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通過半掩的窗幔照射進來。外面響起了小學生的歡笑聲,和附近的貓在常去的人家那裡乞求食物時的叫聲。我剛睡醒,在被子中聽著這樣的聲音。
星期天,讓人心情舒暢…….現在大概是午後一,兩點左右吧。
“……”
我感覺呼吸困難,醒了過來。
我流著冷汗,四肢抽筋,等待著風暴的通過。
我最近起床一直都這樣。接連數日使用“廢龍”過度對身體有所影響。疲憊的身體承擔不了寄宿在身體內的咒素的量。
據說那些咒素使什麼的全部都,或多或少的,身體上都會強行承受著負擔,作為直系長男,對於為了成為家族中樞而被生下來的我來說,這點體現得更是顯著。祖母也曾經說過,如果沒有姬的存在的話,我的身體就會被力量所吞噬破壞掉。
身為咒素使的我有著超群的運動能力,體力,結實的身體。我們的祖先原本就有著超越常人標準的肉體,而且在經歷了世代延續的進化後,如品質改良般,我們身體進一步得到了優化,但是即使這樣,“廢龍”對我身體的負擔似乎仍舊沒有得到改善。嘛,既然使用了“毀滅”這種,在某種意義上有著絕對概念性的力量,就絕對無法逃避被力量侵蝕的吧。
我發呆地仰視著沾滿煤灰的老舊天花板。這是一間建成超過了四十年的木造平房。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家。是母親遺留給我們的,少數的東西之一。
我一邊淺淺地呼吸著冷靜下來,一邊再次閉上眼睛。在我調節心率的時候,姬走過來把還沒從被窩裡出來的我叫了起來。
危險。我不想讓姬太過擔心我
『庫拉,你還是趕緊起床的好,約會快要遲到了』
“……啊……”
我微微地睜開眼,鼓著腮的姬在門口處叉開腿站立著。因為現在姬的外表年齡還是十歲左右,所以作出那樣的表情還真挺像個小學生。
姬的長髮在後面理成一束,在沒有曲線,但卻柔軟的腰部攬著母親使用過的廚房圍裙,而且我昨天送給她的金毛尋回犬吊繩也掛在上面。
姬好像非常喜歡掛繩,有事沒事都會撫摸玩弄一下。我一邊回憶起姬的那個樣子,神情就緩和下來了,一邊發出’為什麼是攬著圍裙什麼的……’的疑問。但是,我的思考被睡魔融化了。
“……再讓我睡一會兒吧”
我懇求道。姬伴隨著嘆息向我靠近過來…….按照慣例,我感覺到姬要對我進行性騷擾。
“啊”
因為,我先下手為強了,我試著把姬抱住讓她什麼也做不了。
『哇……?』
我們倆就這樣倒在了床上。現在的姬,其身形大小最適合做抱枕了。從那纖細的身體裡傳來的熟悉的體溫,使我的心情也變得溫暖起來。在這種舒適的感覺下,睡魔再一次向我襲來。然而在我剛要睡著的時候,耳邊就傳來叫喊聲。
『呼,呼哇~~~~~~~~~!』
“嗚啊~~~~~~~~”
我跳了起來,姬在我面前用手把染紅了的笑臉捂住發出驚叫。
『庫,庫拉,雖然我好高興,但我,我還沒做好心,心理準備…….』
姬在小聲地嘰嘰咕咕地說著些什麼,但我沒聽清楚,總之,先道個歉吧。
“啊,對不起。總感覺這樣剛剛好,這種像抱枕般的感覺”
『抱,竟然說我是抱枕。庫拉,你可是我弟弟——!』
我被髮出像淫亂般叫聲的姬推倒了。
『…….庫拉,你就那麼想抱著我嗎?真下流…….』
姬在我的耳邊低聲私語著。不,那個,怎麼說呢……怎樣的一幅畫面啊…….姬的膝蓋慢慢地摩挲著我的側腹。而且與之同時,姬的裙子的下襬還捲了起來,讓人感覺很工口。
“那…那個啊,希,姬?雖說都是抱,但是意思是不同的……”
我的視線死死地盯在了那白皙的大腿上了。喂喂,我在做什麼啊。對方可是姐姐,而且現在外表看起來還像是個小學生。
“姬,再不起來的話就要遲到了,是吧?”
『哪裡起來了?』
“不,不,不是那個意思!”
『…….』
但是姬,在中途就像玩厭了一樣,重重地把臉埋進我的胸口。然後發出微微的嘆息。
『…….那麼,那就起來好了』
接著,姬像是發怒般站了起來,把我的被子扯了開來。
嗯?
……為什麼姬能扯開?
她能抓著東西,也就是說,姬半實體化了嗎?她手指上沾上了我的唾液了嗎。在我感覺到疑問的瞬間,雞蛋與黃油的甜美香氣刺激著我的嗅覺。這個味道是……
“烤蛋糕?”
不由得,我回想起小時候,被母親的手臂包圍的感覺。說起以前星期日的午飯,就是烤蛋糕呢。
“為什麼?嗯,姬做的嗎?”
我詢問道,姬輕輕地點了點頭,再次小聲地小聲說道『起來了』,催促著我走向客廳。
“啊,話說,姬,你會做料理?”
我未曾有過,哪怕是一丁點的,姬做過什麼料理的記憶。
因為,這樣對她的身體負擔很重。
她的狀態有三種。
第一個種是“平常狀態”,血緣親屬以外的人看不到她,觸控不到她及不能和她說話。她也干涉不了周圍的物質,雖然可以觸控和乘坐上去,但是移動和破壞都是不可能的。
第二種是通過把我的體液抹在身上,而得到的“半實體化狀態”,與“平常狀態”相比,“半實體化狀態”的姬可以拿起物體,連破壞脆弱的東西也變得可能了
而第三種則是,通過舔食我的體液,把體液吸進體內而得到的“實體化狀態”。平時看不見她的人也變得完全可以用肉眼看到她了,姬也能輕鬆地拿起重物,可以使用咒素,與棄靈們戰鬥。但是,與之相應的,實體化也會消耗她的能量的。
即使她現在是半實體化而不是實體化,但如果時間長了,也會消耗與之相應的能量的。看一下的話,就會發現姬的身高微微有點縮小了。
“喂,你的身體,沒問題嗎?”
『…….已經,解除半實體化了……我做的午飯,你不…….高興嗎?』
“啊…….不,不是不高興……我非常地高興…….”
我把手搭在像萎掉般垂下脖子的姬的肩膀,然後看向客廳。
木質的暖卓上的某個盤子裡堆積著的是——該說是果然呢,還是說如我所料呢——形狀是平的,焦的,沒有膨脹起來的“什麼東西”。在這堆“東西”的大半都是焦的,黃褐色的成功品只有一個。
姬坐在放著盤子的暖桌的對面,嚴肅地說道。
『吃吧』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做,雖然我有著各種各樣的疑問,但總之,我決定先吃。
“…….我開動了”
我先從失敗品開始吃起。這個與其說是烤蛋糕,還不如說是烤焦掉的餅乾。
嘛,但是
“嗯,好吃”
『真,真的嗎?』
“…….嗯,非常好吃”
這並不是什麼客氣話,而是真心話。
姬不可能違反常規地拿起物體,如果她為了拿起物體而實體化或者半實體化的話,就會有消耗。這樣的姐姐竟然做出看烤蛋糕,真是個超大驚喜。所以那個味道只能排在第二位。
『……謝謝』
我一邊在午後空氣中感受著幸福,一邊大口地吃著。
『……如果庫拉是那樣想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我一邊注視著姬,一邊嚼著散發著酸味的黑焦蛋糕。但馬上就感覺到口渴了。
嗚咕。
烤蛋糕無法嚥下去。我就著杯子裡的牛奶,勉強地把烤蛋糕嚥下去了。“呼”地吐了口氣,我看到正對面的姬雙手交握,放在暖桌上,露出一副有點不高興的表情。
“啊,並不是難吃。只是噎著了而已”
我慌忙解釋道。姬立即搖頭,表示『不是在說這個』。接著她站了起來,走到我旁邊的位置重新坐下。
然後,我神情恍惚地從拉開的窗簾中看出去,盯著木板窗外的窄走廊。
我回想起了在母親的葬禮後,我們兩個人就這樣坐在這裡的情景。
——那一天。
庭院裡還殘留著雪。那是升初中三年級之前。本應該是很狹窄的家,當時卻覺得它變得出奇的空曠。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廳的坐墊上,姬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坐在我的旁邊。
我們沉默著,透過玻璃窗,看著仍舊放在窄走廊上的母親的拖鞋。
我們呆呆地眺望著下下來的白雪和發白的反光。
比賣守護家族的血親是不可能變成幽靈的。這大概是帶著“廢龍”的能力降生的影響吧。除了像姬那樣的特例之外,其他族人的靈魂在死的瞬間就會灰飛煙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是我們沒有哭,即使是在號哭的千夏和圭佑面前也沒哭。
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哭只會讓自己變脆弱。所以在母親的遺言前,我再哭也不能讓母親活過來,也不能讓生活重新開始。
我不斷地反覆著顫抖的呼吸,忍耐著那種撕心裂肺般的感情。
坐在旁邊的姬把頭枕在我的肩膀上。然後,聲音模糊地低語道。
『變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嗯…….”
我們吐出的細小聲音在安靜的家裡迴響著。
之後,我們必須要靠自己活下去。即使與老家或是其他的家族接觸,也必須靠我們自己去應對了。交涉也罷和交戰也罷,我們都必須要靠自己去處理好。
失去了母親這個庇護者,能守護姬的,就只有姬自己,然後還有我了。活著的我,為了被殺死的姐姐,我必須成為她的護盾。我必須變得更強。
如果我不這樣的話,就不能守護著這個有著破綻的姬了。
就不能保護為了我而不斷消耗著的姬了。
我對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恐懼,我沒有能代替母親去守護姬的自信。
母親只教會了我捕獵食物的方法。因為母親希望把我們作為普通人來撫養,所以,她沒有教我防身的方法。也沒有教我戰鬥的方法。
我不認為她這樣有錯,也沒想過要去恨或者責備她。正因為她有這樣的期望,所以她才會把我們從那裡帶出來。像籠中鳥般的她,捨棄了之前生活的一切,否定了她人生的絕大部分,跳入到她一無所知的“普通”生活中。
但是。
如果,姬因為這樣,因為我的能力不足而消失的話。
『庫拉』
姬把手放在我緊緊握住的拳頭上。
『不要灰心,到今天為止不都是這樣過來了嗎,今後也一會是這樣的』
姬低聲細語著,把臉靠近我。溫暖的體溫觸到了我的身上。
『我身邊有庫拉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因為我是庫拉的姐姐』
姬的這番話不是安慰,也不是祈禱。只是,約定。
“……是啊,所以,姬會守護著我,我,會守護著姬”
在老舊,寒冷,滿是塵埃的家中,我們兩個彼此握著手,吐著白汽,像祈禱般,確認著互相的誓言。
在其他人看來的話,他們會覺得這像是在玩過家家吧。
但是對於我們來說,那是,那僅有時間——
『吶,庫拉』
——被姬呼喚,我回到了現實之中。屋外沒有雪,我的視線回到了明亮的走廊。
“…….什麼?”
『對庫拉來說,我是什麼?』
“什麼…….當然是家人啊,姐姐大人~”
最重要的姐姐,我僅有的一個肉親。即使沒有肉體,沒有戶籍也沒關係
我馬上回答道,並握住姬的手。熟悉的體溫傳到手掌上。然後,聽到姬從她那小小的嘴脣中發出了微弱的嘆息。
『…….確實呢,嗯,我是庫拉的姐姐』
幼年形態的手掌像是安慰般撫摸著我的頭。
『所以,如果庫拉能變得幸福的話,那就最好了』
“…….你怎麼了啊?”
我盯著姬的臉詢問道,姬像拒絕回答般,把我的頭抱在幼女體型的胸前。
姬的長髮柔順地滑到我的後背上。
“……姬?”
『庫拉』
姬用明亮的嗓音呼著我的名字,像是要打斷我的話般。氣氛莫名緊張起來。
“嗯?”
『…….如果,那個女生——一之瀨喜歡著庫拉的話,庫拉會怎麼辦?』
“什麼啊,突然地說這話……那個,我們可是朋友,應該不會被她討厭的吧”
『不是的』
姬像在笑一樣,顫抖著肩膀。
『如果被告白了的話,庫拉打算怎麼做?』
“一之瀨?向我?”
『…….』
姬沉默著點了點頭,搖動著的髮絲,把我弄得發癢。
“你在說什麼啊。這樣的奇蹟是不會出現的。一之瀨這麼可愛,又有人氣,又是班級偶像,那麼可望而不可即,而且一之瀨自己好像有很高的要求,連足球部的主力都拒絕了。我會被選上什麼的…”
無論怎樣這都是不可能的。這個太過白日做夢了。
“嘛,但是如果、萬一被告白了的話…….嘛,這樣的事,用不著想吧,我會被全校男生看作公敵吧,我——”
『這樣啊』
再次,姬發出了明朗的聲音,像是打斷我繼續說下去般。
“……怎麼了啊,這種事,我覺得沒什麼好問的”
『說的也是』
姬放開了我,然後站了起來,就這樣走向客廳旁邊的廚房,她到底想說什麼啊?我追了上去,若無其事地看向廚房,看到在漆已經剝落了的桌子上,放著孩子用的鋁製便當盒。那是我以前用過的東西。
“為什麼,現在,把這個拿出來了?”
我盯著那個便當盒,便當盒裡裝滿了黃色的,乾巴巴的東西…….雞蛋燒?不
“姬,那個,難道是布丁——”
『庫拉,比起糾結這是什麼,你還有時間嗎?五點就要和圭佑他們碰頭了吧』
姬第三次打斷了我的話,看了眼壁掛式時鐘,確認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五十分。
“啊,不好”
我急忙地把烤蛋糕塞進嘴裡
——“關於peepingtom的事件,我想直接見面跟你談一下,”這樣的郵件發到了我的推特賬戶上哦。
昨天,圭佑在電話裡是這麼告訴我的。對我們來說,這是個時機正巧的談話,但圭佑卻認為有點可疑。這點從他的聲音中就可以感覺到。
“對方指定了明天下午五點,在站前廣場的銅像那裡碰頭,怎麼辦?”
“嗯…….?對方,是什麼人?”
“我也所知不詳。好像是住這附近的女高中生。大概在兩週前回復了我,所以我就回復她了……但怎麼說呢,總覺得回覆的內容像自動郵件一樣.”
“說‘像是’,是怎麼回事啊,推特不是透明性很高的麼?”
“這樣的事,表面上這麼說,那是可以是偽造身份的…….嗯,因為從那個奇怪的賬戶發來的郵件裡,只寫有想談內容,碰頭的時間和地點,感覺有點奇怪…….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即使圭佑這麼說,最後,我還是決定答覆一下,因為現在我們手上沒有任何的線索。
於是
下午七點
“沒人來啊”
“好慢啊”
“沒來啊”
『…….被騙了嗎?』
圭佑,千夏,姬和我一邊盯著包圍著廣場的車站、飲品店和停車場的燈光,一邊發出各自的抱怨。
我們到達這裡的時間是四點五十分,也就是說圭佑他們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如果在最初的一個小時的時候,他們就放棄等待的話就好了,為什麼還繼續等到這個時候。也許你會覺得他們很有耐心。但在像這樣的地方都市,只是晚了一班電車約會就會遲到一個小時的情況很常見,所以為了慎重起見就不得不繼續等下去了。
我低下頭,踢著因街上的燈光而被染成橘黃色的地瓷磚。
『…….白來了,雖然不甘心,不過還是回去吧,庫拉』
在等待的時候,圭佑已經向發來聯絡的對方賬號傳送了兩封郵件確認,但是都沒有回信。圭佑陷入了不安中。最後,這只是個惡作劇而已吧。
“但是,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事而來不了的呢?”
對於我的疑惑,姬一邊把白髮編成三股辮,一邊疑惑地問道。
『會發生什麼?』
“例如,因與peepingtom有關而被棄靈襲擊之類的”
“…….但是庫拉,那個傢伙,從最初的聯絡開始,之後就都杳無音信了哦。昨天在給你打電話時也大概地說過,總感覺有點奇怪,是不是普通的惡作劇啊,感覺這線索沒什麼用”
“嘛,圭佑帶來的情報就是這樣的東西嘛”
“姐姐也沒有得到什麼有力的情報吧…….開玩笑的,對不起,不要打我,哇”
昨天千夏去了一趟城址公園,但是,只看到了用藍色防水布把洞堵起裂縫的體育館,以及看熱鬧的的人群,然後還有困惑的體育館工作人員。
並沒有特別奇怪的人出現,也沒有嗅到什麼線索的味道。而且,如我所料般,雖然已經事先再三叮囑了,但千夏還是在十點之後再次使用那個工具,去拍攝靈異照片了,不過似乎什麼都沒發生,也沒得到什麼線索。
“嗯,惡作劇麼…….但是,圭佑,這樣不是太過巧合了嗎?我們正在蒐集peepingtom的情報的事,沒有對誰說過的吧?”
“吶吶,庫拉,這次郵件的發信人不會是有澤吧。如果互相跟帖的人,我也不認識的話,也有可能是有澤也有發來談話郵件”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搞不懂她為什麼她不回信,還爽約』
“圭佑,住院的人,不會說出今天想在醫院外面見面的話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同意,幾乎與此同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郵件,但是
“不認識的地址…….”
標題是“你還好嗎?”。總之,先開啟來看一下。
“致篠崎朔良君,那個時候很感謝你,真的得救了。
但是,之後警察來了,因為不能說出你的事,真的很麻煩。
而作為這一切的封口費以及被你拿走的洋蔥的錢,能允許我對你進行取材採訪嗎。我在town志上的未來之星的訪談就拜託你了,請儘快回信”
“…….什麼啊,這個”
洋蔥……從這樣的話語中可以推測出,是前些天狩獵像兔子一樣的棄靈時的那個OL吧。我遞出的名片上有郵件地址,郵件被設定為轉發到手機上。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啊,那個人是出版業界的人嗎。真是麻煩…….”
取材什麼的當然得拒絕。話說,未來之星之類的,這個人到底想對我做什麼啊。
“名字被知道了就不好辦了……”
“嗯?怎麼了,庫拉君”
“沒什麼…….圭佑,把智慧機借給我”
我的手機地址不能被暴露出來,所以只能通過已將地址告知OL的freemail回信,但是我是個窮人,所以手機用的是隻有通話功能的,最便宜的套餐,如果連線網路的話,又要花一大筆錢,那會死人的。
“給,庫拉。使用方法你知道的吧”
“謝謝”
“RE:你還好嗎?
對不起,因為我這邊也有些不便,是不能答應個人性的接觸的。為了我們雙方,像探詢一類的事就請不要做了”
我選擇了有點像威脅般的話語來回信。但是,對方好像完全不吃著一套,回信立馬就來了。
“RE:RE:你還好嗎?
不要這麼說嘛。如果是你的話,即使是作為偶像也絕對會成功的。請一定要支援我們的報導。你就答應了吧,怎麼樣”
姬就姑且不論,竟然說我是偶像,搞什麼啊。說我是有靈異能力的少年,然後賣給電視臺嗎。不要開玩笑了。而且,就算說出了姬的事情,我也不會讓她被人圍觀瞧熱鬧的
我發出一聲嘆息,也許與麻煩的人扯上關係了。
“…….吶,庫拉君,那個是什麼,偶像什麼的…….”
“垃圾郵件,垃圾郵件。不要在意”
我說完就把智慧機還給圭佑了
“啊—,真沒意思”
我因失望而垂下肩膀,接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媽就向我搭訕了。
“不好意思,我們——”
“嗯?”
是我們在等的人吧?總之,我們灌注了不少的期待,然後看向對方的臉。她手上拿著相機與超級大包,無論怎麼看都是觀光客。在她身後的是幾個好像是旅行的夥伴,都是同年齡的女性。
“能讓一下嗎?我們想拍照”
因為城址遺蹟是觀光地,所以想一下就知道了,在我們集合地點的這個銅像是與這裡有關係的人物。也就是說這是觀光象徵。所以我們在這裡等待的時候,也有些人無視我們,拿著相機和手機“咔嚓咔嚓”地按動快門。
“啊,不好意思”
現在繼續站在那樣的地方想必會給別人造成大麻煩的吧。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那個地方吧。
“…….那麼。既然拜託的人沒來,我們就回去吧”
“…….我們,會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別人的相簿裡呢,一定”
圭佑一邊走著,一邊苦笑著,有種搞砸了的感覺。確實,在陌生人的記憶中留有‘誰啊,不認識的傢伙’這樣的印象,感覺有些怪異呢。
“話雖如此,但是為什麼大家都那麼喜歡拍照啊。反正只是一頓亂拍,拍了之後又不整理,只會忘掉的吧”
“現在的資料,傳給誰,或者加工都很簡單地就可以做到。不是很方便嗎?”
“是太過方便了啊。那樣‘咔嚓咔嚓’地隨意亂拍,太沒品位了。這個才是peepingtom”
“吶,庫拉,你說過最近說過經常被人用手機拍攝的吧。拿到演出費了吧”
“誰都不會付那樣的錢的吧…….”
被peeping這個單詞刺激勾起了痛苦的回憶了,我把視線轉向觀光客們。我看著她們那一邊微笑著,一邊拍照片的那張臉,感覺到哪裡有點不詳的東西。
往前走了一點。就因紅燈而停了下來。
“啊,我,走這邊”
我指著與回家的路相反的方向,圭佑馬上就像會意地點了點頭。
“城址公園?”
“嗯,也許前天在停車場,看漏了什麼。總之再去看看”
“哦,是麼?那我們一起去吧,庫拉君?”
“不用了,發生過昨天的事件,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他們被捲進去的話,會遭遇到危險的,我不想這樣。
“而且,千夏學姐,如果太晚回去的話,家裡人不會生氣嗎?你還沒跟家裡說吧?”
“嗯,父母嗎?他們知道我跟庫拉在一起,發封郵件回去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啊,我媽說下次搞個燒烤,歡迎你們來玩。還說不要客氣。因為你們沒吃什麼像樣的東西才會變得那麼的纖細瘦弱,膚色蒼白的”
“…….我不小的說,是你們木繼家的都長得高大而已。還有這與白沒關係。”
木繼家很關心我這個獨自生活的可憐孩子,經常邀請我去吃飯之類的。但是,果然我還是做不到不客氣。對只是一個未成年的我來說,在處理母親繁冗艱難的葬禮和辦理高中入學手續的事情上,本來就已經很受他們的照顧了,千夏和圭佑也是這樣,在我有困難的時候像是理所當然般的對我施以援手,我不想再進一步給他們添麻煩了。
“庫拉君,你的答覆呢?”
“嗯,那個”
千夏雙手叉腰,步步緊逼。正當我在為答覆而感到煩惱,露出曖昧的微笑時,救世主出現了。
一之瀨從我們的行進方向走過來了。
“啊,庫拉君……那個,圭佑君,木繼學姐,晚上好。”
一之瀨從自行車上下來,在路燈下點頭行禮……但是為什麼一之瀨會來這裡?
“嗯,怎麼了,一之瀨。”
“啊啊,剛才我叫她來的。不過現在我們已經要回去了”
圭佑對驚訝的我,很乾脆地回答道。
『…….』
姬大概也很驚訝吧,她沉默著,表情僵硬。
“……啊?為什麼啊。只是回家而已麼?”
“嘛嘛,沒事的。比起這個,你遲到了啊,怎麼了?”
“啊哈哈……在來的路上突然遇到依田老師了,被他纏住了…….”
“那——個——家———夥!!”
我抱住頭後緊緊握住拳頭。為什麼,他連一之瀨都不肯放過啊。
“那個性騷擾教師……我利用一下學生會會長的威信,給他製造一些麻煩的謠言怎麼樣。”
千夏臉上浮現出快樂的微笑,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接著我們就聊著一些輕鬆的話題,但是因為時間已經有點晚了,所以我們很快就分別了
“啊,圭君……那個,謝謝呢”
在分別的時候,一之瀨向圭佑點頭致謝。
“說了不用客氣的,比起這個……”
受到一之瀨的道謝後,圭佑對著一之瀨低聲耳語著什麼。一之瀨臉色通紅,像是很緊張般點著頭。
“圭佑,你在做什麼性騷擾啊”
“我沒做。那麼,我們就在這裡分別吧。好好加油啊,庫拉”
“啊啊…….我試著儘可能地把每個角落都調查到吧”
“……嘛,庫拉真是的,…….這個遲鈍的混蛋……”
嗯?什麼,至今我都未曾聽過千夏爆粗,但剛才我好像聽她嘴中爆出了粗口。
“……”
我眨了眨眼後就愣住了,千夏無視掉我,給姬使了個眼色。然後,兩人走到稍微遠點的地方談了起來。
“…….呼。這樣好麼,也罷…….那麼,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我只能捕捉到這些隻言片語。兩人背對著這邊,我看不到她們的表情。
“姐姐們,在做什麼啊?”
“…….誰知道呢”
對於圭佑的提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很快,千夏就回過頭來向我揮揮手,然後又向圭佑招招手。
“……那麼,庫拉君,一之瀨,明天再見。嗯嗯,圭佑,趕緊回家了。”
“痛,痛,姐姐,為什麼要扯我的耳朵啊”
“啊——,再見。千夏,圭佑……”
然後我對那瀟灑離去的兩人揮了揮手,與一之瀨面對面。
“那個,一之瀨,我,接下來要去城址公園……”
“嗯。我知道…….那,我陪你到公園門口,可以吧?”
一之瀨覺察到了我想要說的話了嗎,她沒說要跟著去而是如此問道。
“好吧……那,我們走吧”
公園的方向與她家的方向相同,才剛來就要分別什麼的,總感覺有點怪。我點了點頭,一之瀨的臉上浮現出了爽朗的笑容,邁開步子。
“嗯”
我們離開站前,街道暗下來了。這是因為沒有商店了。而且排列著的街燈都暗了下來,也許是為了節省電費,也許是為了保持作為城下町的特色氛圍[注:城下町指日本戰國時代以諸侯的居城為中心發展起來的城市,街上只有橘黃色的微弱燈光。路上沒有行人,只是偶爾有車經過。
如果情侶在這樣的地方漫步的話,親密度會有所上升的吧。在我心不在焉地如此想道時,一之瀨突然神色緊張地開口道。
“庫,庫拉君”
“什麼?”
“……嗯,那個,那個……。……。……。啊,對,對了,那個,啊,蒼也試著調查了一下關於那個網站的事情,問了下別人是否知道些什麼。然後,告訴我peepingtom的前輩就給了我這個…….也許會對你有些幫助。”
我接下一之瀨拿出來的東西。這個是數年前文化祭的小冊子。
『……這是什麼?』
“嗯?謝謝……”
我把小冊子收下,嘩啦嘩啦地翻起來。
“這樣啊。一之瀨是來把這個交給我的啊。”
“啊,這……嗚……不是……的!”
一之瀨異常口吃,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屏住呼吸,然後又深深吐了出來。
“嗯,是這樣的。但這個,以後再看就…….庫拉君”
“…….?這樣啊。不然回家的時間就很晚了。可是,不能再把你被捲進來了,一之瀨還是不要太過深入的好”
“嗯,可是,蒼想幫庫拉君的忙”
“謝謝…….但是,一之瀨要是出什麼事的話,我會很難受的……”
“那個,這個,是作為朋友…….?還是…….”
“嗯?”
『什麼?』
“啊,沒,沒什麼。啊,那個……我有點口渴,想去買瓶飲料”
“啊,嗯”
接著一之瀨在自動販賣機前,“啊”一之瀨驚呼一聲,原來是自行車沒停好倒下來了,“呀”她再次驚呼,這次是零錢掉落下來,撒了一地。“沒,沒事吧?”
“沒,沒事。”
『…….』
不知為何姬用一副僵硬的表情盯著一之瀨。總感覺周圍的氣氛變得危險起來,於是我沉默了下來了。
我和一之瀨兩人撿起撒落地上的零錢,一之瀨終於買到的五百毫升的塑料瓶裝飲料,然後她一口氣把飲料喝完了。
“…….呼哇…….嗯,謝謝…….”
我們再次向著城址公園走去。一之瀨也不知為何與姬一樣,一直都是一副緊張的表情,沉默著。
“…….一之瀨,難道你哪裡不舒服?”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稍微給自己鼓下勁而已”
“鼓勁?”
“沒,沒什麼”
一之瀨嗡嗡地搖了搖頭,然後低下了頭
“一之瀨,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不要瞞著不說哦,我會送你回去的”
“都,都說了,不是的”
一之瀨紅著臉否定道,然後把自行車停下,反覆地深呼吸
“那個,那個…….對了”
一之瀨小聲地喊了一下,然後取出了手機。手機上白色的兔子在搖動著。這是我送給她的掛繩
“啊,那個,你看。我試著把它掛在手機上了,怎麼樣?”
一之瀨用像是羞澀的動作把頭低下向我問道
“啊,啊啊。不錯嘛。果然,這個適合一之瀨”
“真的…….讓庫拉君幫我挑選真是太好了…….”
“真的?可我並不是很清楚女孩子的喜好…….”
“庫拉君不是有個姐姐嘛,果然,有姐妹的男孩子,對女孩子的事情知道得就是清楚”
“…….這樣麼”
“…….吶,庫拉君和姐姐去,去買過東西吧?”
“買東西?說起這個。因為她一直都是附在我身上的,所以如果我去買東西的話,她也會自動地跟著一起去買東西的說…….”
“不,不是說這樣的事啊…….你也給姐姐買過什麼東西的吧…….看,這個,小狗的掛繩…….之類的…….”
像轉動音量旋鈕般,一之瀨的聲音漸漸地變小,然後沉默下來。“怎麼了”我這樣想道,等著一之瀨說下去,突然,一之瀨開口了
“庫,庫拉君。姐姐,在那邊,是吧?”
“啊,嗯”
“我,有話想和姐姐說…….但是,這樣果然是不行的吧?”
“嗯?和姬說話?為什麼?”
“嗯。有些話…….想直接地和姐姐說…….”
有些話?我的視線看向姬。但是姬嘴脣繃緊地緊閉著,目光避開我的視線。
『…….』
姬或許是不討厭一之瀨的吧。如果討厭她,對她沒興趣的話,是不可能直呼她的名字的吧。而是應該會用一之瀨什麼的女人,那個女人,那個小丫頭,這樣的稱呼方式
『庫拉…….我現在心煩意亂』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姬只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姬還未曾與身為家人的我和母親,或者與家人一樣的圭佑與千夏以外的人真正地說過話。姬應該是對和朋友用鄭重其事的態度談話感到緊張吧
即使不是這樣,現在的姬縮小到了幼年體型,不能說是完美狀態。所以,我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讓她實體化。
“…….那個,這樣做的話,今天有點不便呢”
“這樣啊,對不起,說了些奇怪的話”
“我們才是,對不起了。但是,姬…….貌似並不是討厭一之瀨”
“真的嗎?”
“嗯,姬的這方面,很容易就能懂的”
“…….這樣啊,也是呢”
一之瀨像是放下心來般露出一副高興的表情,與之相對的,姬像是內疚般沉默著。姬對拒絕一之瀨的請求這件事,心裡就這麼自責嗎
下次還有機會的嘛。
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不經意地撫摸著姬的肩膀。
我們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公園的入口
“……那麼,一之瀨。今天,總之,很對不起。再見——”
“啊,那個,庫拉君!”
“怎麼了?”
“啊,那個,那個…….”
接著,一之瀨雙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臉,擡起頭
“那,那個…….姐姐,在的吧…….那個,我…….真的是想先把話說出來…….”
“嗯,姬?”
在驚訝的我面前,一之瀨的視線像是搜尋般徘徊著
“你能和庫拉一起聽嗎?”
一之瀨的臉被路上開過的汽車的車燈照亮,上面露出了十分認真的表情。姬接受了一之瀨的請求,她回答了一句“明白了”。姬不知為何也像是特別地緊張,長著修長睫毛的眼睛睜圓了。
一之瀨到底要說些什麼呢,我猜測不出來,但總之,我知道一之瀨是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立正姿勢。
“嗯…….什麼?”
“那個……蒼…….那個…….”
然後她好像很困惑地選擇著措辭。
“…….庫拉君要去做像前天那樣危險的事情的話,我就會感到很不安,十分的擔心。所以,…….所以…….我希望庫拉君,不要那麼,亂來…….”
“謝謝。但是,我可是比一之瀨想象中要結實的多——?”
一之瀨把手疊到我的手上。與姬不一樣,我可以感覺到擁有肉體的少女的體溫
“啊,蒼,那個,那個。前天,不是發生那種事了嗎?。因為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我想先好好地把這話說給你聽….所,所以,硬是拜託圭君幫我製造個機會”
一之瀨那溼潤的眼睛中視線動搖著。顫抖的嘴脣做著深呼吸,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般地靠近過來。
“啊,蒼我啊,對庫拉君——”
啊咧?
“——對庫拉君”
難道,是要說這個
我我的視線被一之瀨鮮豔的紅脣吸引過去
喜歡你
一之瀨用緊張而喑啞的聲音向我告白之後,她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啊,對不起,一之瀨,剛才,你說了什麼…….?”
我再次起動已經停止運轉了的腦漿,好不容易才想到,問道。
“…….一之瀨蒼喜歡你”
我被告白了
“不,那個…….嗯…….?”
說不出話的我的面前,一之瀨臉色通紅,大大的眼睛溼潤了,擡起頭盯著我看,但馬上又再次低下了頭
“一,一之瀨,那個…….”
我的臉也開始發熱了。我邊動搖著,邊不知不覺地向旁邊的姬問道“怎,怎麼回事啊?”,姬繃著臉無表情地地把頭別了過去
“…….…….這事與我無關”
然後姬就閉上了眼,肩膀顫抖著,背對著我
『庫拉,你對我說過‘這事不用想的’這句話。那麼,把這話說出來就好了』
姬冷漠地回了我的話。也許高中男生是不該和姐姐商量戀愛問題的吧。
“…….…….”
我深呼吸了一下後,心冷靜下來了。這樣啊,被告白了。
那麼,答案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沒有迷惑。
“對不起”
我拒絕了她的心意
一之瀨睜開了像是發呆般眼睛。姬驚訝地回頭看向我
“…….對不起,一之瀨”
我再一次說道。我十分坦率地拒絕了一之瀨。如果這件事情傳開了的話,我一定會被學校裡的男生憎恨的吧。但是…….我是沒辦法和女孩子交往的。
“雖然我對一之瀨的心意感到很高興,但是我既有逃出來的老家的事情,還有其他各種事情……如果我們之間的關係變深的話,僅僅因此一之瀨就會捲入到我的事情之中的吧”
因為被姬質問過,我曾想過一次答案,所以話語很順利地就説出來了
“即使這樣,我如果還說要保護一之瀨的話,或許會顯得很帥,但是現在的現狀是,光是為我們自己的事情我就得竭盡全力了,我已經無暇他顧了…….所以,對不起”、
我已經決定要守護著姬了。不僅是因為母親的遺言,這也是我自己的決定。
“…….這樣,啊…….”
一之瀨隱藏不住心中的動搖,可以看到她臉上悲傷的表情。
“那…….”
柔軟的觸感,一之瀨的體溫伴隨著微微的嘆息傳遞到我這邊
剛才她喝掉的飲料的味道與香氣,移到了我嘴脣上
——注意到被吻了,是在感覺到這些之後
“…….啊哈哈,我會放棄的,所以只是kiss一下就夠了”
一之瀨露出看似寂寞的微笑,低下頭,像是忍耐著些什麼般屏住了呼吸。我就這樣呆呆地站著,無法做出任何的回答。
除了被給予了的嘴脣的熱度之外,其他什麼我都感覺不到了
“…….那麼,蒼就先回去了啊。庫拉君不要那麼勉強了”
明顯像是裝出來的開朗的聲音
“…….是…….啊,嗯…….”
我應該再說點什麼的吧,我這樣想道,但是,我的舌頭沒有辦法靈活轉動。
我目送著一之瀨就這麼低著頭騎著自行車離去
也許,她是在哭吧…….
再次,對不起,我低聲說道,然後低下了頭
『…….庫拉』
姬對著那樣的我發出了一聲大大的嘆息。
『…….鼻血流出來了哦』
“啊,真的?”
“騙你的”
…….喂
『……庫拉是想一個人寂寞地結束高中生活嗎』
“人生又不只是只有戀愛”
『…….無論怎麼說,庫拉決定了的事我是不應該插嘴的』
姬言後,把她那細長的手指纏在我的手上,不知道是安心還是失望地吐了口氣,然後依靠在我身上。那熟悉的觸感,讓我那顆混亂的心平和下來了。
“什麼啊。說不要在人前牽手的人是姬吧。如果被誰看到的話——”
即使沒有步行者,但路上還是有車通過的
『沒事的』
“嗯?但是”
『現在…….不必放開…….這樣就好』
姬低下頭,她的嘴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她的吐息穿過了襯衣,碰觸到我的手臂
車的燈光穿透了她照了過來
寂靜
“啊,那個,果然,對姬來說,如果最寶貴的弟弟和女孩子交往的話,姬會感到寂寞的……吧”
『…….不要把我和姐控的庫拉相提並論』
與像是責備的語言相反,姬更加緊地握住了我的手,像是小孩子撒嬌般抱住了我的手臂
“姬?”
『好嘞,回去吧,庫拉』
姬露出開朗的笑容,就這樣拉著我的手走著
“哇,果然,還是放開的好吧?我現在像是走路姿勢很怪的人”
『不行』
我像是被硬拉著般走著。突然,從後面傳來聲音
“啊—,很直接很清楚地拒絕了啊。嘛,這很像庫拉君的風格呢…….”
“千夏?”
『為,為什麼千夏會在這裡…….』
“…….對不起,姐姐不聽我說。說要尾行你們…….”
『連圭佑都…….』
“兩,兩個人剛才一直都在偷窺啊”
被KISS之類的場景也被看到了吧
“臉那麼紅,好像要哭了一樣。我感覺比起庫拉君一之瀨更難受啊”
雖然是這樣…….不,我想如果一之瀨知道被人看見告白的場景的話,也會哭的吧
“而且……雖然我也沒不是沒有期待庫拉君經過與同級生的酸甜的戀愛後,升級成為男人…….嘛,但是,稍微有點安心了,是吧,姬醬”
『…….千夏,為什麼把話題扯到我身上』
“嗯?啊啊,對不起”
姬一臉不快,鼓起了腮。千夏向那樣的姬露出帶著某種意味的微笑,撫摸著姬的小腦袋。
“姬醬,剛才說出了做好了覺悟之類的話…….但,果然,呢”
『千,千夏,不要說。我,我沒…….』
什麼話?
“因為,吶,那隻手”
被千夏的視線看到後,姬用像刀砍般的氣勢放開了我的手
『這,這,這個不是這樣的。這是』
“嗯——?嘛,不好嗎?”
“好,好什麼啊,千夏…….呼,一會兒有話和你說”
“啊啦,要說什麼呢,很期待哦”
偶爾千夏和姬會有些什麼像這樣的共同話題,連是雙胞胎的我也插不上嘴。女孩子之間也有什麼心有靈犀的話題吧。
我感覺到一陣欣慰與寂寞,聳了聳肩。圭佑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說道。
“吶,庫拉,我因為隔得太遠所以看不清楚…….姐姐說的,是真的嗎?那個,拒絕了告白”
“…….嗯”
“為,為什麼啊。對方可是一之瀨哦。長得又可愛,而且理解庫拉的底細之後,還能接受你,除了她就沒其他人了哦。庫拉也不討厭一之瀨的吧?”
“但是,因為是朋友,更加…….我不想讓她捲入到更深的地方啊。而且,我果然還是決定相比於其他人優先考慮姬”
“可,可是”
“如果不能比起其他人更重視對方,而讓她做我女朋友的話,是很失禮的吧”
“這樣,可是……。…….這樣啊…….”
圭佑露出一副表示瞭解的表情,其中還夾雜著對我的掛慮以及對一之瀨的可憐之情,他沉默下來了。於是,我為了緩和氣氛,輕鬆開玩笑道
“嘛,校園生活又不是隻有戀愛,我還有圭佑在,所以戀人什麼的無所謂了”
“真的嗎?”
“啊啊,男生之間也有很多快樂的事情的嘛”
“…….這樣啊,庫拉終於下決心接受我的心意了啊”
“哈?”
“是呢,雖然我想這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但是如果對方是圭佑的話,即使是嫁到家裡來也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呢”
『…….確實呢。對方是圭佑的話,我也安心了』
被所有人都用認真的表情來回復了。一定是玩笑的吧!
“不,不要那麼認真!”
“當然得要啊”
“才不要呢”
『調戲庫拉真是有趣』
可惡。大家都在欺負我
“嘛,玩笑就到這裡吧…….話說,庫拉君,被女孩子告白的感想是?”
“那,那樣的問題回答不能!不過話說,為什麼一之瀨會喜歡上我這樣的人的呢…….這一點感覺更不可思議”
“不要說我那樣的之類的,這反而是對一之瀨的失禮吧…….嘛,我想似乎是你們有相似的家庭環境,所以親近感很強吧”
“相似的家庭環境?”
“她是在初中時以養女身份加入到她現在的家的”
“誒?”
第一次聽說
“也就是說,一之瀨真正的父母也不在了。…….因此而有點不怎麼好的回憶,這都是之前聽說的。家的事情——嘛,雖然庫拉君的情況是老家那邊——但是,煩惱的庫拉君,與她自己有著各種各樣的重疊不是嗎”
“…….這樣啊”
說是一之瀨的朋友,但其實我對一之瀨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嗎?想到這些,我有點失落了。
“吶,庫拉君,已經到這麼晚了,找個地方吃個晚飯吧?”
“對不起,千夏,因為一之瀨的事情我已經…….”
“說了我能理解的。算是我對偷窺的事情道歉,我請客,好嗎”
“姐姐,我想在王將吃餃子”
“哼。你一個人去吧”
“你對親弟弟,沒有…….愛啊…….”
千夏無視掉當場倒下的圭佑,對著我微笑。
“…….那個,千夏,那麼,就請我們去morita吃拉麵吧。還有,請姬吃雞蛋”
“…….為什麼是附近的超便宜的店,而且還是點最便宜的菜啊…….”
“因為大家都是高中生,所以不能讓你請我吃太貴的東西”
而且,我也不知道其他的店子
“嗯,我今天帶了很多錢出來呢”
千夏這麼說道,拿出五張諭吉向我炫耀、[注:諭吉。萬元日鈔
“啊,姐姐,為什麼你會有這麼多錢!”
“因為在之前的模擬式上考出了那樣好的分數,這是與之相應的獎勵”
『千,千夏,我覺得高中生不應該向父母要那麼多的錢的』
到底千夏要在全國排第幾位,她父母才會給她這麼大一筆錢。千夏說的“與之相應”的基準到底是第幾啊…….那種有錢人的感覺,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了。
“嘛,我比起圭佑更受父母的期待,這樣的獎勵是當然的…….庫拉君。附近就有一家常去的義大利風的餐館,我們就去那裡吧。庫拉君也偶爾去一下那些高檔一點的地方吃飯嘛。姬醬貌似也想去那樣的地方呢—”
“常去,姐姐,你什麼時候去的啊,我怎麼不知道啊”
“啊,我就不請圭佑去了。你是回家或是自己出錢吧”
“好過分!”
“千,千夏,高檔一點什麼的,也就是說很貴咯。我不喜歡這樣。緊張起來會連味道都嘗不出來的”
『……庫拉是個膽小的人啊』
囉嗦。如果誰過著的是花一百円兩百円也緊張不安的生活的話,那麼他看到四位數的金額之類的東西時頭會爆掉的吧
我發出一聲呻吟,擡頭仰望天空,然後聽到快門的聲音
快門的聲音?
“…….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路燈燈光微弱的道路上,在我們身後大約五米的地方,有兩個穿著其他學校制服的女生站在那裡。她們向著回過頭來的我們,再次堂堂正正地擺好照相機,按下閃光燈。
“嗯,什麼”
兩個女生一個身材高瘦,一個有點矮,還長著一張圓臉。她的頭髮因染色而受損,剃掉的眉毛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有點恐怖。
“…….喂,庫拉,這是怎麼回事啊。難道是我的粉絲?”
“…….不錯嘛,圭佑,如果攻略順利的話,你就能有女朋友了哦”
我們一邊感到詫異一邊一起開著玩笑。最有可能性的是這兩個人是千夏的粉絲。但是,粉絲在夜路上無言地尾隨什麼的,那是應該拒絕的吧。而且女孩子我們處理起來也很為難。如果對方是男生的話,我們就可以“你們在做什麼啊”地發怒…….
“庫拉君,我們稍微走進公園一下吧”
千夏是厭倦了這樣的事了吧。千夏一臉厭煩地催促道
“嘛,這麼明顯地避開,也沒人會追過來的吧”
但是這兩個女孩子一直跟著我們到城址裡面。一邊走著一邊無言地繼續“咔嚓咔嚓”地拍著照片
“…….但是,女孩子還真是喜歡拍照片啊”
“這個,不是這樣的問題吧”
我帶著半分膽怯和圭佑在入口附近的停車場那裡這樣交談著。在旁邊的千夏對著那兩個女孩子發出了像是很焦躁般的嘆息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拍這些照片打算怎麼做?”
雖然千夏的口氣很溫和,但是卻有著不容分說的壓力與迫力。但是瞬間,她們的表情卻豁然開朗起來,然後發出歡呼聲向我跑來
“嗯,我?”
什麼啊。我吃了一驚,反應有些滯後。她們抓住那個空隙,冰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握住我的手。我情不自禁地“啊”地發出一聲驚叫。如果是平時的話會讓人驚慌失措的柔軟觸感現在卻讓我感到噁心。我感覺到有種像是被柔軟的青蛙的舌頭來回地添著的錯覺
“吶,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啊?”
“你要在這裡呆到什麼時候啊?”
兩人發出像是纏人般粘性的聲音。她們一邊單手玩弄著手機,一邊同時歪著腦袋。
雖然很像讓人感到可愛的動作,但是有些什麼不一樣。
然後兩人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吶,篠崎朔良君”
“…….為,為什麼你們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絕對的,應該不認識這兩個人
“啊哈哈,不怎麼看得出來擅長唱歌啊”
“這一定是為了塑造另類形象的需要,是吧”
回答我的是沒有邏輯的話語。語言不通。歌?需要?這是什麼東西啊。堆積的疑問號讓我的思考短路了。圓臉少女把手伸向愣住了的我的腦袋。
“吶,吶,這個是真的頭髮?”
我的頭髮被少女猛地抓住。雖然我覺得能引起她那麼大的興趣的,會不會是因為我的髮色很淡。
“哈哈,像貓的毛一樣”
她來回撥弄著拉扯著我的頭髮,還拔下來了幾根,這讓我感覺到一陣疼痛。幹什麼啊,這兩個孩子。
“喂,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了”
千夏發出低沉的聲音。這是千夏認真時的聲音
『…….小心』
姬像是保護我般無言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姬的樣子就像是對太過隨意的她們抱有危機感和怒火。
“…….你們,是什麼人?庫拉的粉絲…….之類的…….?”
對插嘴進來的圭佑嘀咕,她們好像被激起了敵愾的心般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哈?說什麼啊?”
“不是那樣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們是高山命”
誰啊。我一點都不認識那個叫高山的傢伙
“這,這樣啊。那麼,對不起了。因為我,我們要回去了,能告訴我你們的聯絡地址哦。之後給你們發郵件,好嗎”
圭佑大概,並不是想搭訕吧。我知道圭佑是用“之後聯絡”的謊言來讓這樣的情況緩和下來,他應該是試著把這兩個不可理喻的少女的注意力從我這裡引開吧
但是她們兩個完全無視掉這些。她們連個人空間也無視掉,把臉靠近我。那張笑嘻嘻的臉看起來像是好萊塢的道具那樣。四隻眼球,反射了電燈的燈光,微弱地發著光
“但是,篠崎君,果然是轉校了呢”
“之後會很辛苦的吧。我們會支援你的哦”
誰會剛入學就早早地轉學什麼的啊。別隨便亂說話
雖然鬼故事的片尾語常說“活著的人更可怕”,但是現實真的如所說的那樣。雖然我們是使用同樣的語言來說話,但是意思卻溝通不了,這也是相當可怕的
“…….請在三秒內從庫拉君的身邊離開。否則的話,我會把你們從世間抹殺掉的哦”
千夏正要說出比這個更可怕的話,我阻止住她,然後說道。
“……那個啊,難道你們,知道那個叫peepingtom這個網站?”
城址公園與手機照片。這個正是我們追查的網站的關鍵詞。也許她們會因這個而受到了什麼不好的影響,而且,也許她們就是今天把我們叫出來的禍首吧
“peepingtom…….?啊啊,嗯,知道”
“但是,今天,那種東西怎樣都無所謂啦,篠崎君”
她一邊歪著腦袋一邊像是貌似打心底裡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地說道
“不,我…….”
“無所謂了”
“嗯,無所謂呢”
握著的手被舉了起來。像是要蹭臉般,她們把我的兩手拿到自己的臉上
“…….那個,雖然不好意思…….”
我感覺到接近恐懼的厭惡感,我正要輕輕地抽出被握著的手。但是,手再次被她們重新緊緊握住。她們再一次發出冷笑。
然後兩人同時地把我的手靠近她們自己的嘴
“……哎?”
咬下去了
劇痛,眼前發生的事太過乖離了。雖然我的手很疼,這告訴我現在發生的是現實,但我卻沒法把一邊笑著一邊咬碎我的面板的少女當作現實中的人。既不是棄靈也不是業界中人的普通人做出這樣的事情,是不能接受的現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比於疼痛,我更是因為噁心而發出慘叫的
“你們在對庫拉君做什麼”
激憤的千夏向著那兩人的胸口一拳打了過去。姬無視掉一聲悶響後倒在地上的少女,馬上抓起我的手
『沒事吧,庫拉』
“啊,啊啊。這種程度的不必擔心…….但是”
我俯視了一下倒在腳邊的兩人,這兩個人真的只是單純地有點怪的人嗎?
還是說——
接著
咕嚕地旋轉著的她們的眼球,再次捕抓到我了。然後她們的手腳像是裝有彈簧般從地面彈起,兩人同時像青蛙般在黑夜中跳著,再次向我們撲來
“千夏”
我庇護住了差點被襲擊到的她,取而代之的是我的肩膀被圓臉的少女踢中。伴隨著重重的衝擊,我的身體被踢飛了
搞什麼啊,太奇怪了吧。
為什麼不過是一個高中女生的攻擊卻能把我擊飛。
我馬上使出受身技站了起來。那個瞬間,這次是正要反擊的千夏被高瘦的少女打飛了
“姐姐”
雖然千夏瞬間用兩手抵擋住擊向腹部的一擊,但是沒能抵消那一擊的威力,千夏倒在地上呻吟著。發出驚叫的圭佑也緊接著被高瘦的少女踢飛了
“混蛋”
我反射性地把伸向小包。但是被姬阻止了
『不可以,庫拉。這兩個女孩都不是棄靈』
“…….”
我砸了咂嘴。是啊。不管這事有多詭異,對手都是人類,是不能釋放“廢龍”來進行戰鬥的。必須要靠徒手,在不傷及性命的情況下把她們打倒。
做得到嗎?即使我這樣自問,也只能去做
“我來引開她們,圭佑和千夏快逃吧。她們不只是簡單的人類!”
我一邊躲開兩個人同時向我擊來的女高中生的攻擊,一邊向圭佑他們喊道
“但是庫拉君”
『走吧,千夏。你們兩個留下來又能怎麼樣』
姬舔食了我那從牙印中流出來的血後實體化了
下個瞬間。從公園的所有陰暗處傳來了手機來電的鈴聲。無數的電子音奏響了不和諧的音樂
“…….?”
我嚇了一跳,環視著周圍。不知什麼時候,我們被保持著距離的人包圍了
大概是十五人到二十人左右。年齡很分散,既有小學生也有中年人。但是,這些人全部都是女性。所有的人都與咬我的女高中生一樣,臉上浮現出奇妙的笑容
“……開玩笑的吧……”
她們的眼睛都一起地動著,凝視著,捕抓到我。然後開始動起來了。她們露出牙齒跑起來了。手臂張開,像流動般向著我追了過來
“姬,解除實體化,快點”
『庫拉』
“不要戰鬥。再進一步被縮短距離的話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啊”
姬正要反駁,我用斬釘截鐵般的口吻把她的話封住了。
最初被咬的是我,現在她們要襲擊的應該也是我
這樣的話。如果那些傢伙瞄準的是我的話,應該逃跑的是我吧。只要我離開了這個地方的話,圭佑他們就不會被捲進來了
“呀”
我把最先撲來的歐巴桑當作踏板跨了過去,突破了包圍圈。我就這樣邊跑著邊回頭確認,如我計劃的一樣,她們沒有把目光放在千夏和圭佑的身上,而是為了追上我而改變了身體的方向。
我安心下來了,如果我就這樣作為誘餌繼續跑著,最終把追兵甩掉的話…….
但是
正當我想繞過矮樹籬笆的時候,卻被埋伏起來的初中生攔截住了。在我快摔倒,並試圖重整姿勢之時,追兵們把我拽倒並制服。
然後
聚集到我身邊
她們的
嘴
逼近我,大大地張開,狠狠地咬下來。張開利爪和牙齒,挖著我身上的肉
“…….…….啊”
悲鳴已經不成聲了。我的身體動彈不了,只能護住臉。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在我的頭頂響起了快門的聲音。有人在拍攝著掙扎的我。微熱的氣息與牙齒一起爬上我的面板,伴隨著疼痛,給我帶來了像是刺人肺腑般的厭惡
『庫拉』
我聽到了姬的叫聲。事先阻止了她實體化真是太好了,我在痛苦中認真地想道。
但是
“喂,庫拉”
“庫拉君,沒事…….吧,你們給我讓開”
我的心凍住了,你們為什麼不逃啊。這樣做沒意義的啊
“現在,就叫警察。所以,到此為止…….啊”
不知是被毆打了還是被踹了,圭佑的聲音被打斷了
“…….嘶”
——不要開玩笑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爆炸開來。
“…….到來吧…….紅塵”
我不知道襲擊我們的人是什麼來歷。但是——
“…….滴落吧,紅塵…….灑落穿透吧”
——只有讓圭佑和千夏受傷是
“不要啊庫拉君,住手!”
千夏大聲疾呼。但是這聲音已經傳不到我的耳中了。被痛苦所矇蔽的感官是無法傳達聲音的。
“——燃燒至焦灼吧,血花四濺吧”
——絕對不能原諒
我正要釋放“廢龍”的瞬間
“砰”地,聽到了像是空氣爆炸的聲音。突然,把我按住的力緩了下來
“……嗯?”
並不是我,我還什麼都沒做。“廢龍”也還沒釋放
有人失去了意識倒下來了。我邊推開那個失去意識倒下來,但仍咬著我的人。我上半身坐了起來,一邊環視著四周。姬。千夏與圭佑都是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表情。按著我襲擊我的其他的人也像是搞不清狀況般擡起了頭,停止了動作
什麼聲音?到底,是誰
“砰”地,聲音再次響起。又有一個按住我的人倒下了。與此同時,襲擊我的人都一起後退了。人群作鳥獸散,這樣的表現正好合適,他們徹底地逃跑了。
“喂,庫拉。我們也走吧。警察來了就麻煩了”
“嗯,啊啊……但是”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警察處理吧”
千夏說完之後就拉著我的手讓我站起來。
“姬醬也…….姬醬?”
這寂靜讓我感到不安,我回頭看去
但是姬沒有在那裡。我發出“哎?”地呆呆的聲音,視線往下看
姬倒下來了。
“…….姬…….?”
姬的白髮散落在露出的黑色的地面上,臉色虛弱,像屍體般,像人偶般,躺著。
“喂,姬!”
沒有反應
“振作點”
千夏拍了我一巴掌,我擡起了臉。雖然我打算振作起來,但卻看不到振作的樣子。留意一下就會發現我的手腳都在顫抖著。枕在我膝蓋上的姬一如之前,渾身癱軟,一動不動。只有僵硬的眼睛偶爾像痙攣般動了幾下,這是她在向我傳達她的靈魂還在。
現在的我坐在的士的後座上。那之後千夏攔了一輛的士,與抱著姬的我一起坐了上去。
我甩了甩頭,振作起來啊,自己說給自己聽
“千夏,姬會怎麼樣?我該怎麼做才好?”
到現在為止姬都還沒像現在這樣倒下來過。不是活人的她因生病,疲勞之類的而倒下是不可能的。她有的,只是,消耗,但只要吞食棄靈就能恢復。她只有這些的症狀。
我抓不住解決的對策,看不見出口。能夠幫助姬的一定只有我。但是我該怎麼做才好,我什麼都不知道。無用的焦慮使我的大腦在空轉著。我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黑暗起來。
“與公園的聲音,有什麼關係嗎?那是誰對姬…….”
“庫拉,快看”
旁邊的圭佑給我看的是一塊三釐米大小的黑色塊狀物。像是切開一半的膠囊與整整一顆膠囊豎排著並在一起那樣的特殊的形狀。
“非致命性武器…….雖然是第一次看到實物,但這大概就是橡膠彈了。我想剛才的那個聲音應該就是這個的發射聲。庫拉,姬是不會被這樣的東西幹掉的吧。所以,如果想一下那個狀況的話,也許是有什麼人在幫助我們哦”
“有人是指…….”
我想不出會是誰。千夏安慰著焦急地搖著頭的我
“總之,先回家吧。因為那裡是個東西齊備的地方,所以應該比外面要好”
家是居住的地方的同時也是姬的聖域。姬回到家就如同魚回到水中般,應該可以期待會有什麼效果。當然,我是不奢望這個能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掉。
我點了點頭,緊緊地抱著姬,為了從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手中保護姬。
“對不起,可以再快點嗎?”
千夏向司機懇求道,司機對我們投來的視線已經超過了詫異,目光中包含不高興。
的士加速了。
接著,再花了幾分鐘之後就到家了,我把姬交給千夏和圭佑,急匆匆地跑向玄關,把鑰匙拿出來。但是卻插不進去,幾次都從鎖孔的周圍滑過
“可惡”
“咔嚓,咔嚓”地讓人不快的金屬聲反覆響起。焦急使我手的動作亂了起來,不能順利地開門。我像是胡捅亂塞般終於找到了鎖孔,把鑰匙插進去。就這樣我正要扭動手腕
突然,鎖被打開了,是有人從裡面轉動了門鎖,把門鎖打開了。
我吸了口氣。有家裡鑰匙的只有我,圭佑和千夏三個人。我猜不出在家裡面的人是誰。所以,如果在這樣的時候有來客的話,——那就是敵人
“庫拉君…….?”
“庫拉?”
看到我散發出殺氣的樣子,千夏與圭佑用壓抑著的聲音向我問道。我做了個“姬就交給你們了”的動作,向他們示意道,然後拿出了美工刀
這個瞬間,門開了
“恭候多時了”
“嗯?”
站在玄關的人是一個既沒有殺意也沒拿武器的哥特蘿莉裝扮的小女孩。雖然說是哥特蘿莉,但是這並不是在雜貨鋪就能入手的cosplay服裝。而是在古時候歐洲的大小姐穿的那種有著古典設計的連衣裙,看起來很貴。
十歲左右的少女穿著它,顯得十分合適
小loli長著形狀小巧的鼻子,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和一頭長到腰部的漆黑的直髮。她那瘦小的身體上艱難地揹著一個巨大的泰迪熊揹包。是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少女。但是我的臉卻因厭惡而扭曲,並不是因為她擅自闖入了我的家。
她所擁有的白得過度的肌膚是我們這一族族人常見的特徵。
“朔良大人”
被她加上敬稱來稱呼我的名字了。和我預料的一樣,她是我們一族的人。我沒有猶豫地把美工刀指向小loli
“你來做什麼”
我想老家的人不可能真的沒找到我們的吧,我不認為我們可以一直隱藏下去。但是,如果他們來強制地把我們送回老家的話,不管我們有沒有勝算,我也必須全力地去抵抗。那個老家根本就不會把姬當人看。他們渴求的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而是家神。強制把她作為家神
“現在向您傳達代理家主的話”
小loli並未對指著她的美工刀露出感到害怕的樣子,她用清澈的聲音向我說道,接著小loli就閉上了眼睛。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完全變了。眼睛中帶著那種上位者才有的威壓性的目光,詞句慢慢地從她小巧的嘴中吐出來。
“好久沒見了呢,朔良。那之後有十年了吧”
是乾巴巴的老女人的聲音。因為是預料之中的事態,我沒有驚訝
但是我像是被那份壓力壓倒一樣。
“如果你只是為談話而來的話,不用特意使用“依童”什麼的也可以的吧。使用文明的利器啊。電話什麼的知道的吧。祖母大人”
“啊啦啊啦。朔良的話,如看上去般,內在也沒怎麼成長呢。安全性那麼弱的缺陷品,我是不會放心使用的吧”
小loli的臉上露出了祖母的做作的表情,發出微笑。現在寄宿在小loli的身體裡的暫時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女人。有種用真身來啊,臭老太婆。我忍住想罵她的衝動。無視一個人的人格,只是把她作為傳信的工具來使用,真是無法相信竟然會有人有這樣的想法。
“…….我先說好,如果是要我回老家的話,那就免談了”
“啊啦,把離家出走的廢物有帶回去的價值嗎?是啊,因為現在擁有直系血脈的只有朔良一個人,雖然在這個的意義上是很重要的…….但是,因為近年來人工受精技術也很發達,所以朔良本身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了哦。直到養育出下一代之前,請你保護好你的雙胞胎,不要死掉”
對於這個人來說這一族中無論誰,都只是為了讓這個家族延續下去的齒輪罷了。
我對被接連喊了幾次名字而生氣了。我討厭自己的這個名字,不是因為這像女孩子的名字。而是因為,本來應該給姬起的女孩子的名字,卻為了讓姬附身在我身上,而從姬那裡剝奪了,給了我。通過把兩個的存在合為一體,才能使家神的守護一族的力量變得更強。所以姬沒有名字。沒有應該說是”確認自身存在,最重要的證據”的東西。這樣的事情在我們家族重複上演數代數十代,發生在我的老家——擁有比賣守家名的家族。那個家戶主,就是現在和我談話的老女人。
我現在擁有的篠崎的姓,是母親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東西,曾經我也用過比賣家族的姓氏,但我已經不打算再用了
“這樣就好。那麼,快點完事回去吧。我們這邊有急事”
我可沒閒暇在這樣的地方和祖母慢吞吞地進行談話。姬倒下了,我想早點把她搬進屋去,讓她休息
“這樣啊…….請跟我來”
祖母對在我身後揹著幼女形態的姬的千夏,沒有告訴理由地就那樣命令道。然後她沒等千夏回答就走過走廊進入我的房間裡。
即使那副身體是別人的,但是裡面寄宿著祖母的意識,讓這樣的人在這個家裡走動,我的心情無比難受,像是至今為止在這個家中度過的回憶,全部被祖母以現在進行時進行踐踏般。
“喂,你打算怎麼做啊”
“庫拉君,還是跟上去的好。大概那個人知道姬醬變成這樣的理由哦”
千夏咬著嘴脣,然後從我身邊擠過去,踏上三合土[注:進門後玄關處的水泥地空地,走向開著門的房間。我追了上去。
“那麼,是那傢伙把姬變成這樣的咯”
“我想不是的。對那個人來說,姬醬是最重要的家神哦。大概,她是要救姬醬。我是這麼想的”
“我們,要受那傢伙的恩惠嗎…….”
我有點激憤了
我看到無力地垂下的姬的手臂後,發不出聲音了,話也說不下去了。不受她的恩惠,那麼我該怎麼辦?要把姬怎麼辦?我沒有對策,也把握不了現狀。
千夏把姬放到床上,像是憐恤般摸著姬的額頭
“請快點,朔良也不想失去雙胞胎姐姐的吧?”
我被祖母冰冷的聲音催促道,我咂了咂嘴的同時打了牆壁一下
“你稍微說明一下啊。突然來這裡,是想幹什麼啊你”
“我們這邊也在調查中哦。而且我們也沒有對朔良說明的義務,關於這件事,朔良你能做到的事情一件也沒有”
“…….你們會出來,說明這個事件是與比賣守一族競爭的業界人士所做勾當之類的吧”
我說出了我的臆意猜測。她沒有回答,但是可以看出她的沉默就是肯定的意思。看起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吧”或是“這樣的事都不明白嗎”之類的,總覺得看起來是把我當做是傻瓜的表情
“…….這樣的話,也就是說我們是受到牽連了”
“受牽連?請不要說的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淨是挑好的地方說。不管你是捨棄了本家還是捨棄了姓氏,家神還是家神,這是一生都不會改變的事實,就算你想要逃避也是這樣。”
祖母用鼻子發出嗤笑聲,然後還疲憊地嘆了口氣。
“雖然我想好久不見了,試著談下話吧,不過貌似沒什麼用。之後的事情就交給這個小丫頭了。再見”
話一說完,小loli正要慢慢地閉上眼睛,我感覺到祖母就要從依童上身離去,慌忙地說“等一下”,要挽留她。但是,祖母應該是不會聽我的。
祖母的意識離去了,“啪”地依童倒下來了
我不能看著依童倒下而不管,我一邊咂嘴一邊抱住依童
“喂,你沒事吧?”
姑且作為孫子的我,僅僅是與她對峙都會疲憊不堪。依童正是因為接受了這樣的祖母的精神意識才會倒下的吧。依童靠在我肩膀上喘著氣,白皙的臉變得更加蒼白了,汗水如瀑布般滴落。
“…….嗯,沒問題”
依童像是強忍住眩暈般閉了一下眼,她用極其自然的動作把像泰迪熊般的巨大的包放了下來,用伸入其中的手“咔嚓咔嚓”地高速地組裝著什麼。然後把那東西拿出來,面無表情地指著我
組裝完成的是**
“哈!?下掛式霰彈槍?為什麼這樣的東西…….”
圭佑叫了起來。貌似那東西與**不同。有著更加危險的名字
那個槍口徑直地指著我的胸前
“庫拉君”
我伸手製止住正要撲向依童的千夏,我問道
“…….你打算怎麼樣”
“醫治姬大人。請不要出聲,讓我射擊吧。這是橡膠彈,不會致命的”
“庫拉,即使是橡膠彈,但是這樣的距離——”
圭佑發出焦急的驚呼。但是在這之前扳機被扣動了。比痛覺先到來的是對衝擊的感知。我的身體彈飛到後面,撞到了門上。呼吸不能。被擊中的瞬間,被注入在橡膠子彈內的咒素展開來,把我包住。然後咒素像刺入一般進入到我的體內
伴隨著讓人窒息的劇痛,我感覺到了有種什麼被剝離了的感覺
覆蓋著我的某種沉悶的東西蒸似地發消失掉了,我感覺到那樣的情況
然後
『庫拉…….?』
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了。我感到讓身體顫動般的安心
“…….姬…….姬,你還好嗎?”
被射的劇痛無論怎樣都好。對正要站起來我,依童搖動著長長的黑髮用無機的聲音回答道
“通過我操縱的“廢龍”消滅了朔良大人身上被穿進而使姬大人倒下的原因。但因為那東西紮根很深,沒有辦法完全消除,所以請暫時靜養一下”
“我身上,被穿進的?”
我意識到之後,用手掌撫摸著印著的無數的齒痕
“是指有人操縱著那些人襲擊庫拉君,給他注入了咒素?”
依童對千夏的確認機械式地點了點頭。然後依童迅速地把下掛式霰彈槍分解了,再次塞回像泰迪熊般的大包中。然後撿起回收掉掉落的彈殼
“被人用咒素穿身不止這次而已…….你沒有印象嗎)?”
聽到依童這麼說,我把右手附在左手上。那裡有前天被棄靈咬過的傷口。我想到的只有這些…….還有其他的什麼嗎?即使我用視線向依童問道,但她卻沒有回答
“接下來的事情由我來處理,朔良大人請不要出手”
“說不用出手什麼的…….”
“遇到了自己不能處理的事情,必須要得到已經出走了的家的幫助。和這樣的人搭上關係,也只是扯後腿而已”
用著禮貌的語氣說出尖酸的話語後,依童就從我的邊上趕過去,從這個家離開了
聽著從背後傳來的玄關的門關閉的聲音,我咬著嘴脣
確實如此。不管是被牽連還是怎麼了,如果切斷了與老家的關係的話,本應該只靠我們自己去解決。我不能同意老家拿“因為是家神”這個理由而介入。如果真讓老家介入了,我就借了祖母的手了
母親的決斷和這十年的時間,就全部白費了。我會被那樣的後悔折磨的
——但是
——如果不那樣的話,我不可能救得了姬,我救不了姬,處理不了的感情的集結在肺腑中黑暗地迴旋著。
『…….庫,拉…….』
姬叫我的名字了。我那像是沉下去般的心情,稍微變得輕鬆了點。
姬撐起手正想要要起身,我走到床邊抓住她的手。
“…….姬,對不起…….”
我為自己的無能而道歉
姬露出一副不解的茫然不解的表情,反覆地眨著眼
『只要庫拉在,那就夠了』
姬微笑著
大概她還沒有理解狀況吧,也許只是倒下了之後,醒過來,看到我在就安心了才那樣回答的吧。但是,僅僅是姬的那個笑容就讓我有像是被拯救般的感覺,我很想哭
但是,一個高中男生是不能在人前哭泣的。我馬上眨了眨眼讓淚水散掉
“庫拉,沒事吧?”
圭佑凝視著我的胸口正中處,被橡膠彈擊中的地方。我自己試著捲起衣服確認一下,看到子彈在衣服上開了個洞,打進了肉裡五毫米左右。而且周圍更是有黑色的淤血。單純的衝擊我是不會受傷的,那應該是受到了射進的“廢龍”的影響吧
“…….啊啊啊啊,庫,庫拉,射射射進去了啊”(中中,中彈了啊)
“沒事的。不是什麼大事”
我把橡膠子彈拔掉,用手指按傷口,止住流出來的血
“嗚哇,但是,你可真行啊。即使是橡膠彈在那樣的距離下,一般也是會致命的”
“因為只有身體結實是因為我的長處”
想讓露出一副像是自己也很痛的表情的圭佑安心,我做出笑臉
不過話說,子彈要是沒被骨頭阻擋住的話,我也會很蛋疼的吧。嘛,所以那個依童也是對著骨頭來瞄準的吧
“但是這樣做好過分啊,那個可惡的小鬼…….總之,我先去拿塊溼布來,給你敷上吧”
“啊,等一下,圭佑。不要拿溼布,要拿冰。庫拉君,等一下哦”
對家裡的結構很熟悉的圭佑和千夏,毫無疑惑地從房間走了出去
『…….那個小孩,是誰?』
在只剩下我和姬兩人的房間裡,姬貌似意識終於清醒過來了。姬上半身坐了起來問出了那個疑問
“…….本家的,依童”
姬貌似通過僅有的關鍵詞瞭解了事情的大概。她微微睜開眼,微弱地吐了口氣
『這樣啊』
姬只是小聲地嘀咕了這麼一個詞,然後就握著我的手。姬把我拉過去,把我的頭抱在那小小的身體上。我的額頭碰觸到了姬的腹部。柔軟的觸感把我包圍住了。沉重地撫在我脖子上的手,既像只是擔心我般,又像是斥責不中用的自己般。
我用手環抱住姬的細腰。像是確認羈絆般,緊緊地抱著。
我們都知道彼此的精神狀態都變得十分地不安定。應該逃出去了的,本家的牢籠。現在卻得到了他們的幫助,我們既覺得羞恥又感到不甘
“…….對不起”
我再次向姬道歉,已經是第二次了。我咬著嘴脣,為了不再有下次。為了不再有這樣的動搖我們自己尊嚴的事情發生
姬沒有回答,取代回答的是一下緊緊地,加大了力度的回抱。
“給,也許有點冷,要好好地拿冰敷才能更快地治好的”
“謝謝”
我一邊把千夏遞給我的冰袋放在胸前的淤黑處,一邊看著印在我身體上的無數的牙印
“什麼啊,庫拉身上的這些,好像經過了激烈的play之後一樣…….哇”
“不要說那些傻話”
“…….千夏學姐,從公園的那個集團那裡嗅到了什麼咒素的氣味沒?”
聽到我的問話,千夏把毆打圭佑的手放到一邊
“那樣的狀況下,沒有冷靜下來確認氣味的閒暇吧”
“這樣啊。嘛。場所也很重要呢…….”
這是母親為了把我們隱藏起來所選的土地。因戰國時代的會戰而產生的大量的死者的靈魂所發出的氣味,會誤導嗅覺的
“嘛,不管有沒有氣味,都可以確定敵人是有著“催眠”,“操作”之類的性質的咒素的人。而且,大概對方貌似對我們的動作知道得很詳細…….”
也就是說,咒素使現在在我們也有可能接觸到的地方。雖然沒有詳細到可以確定住所的情報,但至少可以說對方是外國人這條線索可以消除了吧
“這樣的話,實際上,也有對方已經和我們接觸過的可能性。如果有氣味的話,當初真想事先記住”
沒記住就沒記住吧,沒辦法了
叮鈴鈴地,這時模仿黑電話的電子音響起。聲音的源頭是圭佑的手機。圭佑確認了一下號碼之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哈?…….哪裡的號碼啊,這個”
“…….沒事吧”
我做出警戒,向圭佑問道。昨天和今天的事件都與手機有關聯。但是,千夏從旁邊把圭佑那還在響著的手機搶了過來
“我想要對方的情報,所以,即便是陷阱,我也要往裡跳,試著上鉤也是一種手段吧…如果出現什麼東西的話,拜託了”
“啊,等一下,千夏”
“喂”
接了電話之後,她的表情馬上就僵硬了
“…….啊…….是。我是木繼千夏…….…….嗯?…….嗯嗯…….是…….是…….我明白了…….嗯,我馬上就去。再見”
“…….什麼事?”
我屏著氣向一副不尋常的樣子的千夏問道。千夏嘆了口氣,仰望著天花板
“警察”
“哎?”
“哈?為什麼會打給我的電話號碼去聯絡姐姐啊。而且還是警察——”
“警察說,想調查在城址公園昏迷過去的人的身份,他們身上都沒有帶有可以確定身份的東西,手機也壞掉了,沒有了線索。但是,因為在那些人裡面,有人拿著我的名片,所以才來聯絡我。”
“名片?”
這樣啊。確實千夏的名片上寫著的是圭佑的電話號碼與郵箱地址
“…….雖然因為那時很暗,看不太清,但是那裡面是有我們學校的學生在吧。因為我記得全部的學生的長相和名字,所以如果好好看一下的話,馬上就會知道是誰了。嘛,要是我發現了什麼就馬上聯絡你們,總之,我先去了”
“先去什麼的,說的這麼幹脆…….千夏,現在已經很晚了,而且還是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
『對啊,千夏還是不要一個人去了。我們也一起…….』
“出門就打的,目的地又是警察局,沒事的。姬醬和庫拉君都分別病了和受傷了什麼的,比起關心我,你們要更加保重自己”
“那麼,我跟著去吧,沒問題吧姐姐。總比沒人陪你去好吧”
“嗯,那麼。就這樣吧。如果發現了什麼就會聯絡你們的了。所以要好好呆著哦”
轉眼間就了結了談話,然後千夏與圭佑就坐上叫來的的士。他們從房間裡離開了。
“…….”
『…….』
我們被留在了房間裡
在突然變得安靜了的房間裡,我由坐著的姿勢向背後倒下去,躺在地板上
被一之瀨告白了,然後被人群襲擊,還被本家的人造訪了。
真是匆忙的一天啊。我感覺到有點輕微的頭暈,嘆了口氣
“…….一之瀨,沒事的吧”
『…….就是說啊』
我想確認一之瀨安否,把手機抓在手裡,但是我想起她離去時的身影,手指就停下來了…….發一封怎樣的郵件去好呢
『庫拉』
“什麼?”
聽到姬喊餓,我把臉朝向姬那邊。但是同時她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了
『…….沒…….說起來…….從一之瀨那裡收到的東西還在嗎?』
“啊啊,對啊,這是什麼啊”
“…….”
我從小包裡拿出一之瀨給我的小冊子。在我們學校舉行的,十一年前的文化祭的小冊子
“這樣的東西,有什麼在裡面呢?”
我嘩啦嘩啦地翻著小冊子確認
“…….!”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某一頁上。死死地盯著
介紹部活和同好會之類的表演節目的書頁
在那裡,電腦同好會的名字與PeepingTom的特大文字被醒目地印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