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牛星賓館位於離它最近的鷲星站徒步十分鐘距離的地方。
那是一棟建造在貫穿於御神星市西南的一級河流-銀鱗川和國道之間的白色十層建築。雖然不是鶴立雞群的大型建築,但因為綠意盎然的庭院相當的寬敞,所以經常被用於典禮之類的場合。
如此豪華的賓館卻建造在了遠離市中心的地方,言論普遍認為那是由於教團的高層要用它來舉行祕密會議的緣故。因為教團要員和市議會議員經常出入此地,所以時常有人看到身著黑衣儀表威嚴的人出現在正面玄關。
八月二十八日-上午九點。
離夏日生存戰的最終日開戰,已經過了一小時。
蓮也和毛布潛入了賓館用地內部。在離主樓稍遠一些的五層配樓屋頂上,他們用雙筒望遠鏡觀察著排位者們的一舉一動。在這兒可以看到正面玄關附近的全貌。
「哇吼,玩脫啦」
毛布從毛巾毯裡單單把雙手伸出來高舉著。
賓館正面聚集了相當多數量的排位者。從這裡能夠確認的就有二十人,實際上來的人數估計有這個的一倍之多。有單獨一人的,也有組成隊伍的,有堂而皇之聚在正面玄關的,也有躲藏在暗處的。當然他們注意著彼此的存在,並互相用目光牽制著對方。雖然目前還沒有侵入賓館的人,但萬一有人點燃了導火索,大家說不定會像雪崩一樣一齊湧進去。
「哎呀、沒想到僅僅用了一個小時情報就擴散得如此之廣啊」
毛布在揭示板上發帖的時間正好是上午八點大會開始的時候。為了避免莫迦奈一夥看到揭示板之後把瑞貴轉移到其他地方,才把時間掐得這麼準。
蓮也把眼睛離開雙筒望遠鏡、
「不錯啊。讓場面變得混亂從而引起『騷動』的作戰方案,看來是可行的」
如果莫迦奈被騷亂所引誘、出現在屋外的某個地方的話那作戰就大成功了。蓮也只需在確認之後回到地面、避開莫迦奈所在之處潛入到賓館裡就行了。
「昴他們的聯絡如何了?」
「剛才就有聯絡,沒什麼異常狀況」
昴、奈奈菜、乾三個人在別的地方監視著後門。雖有戰力分散之虞,但要是瑞貴從賓館被轉移走那就雞飛蛋打了。
唔嘸、毛布點了點頭。
「那麼,結伴而行就到此為止了」
「你要收穫徽章去了麼?」
「是啊。趁早弄到二十五分,然後回家。順便幫你干擾一下那群人吧」
「從昨晚起真的承蒙你的關照了,謝謝」
毛布從毛巾毯中僅把臉露出來、
「白、偶爾是水珠也」
「那個綽號就免了怎麼了?」
毛布「唰」地指向蓮也、
「不要迷上我喔」
「迷你個頭啊!」
但、就在此時。
離那個女人遠點。蓮也君。
你被騙了哦。蓮也君。
屋頂上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蓮也心噗通一跳環視四周,但一個人影都沒。
是從地上傳來的麼、蓮也這麼想著越過圍牆向下一看、
「蓮也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仙寺遊園四肢緊貼著配樓的牆壁匍匐在上面。
她像蜘蛛一樣動著手腳,順著五層大樓「譁沙譁沙」的向上爬。
太恐怖了!
「你、你、你在幹嘛啊!?」
「我正在非常愉悅的從事著我喜愛的攀巖運動呀蓮也君」
遊園越過屋頂的圍牆,降落在了蓮也的身邊。她是怎麼做到用如此華奢的手腳攀爬上來的啊,上面附有吸盤嗎。
「嗚哇,麻煩跑到這兒來啦」
毛布用稍顯煩膩的聲音說道。
遊園眼中精光一閃、
「忽忽忽,區區偷腥貓居然會說人話,真是奇怪呢」
「等、等一下。我和這傢伙可不是那種關係哦?」
「蓮也君讓開,不然我殺不了那傢伙蓮也君」(注:這裡的臺詞捏他自PROJECT“D”創作的電波歌名,更早的捏他來自網遊仙境傳說引起的S縣月宮事件。奈亞子動畫的第五話中也用到過這個梗)
「所以說為什麼啊!?」
蓮也反省了一下自己這邊的狀況。
和全身裹著毛巾毯的女孩子、早晨、在屋頂上、兩人獨處
啊、還可以看成是那種情形啊?
「所以說是誤解啦!」
蓮也的話彷彿被當成了耳旁風,遊園的雷涅西庫爾開始發光。
毛布用鼻子「哼」了一聲、
「乾的掉我的話就來試試啊。你這個腦內遊樂場」(注:日文遊樂場寫作遊園地)
雷涅西庫爾強烈的光芒從毛巾毯的縫隙中透了出來。
蓮也向後退離二人,屏息凝神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這是第十位的毛布和第六位的遊園之間的激鬥。
「我會將你帶出來的,家裡蹲小姐。向著我的夢境之中——」
遊園放射出的刺眼粉色光芒擴散開來,裹在毛巾毯裡的毛布來不及逃就被光芒所籠罩了。
遊園的雷涅西庫爾的光芒,能使對方被自己的妄想所侵染。
這次,究竟又是怎樣的妄想呢——
「喵!?」
蓮也發覺自己的模樣變了。
「喵、喵、喵啊啊啊!」
無論說什麼都只能發出「喵」的聲音。
蓮也看了下自己的手,上面有個肉球。
「變得可愛了呢蓮也君?」
遊園側著頭說道。
「雖說變成貓咪的蓮也君也可以啦蓮也君?但我更喜歡和“不幸”(hardluck)“共舞”(dance)的蓮也君哦蓮也君」(注:捏他自暴走族漫畫《疾風特攻隊》)
怎麼回事啊,說得好像我開摩托遇到了事故一樣!
如此吐槽著的蓮也,口中發出來的卻只是「喵喵」的叫聲。
另一方面,裹在毛巾毯裡的毛布毫髮無損。
在看到光芒收束之後,她軟乎乎、毛絨絨的露出臉來。
「如果你以為你的妄想能侵染一切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任何力量對於這條毛巾毯都行不通,你再怎麼製造妄想,我都還是家裡蹲。只要蹲在家裡就無敵了」
遊園側過頭,不像是很遺憾的樣子、
「可是,蹲在家裡也贏不了吧?」
「沒~關係。明天就拿出真本事了」
「喵——!(明天夏日生存戰都結束了!)」
這時候,有一道人影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了毛布身後。
那是一個穿著西服的紳士。
只有左眼像戴太陽鏡一樣罩著一個奇怪的機械。
他手裡拿著一頂黃色的學童帽。
就是小學生上下學時候戴的那種。
紳士俯視著毛布,臉頰像是開裂一般浮現出笑容——
「喵——!」
蓮也叫時遲那時快,帽子已經戴在了從毛巾毯中露出的腦袋上。
紳士激烈的拍著手,大聲稱快。
「啊啊、和預想的一樣!太像了!出類拔萃!人才啊!蘿莉力15000可不是蓋的!」
毛布眼看著越縮越小,宛如動畫的倒帶一樣開始逆成長。毛巾毯瞬間顯得肥大起來,毛布原本就很稚氣的臉變得更稚氣——最終變成了七、八歲幼女的模樣。
「麼喵?」
小不點毛布歪過頭,顯大的學童帽也跟著一起歪向一邊、滑下來。
「NI——CE!NICELOLI!那個歪著帽子的模樣最棒了!蘿莉力24000!」
紳士又讓毛布背上紅色的雙揹帶書包。
小不點毛布一邊吮吸著大拇指一邊好奇的歪著腦袋。
「麼喵?」
「呼喔!真正的完全裝備(fullarmour)!我股間的Scouter都要爆掉啦!」(注:fullarmour指的是在機器人上追加裝甲和火炮之後的完全形態,Scouter是龍珠裡的小型雷達,也就是蘿莉控眼睛上戴的那個戰鬥力偵測器)
雖然遲了一步,但貓蓮也還是確信了。
這種變態度,不會錯的!
「喵嗚喵喵喵!(你是蘿莉控啊!)」
另一方面,遊園啪的拍了下手、
「成功了哦蓮也君,偷腥貓貌似被時空之神(Chronos)降下了審判的鐵錘了哦蓮也君」(注:柯羅諾斯,希臘神話中掌管時間的無實體的神)
「喵喵喵喵噢噢!(水仙寺後面後面!)」
紳士像忍者一樣不發出腳步聲,在一瞬間就繞到了遊園的背後,不知道從哪邊拿出來一支豎笛塞進了遊園的嘴脣間。
「來~~~吧~~~水仙寺遊~~~園!到了叼奶嘴的時間了哦~~~!」
遊園不斷地眨著眼睛,身體果然也開始縮小了。身上穿著的襯衫和無袖連衣裙變得鬆鬆垮垮、從肩膀上滑落。瞳孔中一直寄宿著的危險光芒,也恢復了純真——最終,變成了六歲左右的幼女。
紳士臉上露出彷彿「幹完一件事」一樣滿意的微笑並點了點頭、
「忽忽,蘿莉力18000。水仙寺遊園果然適合這個年齡啊,雖然幼女(lady)五~九歲是最美的時期,但在這之中要看準最閃耀的季節也是需要審美能力的」
「啾叭、啾叭叭?」
紳士向著正饒有興致的吸吮著豎笛的小不點遊園露出「Doyouunderstand?」的微笑。
另一方面,蓮也變回了人形。在遊園幼女化的時候技能也解除了。
可是狀況並沒有好轉,不如說是惡化了。
蓮也趕緊擺出戰鬥姿態、
「終於見面了呢,你個蘿莉控混蛋!」
「啊啊,在海邊之後又見面了呢,我志同道合的同志香香背男」
「誰是你的同志啊誰啊!?」
蓮也一口氣衝向前去,右腳踢出迴旋踢。
紳士不動神色的向後一閃,躲過了攻擊。
「可惡。何等的身輕如燕,你有格鬥技的經驗麼?」
「沒有。這是我不斷追求該如何偷偷接近幼女(lady)背後的成果」
「不要把你所犯的罪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啊!!」
蓮也連續發動直拳突擊,但都被紳士輕巧的迴避了,看來不依靠腐海流很難逮住他。本來還想為和莫迦奈的對戰保留實力的說。
就在這時,正面玄關發生了騷亂。
大量的排位者你推我搡般打成了一團。怒吼聲、慘叫聲,就好像要震碎窗戶一樣。賓館的警備員也被捲了進去,發展成了大亂鬥。
光是這樣的話還算是期許之中的展開,但在那場亂鬥中心的是——
「昴、昴!?」
本應該繞到後門去的昴一行三人,卻在排位者們的包圍之下拼命地戰鬥著。
「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衝著瑞貴而來的排位者們,為什麼會襲擊昴他們呢?
在一片混亂的蓮也周圍,突然被一股冷空氣所籠罩了。
這是光之雨滴。
雨滴集中於一處,在蓮也的眼前幻化成少女的姿態。
輕飄飄在空中飛舞的黃傘,收回到身穿黃色雨衣的少女手中。
「嗚忽忽。你好呀蓮也先生」
千陽院莫迦奈微笑著打招呼。
「被各種小花招捉弄了吧?我已經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喲」
「你說什麼!?」
「之前的那個帖子確實讓我頭疼了一陣子,但我決定反過來利用它。剛才我使用毛布小姐的HN(網名)和Tripcode發了這麼幾段話。『新情報。沙良瑞貴在賓館的訊息,是乾暗鳴以及他的同伴放出來的謠言』『那群人正潛伏在賓館附近,意圖將聚集在一起的排位者逐個擊破』『把他們找出來!然後狩獵掉他們!』。忽忽忽,冒充其他人,略有快感的哦?」
「怎、怎麼做到的?HN先不說,Tripcode的密碼只有本人才知道吧!」
Tripcode是在匿名揭示板等場所用於識別本人的『名片』,設定需要密碼,密碼只有本人知道。那個毛布不會設定簡簡單單就被破譯的密碼。
「除了本人之外,還是有知道Tripcode的人的吧?」
「誰啊?」
「揭示板的管理員哦」
蓮也說不出話來了。
「父親大人直接打電話給運營公司了。雖然一開始他們似乎不太情願公佈密碼,但在煞費苦心和他們『談話』之後,還是理解了我們的良苦用心了呢」
「卑、卑鄙!」
「這就是大人呀。和你不一樣」
莫迦奈很可愛似的微微側過腦袋。
「不過,我們也是百密一疏——蘿莉控先生?」
莫迦奈將臉轉向正在用數碼相機給毛布和遊園開攝影會的紳士、
「真是困擾呢,父親大人應該說過要讓你在整個八月都潛蹤躡跡的吧?」
紳士停止了拍攝撓了撓頭、
「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更級毛布幼女姿態時的照片。沒想到她居然會外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蓮也怒吼、
「這麼說來,把瑞貴變成幼女也是你們父女乾的好事嗎!?」
「雖然父親的超常型技能『謊言之星雲』(Nebula-fake)是御神星有史以來極為罕見的特殊技能——但光這樣效果還不是很穩定。瑞貴小姐擁有非常頑強的精神力,技能不管用的可能性很大。比起如今已經成長了的瑞貴、孩童時期瑞貴的精神更加脆弱,比較容易產生對雙親的戀慕之情」
「那你們提前把瑞貴關起來不就好了!沒有讓我去保護她的必要啊」
「我們當然想那麼做,也不想讓她參加夏日生存戰——但是,有礙事的人出現了」
「礙事?」
這時蓮也想起一開始從小瑞貴那裡聽說的「噩夢」的事。
『一個被某人追趕的夢。我逃到了一條陌生的大街上,逃啊、逃啊、啊啊、已經無路可逃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一男一女兩個人來救我了』
瑞貴做的夢應該是現實中發生的事吧。
被莫迦奈和紳士襲擊、變成幼女的瑞貴,又被那兩個人所救——逃進了蓮也的房間裡,或者說被放了一馬更加合乎邏輯。
「蘿莉控、你丫跟瑞貴有仇麼!」
「怎麼可能會有仇呢」
紳士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的夢想是讓這個御神星所有的老太婆變成幼女、然後收藏照片。所以莫迦奈的提議正合我願。如果不和她二人合力的話,將學院最強的鬥姬幼女化的事是不可能實現的」
莫迦奈聳了聳肩、
「明明已經和你約好了你在父親的謊言完全轉變成真實之前都要隱匿行蹤的。拜你所賜連我都親自前往這裡了哦?——嘛,不過這也是和蓮也先生一決勝負的好機會呢」
莫迦奈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無數的光之波紋激烈起伏、水面一般的瞳孔。
蓮也飛身向後一躍,擺出了腐海流格鬥術的架勢。
「不可饒恕」
「來吧,來跳舞吧。你所使用的腐海流,以及我使用的星海流,哪一個更強呢——」
「只有你,絕對不可饒恕!」
★
昴、奈奈菜、乾,在正面玄關拼死戰鬥著。
要是匯合得再晚一些的話,他們就要被逐個擊破了。從周圍排位者的行動中感覺到不詳氣息的昴,迅速和其他二人取得了聯絡才避免了最糟糕事態的發生。
但是,狀況也絕對沒有好轉。
被二十名以上的排位者包圍,逃都沒法逃出去。
「怎麼辦啊,這樣下去的話沒完沒了啊!」
奈奈菜一邊拼命用佩劍發動攻擊一邊大喊著。她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等待時機跳降星之舞,但敵人完全沒給她鑽空子的機會。奈奈菜是習得了一邊戰鬥一邊跳降星之舞的技法「曉降」的稀有舞者,但雙方人數差距如此懸殊她也無能無力了。
乾和奈奈菜把背靠在了一起、
「這裡沒有莫迦奈的身影,那也就說明在配樓的連動他們也許受到了襲擊。要是連動被打倒了的話,那讓他和沙良瑞貴相會的這個目的本身就破滅了。必須刻不容緩地去增援他們才行」
「辦不到了啦!不如說我們才是自身難保呢!」
由於乾和奈奈菜是高順位的排位者所以更容易吸引敵人注意,他們成了集火的物件。要是一不留神被打倒在地的話,那就萬事休矣。
現在的狀況是隻有一個人——只有不怎麼引人注目的昴可以一心一意地戰鬥。
——我必須要去幫師父!
——必須要讓他和沙良瑞貴相會!
「昴、這樣真的好麼?」
乾從在排位者們雨點般的攻勢之下抽出空當,發揮出了他的愛。
「現在要是讓連動和沙良瑞貴見面的話,其結果說不定會使兩人之間的羈絆加深。那樣好麼?」
「嗯」
雖然躊躇了一下,但昴還是大大地點了點頭。
「我不需要什麼甜美的夢,只是想戰鬥。我想通過和沙良瑞貴的面對面戰鬥,讓師父知道回頭是岸」
「——說得好!」
乾發出咆哮般的吼聲,一把將自己胸前所有的徽章都扯了下來、
「想要這個的話,給你們好了」
他竟然將徽章一個接一個的扔掉了。
「愛的使者」的形象可謂是栩栩如生,他盡己所能的做出自我犧牲。
排位者們「哇」的一下炸開了鍋,追逐散落在庭院各處的徽章去了。不光是落在水池裡的徽章,就連落在樹叢對面的徽章也使那群利慾薰心的人聚集到了一處,還造成了些許恐慌。
「謝謝你,小暗!」
昴和扎堆爭搶乾的徽章的排位者們擦身而過,跑了起來。有幾個人注意到了她,當看到她擁有大量徽章的時候——他們眼色一變發動了襲擊。
「真是沒辦法呢,奈奈醬鼎力相助來了!」
奈奈菜語調快速地詠唱出降星之歌,一邊跑一邊跳舞,降下了星靈奇露塞依拉。佩劍如風般馳走、將意圖追擊昴的排位者們打趴在地。
「雖然有點不爽但也沒辦法了!馬桶!香香背男就交給你了!」
「經過配樓的餐廳前,然後繞到右邊的建築物後面,在那裡有一扇職工用的後門。知道了吧!」
昴頭也不回地跑著。
用盡全力、奔向心愛的師父身邊!
★
在賓館的配樓-一層的餐廳中,瑞貴和母親領取了遲來的早餐。
烤得剛剛好的羊角麵包,鮮榨的橙汁,鬆軟的煎雞蛋卷,入口即化的巴伐利亞風味點心。這些對於一直生活在孤兒院的瑞貴來說都是見所未見的饕餮盛宴。
景色也很別緻。牆壁的一面鑲了玻璃,一眼可以望到綠意盎然的庭院。被修剪得很齊整的草叢和花木,奼紫嫣紅的花朵十分賞心悅目。
可是,瑞貴卻不為所動。
在教室裡得到昴給的銅鑼燒時候的心情比現在要興奮的多。
瑞貴把巴伐利亞點心一口氣全部塞進嘴裡,讓所有神經集中在舌尖,品味著那融化的甘甜。
——不可能會這樣子的。
——和母親一起吃早飯,怎麼可能會不開心。
但是,越是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味覺上,那隻熊貓的話語就越是清晰地在腦海中翻騰。
『那傢伙所『愛』的你,並不是沉睡在別人所創造出來的甜美夢境中的你,而是就算變得傷痕累累,也要睜開眼睛做夢的你』
「怎麼了?不合你的口味麼?」
母親很擔心似的歪過了頭。
「沒、沒這回事啦。很好吃哦」
「是嘛?那樣就好」
這時,窗戶的對面發出了聲響。
循聲望去,一個戴著雷涅西庫爾的少女,和三個同樣戴著雷涅西庫爾的男人正在戰鬥著。
少女像是要去往某個地方,但男人們阻擋了她的去路。為了搶奪佩戴在少女胸前的大量徽章,他們輪番發動了攻勢。
少女的後背被踢中、腹部被毆打,好幾次都跌倒在草叢中。
每當這時她又站起來,毫無懼色地發起攻擊。
「昴」
瑞貴呆住了。
為什麼、昴會在這裡?
為什麼就她一個人?連連呢?猴子呢?
「排位戰,真討厭呢」
母親蹙起了眉頭。
「連這種地方都敢進來,縱使是在夏日生存戰中那也確實太缺乏常識了。莫迦奈小姐在幹嘛呢?明明說了要保衛我們的」
她一邊聆聽著流淌在店內的鋼琴現場演奏音樂,一邊喝著紅茶、
「媽媽我呀,很討厭戰鬥。當然,我知道御神星就是這樣的一個城市,不過我想時代已經更迭了。無論何時都遵從著初代星柱的教誨,這樣的行為很是愚蠢。關於這點,狼輝先生也正在構思著一個全新的御神星呢。媽媽呢,今後想在狼輝先生的身邊工作」
在毒辣陽光照射著的窗戶對面,戰鬥分出了勝負。
臉蛋上滿是傷痕、制服上沾滿了青草汁液的昴,奪走了昏迷過去的男人們的徽章。贏似乎是贏了,但就算從遠處也能看到她膝蓋在發抖,好像馬上都要倒下的樣子。
「像什麼樣子啊,搖搖晃晃的」
母親哼笑著說道。
但是,昴並沒有倒下。
她向前踏了一步、停頓一下用衣袖拭去汗水,便朝著配樓的背面方向跑去。
——這不是很帥氣麼。
瑞貴在心中小聲說道。
——但是,我呢?
——我在這裡幹什麼呢?
「瑞貴醬,可不要變成那樣子哦。沒關係,全都交給媽媽好了。就算不戰鬥,也一定能讓瑞貴醬當上星柱的」
「媽媽」
瑞貴直直的看向母親。
她在膝蓋上緊緊地攥住拳頭、
「我,是個壞孩子」
「誒?」
「我喜歡戰鬥。我喜歡每天汗流浹背的修行、訓練,並將以這種方式磨練出來的技法用於互相爭鬥。我和那傢伙,到底誰強,只有比試一下才滿意。想變得比誰都強。就算變成昴那樣子傷痕累累,就算在地面上爬,我也要戰鬥」
母親神情恍惚地笑著,側過了腦袋。
「丟下媽媽不管?」
瑞貴肩膀一顫。
「把媽媽丟在一邊,自己去戰鬥麼?明明好不容易才見面的?」
「那個」
「好麼?聽我說哦」
母親把手放在瑞貴的肩上,循循善誘、
「像這樣,持續著戰鬥、持續著爭奪到最後會怎樣?變成No.1、沒有人能夠戰勝瑞貴醬了,到了那時候,該怎麼辦?」
「到了那時候就去挑戰神」
「那麼,把神仙打倒了之後呢?」
母親溫柔地發問。
「在沒有神的世界裡,你該做什麼?已經哪裡都沒有競爭對手了,變成那樣子的話該怎麼辦?只知道戰鬥的瑞貴醬。你,會變成孤身一人的」
「」
瑞貴低下了頭。
戰鬥的前方是什麼?變強了做什麼?打倒了神之後又能怎樣?
這種事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不對!!」
快想起來。
我應該知道答案。
快回來吧。
不在頭腦中。
這雙手,曾經應該握著答案才對!
「我不是一個人」
瑞貴很有氣勢地站了起來。
玻璃杯被帶起、落地摔碎,在餐廳中發出很大的聲響。
鋼琴演奏聲停止,其他的客人皺起眉頭看向這邊。
「我,並不是一個人」
瑞貴注視著母親驚訝的面孔、
「就算變得比誰都強,我也不是一個人。一定會有跟在我的身後的人存在,一定會有握著我的手、一起戰鬥的人存在。所以,我不會變成孤身一人的!」
「——瑞貴醬!」
從背後傳來母親的呼喚聲,瑞貴飛奔起來。她掙脫了店員的阻止衝了出去,朝著昴去往的同一個方向奔跑。
為了什麼?
那還用問。
當然是為了用這雙手找回答案!
★
「以連動蓮也之名命吾之足!汝乃麒麟,縱橫馳騁吧!」
「千陽院莫迦奈敕命。宿於吾身之氣炎喲,化作寶玉之雨將吾之敵打倒在地」
用氣炎創造出來的光之球體在莫迦奈周圍生成。
莫迦奈手一揮,光球齊刷刷地動了起來,朝著蓮也飛去。
「打得中我嗎!」
蓮也用氣炎強化過的雙腳到處奔走,閃避著莫迦奈操縱的球體。
「像這樣直接戰鬥的話,就能很清楚的知道彼此技能的特徵了呢」
就算目睹了蓮也驚人的機動力,莫迦奈從容的態度還是沒有改變。
「我們千陽院家的祕術-『星海流氣炎法』比較傾向於將氣炎用於直接的攻擊——而你的『腐海流格鬥術』則以肉體強化見長。忽忽,可以從中窺視出你師父對於氣炎的想法,有意思」
「不要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啊!」
在閃過了所有的光球之後,蓮也向著莫迦奈懷中撲去。
已經不把這傢伙當女人看了。
毫不留情地用正拳直擊她的腹部!
通常的話這毫無疑問是決勝的時機。
可是,拳頭卻像海底撈月一般打空了。
「沒錯。對於我來說還有這個」
在數十米開外的地方,伴隨著雷涅西庫爾的光芒,莫迦奈再次實體化。
「氣炎之間的較量很難分出勝負。但是,我有排位技『許阿得斯之雨』。你該怎麼樣彌補這個差距呢?」
「吵死了」
蓮也保持著戰鬥的姿勢,斜眼探視了一下紳士的動向。
現在的他絲毫沒有參加戰鬥的意思,而是在咔嚓咔嚓的給小不點毛布和遊園持續進行著不三不四的攝影會。
「麼喵?」
「小毛布棒極了!好,再叼起毛巾毯的一角!吮一下!叼起來!吮一下!棒極了!!」
「啾叭、啾叭?」
「小遊園真棒~~~~~~~~~~~~!用笛子讓嘴巴再鼓一點!多用舌頭!就像舔糖果那樣!真棒~~~~!!」
——警察也好天枰座也好,誰來把這貨逮捕了吧!
這事回頭再說,蓮也制定了一個計劃。
對紳士使用關節技或者是絞技解除他的技能,只要把遊園恢復原狀就行,然後讓她一起戰鬥。遊園的技能不是物理性的,能夠對付『許阿得斯之雨』的可能性很高。
「真是絕妙的作戰哦?」
彷彿看透了一般,莫迦奈笑道。
「我祈禱你能夠順利呢」
蓮也一蹬地面。
裝作向莫迦奈發起突擊——在著地的同時衝向旁邊,朝著紳士猛撲過去。
紳士對於蓮也的行動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得手了!」
完全出其不意。就這樣撲上去用肘關節逆十字固——
但是,夠不到。
就在蓮也的手臂馬上就要纏住紳士胳膊的時候,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把由拳頭握著的『銀勺子』擊落了。
「怎麼可以輸啊啊!」
即便如此,蓮也還是不屈不撓地想把手伸過去,這次又是迷之粉末向著面部襲來,強烈的刺激使得眼睛和鼻子痛不欲生,蓮也蹲了下去。
「誰、誰啊!?」
蓮也擦拭著眼淚、吸著鼻涕,拼命睜開眼睛。
站在那裡的,是手裡拿著銀勺子和裝有葛拉姆馬薩拉小瓶子的胖乎乎的排位者。(注:葛拉姆馬薩拉是一種香辛混合料,俗稱印度咖哩粉)
蓮也認得他。
想忘都忘不掉。
這傢伙是、這傢伙的名字是——
「咖哩,很好吃哦!」
「你奶奶個熊的御神星黃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御神星黃對著露出憤怒神情的蓮也擺出了一個戰隊POSE。
「可惡,可惡!你們果然是合夥來算計我的麼!」
「啊,不是的不是的」
莫迦奈擺了擺手、搖了搖頭,
「在來這裡之前,我偶然遇見了他。雖然我是拒絕了,但他不聽我的話,說一定要將咖哩的妙處告訴蓮也先生」
御神星黃微微側過頭,雙手合十做出「拜託了」的姿勢。
「咖哩很好吃哦?」
「賣你妹的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嘛不管怎麼說,好像是我贏了呢」
「不要!我不要以這種方式敗北!!」
就在這時、
「我當然超喜歡咖哩的————!」
在叫喊的同時,一腳飛過來。
是昴。
她的飛踢陷進了御神星黃的側臉,御神星黃那肥胖的身體在地面翻滾,直到狠狠地撞上圍牆之後才停了下來。即便如此,他還是說著「咖哩是飲料」想要站起來,但中途就向前倒去,帶著沾滿一身的葛拉姆馬薩拉動也不動了。
「師父,沒事吧?」
「抱、抱歉。你來得真及時!」
在昴手帕的擦拭下,蓮也的終於能看清楚了。
「呵,這不是蘿莉力12000的大小姐、舞波昴嘛。來得正好,讓我把你變成更棒的女孩吧!」
因為昴的出現,紳士的情緒一個勁兒的高漲。
「師父,蘿莉力是啥?」
「就是指孩子氣吧」
昴ヽ(`Д#)-地揮起拳頭、
「我不是小孩!」
總之,這樣就是二對二了。
蓮也一邊和莫迦奈對峙著,一邊向昴大聲說道。
「要提防那傢伙拿著的帽子或是雙揹帶書包之類的東西!要是被裝備上的話,最終就會像那兩人一樣變成幼女的哦」
「明、明白」
順帶一提毛布和遊園正在親密的玩耍著,剛才險惡的情勢對她們來說就如同兒戲一般。這兩個人也有純真年代啊。「長大是什麼呀?」,蓮也不由得這麼想著。
昴降下亞那黎完成了星靈附體,但沒能接近紳士。畢竟對方只要給昴戴上帽子就贏了,不能將其一擊打倒的話就沒有勝利的機會。
不過蓮也有一個從昨夜開始就在想的「對紳士用」祕計。
御神星黃已經不在了。
相反的,昴在這裡。
這次一定能成功!
「以連動蓮也之名號令,氣炎喲,晶瑩剔透。順吾之意變得透明而清澈吧」
在輕聲而緩慢詠唱暗示的同時,蓮也繞到了昴的背後。
然後,快速揮下手刀。
「呼誒!?」
一陣風吹過,昴慌慌張張的按住裙子。
「冷、冷不防的幹什麼呀師父。莫迦奈在那邊吧?」
「抱歉」
「誒?」
「抱歉、昴」
就在昴「咔嗒」一聲側過腦袋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姆咕姆咕。
「呀,呼喵!?」
姆咕姆咕、昴的胸部一帶膨脹起來,就好像要撐破制服的布料一般鼓起。這是氣炎之刃透過制服,光是將裹胸布割破所產生的結果。
「昴小姐的胸部,是氣球?」
事態過於驚人,就連那個莫迦奈都不知所云的呆立在那裡。
然後,紳士他——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為什麼啊昴!本應是經受過鍛鍊的傑出蘿莉的你,為、為什麼胸前會有那種多餘的脂肪在搖晃啊?不成不成不成不成!蘿莉控、對蘿莉控來說,洗衣板是最基本的吖!」
他不知為何用起了關西腔,在痛苦地扭動著身子!
蓮也認為這是個好機會,便用手一指、
「好,就是現在昴!咕哈!!」
被狠狠地揍了。
「師、師師師師父個白痴——!笨蛋——!H!」
昴滿面通紅的蹲了下來。
戰鬥不能
想來也是呢。
總之,這是個將毛布她們的幼女化解除掉的機會。蓮也跑上前去,準備將像小孩一樣大動肝火的蘿莉控用關節技勒住。
就在差一點要抓住他的時候、
「以莫迦奈之名敕命。氣炎喲,化作吾之臂。伸長、伸長、不斷伸長——」
氣炎所形成的長長的胳膊抓住了蘿莉控的腳脖子,並把他拉到了莫迦奈的身邊。
「可惡,就差一點了!」
莫迦奈看著因悔恨而不停跺腳的蓮也,很驚訝似的搖了搖頭。
「你才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呢。本應該陷入嚴重危機的你,卻用那種荒唐的方式打開了局面。本應十分慘烈的戰鬥,卻在不經意間染上了喜劇的色彩。真的很不正常啊」
「啊啊,這就是腐海流拳手的戰鬥方式啊」
「你口中的這個腐海流拳手,有一個人正落在父親大人手中,沉浸在無比甜美的夢裡呢。你也死心吧,怎麼樣?」
「開什麼玩笑」
「你有想做的夢麼?如果有的話,可以通過我拜託父親大人幫你實現哦」
「沒可能」
蓮也哼笑。
「我想做的夢啊,不和瑞貴一起就做不成。一個人是做不了的。不是那種能夠讓你們這類人說三道四的夢啊!」
「這是真的嗎?」
「沒錯、真的!」
「一個人做不了什麼的,就像小孩一樣呢」
「不要你管!不管誰怎麼說,我都對瑞貴、」
——誒?
蓮也回頭一看,樓梯的入口處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她背對著高高升起的太陽。
太過耀眼,使得蓮也在一瞬間閉上了眼睛。
在眼睛適應之後,從光芒中浮現出來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瑞、瑞貴」
急促的呼吸使她肩膀上下起伏。
再加上渾身是汗。
可想而知,她是用如此嬌小的身體飛奔上屋頂的。
但是——她在笑。
「啊啦嘛、瑞貴小姐。為什麼會來這兒呢?」
莫迦奈向瑞貴露出平穩的微笑、
「這裡很危險的。去吧,快回到你母親哪兒去吧。她一定在擔心你哦?」
瑞貴看都沒看莫迦奈一眼。
她的瞳孔中只有蓮也的身影、
「聽了你剛才的話,我終於明白了。我終於明白那隻熊貓所說話的意思了」
「誒?」
「睜開眼睛做的夢——那就是指,和某個人一起做的夢啊。閉上眼睛做的夢,只有自己能夠看到。但是隻要睜著眼睛的話,兩人就能看到同樣的東西」
瑞貴莞爾一笑、
「我也想,和你一起做同樣的夢哦,連連」
「」
蓮也為之失聲。
他唯一能夠做的,只有回望著瑞貴的笑顏。
「現在是隨隨便便感動的時候麼?」
莫迦奈愕然出聲。
浮現出光之波紋的瞳孔,閃爍著奇異的光輝。
「蓮也先生。接納現在的瑞貴將意味著什麼,你能夠理解嗎?」
「什麼意思?」
「如果你把她接收過去的話會讓瑞貴小姐從來之不易的『夢』中驚醒的哦」
昨夜千陽院狼輝所說的種種話語,在蓮也腦海中復甦了。
『善意的謊言,能把人,拯救』
『我想讓那個被父母所拋棄的少女沉浸在甜美的夢中,再也不會醒過來』
「啊、啊啊」
蓮也搖搖晃晃的向後退去。
依舊蹲在地上的昴大聲喊道,
「師父,不可以看莫迦奈的眼睛!」
做不到。
蓮也無法從接二連三生成然後消失的瞳之波紋中移開視線。
就像天空被烏雲所覆蓋一樣,蓮也的思考正在被莫迦奈的話語埋沒殆盡。
「你應該知道的吧?蓮也先生」
莫迦奈的聲音很溫柔。
「只有身為青梅竹馬的你才知道,瑞貴小姐是多麼的渴求母親,是多麼想要追尋她。就連想要變強的願望,都是為了忘卻被拋棄所帶來的痛苦而存在的」
「連連,怎麼了?振作點啊!」
瑞貴那不安的聲音近在咫尺。
但是蓮也除了發出呻吟,什麼都做不到。
「你是想要斷送瑞貴的夢麼?你有這樣的權利麼?你可以代替母親麼?可以將她失去的彌補給她麼?在這裡敢於放一放,難道不是一種溫柔麼?」
「——連連!」
手被緊緊握住了。
「瑞貴」
「我在這兒」
強有力的手,確實在那兒。
「你在迷茫什麼?煩惱什麼?我可是在這裡哦!不是在母親那兒!而是在你身邊呀!」
蓮也激烈的甩了甩頭,甩開蒙蔽了思考的烏雲。
——快想起來。
不是狼輝抑或是莫迦奈所說的話。
而是小時候在那座垃圾山上聽到的話語。
如今、在這裡把手握過來的那傢伙講過的話語!
『一起來,連連』
『你,是能夠和我一起奔跑的人呀』
蓮也猛吸一口氣,深深地對自己發問。
自己想做怎樣的夢?
不是其他什麼人,而是要將「連動蓮也」這個人的夢——
「我不要」
「嗯?」、莫迦奈蹙起了眉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吼聲響徹屋頂。
這是讓在場的所有人、甚至連正在滿地打滾的蘿莉控都被震住了的吼聲。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到御神星來的啊,為什麼會待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啊?啊啊?還不是為了瑞貴嗎!瑞貴渴求母親?追尋母親?我也在追尋她啊!我一直在追尋著瑞貴啊!自從小學五年級相遇之後,我就只注視著瑞貴的後背不停地奔跑著啊!發誓要一起變強!發誓要一直陪在她身邊!這份感情絲毫不輸給親情,我有這個自信啊!雖然曾經跌倒過一次,也曾駐足不前,但現在不一樣了!這雙手,我已經絕對不會再鬆開了——————!」
瑞貴睜大了雙眼,注視著把所有話語傾吐一空的蓮也。
莫迦奈和昴就像被蓮也的氣勢所壓倒一般,瞠目結舌。
屋頂回歸靜寂,只剩下蓮也急促的呼吸聲。
「連連,我只想讓你回答一個問題」
瑞貴依舊握著蓮也的手、
「你前天晚上所說的『喜歡的女孩子』,是怎樣的人?」
蓮也舔了一下乾燥的嘴脣、
「無論前方有怎樣的困難,都不說洩氣話的人。就算對方是位高權重的大人也敢頂撞,以最強為目標,無論到哪兒都像笨蛋一樣勇往直前地獨自跑下去,毫不顧慮周圍、灑脫無拘束的人」
「呵」
瑞貴微微一笑。
「很棒啊,那個人」
「是啊!她是最最難對付,卻又最最棒的女孩兒!」
瑞貴鬆開了蓮也的手。
她臉上露出桀驁不馴的笑容,以手指天、
「那麼,我也要成為那樣的女孩!」
雷涅西庫爾發光了。
不是白色的光輝。
而是深紅。
那是仿若紅蓮的火焰般的光輝。
燃燒著。
向上燃燒著。
瑞貴的全身纏繞著紅色的光輝,化作火焰向上燃燒。
屋頂上響起了歌聲。
是降星之歌。
歌聲震撼了大氣,空氣因此變得灼熱起來。
「熒惑的火俱津姬」
蓮也一邊注視著奪目的火焰,一邊喃喃道。
根據御神星的傳說——「星話」記載,火俱津姬是戰亂的星靈。
在星話中,「熒惑」也被錯寫成「傾國」,火俱津姬被描繪成了一個將星之世界搞得昏天黑地的放蕩美女。她將作為父親的主星-餘留手男燒殺之後繼承了他的位置,所以被公眾視作異端——但據說她的那種殘酷的生存方式,自古以來都被根深蒂固的信仰著。
瑞貴,正可謂是她的化身。
在紅色的火焰中,白皙美麗的裸體浮現了出來。
這是美麗而又成熟的、大人的胴體。
瑞貴在火焰之中裸身跳著舞。
每當她激烈的起舞,火焰就像不死鳥的尾巴一般搖曳,火粉就像鱗片一樣飄散向空中。
就像要把在天空中閃耀著的太陽烤焦一般,「轟!」的一聲、一根火柱升騰了起來。
火焰消去之後——緋色頭髮隨風飄揚的瑞貴,正高聳著肩膀站在那裡。
「瑞貴,穿上這個!」
蓮也撿起呆坐著的毛布的毛巾毯扔了過去。
瑞貴接住毛巾毯之後,將裸身像連衣裙一樣裹了起來。
「啊啊啊沙良瑞貴!」
紳士胡亂的抓著腦袋。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如此醜陋衰老的姿態!?為什麼我的技能被解除了啊!?Cannot
understand,cannot!cannoooot!!」
瑞貴用冷峻的目光睥睨著紳士、
「你的技能是念想型。那麼,只要在雷涅西庫爾上寄宿更加強烈的念想就能打破。僅此而已」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有比我的變態(Justice)更加強力的念想存在啊」
「有啊。剛才你看到了吧?」
瑞貴無畏地笑了、
「你的念想再怎麼強力,終究只不過是你一個人的願望而已。可以和我們兩人的羈絆相提並論麼!」
蓮也已經開心得想叫起來了。
瑞貴復活了。
我最喜歡的瑞貴,回來了!
「真是愚蠢的人」
伴隨著嘆息,莫迦奈喃喃自語。
「瑞貴小姐,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正要把好不容易才見面的母親拋棄掉啊」
「啊啊,也許是吧」
緋紅的頭髮躍起、瑞貴向前突進。
火焰之拳向著莫迦奈的顏面飛去。
就在拳頭差一點要炸裂的時候,莫迦奈又變成了雨滴的姿態。火焰光是將雨變成水蒸氣就已經不遺餘力了。
水蒸氣聚集到一處,莫迦奈再次實體化。
「你是想要踐踏父親大人的心意麼?拘泥於無價值的真實,拒絕善意的謊言,到底有什麼好處?」
「你是不會懂的。潛伏在暗處,一心只想著操縱別人的你是不會懂的!」
瑞貴一蹬地面。
她以極快的速度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這次使出了迴旋踢。
可是——果然還是不行。踢出的腳只是徒然地飄散出水蒸氣,莫迦奈又毫髮無損地恢復了原狀。
「白費功夫」
莫迦奈骨碌骨碌轉地著黃傘,嘲笑道。
「簡直就像你的生存方式一樣。毫無目的地揮動拳頭、白白浪費體力。你的力量救不了任何人,就連你自己都無法拯救。只不過是焚燒己身的虛假火焰罷了。
「那可難說哦?」
瑞貴笑了。
和熱氣一起,火焰形成了漩渦。
腐海的暗示響徹屋頂!
「賭上沙良瑞貴之名號令。氣炎喲,加速吧!馳騁於吾之全身、踏破三千世界!」
瑞貴的身影和火焰一起消失了。
「上、上哪去了!?」
昴驚叫出聲。
不過,蓮也的眼睛勉勉強強能夠看到。
在一瞬間撲進莫迦奈懷中的瑞貴,使出了強有力的掌底攻擊。
「什麼——」
莫迦奈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了。
雷涅西庫爾「嘁咔」的閃了一下,可是——
「遲了,遲了哦!!」
在身體變成雨滴之前,莫迦奈受到了攻擊。
嬌小的身體被吹飛,傘在空中飛舞。
一塵不染的黃色雨衣被燒焦,整個身體撞在了圍牆上。
「許阿得斯之雨,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現身後的瑞貴,颯爽地將頭髮向上一撥。
「女王曾經說過,戰勝敵人最好的方法是『不讓他有任何作為』。不管有多麼強大的武器,還是多麼不可思議的魔法,在它發揮效果之前攻擊的話就成了無用之物。是這樣吧,連連?」
蓮也無言以對。
現在瑞貴使出的是腐海流最速之奧義。這是通過讓氣炎在體內高速迴圈,將所有速度提升三倍的強力技法。【我才不會吐槽紅有三呢……】和瑞貴相比,氣炎的操控尚未成熟的蓮也是無法使用的。
用了這個,不費吹灰之力。
「——父親大人」
莫迦奈抓著圍牆站了起來。
她臉上露出了迄今為止從未見到過的、滿是憎惡的表情。
浮動著光之波紋的瞳孔,像潛入暗處的貓一樣發出銳利的光芒!
「請務必,賜予可憐的我,討伐那顆惡星的力量——」
她「嘶」地指向瑞貴。
然後用彷彿惡靈附體般的高亢聲音,詠唱出「暗示」。
「以莫迦奈之名敕命。漂浮於星海之氣炎喲,化作復仇之刃將吾之仇敵貫透、刺殺、戳穿、切斷、碾碎、打擊、射殺、討伐、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莫迦奈的頭頂生成了無數的光之刃。
數量相當可觀。
閃耀出來的光芒如同白晝一般覆蓋了冬日的夜空。
明晃晃的光刃,就像從天而降的泥沙之雨一般從頭上傾盆而下。
「越來越有趣了啊!」
瑞貴絲毫不覺得恐懼,反而喜不自勝。
她操縱火俱津姬的火焰,正面衝撞刃之雨作為迎擊。
「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刺她!」
刃之雨將炎之濁流頂了回去。
莫迦奈佔據了優勢!
「瑞貴!」
蓮也大喊。
「連連,合體了!」
瑞貴亦大喊。
光是這樣,彼此就心領神會了。
——能行!
「絕對無敵之拳在咆哮!元氣爆發!高喊吧!我們二人、在不可逾越的險阻面前,將熱血最強的火與火結合,生成完全勝利之“炎”」
二人的聲音,天衣無縫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光是聲音。
他們將彼此的手重疊、交握在了一起。
「腐海流合體奧義!」
「這就是!」
「卿卿我我!!」
聲音合在一處、
「又怎————麼————樣————!」
遮天蔽日般的光之拳誕生了。
這是蓮也單獨一人放出的奧義所無法比擬的,巨大的拳頭。
二人所形成的拳頭阻擋住了傾瀉而下的刃之雨,並將其頂了回去。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瑞貴平靜地向著頭髮凌亂驚慌失措的莫迦奈宣告道、
「莫迦奈喲,你說得對,在我的戰鬥中沒有正義,或許就連目的都沒有。舞波昴那樣的『夢』也好,七曜奈奈菜那樣的『友情』也罷,我都沒有。我只是一個光顧著戰鬥,只會走在沾滿鮮血道路上的可悲女人」
瑞貴看了看蓮也,然後又看向昴。
突然之間視線轉向了自己,昴顯得不知所措。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有願意和我相伴一起走下去的人,也有將我稱為競爭對手的強敵。所以我不斷前行——直到將自己的強大發揮到極限為止!」
光之拳終於將刃之雨擊退了。
屋頂的圍牆像稻草一樣被刮跑,裂口透出強烈的陽光,殘片向著對面飛去。
莫迦奈瞳孔中的光彩消失了。
「父親大人對不、起」
膝蓋一彎,莫迦奈向前倒去。
「——原來如此,我很清楚了」
突然發出的聲音使得蓮也回過頭去,只見千陽院狼輝站在那裡。
他正抱著昏過去的莫迦奈。
「誒、怎、咦!?」
蓮也下意識地環視四周。
為什麼?
剛才明明看到莫迦奈在眼前倒下去的。
但為什麼、狼輝會抱著她站在後面?
「黑幕登場了啊」
瑞貴用銳利的目光瞪向狼輝。
「你從哪裡出現的?」
「啊啊。因為我把這兩個孩子給帶來了」
在狼輝的身後,一對雙胞胎女孩走了出來。
「我介紹一下吧。這是莫迦奈的同學、御子柴綴和捻」
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綴,稍顯慌張的低下了頭。
身穿黑色連衣裙的少女-捻,紋絲不動。
二人都戴著雷涅西庫爾。
蓮也以為是前來增援的排位者,便作好了防備。
「不用如此警戒。因為我今天已經沒有戰鬥的打算了」
狼輝面無表情地說道。
「只是,想先詢問一下。瑞貴同學,你沒有後悔這次的選擇吧?」
「怎麼可能後悔」
瑞貴保持著戰鬥的姿態、立即回答道。
「為何?明明只要在我的『謊言』之中,就能得到家庭的溫暖了」
「那種東西我不需要」
瑞貴一字一句地宣告。
「因為我,在這個城市,找到了比家人更為重要的東西」
「好吧」
狼輝點了點頭。
「那就放棄讓你成為『極星』了。雖然可惜了你那罕見的才能——不過,也不是沒有替代品」
「極星?什麼意思?」
「很快就會知道了」
綴的雷涅西庫爾發光了。
狼輝身旁的空間,突然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綴做了一個拉開拉鍊般的動作之後,裂口擴張到能容納一個人通過的大小。
「我祈禱你們能夠幸福地迎來『那一刻』。再見了,不順從的人們」
狼輝一行,消失在了裂口之中。
★
牽牛星賓館主樓。位於七層的客房。
透過房間的巨大窗戶自始至終觀察了整個事件的香山円離,呼地嘆了口氣。
「結束了,老師」
「哦,是嘛」
身子深深陷在沙發裡、把報紙蓋在臉上打瞌睡的結城優直起身來。
「怎麼樣?看到莫迦奈的奧義了麼?」
「是的,確確實實用這雙眼睛看到了」
「是嘛。加上二十四號晚上的就有兩次了——已經可以用了吧?」
円離無言的點了點頭。
「很好很好。這樣的話,星海流和腐海流、它們各自的奧義你都能夠使用了。你已經超越沙良瑞貴了吧」
「是這樣麼?」
「恩?」
円離對著一臉詫異的優露出認真的眼神。
「那孩子,今天又變強了呢。簡直深不可測——。彷彿就是為戰鬥而生的。也許真的是火俱津姬的轉生也說不定呢」
「嘛,感覺就是那樣子」
優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不然的話,特地把她從莫迦奈和蘿莉控手裡解救出來也就沒有意義了」
「是必要的一張牌呢。沙良瑞貴」
「就是這樣。絕不可以讓給狼輝」
円離再次看向配樓的屋頂。
連動蓮也,正在被和他匯合了的乾暗鳴以及七曜奈奈菜緊緊抱著。
「在這層意義上,連動同學也起到了作用呢」
「香香背男麼」
優撫摸著長了鬍鬚的下巴、
「那傢伙我看不太明白。本來明明是和御神星無關的人,卻要擅自深入事件中心。對我們來說,是妨礙呢還是什麼呢」
円離腳後跟一轉,面向房門。
「要去了麼?」
「嗯。我得不到夏日生存戰的優勝的話,一切都沒法開始」
「不要和“達人”戰鬥哦。從那傢伙手下逃走也不能算是恥辱的」
「我知道了,老師」
円離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
優讓肩膀關節發出咯啦咯啦的響聲,站了起來。
從窗戶看向地面——聚集在賓館的大量排位者仍在激烈地戰鬥著。
優吊起嘴角微微一笑、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打響哦,壞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