啊。不要說這些奇怪事啊。還有,因為很痛苦的,不要掐我的脖子,要斷了。也不要抱住我。後腦勺……不要碰上。
“這個……能收下嗎?”
“啊,嗯,嗯。真是不好意思啊,一之瀨”
我若無其事地從姬的胸部的觸感與手臂中逃出來,斜視著確認了一下,一之瀨拿著的那份便當(那個是小型的,普通女孩子用的大小)。肉丸子,春捲與煎雞蛋,西蘭花沙拉,煮南瓜。並排放著捏成草袋型的飯糰。看起來非常好吃。感覺這邊的便當也是那樣的吧
『庫,庫拉。不能開啟那個盒子,這關係到庫拉的性命,會折壽的』
這個便當盒是浦島太郎的玉盒還是炸彈啊。一個女高中生不會攜帶著那種危險物的吧。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開啟盒蓋……一片黃色,有些地方是茶色,黏糊糊滑溜溜的。
『……噗』
姬雖然忍住聲音但還是爆笑起來了。
“……。這,是什麼?”
我一邊發呆一邊問道
“嗯?布丁啊……啊,那個?記得庫拉君之前說過喜歡布丁的……不對嗎?”
不,喜歡是喜歡……這個……這個,黏糊糊滑溜溜的感覺……
『……是嘔吐出來的的東西吧』
姬你那是什麼表達啊。
“不,不,因為我還以為是普通的便當,所以只是稍微有點吃驚而已”
“算是親手做的……不行,嗎?”
『呵呵呵呵呵。布丁做便當什麼的,真是新穎啊。味道也一定是大爆炸級別的新穎吧。怎麼樣庫拉?要吃嗎?』
“不,不是那樣的。哇,看起來很好吃。我開動了”
我手拿著筷子,一口氣地扒著布丁吃。
“……”
“庫,庫拉君?”
『庫拉,直接說出來就好了,男人有時候那樣的嚴厲是必須滴』
一臉不安的一之瀨,與臉上浮現出十分開心的笑容的姬都把臉湊到我這邊。
“……。好吃”
我楞了一下之後,情不自禁地喊道。真的是很好吃。
『納尼!』
“真,真的?”
“嗯。十分滑溜,焦糖的苦味也恰到好處。就像商店地下的高檔布丁一樣”
雖然沒有吃過那樣的東西,卻也會給人宛如吃到高檔布丁那樣的衝擊。
『……庫,庫,庫,庫拉,不用那麼用心的,溫柔的謊言反而會使對方受傷的。人,誠實——』
“喂,庫拉,我也來嘗一下……好吃!太好吃了,這是什麼”
“啊,吃太多了,圭佑,還給我!”
“啊,可惡。小氣。我給炸魚你吃了的說,咕嘟,嗚咕”
“啊,都說了不要那樣吃!”
“那個,你們兩個都冷靜下來……慢慢吃。好嗎”
『……老實說,一級棒……』
姬像是深受打擊一樣,雙手支在地板上,俯下頭。
『嗚嗚嗚…』
……因為姬做不了料理啊。這麼說是因為姬如果幹涉生者世界的物體就會有所消耗,所以我是不會讓她特意去做料理什麼的。即使這樣。對於姬來說還是會在意在女孩子的能力方面輸掉的吧。
『我,我,料理什麼的,我也……』
都說了,不用做也可以
“一之瀨,真的很好吃啊,thankyou”
“太好了。那麼,下次再做吧”
“不,不用了。再做什麼的,別這樣,一之瀨是為自己做的吧?太過意不去了”
『同意。果斷拒絕就好了。古代的時候,就有說武士即使貧窮也要有志氣……』
沒有這種說法吧
“啊。沒什麼的,不用客氣的。而且……”
“嗯?”
“……啊,如果能讓庫拉吃上的話,蒼也……會很高興的……”
『啊——————!』
一之瀨一邊撥弄著雙馬尾的發端一邊嘰嘰咕咕地小聲說著什麼,但卻被姬的聲音淹沒了。但是,在我再問一次之前,一之瀨已經先一步轉換話題了。
“啊。剛剛是在聊姐姐的食物的話題吧”
因為與一之瀨成為朋友的契機是“幽靈治退”的事件,所以一之瀨也大概地知道我的事情。不過因為老家的事情很麻煩,所以我並沒有對一之瀨詳細地說。
“那個,那個,你們知道‘PeepingTom’嗎?”[注:PeepingTom是偷窺狂的意思,不過這裡作為網站的名字還是保留英文好了
“PeepingTom”?第一次聽說……圭佑,你知道嗎?”
“記得是手機用的怪談網站吧?曾在twitter上看到有女孩子回覆發牢騷。”
那麼在手機上看到的是真實的吧?圭佑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放開了剛才還在玩著的智慧機,從書包裡拿出普通手機操作起來。在這樣的鄉下地方高中生光是能拿出智慧機就已經顯得很資產階級了,為什麼還會有普通手機啊。
“說的手機網站,智慧機看不到嗎?真是出乎意料地很不方便啊”
“不,如果裝有應用軟體的話就沒問題了,但是因為偶爾也會有看不到的網站,也有設計崩壞的網站。那個……大概,是這個吧?”
圭佑把手機朝著我們這邊,畫面裡顯示著一張的插圖,上面畫著穿著紅色女式禮服的少女像拿著遺像那樣抱著一隻山羊頭佇立著。嗯。Tom[偷窺狂在哪裡呢,這樣的吐槽太沒水準了吧。
“嗯,就是這個。那個,雖然只是聽說的話,那個網站有能拍攝靈異照片的工具。如果晚上十點之後在城址公園使用的話,會真的拍到鬼的說”
“限定在城址公園?……那個,聽誰說的?”
“初中時的前輩告訴我的”
城址公園在在學校附近,是戰國時代的古城遺址。雖然現在只是一個觀光勝地而已,但實際上,那個地方在戰國時代是個戰場,所以,實際上有很多“那裡會有些什麼東西出現”的流言。那種地方很適合鬼故事吧。但是
“那裡像樣一點的東西都已經狩獵完了。現在已經不會再有什麼東西出現了吧”
姬還保持著被打垮的姿勢,如此回答道。
確實如此,但是,難得一之瀨帶來了情報,還還是不要辜負了她的好意吧。
“嘛,庫拉,姑且去試一下怎麼樣。如果真的是那樣,把什麼東西自發性地召喚出來的話,不是方便輕鬆嗎”
“確實,如果是真的話,也沒必要為狩獵而四處打轉了。今晚馬上就去看看吧”
“那,我也去……不用對姐姐說也可以的吧”
“完全沒有情報應該會撲空的吧,”圭佑邊兩隻手靈活地操作著智慧機和手機,邊小聲地說道。
“……是啊”
“我,我也去。那個,誰提議誰先做嘛……”
『庫,庫拉,那麼晚不能讓一個女孩子同行』
這個也合理。
“夜晚十點,太晚了,一之瀨會有危險的,所以還是不要來更——”
“沒問題的,庫拉,如果我送她回去的話。這樣大家就不會有分歧了吧”
『切,這個背叛者』
人家背叛什麼了啊
“那個,十點之後……沒問題?”
“嗯!”
“那麼,十點時在公園的東虎口集合吧”
約定好了之後,我們才注意到下午上課的時間已經逼近了,我們趕緊動筷開吃。
之後
天已經入黑了的晚上十點,我與姬一起走向碰頭地點。
“…話說,姬,我之前就在想的了,你為什麼是那種的校園風的打扮啊”
在我高中入學之後,她也穿上了純黑色的百褶裙和炭黑色的對襟毛衣,然後外面還穿上了休閒西裝外套。而她的髮型,則是一如既往的兩條長辮子。一般人看不到的她當然是不會上學的,她做這樣的打扮也就沒意義……
『cosplay』
“哦,哦”
但是,我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情,如果作為人而活著的,她也一定會去高中上學的。我的情緒稍微有點低落了。
『不要露出那樣一副表情,庫拉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的臉的好。』
姬說出虐待狂般的話語,此時,我們已經來到公園的入口——被華麗的石圍牆夾著的東虎口。
城址公園十分寬闊,是個樹木很多,春有櫻花,秋有紅葉的景點。到了傍晚的時候,常有遛狗散步的人和觀光客,甚至也有在公園內的運動場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人來人往。但夜晚的公園卻相當寂靜,漆黑,寒冷,有點冷清。
我們到達的時候,一之瀨已經在等著了。雖然我們準時到達了,但還是對比她晚)的事道個歉吧。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啊,嗯。呵呵。是我稍微來早了一點……呢”
一之瀨滿臉笑容地回答道,她的話剛開了個頭,就露出了一副“十分不妙”的表情,閉上了嘴。
“什麼,怎麼了?”
“不,那個,啊,蒼也是剛剛才到。嗯,並沒有特意在等什麼的!”
“啊,這,這樣嗎?那樣的話,就好……”
“那,比起這個,剛才,收到了從圭君那裡來的郵件,說今天有事來不了”
“啊,什麼?”
我慌忙地拿出手機來確認一下,確實收到了從圭佑那裡來的郵件。說‘今天來不了了,好好幹吧’……說好好幹,指什麼?雖然是圭佑自己說了這次會撲空的……。嘛,算了、
“話說,一之瀨”
“什,什麼?”
“穿那樣的衣服,不冷嗎?”
雖說是春天,但位於山谷中的街道晚上還是很冷的。如果抗寒差點的,即使在八月,晚上還是必須穿長袖的。現在正好是櫻花散落的季節,氣溫大概只有十度左右吧。但一之瀨只穿著一件露出了纖細的鎖骨,輕薄的,而且長度很短的白色的薄紗連衣裙。裙子的下面只穿著蕾絲的材質的短打底褲與稍微有點厚的過膝襪,這樣是抵禦不了寒冷的吧。那大概是春季的新出的服裝之類的,剛上市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吧……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在這氣溫下該有的打扮
“……啊,很怪嗎?”
『當然怪。Loli系還是不要勉強的好』
喂,不要說那麼失禮的話。
“不是的,不奇怪。看,你嘴脣都變紫了……”
“那個,這是新的脣膏的顏色,所以,完,完全沒問題的!”
不對,不是。不可能。
“話說回來,一之瀨,你的聲音沒在顫抖?”
“庫,庫拉君你是不知道叫做時尚的東西吧。常常先穿上幾個月之後的款式是時尚潮流的常識和理論,對於女孩子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行為哦”
“這樣麼?那還真是抱歉吶……”
就算如此,她看起開還是很冷。真沒辦法,我脫下自己的短外套,雖然也不是什麼厚的東西,但總比沒有的好。
“這個,穿上吧。不要感冒了”
“沒,沒事的。這樣的話,庫拉君會冷的”
“嘛,嘛,你就當是給我個面子吧”
“嗯,嗯。那,那麼,謝謝了……”
一之瀨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苦笑,像有什麼感到可惜般地嘆息著,披上了我的外套。但是馬上就面泛微笑地自己緊緊地抱住自己,好像這樣比起什麼都要溫暖。看到一之瀨的這個樣子,連我都臉色緩和下來了。一之瀨對著我露出了笑臉。
“呵呵,庫拉君真是溫柔啊,如果有像庫拉那樣的人做男朋友的話,就好了”
“啊!”
因為身高的差距,一之瀨只能仰視著我,那眼神像是要貫穿我的心臟,我慌忙地移開視線。嗚哇,不妙不妙。讓你陷入到了不能如願的愛情裡,真是對不起了。
『……庫拉』
“啪”地,我的頭被打了一下,回頭一看,姬一邊玩弄著麻花辮,一邊用像是仇恨的目光盯著我。姬像不良少年一樣地把背彎下去,從下面朝上地瞪著我。
『沒節操的溫柔早晚會毀掉自己的。不,不如毀滅掉的好。然後就哭著央求我最好』
還沒聽過對朋友溫柔就會毀掉自己的。母親不是說過的嗎,為了過像普通人一樣的生活,請親切地對待身邊的人,
“…所以,那個‘PeepingTom’,在哪裡使用好一點?”
“嗯,鬼怪真的出現,然後被人目擊到的話,即使是庫拉君也會很頭疼的吧。所以,還是再往裡點走點再使用好一點吧。而且我想那並沒有指在特定的地方使用”
“這樣啊”
一走過東虎口踏入公園內,僅此而已,就已經變到暗得連腳下都看不清了。雖然往公園中心前進會有幾處有照明的地方,但哪條路都是並不是那麼明亮。蔥繁茂的樹木被風吹過搖動時發出的“沙沙”的聲音,響聲在周圍迴響著。
“稍,稍微有點恐怖啊。有種不由地覺得會有鬼怪出現一樣的感覺……啊”
馬上,一之瀨就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一之瀨,沒事吧?”
一之瀨用支在地上的手在周圍摸索著。我伸手拉起她。與夜視能力很好的我不一樣,一之瀨只是一個女孩子,對於她來說,應該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吧
“再往前走一下就會變亮的了”
我就這麼拉著一之瀨的手
“庫,庫拉君”
從牽著的手那裡感受到一之瀨的手指的纖細與柔軟,我的臉紅了起來
“啊,啊,啊。對。對不起。因為再,再次跌倒就不好了啊”
“嗯,確實。摔倒很,痛的,我很怕疼的,所以庫拉君能拉住我的手,我很高興”
一之瀨也同意了,緊緊地回握住我的手。
然後,姬從後面緊緊地勒住我的脖子。
『……庫拉,作為姐姐我是不會答應你與異性進行不純潔的交往的』
搞錯了啊
『……庫拉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麼下流的孩子的,我都沒臉去面對母親了!』
只不過是拉個手而已,你在說些什麼啊。姬的腦子裡的東西才下流!
『嗚,嗚……阿左美[注:他們母親的名字,庫拉,庫拉變成了不良少年….』
就這樣,我不知道和一之瀨談些什麼才好,兩人無言地在公園裡走著。沙沙地踏著沙石的聲音與像是在鬧彆扭的姬的啜泣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
“那,那個,一之瀨,那個……之前你不是遭遇過幽靈被害事件嗎,你不害怕嗎?”
總算找到了個話題,我向一之瀨問道
“不。因為有庫拉君在,不害怕”
『我感覺像你那樣的女孩子,比鬼怪更可怕』
姬邊用與我不相像的聲音模仿著我說話,邊再次勒住我的脖子。住手啊。如果繼續這麼勒下去的話,我會死掉的啊
“那個,庫拉君的姐姐,現在怎麼樣了?”
“那個,嘛,就在那邊哦”
“這樣啊庫拉真厲害。把各種人從惡靈的手裡救出來……也把蒼救出來了”
“說救人什麼的,那只是狩獵的結果而已。這並不是一件那麼值得尊敬的事”
“但是,庫拉君,那個時候,你不是挺身而出保護了蒼嗎,所以,那個……庫拉很厲害”
“這樣,麼”
厲害,我被蒼用這麼直接的話來誇獎後,竟然感覺有點害羞了
『庫拉就這樣被那個壞女人輕鬆地騙了』
不要插入沒必要的解說。
“那個,如果有那樣的力量的話,庫拉沒想過去做些更了不起的事?”
“了不起的事?”
我回問了一句,一之瀨也露出一副語塞的樣子
“嗯,比如說,那個……征服世界之類的?”
我和姬楞了一下,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不不,這是不可能的。比起我這單槍匹馬,現代兵器才是絕對的強大”
“也是哦。啊哈哈,那,那個,但是,庫拉君的老家,那個,記得是犬神家族吧?”
“……不是犬神家族,只是守護比賣神的家族而已”
“——因為這樣的家族而會有那樣的事是吧。那個,庫拉君的力量…記得說過是叫咒怨吧?”
“不是,咒怨,是咒素”
“……沒想過使用它進行報復嗎?”
佐清[注:出自《犬神家族》與伽椰子[注:《咒怨》主角被一之瀨天然地搞混了。我是十分討厭那樣的老家。……實際的情況是,也許在神祕恐怖的方面與咒怨和犬神家族有些相似的東西
“不,老家也有有著擁有同樣力量的人,而且大概祖母他們的力量要比我強……最重要的是,他們經驗豐富啊——”
咒素,簡單來說的話,就是咒術的能量,既有在自然界裡古老的東西變化而成,也有由“迦微”,“魍魎”[注:山川木石的精靈之類的形體產生出來的情況,也有由死人的感情經過發酵後,以持有意念與靈體的“棄靈”的形體產生出來的情況。
“迦微”是自然界現象本身的力量,嘛,一概而論地的話,就是太古的神靈。“魍魎”就是精靈,“棄靈”就是由人類的死靈產生出來的東西,總的來說貌似大概就是像這樣的。
人類只有把他們全部吸收到體內時,才能使用咒素。只有吸入“迦微”,“魍魎”,“棄靈”的人類,或者繼承那人血脈的人,才可以使用咒素。而使用的咒素的屬性,力量大小則根據吸取的存在的屬性、力量的大小而定。
然後,被使用的咒素會變成”咒紋力塊”而供人使用,我和姬既可以像真正使用的那樣作為武器來用,也可以像病毒那樣侵蝕物件後咒殺掉。
使用的咒素的屬性因家族而各有所異。比賣神守護家族所使用的咒素被稱作“廢龍”。在根本上有著“滅盡”的性質的屬性。如字面所示,是毀滅殆盡的意思。
咒素不僅有隻用於像破壞目的那樣的暴力的用途。也有著“恢復”啊“保護”之類的性質,操縱對人和自然有好處的咒素的家族也是存在的,據說。
“但是,庫拉君,那個時候,真的好強。在蒼看來的話,那是無所不能……可惜了啊。如果可以做更了不起的事,賺更多的錢的話,生活也——”
“嗯,嘛,無依無靠的未成年雖然生活不容易……但我們並不是靠治退惡靈賺錢的。如果不規定請我來就得收費的話,就會被一些因為興趣使然或者想惡作劇的人隨便呼喚吧。所以,這僅僅是自衛。如果是兩萬日幣左右的話,對真的被心靈現象所困擾的人來說門檻也很低吧。”
實際上,雖然我確實因錢而煩惱。
但是,如果說因此而以這個為生計的話,我就變得與我討厭的老家的人一樣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使用那樣的力量的啊。那既不是什麼好東西,還很有可能會牽連到身邊的人們……”
這點比什麼都重要
“……姬,如果沒生在在那個家的話,就肯定會過上普通的生活的。”
我陰沉地呻吟著
“那個,庫拉君?”
一之瀨那像是被嚇到的細細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啊……不,沒什麼”
雖然我的感情情不自禁地表露出來了,但那並不是可以對女孩子表露的感情吧
對血親的殺意什麼的。
『庫拉……?』
姬像是很擔心地盯著我的臉。我回了個“沒事的”的眼神後,偷偷地握住了姬的手。
她,是作為創造家神的儀式的祭品而被祖母殺死,附身到我身上的。
這麼做,在某種意義上,姬是被我束縛住了,她不能與人相戀,不能擁有自己家庭;不能生孩子;也不能去上學與人交朋友;就連與我的朋友視線相交也做不到。
即使姬穿著制服,也不可能摻雜在他們之間
我想,這樣的姬的一生是孤獨的。不過這話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
手被我握住後,姬露先是出一副有點吃驚的表情,然後,笑逐顏開。
大概,我在外面關懷姬有些罕見吧。握住的手馬上就被她溫柔地鬆開了。
『……你還是多注意下的好,沒準會被誰看見呢』
我知道,絕大部分的人都看不見姬。身為異端的我們為了不被一般人的好奇心所牽連,我只能披著普通的皮偷偷地活著。太引人注目的話,我們就會淪落到被帶回老家的境地,那還是饒了我吧。
“…這樣啊。庫拉君,真是溫柔啊。那麼在意蒼和大家”
“溫柔,沒有這樣的事。如果可以的話,只想一個人和家人一起平穩地生活著,僅此而已”
然後,是圭佑,千夏和一之瀨他們。他們能和我一直做朋友,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我不想他們被我的異質而牽連。與其說這是溫柔,大概,不如說是我自己的自私。
“而且……我,喜歡這裡的生活”
母親決定在這裡居住,是為了瞞過老家,在這裡悄悄地生活著
在這個街道上,沒有與我和姬對立的極其邪惡的神,從以前就有人居住的適度的人口密集地。而且因為是戰國時代的交戰的戰場,所以有很多的戰死者。積存古老的靈體的街道,很容易隱藏住像我和姬這樣的異質的存在。讓我們咒素使的氣息含糊地混在其中並消去。
“……啊。那個。庫拉君,蒼也很喜歡在這裡的生活”
一之瀨看著我的眼睛微笑著。然後,像是緊張般垂下眼睛
“所以……庫,庫拉君”
一之瀨正要說些什麼,這時候。
“啊啊啊,瀨醬,和……篠崎?”
——唐突的叫聲插進來了。
“……莉,莉醬……?”
一之瀨嚇得肩膀一哆嗦,甩開了與我牽著的手
有澤莉子,記得是坐在一之瀨前面的女生。是陸上部所屬的運動型少女。她捏住自行車的急剎車,在我們旁邊停了下來
“為,為什麼莉醬在這個時間”
“社團活動之後與前輩們喝茶了,所以晚了。從這裡穿過相當於抄近道啊”
嘛,這是個大得嚇人的公園。應該沒有全程走遠路的傢伙吧。然後有澤下了自行車,看了看我,然後又看了看一之瀨。
“……啊,哼。你們二個,是這樣啊。在交往”
『吶,還以為個女人會說些什麼呢』
“啊,有澤,你在誤會什麼呢”
我情不自禁地用上了奇怪的敬語。那樣,如果一之瀨和我這樣的人交往的流言傳出的話,會給一之瀨帶來困擾的吧
“不用這麼遮遮掩掩的了,我會給你們保密的。交往什麼的如果暴露了的話,篠崎你會有各種困擾的吧”
那樣的話,在那樣的流言傳出來的那天,我就得與全班的男生,不,是全年級的男生為敵了
“啊,那個,莉醬。遮遮掩掩什麼的,並不是那樣的,”
“是,是。真是不錯啊,不錯,青春啊。其實我是很羨慕的。啊,我也想和津野青春一把呢”
“啊,莉醬有男朋友?什麼時候的事”
“不是的,瀨醬你真是的,都說了多少次了還是記不住。津,野,君。是J演出公司的國民級的超人氣偶像哦。對吧,篠崎”
“嗯,啊,啊,那個津野……啊”
在廣告節目上看到過那個津野,記起那是個睫毛長長的,容貌輪廓分明,稍微有點濃裝豔抹的人。在班上除了有澤外,還有其他女生幾乎每天都熱烈地討論著那個津野君的話題。對我來說,完全不知道他有什麼好。話說,為什麼把話題拋向我。
『……庫拉,我想誤會還是,儘早地,馬上地,迅速地,好好地解開的好』
姬用顫抖著的聲音催促道。正如姬所說。這同時也是為了一之瀨,在流言擴散之前,不好好地否定的話是不行的。我知道了,所以別勒我脖子啊。
“那個,有澤同學,我們真的不是那樣的”
“啊,是麼?”
“嗯,要不,你去找圭佑確認一下也可以的”
“什麼嘛,難得還以為抓住了篠崎的把柄了呢”
抓住把柄打算怎麼做啊,有澤一邊乾脆地說著可怕的事情,一邊貌似很輕易地就相信了我所說的話。
“……那麼,你們兩個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這樣的地方?……搶劫上班族?”
“不是!”
對有澤的疑問,一之瀨深深地嘆了口氣後回答道
“……哈,……那個,莉醬。知道‘peepingtom’不?在十點左右,在這裡使用的話就會有真的鬼出現的東西……”
“什麼?為了試那個東西來這裡的?瀨醬真是個小孩子”
“啊,不是蒼,是庫拉君”
“什麼?這樣的麼?啊,是篠崎啊。啊”
什,什麼啊。有澤那副像在說“在這樣的地方,那用樣的藉口,帶著女孩子,您也太工口了吧”的表情。誤會了
“啊,有澤同學,你沒有這種興趣嗎?女孩子都很喜歡鬼故事的吧?”
“雖然,那個我也很感興趣,但是,一個人做的話很可怕吧”
一邊這樣說著,有澤一邊操作起取出了的淡藍色的手機,然後向著我們“咔嚓咔嚓”地按動快門。
“啊,有澤同學,你在拍什麼啊”
“說什麼的,在公園拍靈異照片的話就會遇到鬼怪的是吧”
這樣做,就像看到聖誕老人的情況那樣……要真有什麼東西出來怎麼辦啊。我姑且有點擔心。
“看一下,看一下,那個,搭在篠崎肩膀上的手……”
“啊?”
『什麼』
難道是把姬拍進去了。我一邊警戒著一邊與姬兩個人看向有澤遞出的手機
“……什麼啊。不是什麼都沒拍到嗎”
“啊,啊,啊。騙人啊”
……嗯,真不爽。
“那個,莉醬,如果要做的話,不好好地等‘peepingtom’的工具啟動後的話……”
一之瀨也還是不要提建議之類的好……
“啊,這樣啊……那麼,再來一次”
有澤再次按下快門。然後發出不知該是悲鳴還是歡呼“咔嚓咔嚓”的聲音。
“篠崎,這次真的是靈異照片!”
“反正又是假的吧?”
在有澤遞出的手機的液晶螢幕上,顯示出了拍到了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的我和大量光球的畫面
『……靈異照片?』
姬和我一起看向螢幕,她一臉疑惑。無論怎麼看,都只是騙小孩子額的花招而已。
“……這個,只是用工具在拍攝的照片里加入效果加工了下而已吧”
“啊——是這樣嗎?好沒勁兒啊——”
有澤露出一副明顯的失望的表情,注視著液晶螢幕
“啊,啊?庫拉君,這邊的也是那樣的東西?”
一之瀨也一副有點焦急地樣子拍了公園的樹籬後,把液晶螢幕給我看。大概是因為這邊光線不足吧?畫面一片漆黑,在那中間因為工具的原因,有五彩繽紛的鬼火浮現出來。沒有任何靈魂的東西。一般想來,用這樣的東西是不會召喚出鬼魂的……
“……嗯,有點可惜…”
“……嗯…”
一之瀨繼續拼命地拍著照片。有澤也很感興趣地陪著一之瀨拍照,但是
“……沒有食物要出來的跡象”
姬還是有一點期待的吧,發出了像是失望的聲音
“……嘛,就知道會這樣”
“……啊,對不起,庫拉君”
“沒關係的。一之瀨用不著道歉的”
“?怎麼了?鬼不出現有什麼不好的嗎?啊,難道,是想向電視臺之類的出賣視訊,然後大賺一筆吧,篠崎你也太窮酸了吧”
“……不是這樣的。那麼,已經證實完了,再留在這裡就太晚了,回家吧。一之瀨的家是在哪個方向?”
“喂,在無視我嗎。果然是在交往嗎?”
“都說是誤會了,有澤同學。而且一之瀨是步行,我只是單純地覺得危險,所以這是男生的義務哦”
『這樣的話,我也步行吧。庫拉,還是快點履行男生的義務的好』
知道了,知道了,送完一之瀨之後,回到自己家之前都會好好地保護你的,女王陛下
“……嗯……”
一之瀨再次發出像是沼澤般的嘆息,怎麼了,因為流言是毫無價值的東西就給她造成這樣的打擊了嗎
“一之瀨,不必如此在意的。即使是圭佑蒐集的情報也有假的的時候。而且驗證也是很重要的”
但是一之瀨表情更加暗淡了
“……不是,這樣的啊…啊,庫拉君,你不用送我也可以的。我和莉醬一起回去。莉醬我坐在後座可以吧?”
“沒問題。因為莉醬很輕,載人也只是小菜一碟”
“嗯,但是……”
“庫拉君,明天見”
雖然一之瀨滿臉笑容的,但卻感覺是有些冷淡地堅決地拒絕著我……什麼啊,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了嗎……
“那麼,再見。至少讓我送到公園的門口……你看,因為這裡是砂石路,載人太危險了……”
我像是辯解般的說道,然後跟一之瀨她倆走
『庫拉,死纏爛打的男人會被人討厭的』
也許會吧,如果讓一之瀨發怒了,還是好好地遵從一之瀨的意思的好
來到可以看到在公園出口處的紅白相間的車檔的地方,有澤慢吞吞地騎著自行車走,突然像是想起什麼般打了個響指
“啊,對了。瀨醬,之前沒機會說”
“什麼?”
“那件連衣裙”
“啊,嗯。是新款——”
“不冷嗎?才4月份吧?我家裡還在用被爐呢,爺爺還在用暖爐哦。穿這麼單薄的衣服會患感冒的吧?”
有澤一邊只用左手靈活地操作著沒有速度的自行車,一邊用右手把一之瀨那衣服的輕飄飄的裙子部分捋上去。
“啊,啊,為,為了漂亮的打扮只能忍了,”
“這樣啊,漂亮的打扮嗎……哼。但是。在這樣的時間?……啊咧,仔細看一下,那件外套還是男款的”
“啊,嗯,不,這個是”
“那個是我的”
“庫拉君!”
我的話被一之瀨大聲喊住了……有什麼不可以說的嗎
“哼”
有澤一邊高深莫測的笑著,一邊在我和用雙手按住臉的一之瀨身上對比地看著。
『……你看起來很很高興嘛,庫拉』
不,沒什麼好高興的。
“吶,瀨醬,今晚的這個,事實上是有什麼目的的吧?you不要說哦”
“哎?庫,庫拉君,外套還給你”
“嗯,沒事的,明天再還吧,很冷的吧”
“嗯嗯,瀨醬,先穿著)?會冷的吧?”
“我沒問題的,庫拉君,我先回家了——”
一之瀨脫下外套強塞給我,跑著地出了出口走了
我呆立在了車檔前
“那,那個,有澤同學,我,對一之瀨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不好的?沒有那樣的事吧。但是……原來這樣啊。瀨醬是這樣的啊”
什麼這樣啊
“……那,那個,真的,我們沒有在交往,所以那樣的事——”
“說了我知道,因為我好好地理解了你們不是戀人、”
“莉,莉醬,快點”
“嗯,知道了,知道了”
有澤被一之瀨催促著,笑嘻嘻地朝我揮了揮手
“那麼,篠崎,明天見”
然後有澤就騎著自行車走了,在毗鄰著公園的市民體育館的停車場前面和一之瀨嘰嘰嘎嘎地吵鬧著
……希望明天在學校不要有奇怪的流言傳出,我為了明哲保身而這麼想道
一之瀨確實在前些拒絕了天足球部的主力的告白,因而身價變得更高了吧……我感覺到如果和那樣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生傳出流言的話,我那剛開始的校園生活就要終結了
雖然是這麼說,但我還是試著稍微想象了一下和一之瀨交往的情景
印象色比起具體的畫面更早浮現出來,那顏色是紅色,但是不是玫瑰的顏色。在班級內外都是熙攘蜂擁的飢渴的高中男生,他們的瞳孔中閃爍的光芒,是憎恨的火焰的顏色……呵呵呵,總之,在有澤說出些什麼之前,先拜託圭佑做些做些準備工作吧。
『……那麼,回去吧,庫拉』
有澤和一之瀨還在市民體育館的停車場前面聊著,互相看著剛才的照片,姬瞥了一眼她們,發出小聲的嘆息,依靠在我的身上。她身上的柔軟傳遞到了我的背上。通過那熟悉的觸感,我知道她鬆了口氣。
“……怎麼了?累了?”
『不累……只是……不,什麼也沒有』
“……?真是可惜,食物沒有出來”
『不要在意那樣的事了……嘛,只要庫拉和我整天都是精神的就足夠了』
在黑暗中,我看到了像光線灑落般的笑臉,我緊緊地抱住了姬
“那麼。回去吧”
在剛要轉身回頭走去的時候,聽到了一之瀨的聲音
“庫,庫拉君,拜拜”
一之瀨像在說忘說了的話般,再次向我傳達了分別時的問候。然後,再次,和有澤啪啪地相互打鬧著嘰嘰嘎嘎地開始了女孩子間的談話了
姬像是在看遙遠的東西一樣呆呆地盯著那個情景看
——原來、如此
然後姬像明白了什麼般低下了頭,我感覺心如刀絞。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話。
如果姬沒被殺死,如果沒有出生在那個家,只要是個普通的女孩子的話
——姬也也許可以加入那邊的聊天。
“……嗯,再見”
我勉強地露出笑容向她們揮手,然後,我,不在意世人的目光,再一次牽著姬的手。
『庫拉?說了,在外面……』
雖然姬發出了很吃驚的聲音,但我卻不在意
“那麼,早點回家吧?姬。圭佑給的雞蛋還放在冰箱裡吧。你就好好地放鬆一下吧”
『庫,庫拉』
“要不,再買一些高階雞蛋回去?啊,不過,超市已經關門了……”
『庫拉』
姬像是很急地說道,她的腳步停了下來。在我剛回過頭去的時候,嘴脣突然地被吻住了
啊,我的思考凍住了。在這時候,姬的舌頭伸進了我的嘴裡。
做,做什麼啊,姬。雖然說因為多少有點寂寞,但是在這樣的地方,而且我們還是姐弟
“啊”
一之瀨發出了小聲的驚叫
“啊——”
我聽到後面的有澤發出巨大的驚叫聲。姬以吸入到體內的我的唾液為媒介實體化了。也就是說,我和姬kiss的場景被一之瀨兩人清楚地目擊到了
你在做什麼啊。我不由地用手擋住嘴脣,然後開始焦急起來了
“姬,姬,趕緊消失掉啊,話說,冷靜下來”
為什麼突然在同班同學面前露出本體啊。你就這麼想加入她們之中嗎,如果你要這樣做的話,那也應該有個相應的過程——
『冷靜點,庫拉』
姬一邊飄灑著紅色的磷光,一邊轉過身跑起來。在這之前,我的視線就滑到更遠的前方。目光所及之處,是市民體育館的停車場,微暗的電燈照著,在那裡
“……救,救命……”
一之瀨她們被什麼東西襲擊了。她們的視線並沒有向著我們,而是被迫看向了那邊
那東西毫無預兆地就出現了在那裡。
那隻怪物有著奇怪的鮮豔的水藍色面板,就像是光滑得發亮的合成樹脂般。從它的駝背的肩膀生出一條一直垂到腳踝的手臂。怪物有著一雙不自然的長腿,像是達利[注:薩爾瓦多-達利,畫家的畫那樣的超現實主義造型。那些從指尖處延伸出去的,是像利刃一樣的長爪。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的外形
幽靈,不——那是棄靈
“庫,庫拉君”
在這邊的我終於知道有澤發出驚叫和姬實體化的原因了。如果沒有虛擬性的肉身的話,姬是不可能對付得了那些掌握著能給人們帶來危險的力量的,另一個世界的存在的。
可惡。棄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恥
姬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母親的遺物的水手服,姬一腳把棄靈踢飛。棄靈的身體承受了衝擊後在瀝青路上滾動著,然後藍色的手腳像野獸一樣動著,使自己停止滾動。棄靈有著一雙圓形的洞穴似的眼窩,它沒有鼻子,沒有耳朵,嘴裡露出了白色的犬齒。從它那張嘴中發出了呻吟的聲音
『浮現吧,‘猩紅’!』
姬讓箭矢形的紅光——咒素在自己的身邊像扇子般散開。她的手像指揮一樣動著,伴隨著她手指的動作,箭矢向著棄靈與一之瀨之間齊射而去
姬一邊把棄靈和一之瀨她們分開,一邊吸引那傢伙把注意轉向這邊。
“姬”
我從書包裡拿出的酒壺扔給姬。然後把手插進小包中,拿出大型美工刀。沒有時間去不緊不慢地詠唱釋放咒素的咒語了。
“可惡——到來吧,紅塵”
然後,然後我咬緊牙關擺好姿勢,強行地省略了後面的咒語,釋放出咒素。
“唔……”
瞬間,有如被人用刀子切開般的痛苦在我的全身遊走。這是無視正規手續的代價,省略咒語的反噬。這並不是受傷,但卻是所有的神經被直接地折磨。
我忍住讓人眩暈般的劇痛,讓美工刀僅僅露出刀尖部分,以這個作為媒介,調整咒素變成太刀的形狀
姬在這時候,把酒壺裡的東西向四周灑去
接觸到地面的透明的酒珠像飛濺般跳動著。酒珠放出閃光,酒香漂浮蠕動著,飛過八十疊的面積畫了個圈,紅色的光芒覆蓋了地面
為了不讓我所使用的“廢龍”對周圍造成影響,用注入了姬的咒素的酒給地面,建築物,及附近周圍施加保護。使用酒來作為媒介,採用的是在酒中注入咒素去培養咒素的方法,用這種方法不會給姬帶來負擔,因為從一點點量咒素中就可以生出必要的量的咒素。
這樣,場地準備好了。
“這邊由我來對付,你們快逃吧”
我向著一之瀨和有澤她們喊著,然後蹬了一腳地面,為了戰鬥,為了狩獵而跑動。棄靈已經重新站起來了,用它那蜷曲著的過長的腿跳了起來。棄靈像炮彈一樣向姬撲襲過去
『放——』
姬把箭矢召回到了身邊,再次,這次是瞄準了棄靈的身體射穿過去
但是,棄靈的身體雖然被箭矢開了無數個洞,但還是朝著姬來了。手臂向著姬伸了出去。
姬抓住那條手臂,用過肩摔的要領,利用對手的來勢,把對手摔到地面上。瞬間,棄靈來了個地堂腿,踢向姬的腳。
『啊!』
我像貓一樣讓身體在空中迴轉,使出受身技[注:柔道,倒地法,用於倒地時自我保護。我追上去,用刀阻止在那張牙舞爪的棄靈。
“好長啊,太犯規了!”
罵了一句之後,我就順勢一口氣把它的五根右手指頭全部切掉。碎片噗噗地掉落了,斷面沙沙的像沙礫一樣灑落。與之同時我所使用的美工刀的刀刃也只有推出來的部分崩壞掉了。由咒素生出來的紅色刀刃的形體也暫時地融化掉了
我使用的咒素有著“廢龍”的“盡滅”性質,無論是靈體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大部分的東西都是抵禦不了的。就像在世上沒有“永遠”一樣,不能毀滅的東西是不存在的。這個連作為媒介的美工刀的刀刃也毫不例外。馬上,我又“咔嚓”地推出一格刀刃,再次調整咒素使之變成太刀的形狀,讓刀滑到棄靈那長長的上臂上。
即使手臂剛被切落了,但卻看不到棄靈覺得痛苦並動搖的樣子。不過,棄靈卻好像是知道戰況不利一樣,轉過水藍色的身體,向後退去。
棄靈退向停車場的旁邊,一之瀨兩人還跌坐在那裡。
棄靈是打算把她們當做肉盾啊,
“啊……”
有澤發出不成聲的驚叫。一之瀨則像是庇護般抱住有澤
“不會讓你得手的!”
姬呼應我的叫聲,跳了起來,踏著棄靈水藍色的頭部跳向一之瀨她們那裡。棄靈被姬當作踏臺,一邊被反作用力搞得腳步踉蹌,一邊追趕著姬。棄靈並不停的朝姬揮舞出右拳,但在棄靈的拳頭到達前,我就先把它切落了
“太慢了!”
但是,瞬間,棄靈那像橡膠一樣地擺動著的水藍色的腳向著我踢射來了。我完全避不開,身體被棄靈威力飛掠而來的一腳踢飛。我使出受身技,打了個滾就馬上站了起來。
棄靈沒有向狼狽不堪的我追來。
它的那隻左手伸出的爪子把停車場的自行車一口氣劈開後,把碎片向著姬橫掃了過去。自行車三角架的斷面,全部都是銳利的形狀
“姬”
她是有可能避開的
但是,她如果避開了的話,三角架就會擊中在她身後的兩個人
『嗚,放——』
用數支箭矢把三角架彈開,但是姬沒能全部防住,被不少碎片擊中了
『……啊!』
被貫穿後,姬的身體縮小了,像是存在被削弱了一樣,變小了兩,三歲。姬如果遭受了損傷,也是會消耗力量的。如果持續遭受損傷的話,最後會變回到小孩子,消失掉。
“混蛋!”
我的血正往頭上衝,眼前的景物染上了一片紅色
棄靈想要撲向身體倒下露出破綻的姬。我把刀刃猛力刺向棄靈的頭。但是美工刀的本體卻被棄靈露出來的牙齒“卡擦”地咬住了,停了下來。我想要把美工刀拔出來而抓住刀柄掛在那裡。棄靈用長腿一腳把就我踢飛了。
“啊……”
我飛出了數米遠,沒能使出受身技,身體狠狠地撞到了體育館的牆壁
水泥牆壁被撞裂開了個大縫,這種觸感和衝擊從背部穿透到腹部,讓我的身體麻痺了。手腳都動不了。因物理衝擊而混亂起來的神經,已經不能傳遞來自於大腦的命令了
“庫,庫拉君”
聽到了一之瀨的叫聲。
與此同時從別的方向傳來了好像拖拽著什麼重物的聲音,我只好把視線移向那邊。棄靈把停在停車場的運動型運貨車舉了起來,正想向我扔過來
“……!?”
車體,一噸的凶器,氣勢洶洶地離開了棄靈的手
我的身體勉強起來了,但是
不可能避開
『庫拉』
“可惡”
我把美工刀的刀刃已經全部推出來,對著飛過來的車體,咒素的刀刃伸長,膨脹起來,變成巨大的青龍刀
“啊”
在用刀擋住車體的瞬間,仿若爆發般的重力施加到了我兩手的手腕上,車體的重量與飛過來的慣性力也同樣施加到我的手上。受到這些力,我骨頭,關節都吱吱嘎嘎地響著,肌肉也發出了悲鳴。我把力氣都注入到握住美工刀的雙手上,勉強承受住那像要把人碾碎的力。
如果被擊敗了的話,就肯定會在這裡輸掉。……保護不了姬。我的大腦裡浮現出這樣的話語,因黑暗而朦朧的視野,像覺醒一樣變得開闊,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
對,狩獵它。不這樣不行,姬飢餓了
——狩獵那傢伙
因為這個是我能為姬而做的,唯一的事情
殺了那傢伙
“嗚,啊啊啊——”
咒素的紅色的刀刃更加延伸了。與刀相接的車的保險槓發出腐臭的氣味,融化掉落。腳下踏著的鐵鏽色,是由我操縱的“廢龍”,把“滅盡”擴散後地面的樣子。“廢龍”連姬施放的防禦咒素都可以毀滅掉,露出的地面腐蝕掉了變成了紅黑色的液態化了。
鐵鏽把整輛車都侵蝕了,車體失去了形狀,像砂一樣崩壞掉,失去了氣勢,無聲無息地落到場地上。
從車體被棄靈扔出之後,到現在為止,全部的動作,都在一瞬間結束了
我丟掉了失去了刀刃的美工刀,自己也頹廢地倒在了地上,坐在了殘骸消失的鏽色上
“……哈……啊…….”
因為負荷過重我的呼吸也慌亂了。汗水噴湧而出,從額頭滴落
我並不是因為消耗了體力
而是自己中毒了,咒素施放過度了
失去了控制的力量在我的胸中暴走著。失控的“廢龍”侵蝕著我的身體。我呼吸困難,身體僵硬,像抽筋一樣動不了。渴求空氣的肺部把肋骨弄的吱吱嘎嘎地作響。我的腦漿像被攪拌一樣發熱,眼睛深處閃爍著晃眼的黃光
“……”
伴隨著劇痛,我手臂的輪廓幌動著,像波浪一樣搖著,失去了人手的形狀。
手臂上長著黑鱗。變得像野獸一樣。
這不是錯覺,我的身體被解放出來的咒素侵蝕著
“啊”
壓制下來吧。我向震動著的手臂注入力量,阻止變化的進行
還不行,還,必須再戰,我用力踩住汽車的殘骸,呻吟著,
我現在只能避開攻擊,守護住身體。棄靈還在,得馬上使出應對接下來的情況的措施了吧。我正要邁步而出,但腳卻完全使不上力。因為站不穩我只能背靠在牆壁上。那塊牆壁“嘭”地倒塌了,我也華麗地向後倒去。
在那,看到了正要撲過來的棄靈的身影
“……啊”
雖然一瞬間我的心涼颼颼的,但姬馬上就以牙還牙,扔出一輛箱型車把棄靈擊飛。
『不會讓你得逞的』
然後棄靈被壓在車底下,完全動不了
“……nice”
我用嘶啞的聲音低聲說道,然後仰視著體育館的屋頂
『沒事吧?』
姬跑過來,安撫似地抱住了我的肩膀。
同時,我的呼吸也變得順暢了
手臂的輪廓也變回人形了
姬擁有的咒素,消滅了我的咒素。所以把含有姬的咒素的酒灑在地面,就能使周圍形成保護膜。在這種我壓制不住自己的咒素而陷入自己中毒的情況時,可以用姬的咒素來進行中和。
然後,相應地,姬會消耗掉中和所使用的力量。
她的身體再次縮小,她已經變到只有十歲的大小。原本一直長到膝彎處的漂亮的長髮,已經只剩披到背部的長度了
“——。我,沒問題的了”
我慌忙地拉開她的身體
在那個瞬間
“……吶”
棄靈那被碾壓扁了的身體站了起來,把壓在自己身上的微型箱型車咕嚕地吞進身體裡而恢復過來了。而且還,把周圍的車收進身體,身體變得巨大化了。低垂下來的那個水藍色的頭擡起到了體育館的屋頂的高度
“……切,真是糾纏不休啊”
我的憤怒更先於我的震驚。在低聲嘀咕同時,我與姬一起慌忙地離開那個地方
在棄靈的身體中壓縮成長槍狀的鐵塊,從那傢伙的全身各處射出
“可惡”
無數的鐵塊發出轟鳴聲地紮在地面,體育館上。鐵塊尖銳地刺穿地面,牆壁,插了進去
瀝青路面出現了裂縫,路燈被橫掃倒地。
在那鐵的暴風雨中
『庫拉』
我沒來得及避開,一塊鐵差點選到我身體上,但卻被姬踢飛了。
“不好意思”
已經疲憊不堪的我,連僅僅是看清鐵塊的行進方位而繼續躲閃下去的集中力都沒有了。
“啊”
與轟鳴聲重合,我聽到了一之瀨的慘叫聲。瞄準我們的攻擊的流彈打落到她們附近了。
“一之瀨”
收進來的鐵塊總會用盡的吧,但在這之前,肯定,會有誰受傷的
“姬……這次,要一決勝負了”
『瞭解!』
第二波的鐵塊從棄靈身上射出來了。姬用咒素的箭矢把鐵塊反彈回去。雖然有幾根刺在了那傢伙的身上,但是卻沒什麼效果
“……吶,給我適可而止吧”
我拿起因棄靈的攻擊而折斷的路燈,向著那傢伙投擲過去。
“呼……嗚……啊”
近百公斤的鐵塊,擊裂了被射出的鐵塊,碎片深深地刺在了棄靈的胸前。
街燈以貫穿似的氣勢把棄靈的背弄彎了,棄靈踉蹌著抗住了。
“真是糾纏不休”
我蹬了一腳地面,跳上了那根路燈。
“已經,結束了哦,你這傢伙”
我從小包裡拿出美工刀,用新形成的咒素之刃向著水藍色的喉嚨刺去。與棄靈的大小相比,我的刀身顯得太過短了。但是那樣的東西——
“……裂……”
飛散地膨脹的“廢龍”貫穿侵蝕了棄靈的身體。發出了爆裂聲,鐵鏽色的煙塵飛散。
『等等,庫拉……!神智還清醒嗎?不要再繼續使用咒素了!』
我好像聽到了姬的驚叫。但是,寄宿在我的靈魂裡的黑色的什麼東西,被“廢龍”強扯出來的感情,妨礙著我的理解
棄靈的巨大身軀,崩壞了。像是麥袋子破裂一樣,鐵塊撲簌撲簌地掉落了,身體萎縮下來。
“……哈,看上去是倒下了吧”
那傢伙回覆了吧,這樣想法是我誤解了。他把身體裡面塞滿了,只是掩飾而已
棄靈萎掉後身體回覆到原來大小,它扭轉著身體,跳了起來,像要揪起我一樣,向著我伸出了右臂。但是
“哼……哈哈哈……”
撕咬。
我讓牙齒像是撕裂般劃過棄靈的拳頭,手臂,肩膀。在棄靈受傷的剎那,傷口在剎那間腐蝕開來。紅色的腐蝕後,連著手臂一起融化掉落了。棄靈著急地一記膝踢踢了過來,那傢伙發出像反抗命運般的咆哮。
別發狂啊。
我避開棄靈的腳踢,我一掌擊在棄靈從腹部下方。
——不要讓我費事了。讓姬吃的部分會減少的吧
我嗤笑著
——打倒這傢伙
黑色的靈魂叫了起來。我被凶惡的情緒驅使著。
——殺了那傢伙
我把殘留在口中的肉伴著唾液一起吐了出來,弄溼了的瀝青路腐爛了。我猛踏一下爛掉的路面跳了起來。在空中抓住那個被掌擊拍飛的傢伙。像是料到了我的動作那樣,那傢伙向我露出了牙齒
犬齒,掠過,但是
“太慢了”
我把棄靈踢飛了,並摔在體育館的牆壁與屋頂相接的地方。那傢伙的腰反向折彎了。
我用力踩著那傢伙,用裡地踩,再把它打飛,把它的頭砍掉。輕鬆地,藍色的頭向著夜空高高地飛了起來,然後滾落。
“死吧,散去吧,結束了,消失吧滅絕吧毀滅吧”
我把那傢伙僵直了的身體切碎。把它的手臂,腳,都分割成像是不能發揮作用般的碎片。我大概再次笑了起來了吧。瘋狂地,猙獰地。
——我,討厭這些傢伙。
另一個世界的人所纏繞的氣息跟老家所屬的氣息十分相似,所以要毀滅,必須消滅
許願,祈禱,詛咒
“哇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邊嗤笑著,一邊切碎著
可以看到灰色的斷面,構成那傢伙的零件像嘩啦嘩啦地灑落一樣,被重力吸引掉向地面。我想更進一步地切下去。
『庫拉』
傳到耳邊的聲音讓我感覺到眩暈。宛若從夢中突然醒過來般抓不住自我。另一個世界的感覺與這個世界的感覺交錯著。我重複眨了數次眼,然後。
『庫拉,沒事吧……?』
——對了,已經結束了。姬溫暖的身體抱住渾身冰涼的我,失去的體溫落到了身體裡。我注意到這種感覺後,像像是安心了一樣,深深地鬆了口氣
“嗯,輕鬆取勝”
我微笑著,這次像個人類了
但是
“等等,你在做什麼,姬”
姬握住我的手臂,硬是把我的衣服捲起來。我的上半身露出來了。姬動作毫無停留的,把我衣服脫了之後,再把我按倒在地面上。不要啊
“反對性騷擾!”
對於我的抗議,姬沒有聽取。姬的視線像是侵入般在我身體上滑動著
『還,有沒有哪裡感覺奇怪的?哪裡都還很好吧』
姬的口氣是真的焦急時才用的口氣。然後姬拍了一下我的臉蛋
『笨蛋……』
“……啊”
『真是亂來,如果壓制不住的話怎麼辦』
姬帶著哭腔說道,然後就這樣緊緊地抱著我。雖然背部受傷的地方很痛,但我還是決定不說出來
“……對不起……嘛,姬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摸著姬的長髮。但是畢竟不能在同班同學面前繼續這種不顧廉恥的行為。我輕輕地推開緊緊抱著我的姬,站了起來,重新穿好衣服
“我已經沒問題的了。所以,快點吃掉那傢伙吧。姬,胸部縮小了哦”
『……性騷擾』
被打了。我覺得這太不講理了,嘛,算了
姬把水藍色的零件收集起來,用像鬼般的樣子毫無吃相地吃著棄靈,這一幕讓我心平靜下來了。我的視線看向跌坐著的一之瀨她們。
一之瀨緊緊抱著張皇失措地哭泣著的有澤,讓她平靜下來。看起來兩個人都沒受傷。
我在安心的同時,心裡也有點發冷,好像黑墨水滴在心裡一樣,有什麼東西在胸中擴散著。
一之瀨姑且不論,我對被有澤看到我戰鬥的事情,感覺到了不安和動搖。知道我的隱祕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
怎麼辦呢,我一邊迷惑著,一邊急忙向兩人打聲招呼
“……那個,沒受傷吧?”
“嗯…”
一之瀨用顫抖著的聲音回答道。一之瀨與有澤不同,她已經有過一次與這樣的怪物遭遇的經驗了。用“所以自己必須保護好同班同學”的義務感,約束著自己。即使這樣,她看起來也是竭盡全力,才沒有呼喊哭泣出來。)
“怪,怪物……嗚……”
有澤完全慌亂了地哭泣著
和她談話——讓她對這件事保密,不等她再冷靜一點的話是不行吧
我發出一聲嘆息,驅散不安
有澤的書包裡的東西散亂在她的周圍,與其說是掉落的,不如說是被粗暴亂扔,傾倒一空的感覺。筆盒中的東西,單詞本之類的大範圍地散落著。我從在自己腳邊的東西開始,不停地把那些東西撿拾起來
“那,那個,庫拉君”
“沒事的。一之瀨你就陪在有澤的身邊吧。啊,之後給她的家裡打個電話吧?今天的情況,還是叫誰來接一下她的好”
“……嗯,……那,那個”
一之瀨一副膽怯的表情,張望了一下週圍。啊啊,這樣啊
“兩個人都,掉了手機嗎……”
好像在即將被襲擊之前她們還在看著手機的,大概是被彈飛到哪裡了吧
“姬。有手機掉在那邊沒?”
我向吃完晚餐的姬問道。但是,姬的身形還是隻有十歲左右,雖然頭髮伸長了,但是手腳都沒有伸長
“沒有恢復多少啊”
那隻棄靈作為食物來說,應該是品質上乘的。姬皺起了眉頭,回了一聲小小的嘆息
『我想是因為庫拉切得太碎了。有大量的碎片都行蹤不明瞭』
“啊,真的嗎。對不起……”
現在想一下的話,也許是因為我沒能很好地調節咒素。感覺被咒素牽引著之後,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而且,這樣的情景也被一之瀨看到了
“因為,這次的敵人很強大啊……”
這麼說起來,我還做出了像撕爛咬碎之類的動作,充滿著野性味道的攻擊……話說,在這之前,如果手臂變成了噁心的外形也被看到了——
我抱住頭,姬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小聲說道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庫拉保護了那兩個女孩子。沒什麼好煩惱的』
“……這樣啊,對不起”
『但是,我想你幫忙找一下頭部,我想那個還沒被切碎』
“啊,啊……”
我發出小聲的呻吟。一會兒再想怎麼向一之瀨她們解釋吧,姬的食物也是很重要的。
但是,因為棄靈的頭是被我用盡力地砍飛的……而頭又是圓的,已經不知滾到哪裡去了吧。我一邊撿起散落的教科書和筆盒之類的,一邊試著在停車場前面的路上搖搖晃晃地走著。但是,太暗了,看得不太清
也許電話也被踢了或者是被或者是被怎樣後飛到哪裡去了吧
“……對了,這樣啊。打一下一之瀨的電話不就可以了嗎”
我正想打電話,在這之前,像偶像歌手的音樂那樣的來電聲響起了。我環視了一下,有澤的滑蓋式手機正在停車場的旁邊的排水溝裡發著光。真走運,基本上長期處於積雨狀態的排水溝,現在是乾的,沒有水。
“暫時,有澤的手機是找到了”
我帶著笑容,向還在害怕著的她遞出了還在繼續響著的手機。但是,
“不要!”
伴隨著驚叫,有澤號哭起來。然後,像是要逃跑一樣,躲到一之瀨的後面去。
果然,是因為我太恐怖了吧……我束手無策了,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現在已經好好地變回了人手的形狀了。但是,……嘛,這樣啊。對於普通人,我和棄靈,最終都只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很難說我們同樣是人類,我只是怪物
“……那個,一之瀨,這個,手機就拜託了……”
我儘可能地露出笑容,把手機遞給一之瀨
“……啊”
一之瀨的肩膀顫抖了。隱藏一之瀨身後的有澤也一邊害怕著,一邊讓自己的身體與一之瀨一起往後退。
“……”
就連是朋友的一之瀨都避開我了。我掩飾不住那樣的打擊,嘴脣變得僵硬
“對不起……那麼,我就放這裡了……”
我彎下腰去把手機放到地面上,一之瀨像是很焦急般擠出聲音。
“那,那個,庫拉君,不,不是……”
那個時候,繼續響著的來電音裡,摻雜了噪音。偶像歌手的歌聲變變了調,得難聽、
“啊,壞掉了?”
焦急
瞬間
“那個!”
一之瀨用指著手機。同時從顯示屏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
——我切落的,頭
“……”
對著著預料之外的事情,我的反應稍微有點慢。
那傢伙為了咬我的臉,把下巴張得大大的。
“……啊……”
疼痛在身體中穿行,我勉強抵擋住了攻向面部的攻擊。但保護了臉的左臂的肉卻被深深地剜掉了。
棄靈的頭就這樣不等我反擊,馬上再次消失在了顯示屏中
“呀……啊”
有澤再次發出驚叫。像警報器般持續叫著
“……什麼啊……這個……”
手機還繼續發出著雜音。這個已經不是音樂了,而是讓人心煩意亂,不快的不和諧聲音
“可惡……好痛……”
被咬到的傷口很熱。因為太過疼痛而掉落的手機,倒在了地面上。我的血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把瀝青路而被染色了。
『庫拉』
“不要過來”
我制止住正想跑過來的姬。
那個瞬間,手機畫面呈紅色,混亂一片,然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