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狗與剪刀必有用(第三卷)》第7章
  執筆戰。

  這個名詞我沒見過、沒聽過,也沒讀過,這是作家之間的常識嗎?夏野讓我看了她那電子筆記「Kiripedia」名詞表中所寫的解釋,但我還是不太懂。這到底是哪個世界的常識?我根本沒聽過!哪裡時有所聞?

  雖然如此,既然兩位作家都同意,我這個讀者也沒有立場插嘴,只能祈求她們別互相砍殺。

  順帶一提,在室外決鬥太冷,所以地點改到圖書室。大家都會怕冷嘛。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回到東川高中圖書室,我卻看見和剛才迥然不同的景象。

  分散的桌子全部移到房間中央,架成臨時舞臺。

  舞臺上是相對而坐的兩位作家。

  中間有一張大桌子。

  兩人的面前都放著堆積如山的稿紙。

  稿紙旁邊則放著各自慣用的鋼筆。

  光看這個場面,只會覺得這兩人要一起寫小說,但是有一個地方特別奇怪。

  不知為何,兩人的腳用鎖鏈銬在一起。

  ……鎖鏈?

  如同用來拘禁囚犯,材質十分堅固、不太可能出現在學校的鎖鏈。

  兩條鎖鏈彙集合一,銬在桌腳上。

  「這麼一來,能平安走出這間圖書室的,只有你或我的其中之一。」

  「是啊,如果不這樣就不好玩。」

  『呃……』

  為什麼要採用這種如同男塾(注:出自漫畫《魁!男塾》的決鬥法,以鎖鏈連線雙方的手,在分出勝負前絕逃不走。)般的規矩?正常地比賽不好嗎?圖書室又不是危險場所,這裡是大家快樂地看書休息的場所耶,笑咪咪地走出去吧!

  但是兩位作家根本不理我,而是認真地望著彼此。

  這是執筆戰。無論情況再怎麼搞笑,既然有個「戰」字,代表是兩人的決鬥,所以即使是平凡無奇的圖書室也會變成戰場。

  順帶一提,鎖鏈的鑰匙掛在我的脖子上。

  看來獲勝者似乎可以得到我。難道我被當成獎品?我是哪國的公主殿下嗎?面對這種情況,我既不能逃走,又不能笑咪咪地離開,只有吃虧的分啊!

  以鎖鏈相系的兩位作家坐上自己的位置、拿起鋼筆,視線卻盯著對方,擺出寫作的架式。

  兩人的視線交纏。

  執筆戰即將開始。

  「規則呢?」

  「先寫完一百張稿紙的短篇小說就是贏家。」

  「還有呢?」

  「鋼筆只能charge三次,還有freeentry,以及nooption。」

  「我懂了。」

  『……這些詞彙我一個都不懂。』

  鋼筆是要怎麼charge?到底是什麼東西free?也有執筆戰是有option的嗎?還有,這些算是日常用語嗎?

  雖然我一個勁兒吐槽,卻不打算插入她們兩人的對話。我已經跟不上狀況。

  兩人擺出備戰姿勢、手握鋼筆,全神貫注地看著對手和自己面前的稿紙,現在已經沒有我插嘴的餘地。

  緊張的氣氛充滿整間圖書室,安靜得令人耳朵發痛。

  不,聽得見微弱的震動聲。那是因為映見坐的椅子微微搖晃,發出聲音。

  「哎呀,你怕了嗎?你在發抖耶。」

  「這、這是武者震。」

  這也難怪,畢竟她剛才一直承受夏野的威勢,她會本能地感到害怕也很正常。

  「要不要我稍微讓步?」

  「讓步?」

  「我不是在羞辱你,只是我喜歡在決鬥時徹底打垮敵人,讓對方再也不敢向我挑戰。」

  夏野對渾身發抖的映見笑著說道。

  「這幾天以來的監視、藏在我客廳書櫃裡的書、早已安排好的地址、出現在廢棄工廠的大澤愁山,搞得我們被你牽著鼻子走到這裡,你還真會佈局,十分高明。」

  「謝謝老師。」

  「所以你就多表演一下吧,把你為了這場執筆戰所準備的東西都秀給我看看。」

  聽到崇拜物件說出的這番話,映見倒抽一口氣。

  「我容許你用任何方式攻擊我,想要妨礙我儘管來。你至今準備了那麼多花招,現在總不會毫無對策吧?用你準備的對策全力攻來,反正我不會受到干擾。」

  夏野自信滿滿地如此宣告。

  映見不知何時已停止發抖。

  她露出開心的笑容。

  「……能遇見秋山老師,真是太好了。」

  「如果決戰之後你還說得出這句話,到時再說一次吧。」

  兩人同時舉起右手。

  她們如同鬥士舉劍一般舉起鋼筆,互相致意。

  「……那麼,開始吧。我不會輸給你的。」

  夏野往我瞄一眼。

  「旁邊那條狗,你能不能負責喊開始呢?快給我叫啊,雜魚狗。」

  『……是是是。』

  我除了遭受這種對待,還得唯唯諾諾地接下喊開始的任務嗎?

  也罷,畢竟現場保持中立的只有我。這能說是中立嗎?的確很中立,因為我是獎品,若說獎品會偏袒任何一方確實很奇怪。

  算了,我抱怨再多也沒用。

  雖然我仍然沒搞懂這場名為執筆戰的決鬥。

  反正還是要開始。

  『那麼,執筆戰……』

  我相信,我所期盼的未來就在前方。

  『開始!』

  隨著這一聲「汪」,兩人手上的鋼筆朝著稿紙揮落。

  『……啥?』

  我一時之間還搞不懂眼前發生什麼事,而在領會的瞬間,全身寒毛都豎起來。

  『太、太快了吧!』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筆尖以看不清的速度飛舞。

  在這種手勁強到幾乎會冒火的聲勢中,文字漸漸填滿稿紙,高速的筆消耗著紙張。

  我平時已經見慣夏野寫作的情景,深知她寫作的速度非同凡響,但她此時的速度顯然更勝平時,我從未看過這麼誇張的動作。

  映見看到夏野的速度,有一瞬間露出害怕的表情,但她很快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寫作上頭。

  光從速度來看,映見確實略遜一籌,但她還是不甘示弱地跟上。

  看夏野這模樣,似乎打算從頭到尾全力賓士,映見則死命在後方追趕。

  戰爭才剛剛開始,這場決鬥將會如何發展呢?

  我只能站在觀眾、讀者以及獎品的立場,繼續目睹這場戰鬥。

  秋山忍六張\藤卷螢四張

  寫好的原稿以固定速度持續增加,逐漸堆積在雙方面前。

  「好厲害,真不愧是秋山老師。」

  映見雖對夏野這種超乎尋常的速度感到畏懼,臉上卻露出笑容,彷彿光是能和秋山忍站在同一舞臺上就很高興。

  「可是若要比速度,我也不會輸給你。」

  說完以後,映見的左手握住另一枝鋼筆。

  「我就用右筆和左筆來超越你!大澤流執筆術『雙文曲筆』(DoubleDriver)!」她喃喃說著,右手持筆朝稿紙落下,左手同時揮動。

  右手和左手。

  如同映象般的雙手動作。

  文字從稿紙的左右兩方逐漸填入。

  『什……什麼……』

  這一招超出我的想像,也超越常識。

  在正常情況下,都是從右寫到左。

  如果有辦法用左手從稿紙的左側寫到右側,兩邊同時進行,理論上寫作的速度確實會增加一倍。

  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技術。

  要從左側開始寫,得先擬定到該處為止的大綱。如果不在腦中架構好從稿紙右側開始寫的文章,即使能從左側寫過來也沒有意義。只要有一點計算錯誤,導致左右兩方文章錯失會合的時機,這張稿紙等於是白寫了。

  不過,映見真的辦到這一點。

  她要用這種神技打贏這場決鬥。

  藉由左右兩手同時寫出不同文字的方法提升一倍速度,映見朝夏野急起直追。

  秋山忍十五張\藤卷螢十四張

  映見靠著二倍速的寫作技巧拉近差距,不過還是趕不上夏野。

  即使速度加倍,夏野那簡直像在開玩笑的速度還是凌駕於映見之上。就算是在這麼特殊的戰鬥中,她仍能發揮更勝平時的實力,將映見遠遠拋在後方。

  彷彿說著「隨便你要怎麼出招都行」。

  彷彿說著「任何障礙我都能跨越」。

  夏野一個勁兒默默埋首寫作。

  「嗚……」

  痛苦的呻吟傳來,映見左手的鋼筆落下。

  「果然這一招還是不能長時間使用……」

  她沒撿起掉落的鋼筆,恢復只靠右手寫作的狀態。

  映見開始喘氣。二刀流的寫作方式如此耗費體力嗎?只見映見的動作明顯失去力道。

  『……既然如此就別用嘛。』

  這樣比使用雙手寫作之前還慢耶,這種招式根本沒有意義。

  「秋山老師果然很強。」

  映見自言自語地說道,夏野依然沒有反應。在這種極限狀態下,分心注意對方只會浪費時間。

  不過,夏野並非是毫無防備。

  因為在這場執筆戰開打之前,她答應過一件事。

  夏野對映見承諾了一件事,容許她使用任何妨礙的手段。

  這裡是戰場,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映見還會再發動什麼攻勢呢?

  「那麼,秋山老師,你差不多該攻擊了吧?拜託你,快動手殺掉。」

  這句不祥的發言,讓戰鬥進展至下一階段。

  喂,你可別真的殺喔!

  秋山忍四十張\藤卷螢二十九張

  夏野在這場執筆戰中以壓倒性的速度領先。

  此時,異狀突然發生。

  『喂……怎麼回事?』

  夏野原先一直很順暢地寫作,一刻都不曾停止,此時突然停下來。

  不對,她不只沒有繼續寫,還像是中邪似的,全身劇烈顫抖地停止動作。

  「……嗚!」

  只見她突然停止動作,身體一傾,幾乎從椅子上摔下來。不過她很快便重新坐正,若無其事地繼續提筆寫作。

  她確實出現幾秒的延遲,但不至於嚴重影響到目前的張數差距。

  夏野一定也是這麼想,因此沒有追究異狀發生的原因,打算繼續寫下去。

  「……嗚!」

  但是,夏野的動作再次停止。

  鋼筆搖晃,差點從夏野的手中滑落。

  「你做了什麼?」

  異狀發生兩次,夏野實在無法繼續漠視,她一邊用右手寫字,一邊向映見問道。不過,映見只是微笑。

  「……有意思,再來啊。」

  夏野帶著疑惑的表情,將視線移回稿紙上。

  才剛開始寫字,她又不時停止動作、身體傾斜,根本無法順利寫作。夏野的狀況不斷出問題,雖然每次都只造成一點縫隙,累積起來還是會形成巨大的漏洞。

  映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逐步拉近距離。

  她一定做了什麼。

  可是距離舞臺有一段距離的我,同樣看不出映見到底做了什麼。她只是持續面對眼前的稿紙振筆疾書,像先前一樣以固定的節奏寫著稿紙。

  不對。

  她的寫作好像太過順暢。

  『……嗯?』

  盯著映見寫字時,我的意識突然搖晃一下。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意識漸漸模糊。

  好像連站都站不直。

  有一種腦袋蒙上迷霧般,越來越恍惚的感覺……

  「對,是睡意。」

  『睡意?』

  夏野一邊甩頭,一邊對映見說:

  「你用筆尖在稿紙上敲打節奏,靠這種聲音令對手陷入昏睡……對吧?」

  原來如此,夏野說的很有道理。

  那種意識漸漸朦朧的感覺、動作越來越遲鈍的感覺、所有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的感覺,確實是睡意。像是徹夜未眠會有的倦意,如今依然衝擊著我。

  「……正確答案。」

  映見發出的固定節奏,即是導致異狀的真相。

  用筆尖發出單調且持續不停的聲音,誘使人陷入睡意。像浪濤聲一樣,這種節奏會讓人感到心情平靜,幾乎睡著。

  「……這就是大澤流執筆術『無法抑制的睡眠衝動』(WakeUpCanceller)!」

  即使招式被人看穿,映見的笑容依然沒有消失。反正知道異狀的真相後,夏野仍是無計可施,睡意持續侵蝕她的意識,我一不小心也會猛點頭打瞌睡。

  簡直像是為了執筆戰而發明,讓對手陷入睡意的可怕招式。如果在這場分秒必爭的執筆戰中睡著,絕對會造成致命的失誤。

  若能舒舒服服地打盹,一定輕鬆許多。

  不過,夏野最討厭的就是認輸。

  「睡意嗎……的確是個難纏的對手。」

  她以充滿覺悟的眼神說道。

  「既然如此,我只能這麼做!」

  夏野一邊叫道,一邊從大腿上的皮套抽出銀剪刀,捅向自己的大腿。

  毫不猶豫地猛力捅下。

  扭轉似地插進去。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夏野的表情痛得扭曲。傷勢雖然沒有嚴重到噴血的地步,但從她揪成一團的表情看得出來那有多痛。

  『夏夏夏夏野小姐,你在做什麼啊!你終於發瘋了嗎?』

  這不是正常人會有的行為,發生在眼前的慘劇令我瞬間睡意全消。

  「安靜一點,我正在寫作,廢狗。」

  她笑著重新提筆。

  「的確很痛,但是這樣就不會想睡。」

  誘人入眠的音色,夏野藉著痛楚加以擊破。靠著流血的覺悟,她硬是擊破了。

  她一邊承受著痛楚,一邊持續寫稿。

  這種沉默又堅毅的態度,讓映見為之懾服。

  「……果然厲害。」

  夏野依然一語不發,但她的手勁似乎變強。

  兩位作家發動的執筆戰,已經進入遠遠超乎我想像的階段。

  秋山忍六十五張\藤卷螢四十六張

  戰鬥已過中場,兩人的差距明顯拉大。

  映見為扳回一城,屢次使出大澤流執筆術,對夏野多少造成影響,好幾次拖慢她的速度,但始終無法讓她停筆。

  夏野仍然趕在前頭,映見則在後方持續追擊。

  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攻擊。

  自己弄壞鋼筆筆尖,讓墨水噴向對方稿紙以改寫文字的可怕招式——大澤流執筆術「無形俳諧」(InvisiblePaint)發出猛攻。夏野則是以大腿流出的血灑向空中,擊落飛來的墨汁加以阻擋。

  以抖腳般的動作傳出震波,震起寫在稿紙上的墨水以改寫文字的可怕招式——大澤流執筆術「深刻震盪」(NobleBallett)。雖然來勢洶洶,夏野卻以頻率相反的抖腳動作中和映見的震波。

  喃喃念出無意義的片語,製造心理暗示效果,意圖使人寫錯字的地獄招式——大澤流執筆術「紙上呢喃」(MarkWhisper)張牙舞爪地撲來,不過夏野完全不把錯字放在心上,只顧著繼續寫。

  你好歹注意一下嘛。

  即使遭到各種意義不明的妨礙,夏野仍然沒有停筆。

  話說回來,大澤流執筆術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全是那個痴呆老人發明的嗎?這才是真正的痴呆吧?

  夏野以強勁的力道將墨汁填寫在稿紙上,片刻不曾放開鋼筆,始終以厲鬼般專注的表情盯著稿紙,不停揮筆寫著她的故事。

  絕不停止。

  這就是秋山忍的毅力。

  她這種燃燒生命在寫作的模樣令我不禁看呆。

  這副姿態,就是我和映見都向往、追逐過的姿態。

  秋山忍九十七張\藤卷螢七十五張

  戰局終於來到尾聲。

  這場執筆戰的終點是一百張稿紙,夏野距離目標只剩下三張,追在後方的映見還差二十五張。

  差距已經很顯著。

  從決鬥開始到現在,夏野始終跑在前方,一次都沒被追過。無論受到什麼攻擊,她的筆都不曾停止。

  任何策略都不管用。

  照這情況看來,夏野毫無疑問會獲得勝利。

  『還有……什麼招式嗎?』

  可是,事情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是映見主動提議打執筆戰,這種程度的攻擊未免太不夠力。她費那麼多工夫挑戰秋山忍,如此強大的執念絕無可能就此結束。

  夏野只剩下三張稿紙。

  依照夏野平時的步調,只要再幾十秒便能寫完稿子、分出勝負。

  這堵牆太高。

  即使映見賭上一切走到這一步,還是無法觸及。

  秋山忍就是這麼強悍的作家。

  所謂的崇拜,便是對這種高牆抱持的情感。

  或許正是因為無法跨越才會崇拜。

  「不愧是秋山老師,但我完全沒想到,你竟然有辦法完全擋下大澤流執筆術的十招。」

  映見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

  她的手放開鋼筆,似乎已放棄這場決鬥。

  「……你的意思是要結束嗎?」

  聽到映見的話,夏野一邊寫稿一邊回答。

  「是啊,差距拉得太大,這就是正牌作家的實力吧,我這冒牌貨果然追不上。」

  映見自嘲般地說道。

  「你在說什麼?作家哪有正牌和冒牌之分,你只是選錯對手罷了,因為你的對手是秋山忍嘛。」

  夏野自信滿滿地回答。

  「……是這樣嗎?」

  映見一聽又露出微笑。

  「秋山老師,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當作我帶去黃泉的伴手禮嗎?」

  「什麼事?」

  「我放在老師家裡的書,老師看過了嗎?」

  「……嗯,看過了。」

  「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感想呢?」

  話題突然轉變,夏野似乎有點詫異。

  「這個嘛……還不差,只是好像受到我太多影響。」

  「……是的,也有其他人說過一樣的話。」

  映見像是在遙想過往似地擡高目光。

  接著她又望向夏野。

  「這樣啊,老師看過啦……這樣啊……」

  「幹嘛?你想說你這樣便很滿足嗎?」

  「是的……我已經滿足,應該結束了。」

  「哎呀,是嗎?我倒是有些意外呢。」

  夏野望向映見,以略為失望的語氣說道,稍微減緩寫作的速度。

  這是……

  夏野從這場決鬥開始之後,第一次出現的疏忽。

  在決鬥之中,些微的疏忽也會成為致命傷。

  「是的,要結束了。」

  絕不能忘記。

  所有決鬥共通的箴言。

  所謂的決鬥,在確信自己會贏的那一瞬間,正是最為缺乏防範的時刻。

  她一定在等待這個時機。

  藤卷螢。

  這個崇拜秋山忍、追隨秋山忍的人,如今在此對秋山忍刀劍相向,準備打倒秋山忍。

  「要結束的是…………………………………………老師你!」

  映見從制服中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下按鈕。

  這一瞬間,圖書室又發生變化。

  只見夏野的桌子四周、環繞在她身邊的書櫃瞬間滑開,出現一些東西。

  在微弱月光下發光的東西。

  『……鏡子?』

  出現在夏野周圍的是一圈大鏡子。我看著赫然出現的鏡子發出疑問時……

  「啊?」

  突然間。

  實在太突然。

  夏野的身體頓時往後飛出。

  『怎、怎麼回事?』

  我不明白髮生在夏野身上的變異。

  那和先前的妨礙截然不同,是直截了當的攻擊。

  夏野往後飛去、撞在地上,但她立刻撐著地板掙扎爬起。這迅速的對應動作,只有身經百戰的夏野才辦得到。

  「嗚、嗚……」

  可是夏野動彈不得,好像身體不聽使喚。她全身緊繃,彷彿被某種力量壓住,連動都動不了。

  她吃力地擡起頭看向前方,看到的是露出寂寥笑容的映見。

  映見什麼都沒做,只是用鏡子對著夏野而已。

  光是這樣,便讓夏野如此難受。

  夏野的手不知何時已放開鋼筆,握緊剪刀。她抓著從大腿旁抽出的凶器、跟寫作毫無關係的東西,卻讓重要的鋼筆繼續躺在地上,並不去撿起。

  不對,她是撿不了吧?

  仔細一看,夏野手上的剪刀竟然對準她自己,簡直像要剌穿自己似的。

  詭異的行動。

  不可能的狀況。

  這難道是……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最後的王牌吧?」

  「是啊,秋山老師,這是我的最後一招。」

  映見看著夏野的身影,開始解釋這種現象的成因。

  對讀者洗腦的迷魂大法。

  「假如說,現在有一本書。

  裡面某些部分,例如在文章中、在紙張下,還有字裡行間,不斷重複『注意黑衣女人』的訊息。再三反覆,像要刻畫在讀者腦中一般,持續輸入同樣的訊息。

  另一部分寫著『必須打倒敵人』的訊息,一次又一次,彷彿要塞進下意識似的,不厭其煩地重複出現。

  還有『你是正義的一方』、『剪刀會傷害人』,以及『注意紅色眼睛』等訊息。在書中悄悄隱藏作者的意念,或者該說是命令。

  如果讀者看完整本書,毫無遺漏地接收所有訊息……

  如此一來,這人的心中可能會留下一則訊息。

  那是作者對讀者發出的訊息,寫在字裡行間的作者意圖。」

  『拿著剪刀的黑衣女人是敵人,必須打倒她。』

  「當然,不見得能如實傳達所有資訊。畢竟就算是看同一本書,每個人仍會用各自的方式解讀。即使如此,作者隱藏在文中的訊息依然會在無意識中影響讀者、驅使讀者行動。

  以作者的想法操控讀者的想法——這就是我為了和秋山老師決鬥、為了戰勝秋山老師而學,留到最後的最大王牌。」

  這可不是能擡頭挺胸說出來的正當招式,而是汙蠛書本、應該封印起來的東西,也是背叛作者和讀者信賴關係的卑劣招式。

  這一招藉由映見的手重現、發動。

  「貫穿紙中進行操控,在字裡行間發揮影響,將作者的意念打進讀者心中!」

  「這就是我全力的執筆,大澤流執筆術最終奧義『操讀者槍』(Brionac)!」

  早已忘卻的異樣感再度甦醒。

  大澤愁山放在夏野家的《螢星戀曲》。

  為何我看完那本書就身不由己地撲向夏野?

  為何夏野會把自己的眼鏡捏碎?

  因為眼前出現書中訊息暗示的人物,令我不禁衝去。

  因為夏野的鏡片映出她自己的模樣,使她發動攻擊。

  一切的元凶,就藏在我和夏野看過的書中。

  沒錯,一切都是因為映見安排的「操讀者槍」。

  會有暴徒在新稻葉的廢棄工廠裡襲擊夏野,想必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都是因為作者強迫讀者實行自己指定行動的這種魔技,操縱了看過《螢星戀曲》的夏野和我,以及街上的讀者。

  夏野無法動彈,她的視野如今被鏡子遮蔽,鏡中映出自己的身影,也是必須攻擊的物件,若是稍有不慎,她一定會用右手上的剪刀攻擊自己。她動彈不得,因為周圍的鏡子不斷髮出攻擊夏野的指令。

  設在《螢星戀曲》裡的陷阱。

  針對夏野霧姬、秋山忍而設下的陷阱,引發跟蹤狂案件,招致廢棄工廠的暴徒襲擊,此時連夏野本人都中招。

  這是攻擊自己的自戕行為,潛意識的攻擊不可能以意識來防堵,無論再怎麼掙扎,刻畫在潛意識裡的行動都不可能改變。

  但夏野還是想要抵抗,她拼命抗拒著自己的身體。

  不只是寫作。

  她所有行動都受到限制。

  「我要趁機追趕。」

  映見回到自己的座位,提筆落向稿紙。

  為了追回差距,她的手死命地動著。

  夏野的行動受到阻絕,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在這絕對優勢中,映見的速度卻沒有增加。

  或許是因寫作太久而超過負荷,映見的手開始發抖,好幾次幾乎抓不住鋼筆,寫在稿紙上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而且她的神情十分僬悴,像是隨時會倒下。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停止。

  剛才的笑容已不復見,此刻映見露出無比專注的神情,如同要發勁狂奔、如同要燃燒殆盡,緩慢而踏實地寫著文章。

  為了跨越高牆。

  為了跨越過去。

  她專心一志地朝著原稿賓士。

  秋山忍九十七張\藤卷螢九十九張

  此刻映見終於追上夏野的張數。

  只剩下一張。

  雖然動作軟弱無力,映見依然穩健地邁向勝利。

  她要勝過崇拜的物件。

  為了獲勝、為了超越對手,她神情痛苦地繼續賓士。

  「這麼一來,我便能成為真正的作家。」

  為了實現約定,為了我這個讀者,她一心一意地寫作。

  「你等著喔,和人。這邊的事情結束以後,我便會開始寫那個故事的後續,我絕對會遵守約定。」

  失去對手,獨自賓士的身影。

  完全不看決鬥的對手,只為獲勝而持續寫著。

  但是……

  「別小看我!」

  決鬥尚未結束。

  夏野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底層冒出,響徹圖書室。

  在大感驚愕的映見面前,秋山忍、夏野霧姬動了起來。

  她不顧全身都被映見的招式侵蝕,依然試圖行動,把不聽使喚的手壓在地上下視線不看鏡子,雙手緊握得幾乎斷裂,死命抗拒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因為不能動手,所以她靠身體的蠕動勉強趴到桌上。

  因為不能擡頭,所以她低著頭只看稿紙。

  她用幾乎撞破桌子的勁道,再次回到執筆戰的戰場。

  「看來只有脖子以上能自由活動呢。既然這樣……」

  夏野用嘴銜起掉落的鋼筆。

  「開什麼玩笑!」

  她的姿勢搖搖欲墜,卻仍堅持著不肯倒下。

  「你以為這點小事便能讓作家、讓我停筆嗎?」

  像狗一樣。

  「別小看作家!」

  齜牙咧嘴地咆哮。

  夏野以狼狽又賣力的姿勢重新開始寫作。

  她像是要用眼睛寫字一樣,以臉貼桌面的姿勢一字一字寫著。咬到幾乎碎裂的鋼筆迴應主人的意志,將全身精力以文字的形式吐出。

  比老牛拖車更慢。

  簡直像蟲子爬行。

  沒有半點人樣,姿勢非常難看。

  但她還是沒有停止,仍舊持續寫作。

  「……還剩兩張。」

  即使要與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事物為敵。

  仍然不肯受挫、不肯屈服、不肯放棄。

  這就是作家的尊嚴。

  無法傳達給讀者的想法、能夠傳達的想法,全部記錄下來、化為書本。

  這就是作家秋山忍。

  「……還剩一張。」

  夏野用嘴咬著鋼筆、勉強趴在稿紙上寫字的身影,讓映見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她主動挑戰的對手寫作的身影。

  玩弄伎倆、花招百出、在她具有絕對優勢的條件下挑戰的對手。

  中了她的必殺技,一度完全失去力量的對手。

  面對這種情勢仍不肯放棄,依然奮勇向前、全力抵抗她攻擊的對手。

  我和她都崇拜不已、永遠閃耀的對手。

  這光芒太過絢爛,強烈到好像會把人燙傷。

  但是她凝視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後悔的色彩。

  鋼筆從映見的手中落下。

  落地聲響起的同時,夏野咬著鋼筆的嘴巴往旁一撇。

  「這樣就……結束了!」

  她將最後一個字填進稿紙。

  總共一百張稿紙。

  一肩扛下所有阻礙和攻擊,秋山忍寫完自己的作品。

  『……結果出爐!』

  把過去延續至今的因緣和所有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我,在此宣佈執筆戰結束。

  秋山忍一百張\藤卷螢九十九張

  從數字來看只差一張,這是貨真價實的一紙之隔。

  夏野一臉滿足地吐出鋼筆,趴在桌上。

  映見神情呆滯地癱著不動。

  在月光照耀的圖書室裡,決鬥結束。

  ============================================================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大澤流執筆術】大澤愁山年輕時在深山修行之際發明的寫作技法,包括入侵讀者潛意識操縱其行動的招式在內,大部分是旁門左道的伎倆。大澤愁山擔心這種技術遭人惡意使用,在數年前已親手封印。謠傳他在封印執筆術時,把所有技法寫在本書上,但沒人能肯定這本書真的存在。

  【操讀者槍】Brionac。將特定訊息嵌入作品,使讀者依照指示行動的大澤流執筆術最終奧義。由於大澤映見的「操讀者槍」尚未純熟,即使讀者受到操縱,還是可能因為被剪刀捅、被塞進垃圾桶之類的強烈衝擊而解除暗示。

  ============================================================

  決鬥結束,東川高中圖書室恢復原本的寧靜。

  撕裂這片靜謐的是戰敗者。

  只見輸掉這場決鬥的大澤映見神情恍惚地探探制服懷中,拿出一枝鋼筆。

  「……我要去死。」

  她說完就把鋼筆尖端插向脖子。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這麼突然!

  我的後腳使力,撲向映見的右手,搶走鋼筆。

  「啊啊……」

  『你幹什麼啦!戰鬥都已經結束了!』

  「……和人,對不起,我贏不了。」

  說完之後,映見又掏出另一枝鋼筆。

  真是毫無間隙的兩段攻擊,而且是自殺攻擊!

  『就叫你住手嘛!』

  我又跳過去搶走鋼筆。

  「我果然還是不行,像我這種冒牌作家……」

  她低著頭,說出放棄的發言。

  如此消沉的程度遠勝從前。

  「別阻止我,和人。我沒辦法遵守和你立下的約定,還用錯誤的方法當上作家,所以我一定要在此結束一切。我給爸比、老師,以及讀者製造很多困擾,所以我已經完了……」

  混帳,胡說些什麼。

  我可不是為了聽到這種喪氣話才和你訂立約定,也不是為了這個而看完你和夏野之間的決鬥。

  映見散發出絕望的氣息,受到過去的約定束縛。

  那的確是我和映見訂立的約定。

  就算這樣,我仍然可以提出異議,而且非得提出不可。

  映見渴望打倒秋山忍、成為真正作家的野心,遭到夏野擊碎。她沒有任何閃躲,直接承受映見的所有攻擊,並且加以擊潰。

  所以,我現在也有我該做的事。

  一定要傳達給她。我必須告訴輸掉決鬥、認為一切都已沒救的映見,什麼事情都還沒完。

  即使語言不通,我們之間還是有相通的部分。

  『你在這裡等著!聽到沒有?不準偷跑喔!』

  我不等映見回答,丟下她跑出去。

  目的地是隔壁的圖書準備室。

  我從門縫鑽進房間,叼起中央桌上的東西,那是約定的證據、過去的回憶,還有比什麼都令我焦躁的東西。不過是一些紙,卻比什麼都重要。

  我立刻回到映見身邊,遞出那些紙。

  「和人?那是……」

  我交給映見的是——

  「……我的稿子。」

  『是啊,就是我們約好的東西。』

  映見聽不懂我的話。

  所以,我至少要將心意傳達出去。

  我們過去的承諾便在這些紙上。

  『就是這個吧!你所寫的、希望我看的東西,就在這裡吧!那時的快樂、寫作的歡喜、心願、希望都包含在其中吧!難道你現在才想辯解說那些都是謊言、都是假的嗎?』

  即使我死去,映見還是決定要成為作家。我不知道她懷著多大的決心,總之她無論如何都想成為作家,就算不擇手段,就算走了錯誤的途徑。

  『或許你真的走錯路,不過你是真的想成為作家吧?慫恿你當作家的是我,不過你自己也有想寫的東西吧?正是因為喜歡書,所以才會看書、才想寫作,我們也因此相遇,不是嗎?你對書的喜愛之情絕不是假的,我比誰都清楚這點,因為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你是真心想當作家吧?』

  從這份稿子開始的約定。

  即使途中走錯路,也不能說從出發點就錯了。

  『即使犯過一次錯又怎樣?只要重新開始就好啊!不要那麼輕易放棄!誰管什麼冒牌或正牌!你是作家吧?你確實是作家吧!那你就寫啊!給我寫下去!然後再讓我看!讓我看看你寫的書、未來,還有可能性!』

  即使犯錯,仍能跨越錯誤繼續前進。

  這就是人類的力量。

  『即使言語不通,你寫的書還是可以傳達給我!所以、所以……』

  我就算死了,還是回到這裡。

  所以你也一樣,只要重新開始即可。遵守不了約定也無所謂,因為我們訂立的約定、從約定中獲得的想法還是存在。

  不過,映見輕輕撫摸我的眼角,沉靜地說:

  「……和人,你在生我的氣嗎?還是為我感到悲哀呢?對不起,看著你這麼難過的表情,我實在不明白。」

  傳達不出去嗎?這麼想要傳達的心情,還是傳達不出去嗎?已死的我什麼都沒辦法告訴她嗎?

  「這隻狗說,寫吧。」

  後方有個聲音傳來。

  『夏野?』

  那是拯救的聲音。

  將我無法傳達的想法、已經遠離人間的我的想法傳遞出去的聲音。

  回頭一看,夏野已經站起來。看來束縛已經解除,她用手帕當作應急繃帶,包紮大腿被剪刀剌的傷口。

  「你不是作家嗎?那就寫吧。」

  「可是,我不是真正的作家,只是冒牌作家,這樣的我哪有資格寫作……」

  聽到映見的回答,夏野嘆著氣說:

  「剛才我就說過了,哪有什麼正牌或冒牌。作家根本沒有分冒牌或正牌,也沒有什麼資格限制,想寫就寫,就是這樣,只是這樣。」

  「哪有這麼簡單……」

  「不,正是這麼簡單,再簡單不過。誰都可以寫作,誰都可以當作家。也對,若要說有什麼必備條件,那只有寫作的意願,還有……」

  夏野看看我,笑著說:

  「讀者的存在。」

  「讀者……」

  「只要有讀者想看,作家便能夠寫作。怎樣?你想寫嗎?還是不想寫?」

  「我……」

  大澤映見。

  藤卷螢。

  她熱愛寫作的心情,絕對不會就此消失,我是這樣相信著。

  「我真的可以繼續寫嗎?我可是靠著爸比的力量,使出手段才當上作家……」

  夏野露出苦笑。

  「真煩,我已經說跟那些沒關係嘛,要寫或不寫都由你自己決定。任何人都有這種自由,任何人都是從這裡開始。」

  然後她指著我。

  「如果你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不如問問這隻狗。」

  「問和人?」

  「是啊,問這隻只有在此時才派得上用場的廢狗。他不是你的讀者嗎?」

  夏野推著映見的肩膀,讓她面向我。

  戰戰兢兢低頭望向我的映見,以及被她盯著的我。

  我們像過去一樣,在此處相對而立。

  「和人,我真的可以寫嗎?就算我做錯事,造成這麼多人的困擾,我還是想要寫作。即使受人否定、即使寫得不好,我還是喜歡寫作,還是想要寫作。」

  不知不覺間,映見的眼中流下淚水。

  這個膽怯、思考負面、成天顧慮旁人的少女流下眼淚,用細若蚊鳴的聲音說出自己的心願。

  「所以,你將來也願意……看我的書嗎?」

  我用全身力量回答這個問題。

  『那當然!』

  彷彿聽懂了這句話,映見露出微笑。

  「……謝謝。」

  她一字一頓,清楚地說道。

  然後,帶著安心的笑容癱倒在地。

  『映見!』

  我急忙衝過去。

  映見全身顫抖,但仍以帶有力量的手撫摸我的背。

  「沒事的,我只是有點累。」

  『是嗎?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讀者和作者在此又立下新的約定。

  那是往前邁進的希望。

  我想她這次一定會遵守約定。而且為了不要再次犯錯,絕對不會忘記自己過去懷抱的心願。

  ●●●

  「是說你一點都不擔心我嗎?這隻廢狗。」

  我轉頭望去,發現夏野滿臉怒氣、神情可怖。

  咦?現在不是圓滿大結局的場面嗎……

  『呃,你明明沒什麼大礙啊。』

  「沒這回事,大腿上的傷口很痛,手也累得像木棒一樣僵硬。」

  『喔……』

  「我遍體鱗傷,而且現在好想睡。」

  『喔……』

  「……為什麼待遇差這麼多啊?」

  夏野噘著嘴巴質問我。

  「我也是個纖纖弱質的少女耶。」

  『啥?』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纖纖弱質的少女?在哪裡?』

  「不就站在你的眼前嗎?」

  『……這個?是少女?』

  怎麼看都像魔王。

  「你沒看見我隨時會昏倒、內心脆弱的迷人模樣嗎?」

  『你能不能說我聽得懂的國語?』

  如果是平時的情況,現在剪刀應該已經飛來,不過夏野好像精疲力竭,連手都擡不起來。

  她的體力大概已在執筆戰中耗盡。

  不對,等一下,現在正是好機會。夏野如今累到虛脫,無法使出她自豪的剪刀,也就是說,不會出現恐怖的剪刀攻擊。很好,那我就趁這機會……

  正當我懷著膽大妄為的想法時,一把剪刀從我眼前凌厲地掠過。

  頭頂的毛髮飛散。

  『……咦?』

  她的手不是不能動嗎?

  「喔……只要有心還是做得到嘛。」

  夏野保持奇妙的姿勢僵立不動。

  剛才她是靈活地用腳趾抓著剪刀揮向我;這充分運用腳力的一擊,帶著更勝平時的威力朝我襲來。

  『你這麼渴望斬我嗎?真的這麼渴望嗎?』

  「也沒有啦。既然戰鬥結束,就該回到日常生活啊。」

  喔,原來這是日常生活。

  明明是日常生活,難度為什麼會這麼高……

  「好,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就是啊。』

  重複幾次日常生活之後,夏野終於停腳。

  真奇怪,為什麼我覺得這像是地獄的日常生活?

  「既然事情告一段落,該來對跟蹤狂案件的真凶處以……來談談該怎麼處置她吧。」

  『你本來想說什麼!』

  有個危險的詞彙出現哦!

  你想對剛決鬥完的好對手做什麼!

  剛剛好像出現不符合這平靜氣氛的詞彙喔!

  『你就手下留情嘛,好不好?』

  人家畢竟是我的同學,也是你在文壇中的晚輩,現在不是應該上演戰鬥結束、友情萌芽的橋段嗎?

  「沒辦法,因為她是真凶啊。」

  『那又怎樣!』

  「就算是我……也有無法原諒的事……」

  『不能看在我的面子放過她嗎?」

  「……那用五隻手來換吧。」

  『我哪有那麼多隻手!』

  又不是阿修羅。

  就算是阿修羅,被斬斷五隻手也會完蛋吧?

  「要是不喜歡,改成四髒六腑好了。」

  『那樣全身都掏空啦!』

  「我可以讓你選一個喜歡的留下來。」

  『那就心臟!因為沒有心臟會死!』

  反正不管選哪個都會死。是要經過怎樣的人體鏈成才會變成這樣?顯然是不等價交換。

  「放心,我是開玩笑的。」

  『如果不是開玩笑,我現在就得死嗎?』

  拜託不要用這麼認真的表情開玩笑。

  夏野漠視一臉不滿的我,轉向映見說:

  「所以你就是這次案件的真凶,沒錯吧?」

  「……是的。是我讓讀過《螢星戀曲》的人們去攻擊秋山老師,也是我請爸比把書放在老師家,這全都是為了和秋山老師的決鬥。」

  「那你應該已做好心理準備吧?」

  「是的。」

  「也就是說,你有死亡的覺悟嗎?」

  「是的,我會去死。」

  『別再開這種玩笑,這傢伙會當真的。』

  映見很有可能不只把這句話當成玩笑,所以拜託別這樣說。

  「那我就來發表該如何處置你。」

  映見的雙腳發抖。

  她會遭遇多麼悲慘的下場呢?我有辦法阻止嗎?

  但是,夏野出乎意料地緩和了臉色。

  「你寫完那份稿子之後,要拿給我看。」

  「咦?」

  『?』

  聽到夏野這句話,我和映見同時愣住。

  「該怎麼說呢?要是把事情交給那隻狗,又會因為言語不通還是怎樣的事搞出一堆麻煩,所以我也幫你看看吧。」

  夏野溫柔地說。

  簡直是很正常地指導晚輩的正常前輩態度。也就是說,這是夏野霧姬不可能會有的態度。

  真奇怪,夏野竟然這麼溫柔,明天會下紅雨嗎?

  「可是,我給秋山老師帶來這麼多麻煩……」

  「跟蹤狂的事會有那隻笨狗幫你補償,不用擔心。」

  訂正,是會下血雨才對,而且是立刻下。

  「還有另一件事。既然我們是同行,我不喜歡聽你叫我『老師』,所以下次叫我『前輩』。我在文壇確實是你的前輩,沒有異議吧?」

  「……前輩?」

  「如果你想叫我偉大的大作家極致秋山忍大神也行。」

  『前輩二字怎麼不見了?』

  而且你也不是大神。

  「所以你就寫吧。你寫的東西,我和那隻狗都會看。」

  從過去崇拜至今的物件,終於觸控得到。

  映見的眼中泛起淚光。

  「喂,有什麼好哭的,你這個晚輩喔……」

  「是的,謝謝你,能遇見秋山……前輩,真是太好了。」

  頻頻拭淚的映見,尷尬摸著她頭的夏野。

  決鬥結束,月光照耀著兩人。

  能夠看到我曾經夢見的笑容,所有努力都有所回報。

  就這樣,這次糾纏我們的案件終於拉下簾幕。

  思念某人的心情,有時會失控,讓人受到傷害。

  即使如此,這仍是身為人類不可或缺的東西。

  ……對了,擺在那邊桌上、剛寫完的一百張稿紙的短篇故事,預定要在什麼時候出版啊?

  ============================================================

  〈以下詞彙收錄於名詞表〉

  【大澤映見】新人作家,出生於東京都T區,和父親愁山、母親成惠住在一起,膽怯和負面思考到達病態的程度,和生前的春海和人是同學,也是新人作家藤卷螢。她藉著以大澤流執筆術寫出的《螢星戀曲》來操縱看過書的人攻擊夏野霧姬,是跟蹤狂案件的幕後黑手。由於父親大澤愁山的影響,她從小就很愛編故事,但只會在自己心中默默完結,不曾讓別人看過。忘記從圖書準備室帶走的稿子偶然被春海和人看見,因此立志成為作家。

  ============================================================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