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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星灑落的雷涅席庫爾(起舞的降星雷涅西庫爾)(第五卷)》第23章
  第二天,十月二日。星期六。下午一點四十八分。

  早晨還有點雲,但到了下午就是如洗的秋日晴空。氣溫就十月來講還是挺高的,如果極星祭能夠正常舉辦的話,這是一定是絕好的適合祭典的天氣。

  根據上午到城裡去買東西兼偵查的賀來和飛子的報告說,明明是週末城裡卻非常的安靜。「也難怪呢」,鷹棋說。雖然政變不會波及到一般市民,但今後的御神星將何去何從,每個人都保持著這麼一種不安。

  在這樣的非常時期——

  「要上了哦,師父。準備好了嗎?」

  二年一班的教室。

  被相對而坐的昴這麼一問,蓮也咕嘟地嚥了咽口水。

  「嗯,可以哦。來吧」

  「這次不能逃哦?」

  「才、才沒有逃呢!」

  「真的?」

  昴滿腹狐疑地眯細了眼睛,將身子探了出來。

  和服的胸口部分敞開,昴那豐滿的……那啥、那個、那個、就是那個。那玩意、蜜瓜,可以看到由一對蜜瓜組成的立山連峰。(注:富山縣東南部的山脈,日本三靈山之一)

  昴所穿的純白和服,是本應在演劇「邊津乃花的悲戀」中穿的舞臺服裝。它似乎是和舞波安羅的筆記一起被發現,並歸還到了昴的手上。和服由上等的白絹織成,布料上點綴著冰之結晶的圖案。這是昴的母親-舞波安羅大人在儀式等場合所穿的真正的降星服裝。

  而且「ABESHI乳」也解放了(注:ABESHI北斗神拳裡壞人被幹掉時發出的聲音)

  穿著個服裝的時候自身不能有偽裝,筆記本上似乎有這樣的記載。

  因此昴把纏胸布解開了,透過胸襟可以窺探到和她的童顏所不相符的「那個」。

  ——明明是儀式用的服裝,為什麼這麼像色情產業!?

  蓮也很想對天國的安羅如此抱怨,但這時的昴小鳥依人般向著他的身體靠了過來。

  「為什麼要逃?不多親熱一下可不行」

  「說、說的也素呢。啊哇BIU」

  手肘處傳來了軟綿綿的感觸,蓮也的語言中樞因為過熱而當機了。

  「哈哈哈。怎麼了連連?你可要照單全收喲」

  大概是忍無可忍了吧,瑞貴插嘴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不光是瑞貴,包括奈奈菜在內的天枰座α隊全員、莫迦奈還有乾都在圍觀著眉來眼去的二人。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狀況,還要從一小時之前說起。

  聽說了邊津乃花修行的事的乾,向蓮也和昴作出瞭如下的提議。

  『那麼幹脆嘗試著親熱一下如何?』

  『哈?親熱?』

  『嗯嗯。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

  總之,他的意思似乎是用“傲”行不通的話就嘗試一下與之相反的態度,也就是「推不行的話就改拉」。(注:日本的一句俗語,形容反其道而行之)蓮也認為這很荒唐就一笑而過——但就連莫迦奈也說出了「啊啊,說不定意外的有用呢」這樣的話,真是被打敗了。

  她還從理論的角度表示「如果能讓一種強烈的意識完全佔據整個心靈的話,不也可以說成是『把心冰凍起來』的狀態麼」,這麼說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即便如此、說出「所以讓師父喜歡喜歡教佔據整個心靈吧-」這樣的話未免也太扯了。

  因為,瑞貴和奈奈菜也在。

  蓮也明明想對她們倆保密的,貌似是賀來走漏了風聲。「即使被人看了內心也不動搖這點很重要」,雖然這是她的真知灼見,但也不能因此把兩人叫過來啊。難道我被賀來討厭了不成?蓮也不禁捫心自問道。

  「喂連連,你露出淫笑了哦?要好好幹啊,哈哈哈」

  「是啊香香背男,不要一臉色迷迷的樣子,要好好的接受馬桶喲。嗚忽忽」

  瑞貴挽著胳膊,用右腳腳後跟踩地板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光是這樣地磚就裂了開來。奈奈菜從剛才起就一直對著黑板連發重拳,她正孜孜不倦地破壞著無辜的學校裝置。好可怕。可以的話真想逃。

  「連動,你也要主動向昴那邊靠一些啊。光是她倒貼的話,算不上親熱哦」

  乾冷靜地指摘道,看來他已經完全找回作為「愛的使者」的自我了。毫無疑問,內心的糾葛還是存在的,但沒有讓它表現出來,這才是乾暗鳴啊。

  拜他的話所賜,蓮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之中、

  「就算你這麼說,那我該如何是好啊」

  「我想想啊,接吻之類的如何呢?」

  「接、接吻?」

  昴聲音都變了調。

  「師、師父要吻我?哪裡?」

  乾「呼姆」地扭過頭想了想、

  「臉蛋如何?」

  「親臉蛋之前做過了,換其他的吧!」

  「那麼,親嘴吧」

  「哇————噫!」

  昴歡呼雀躍地大喊了三聲「萬歲!」,每次向上跳的時候蜜瓜都搖晃著,沒有比這個更危險的事了。

  說起蓮也,他正一邊被瑞貴用腳來來回回踩著、一邊被奈奈菜用佩劍啪嗒啪嗒地敲打著腦袋。「之前做過了是怎麼回事啊連連?揹著我都幹了些什麼啊?嗯?」「呼、忽忽忽不純潔異性交往!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公開自己的犯罪行為真是好大的膽子啊!逮捕逮捕逮捕!」

  ……拜託。

  誰來、誰來救救我啊。

  「那麼師父,拜託咯」

  昴已經萬事俱備,連脣膏都塗了,在蓮也面前坐下。

  「真的要做?」

  「當然!」

  「……不對嘴脣,對著那個花瓶做不可以麼?」

  「和花瓶接吻是要鬧哪樣啊!?我在這兒啊!」

  蓮也拼命地擦著汗找藉口、

  「哎呀,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吻畢竟不合適吧?」

  「合適的!你真的喜歡我的話就做得到啦!」

  「那、那啥,不是有笨蛋情侶這樣的稱呼嘛。就是能在電車之類的場所旁若無人地接吻調情的那類人,你也討厭被當成是他們的同類的吧?」

  昴很不滿似的嘟起嘴想了一會兒、

  「那作為替代、對我說『阿姨洗鐵路』(我愛你)吧?」(注:考慮到後面音節拆分的問題,這裡就用大家耳熟能詳的空耳代替)

  「……誒」

  這也很有問題,比接吻更加糟糕啊。

  蓮也「嗯哼」地乾咳了一聲、

  「啊,那個,昴」

  「嗚忽忽,怎麼啦,親愛的?」

  「……」

  昴的形象完全變了。這貨是誰啊。

  「我、我、對、對對對、對你、阿、阿姨、阿、阿阿」

  「嗯嗯、什麼什麼?」

  昴的眼睛閃閃發光,蓮也則面紅耳赤。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阿?」

  「……阿、啊喵喵」

  「呼誒?」

  在歪過腦袋的昴面前,蓮也快活的跳起舞來-

  啊喵啊喵啊喵喵啊喵啊喵喵-

  伸出手來亞那黎喵伸出腳來亞那黎喵-

  再把翅膀伸出來再把喙兒伸出來最後再把小尾巴也露出來喵

  在全員石化的氣氛中,蓮也一個勁兒的亂舞起來。

  臉頰上已是淚流成河。

  沒想到、沒想到由自己來跳這個滑稽的舞的那一天居然會到來——

  「連動,你貌似太累了呢」

  乾用憐憫的目光看著蓮也說道。

  「師父,前天的傷沒有完全治好吧。等會兒再把春河叫來,好嗎?」

  昴露出溫柔的表情,眼神果然還是像在看可憐蟲一樣。

  「嗯嗯」、莫迦奈點了點頭。

  「這樣就可以了吧,我想昴小姐的心靈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凍住了哦。瑞貴和奈奈菜小姐的心也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呢」

  瑞貴和奈奈菜一直面帶著冰冷的微笑凝固在了那裡。以她們這架勢來看似乎是要比昴更早的召喚出邊津乃花啊。

  乾在昴的後背拍了一下、

  「趁現在你滿心都是對連動的愛的時候,嘗試著跳一下邊津乃花的降星之舞吧」

  昴紅著臉點了點頭,興沖沖地站起身來開始跳降星之舞。

  雖然技術還不是很熟練,但確實是非常逼真的降星。舞蹈動作也充滿生機,感覺像是要和亞那黎或者娜菲麗的舞蹈劃清界線一樣,有一種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入迷的感染力,蓮也也看呆了。

  ——這難道說是,成功了?

  一舞終了,昴的全身被濃重的桃色氤氳所包裹,這是相當刺眼的顏色。蓮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降星產生的氤氳會有這樣的顏色。

  「這就是邊津乃花嗎?確實是很了不起的力量呢……!」

  在不由得握緊了拳頭的蓮也身旁,乾搖了搖頭說道、

  「不。這不是邊津乃花」

  「誒,是嘛?」

  「這是愛慾的星靈阿露西奧蕾」(注:名字NETA自昴宿六Alcyone,西方星名為金牛座η星,為昴宿星團中最明亮的一顆恆星)

  「愛慾!?還有這樣的星靈啊!?」

  「嗯嗯。像男歡女愛啊、房事啊、情慾之類的,嘛,總之是掌管這一類事情的星靈就對了。別看這樣威力可是相當大的哦,比娜菲麗還要高上一個等級呢」

  「不是邊津乃花的話那就沒意義了吧!」

  昴帶著迷離的雙眼向蓮也依偎了過來。

  「吶師父,一起去、滾床單吧?」

  「哈!?」

  「上床去吧……好麼?」

  「你在說啥!?」

  昴帶著格外妖豔的表情「誒嘿嘿」地笑了笑、

  「不行的啦,這種話可是不能由女孩子來說的哦?」

  ——誰管你啊傻瓜!

  蓮也想要如此吶喊,但做不到。

  因為、因為昴的「那個」還壓在自己身上啊!

  「原來如此啊連連,我很清楚了」

  瑞貴站了起來。

  「啊、啊啊瑞貴!你明白了啊!快救救我!」

  「放心吧。我會在你感覺不到任何痛苦的情況下一擊殺死你的」

  「臥槽!?你沒懂啊!?」

  於是乎,奈奈菜推開瑞貴向前邁了一步。

  「行了,這裡交給我吧」

  「奈奈菜!果然還是你可靠啊!我信你!」

  「嗯嗯沒關係。用這把佩劍對著喉嚨刺上那麼一劍的話,基本上感覺不到疼痛的」

  「你們除了殺人之外就沒有其他的選擇項了嗎!?」

  就在蓮也窮途末路的時候,

  校內廣播的喇叭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

  「緊急警報。部室大樓南側附近,確認到三星會一派正在侵入」

  在注視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發出嘀咕聲的賀來身旁,鷹棋站了起來。

  「天枰座α在部室大樓防禦,現場的指揮全部交給飛子,希望和其他的排位者密切協作、聯絡。賀來和我一起去α隊的本部」

  剛才為止那種胡鬧的氣氛就像是騙人的一樣,天枰座α雷厲風行地出動了。

  「七曜和沙良同學姑且先在校舍附近來回走動,用以迷惑敵人的視線。如果有敵人前來追擊你們,就和其他排位者一起將他們逐個擊破。很抱歉,也就是讓你們當誘餌的意思。因為敵人的目標是星柱候補」

  「嗯嗯,事先就這麼商量好的呢」

  瑞貴也站了起來,反覆做著屈伸運動。

  「但是,如果乾乾出來了的話一定要讓我知道位置,閒雜人等不得出手,要是石像的數量再增加我也無可奈何了。——上了哦,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菜」

  「久違了的『奈』字很多哦,你這個戰鬥狂!」

  瑞貴和奈奈菜兩人一邊惡語相向,一邊走出了教室,鷹棋和賀來也緊隨其後離開了。

  「那麼,我去守在父親大人身邊,祝武運昌隆,蓮也先生」

  莫迦奈的身體化作雨點,從窗戶飄了出去。

  乾最後一個離開座位、

  「我去體育館,加入到保護一般學生的佇列中去。因為我是為愛而生的呢,就算沒有技能」

  「可別輸了哦,摯友」

  「你才是」

  和蓮也緊緊地握過手之後,乾跑了出去。

  這樣,教室裡就只剩下蓮也和昴了。

  「師父,我們去屋頂吧!」

  「好的!」

  蓮也和昴被分配到的任務,是刺探二年級校舍的屋頂直至操場周邊的情況、並把情報傳達給在α隊本部的賀來。當然,另一個目的是為了將被敵人盯上的昴藏在屋頂。如果敵人向屋頂進發的話,根據狼輝的指揮被安置在各處的己方排位者將上前迎擊,敵方不突破他們的包圍就無法達到目的地。然後一旦情況緊急,蓮也將組成保護昴的最終防線,就是這麼個安排。

  兩人離開教室之後順著走廊向南邊奔跑,要想到屋頂上去,必須使用位於二年級校舍最裡面的、緊鄰十班的樓梯才行。

  兩人完全無視了牆壁上貼的「禁止在走廊奔跑!」的標語,全力奔跑著。

  然後在經過七班的時候——

  「昴,危險!」

  瞬間感知到危險的蓮也,拉住跑在前頭的昴的袖口,向著後方甩了過去。

  間不容髮之際,窗戶破裂、一名男子飛身闖了進來。

  伴隨著紛紛灑落的玻璃碎片,男子落到了兩人跟前。

  「師父!沒事吧?」

  「昴,你退下!這傢伙是……!」

  認識的。

  蓮也認識這名男子。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在透過破碎的窗戶射進來的陽光之中,男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這是個高個、瘦削的男子。

  身著便裝,腰上掛著塗成紅色的刀鞘。

  和“那時候”唯一不同的是,他那長長的頭髮被利落的剃掉了,還染成了火焰一樣的紅色。

  「我想死你們啦,星屑們」(譯:腦補馮鞏你就輸了……)

  「舞波刀!」

  原排位第三,醉心於瑞貴、參加了熒惑之亂的男子,同時也是昴的義兄。

  「兄、兄長大人……為什麼,在這裡」

  昴睜大眼睛,呆立在那裡。

  刀揚起了嘴角、

  「這不很明顯嘛。當然是為了向連動蓮也復仇啊」

  「你丫的,還在說這種事啊?」

  「你說、這種事?」

  刀把日本刀從刀鞘中拔出,將刀尖對著蓮也。

  「你小子大概不知道吧,連動蓮也你一定不懂吧。自從敗給你之後,本大爺是憑藉怎樣的信念才活下去的。沒臉見瑞貴大人,也沒有歸處,在流淌的汙泥之中彷徨,你知道嗎!」

  刀怒目圓睜,雙眼充血。

  ——不妙啊,這傢伙。

  很明顯不同尋常,精神失衡了。

  「將這樣的我收留的,是乾乾大人。乾乾大人絲毫不在意我的過去,單是認同我的力量。力量就是一切!獨一無二!這才是御神星應有的樣子,你不這麼認為嗎?啊?」

  刀咯咯咯地笑了,笑聲非常的刺耳,讓人厭惡。

  蓮也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的雷涅西庫爾怎麼了?」

  無論是刀的右手還是左手,都看不到雷涅西庫爾的影子。不管是不是現役,作為排位者,雷涅西庫爾都應該貼身帶著的才對。

  「我把我的雷涅西庫爾獻給乾乾大人了」

  「什麼!?」

  「無需驚訝。乾乾大人比瑞貴更強,是能夠統治御神星的人物哦。將一切獻給她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不對。

  絕對是錯誤的。

  雷涅西庫爾是排位者的榮耀,同時也是「希望之星」。

  居然將它拱手送人,這是絕對錯誤的。

  「昴,你先去屋頂。這傢伙的目標是我」

  「可、可是,師父你呢?」

  「我把這傢伙打倒之後馬上來!所以你先去!如果援兵來了的話我一個人堅持不了的!」

  昴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從刀的身旁跑過向著最裡邊的樓梯奔去。她曾一度回頭很擔憂似的注視著這邊,被蓮也大喝一聲「快走!」之後方才登上了樓梯。

  「如你所願,我來當你的對手了,舞波刀」

  「庫庫庫,我該不該感謝你呢連動蓮也?不,無需多言了……」

  刀揮起日本刀,一口氣衝了過來!

  「我會劈開你的頭蓋骨來取代道謝的,香香背男!」

  「會被劈開的是你才對!」

  蓮也深吸一口氣,提煉出氣炎。

  然後大吼一聲!

  「以連動蓮也之名號令!氣炎喲,加速吧!馳騁於吾之五體,踏破三千世界!」

  蓮也用力一蹬地面。

  很輕。身體很輕。就像羽毛那麼輕。然後,周圍的事物在他眼中都停止了運動。

  就在刀終於向這裡邁了一步的時候。

  ——太慢了!

  「努啊啊啊!?」

  臉頰被狠揍了一拳、刀飛了出去。

  蓮也再次蹬踏地面,搶先一步到達他即將掉落的地點——對著飛過來的刀的側臉再次施以重拳。

  「別以為我和以前一樣哦」

  蓮也俯視著躺在灑滿碎玻璃的地面的刀說道。

  這是和莫迦奈對戰時瑞貴所展示出來的腐海流最快速的奧義。這是蓮也這一個月以來在瑞貴不離不棄的指導下齊心協力反覆修行得到的成果。雖然這是第一次用於實戰,但比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沒有雷涅西庫爾的你毫無勝算哦。不能使用技能的話無法就回復吧」

  刀的技能是詠唱奇怪的俳句來產生各種各樣的奇蹟,在上次的戰鬥中他就用技能回覆了所受的傷害,非常的難纏。

  「那可未必哦?」

  刀一邊撣掉粘在便服上的玻璃渣,一邊站了起來。

  他明明吃了蓮也竭盡全力、而且還是兩發的攻擊,但依然腰腿穩固有力,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的樣子。

  「沒、沒有效果嗎?」

  「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我之前也說過吧?我把一切都獻給乾乾大人了」

  蓮也突然意識到了。

  和那時候一樣。

  和鞠谷小夜子用技能操縱雷涅西庫爾被搶走的排位者時如出一轍。

  「你被乾乾操縱了嗎!」

  是能夠操控或者洗腦他人的星靈搞的鬼呢,還是說刀的身體某處可能被貼了那種卡片呢。不管怎麼說,刀的卓越劍技再加上他那感覺不到疼痛的身體的話,就相當難纏了。

  「你居然要向惡魔出賣靈魂嗎,笨蛋!」

  看來無法輕易取勝了,明明想快點去昴那兒的。

  就在兩人愈發焦躁的互相瞪著對方的時候——突然,刀的表情變了。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凝視著蓮也的後方。

  蓮也不假思索地回過頭望去,從一班的方向走來了一名黑色的少女。

  她搖曳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短髮,幾乎不發出腳步聲、一邊閃爍著雷涅西庫爾一邊接近。

  「好久不見了呢,哥哥」

  「……霧湖嗎」

  桐蔭霧胡。排名第十一的排位者,還是舞波刀的親妹妹。在夏日生存戰中曾是敵對關係。

  「連動蓮也,你先去吧」

  「誒?」

  「這邊交給我了。你先走」

  蓮也猶豫不決,霧湖向他投以冰冷的視線、

  「我是說,我希望你不要介入到我們兄妹的糾葛之中」

  「可、可是,那傢伙現在被乾乾操縱了啊。妹妹的勸導不知還能不能聽進去」

  「勸導?」

  這時,霧湖的嘴脣扭曲了。

  在笑?

  不,是發怒了吧。

  總之,蓮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霧湖露出像樣的表情。

  「勸導什麼的我不會做的」

  霧湖把金平糖撒播在走廊裡,和雷涅西庫爾的光芒相呼應——一頭巨大的熊怪出現了。

  「我會把它結束的,這一切的一切」

  她的聲音中彷彿孕育著某種異常可怕的東西,讓蓮也都不寒而慄。

  「知道了,交給你」

  「識時務者為俊傑」

  「只不過,你聽我一言」

  「什麼?」

  「終結一切是可以。但是,請不要忘記還能夠重新來過」

  這是蓮也結合自身感受的肺腑之言。

  「……前提是如果做得到的話」

  霧湖的回答冷淡無情。

  蓮也一邊祈禱著霧湖不要亂來,一邊開始奔跑。

  「——站住,你上哪兒去?」

  刀理所當然地想要阻止,但被霧湖驅使的熊阻擋了去路。

  「香香背男!你想逃?又想從我面前逃跑嗎!」

  蓮也將刀的喊聲置若罔聞,順著樓梯向上跑。昴還平安麼?敵人該不會已經到達屋頂了吧。

  剛登上三樓的平臺,外面便傳來了叭啦叭啦的聲音,巨大的風壓震撼著窗玻璃。蓮也開啟窗戶一探究竟,沒想到居然有架直升飛機正在往校舍旁的操場上降落。

  直升飛機停了下來,從裡面下來一個面熟的男子。

  「我有錢,真是抱歉了!!」

  是暴發戶排位者-轟轟轟。

  他站在操場的正中央,朝校舍的方向大聲地道著歉。

  「多出來很多錢真是抱歉!我是資本家真是抱歉!用直升飛機上學真是抱——————歉!」

  到底想幹嘛啊。不太明白有錢人的想法。

  「作為賠禮,我給你們錢哦!不管是諭吉還是漱石還是紫式部,不以円而是以公斤來計算,把錢給你們哦!來來都聚過來吧都聚過來吧!有錢!有錢給你們哦!!」(注:福澤諭吉、夏目漱石和紫式部都是不同面值的日元紙鈔上印的名人)

  ——SB啊這人。

  不管他,趕路要緊。

  就在蓮也剛這麼想的時候,突然間,他的身體就像是火箭中的宇航員那樣,輕飄飄地向上浮了起來。

  「嗚噢噢噢!?」

  伴隨著慘叫聲,蓮也撞破窗玻璃被丟擲了窗外,就這樣在空中輕飄飄地飛了一陣子之後,他被送到了轟的面前然後掉了下來。

  「哈哈哈哈。你想要錢是吧?連動後輩」

  「不錯,很坦率!」、轟說著把鈔票捆扔到了蓮也面前。

  也就是說,是被這錢的魔力吸引過來的麼。

  「才、才不想要!」

  「騙人可是不行的喲後輩。我說過了吧?我的技能對於窮人的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嘴上再怎麼拒絕都是沒有用的。技能會對沉眠在你心底的『想要錢!』的心願做出反應從而使其發動」

  「逃、逃都沒法逃啊……」

  冷汗從蓮也後背一滴滴流了下來。相性太差了,說是天敵也不為過。用力量完全奈何不了的對手,在御神星中是存在的。

  蓮也環顧四周期望著至少有其他的排位者會來,但操場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大家也許都在校舍中進行著戰鬥吧,現在這狀況喊救命都沒用。

  「那麼連動後輩。你是想在鈔票的游泳池中溺死呢,還是想被裝了一億円的硬鋁箱子砸死呢,喜歡哪一種?」

  就在蓮也被迫作出究極的選擇的時候,

  用錢也無法買到的東西是存在的

  不需要花費金錢的東西是存在的

  那就是愛

  對蓮也君的愛

  我愛你哦蓮也君

  你是無價之寶哦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蓮也君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蓮也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是水仙寺遊園。

  「好想見你哦蓮也君。好想一起去逛祭典哦蓮也君」

  「啊嗚啊嗚啊啊啊啊啊——!」

  發出奇怪的聲音了。

  心砰砰直跳。

  繼八月末的那次之後,這種情況已經是第二次發生了,但習慣不了的東西就是習慣不了。

  而且,上次不同的地方僅有一處、

  「你為什麼穿著女僕裝啊?」

  「因為今天是極星祭呀蓮也君。我們班的專案是女僕咖啡廳喲蓮也君」

  「不,極星祭應該中止了啊」

  「沒這回事喲蓮也君。它在我眼中正大受好評的舉辦著喲蓮也君」

  「……哇。這樣啊」

  總之不要違逆她比較好。

  而且——嗯,這打扮還挺適合她的。

  「話說回來,你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啊?」

  「是朋友帶我來的哦蓮也君」

  遊園用手指著的,是御子柴捻&綴姐妹。身穿黑色連衣裙的應該是捻,白色連衣裙的是綴。

  記得綴擁有製造空間裂縫的排位技,蓮也曾看到過狼輝和莫迦奈通過出入那個裂縫進行移動,遊園似乎也是這樣轉移過來的。

  「謝,謝謝你們兩個了」

  蓮也剛一道謝,綴的臉就刷的一下紅了,而捻卻紋絲不動。明明長得一樣,反應卻截然不同,略顯有趣。不說話也是一大特徵,這在盡是聒噪之輩的御神星中是珍稀的存在。

  姐妹再次製造出空間裂縫,消失在了裡面。理事長交給這對姐妹的任務是作為游擊隊支援所有人。

  「哈哈哈。居然把我排除在外,真是一群樂天派啊!」

  轟的臉頰微微地抽搐著,剛才把他晾在一邊貌似得罪到他了。

  遊園茫然地問道、

  「這人是誰啊蓮也君?」

  「哎呀,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轟「呼哈哈哈」地笑著,從懷裡取出厚厚的一疊鈔票。

  「水仙寺後輩!我對你已經分析完畢了!來吧給你錢哦!」

  「錢?」

  「嗯嗯,錢!」

  黑衣男們從直升機上下來,在遊園面前把硬鋁保險箱堆得像山一樣高。

  「擁有這些錢的話,就能買許多你最喜歡的BL小說和詭異的黑魔術用品了哦。你想要錢是吧?」

  「我是想要錢,但那些可不需要哦?」

  「那些?」

  一邊說著,轟一邊看向自己的手上……

  「為、為、為什麼?為什麼是ELLEAIR!?!?」(注:ELLEAIR,大王造紙旗下的一個品牌,在衛生紙行業擁有15%的市場佔有率)

  他手裡拿的鈔票捆,變成了廁紙。

  遊園的雷涅西庫爾散發出奪目的光芒,那勢頭彷彿是要把整個操場都吞噬一般。

  「嗚忽忽,我們的愛用金錢是買不到的喲?」

  「等、等等、請等一下!正因為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所以更要珍惜能夠買到的東西!因為是資本主義!因為日本是經濟大國!有錢不是麻煩事吧等下等下聽我說我給你錢給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最後的慘叫聲,轟的身體變成了一隻小小的金龜子。直升機化作紋白蝶飛向天空、黑衣男們則變成了西瓜蟲在地上滾來滾去。

  「永別了」

  伴隨著冷酷無情的「噗嘰」的一聲,金龜子被踩扁了。

  勝利了。

  「好、好厲害」

  她比較剋制轟麼。總之「這傢伙不是敵人真是太好了」,蓮也心裡的大石頭落了下來。

  不過還沒到心平氣和的時候。

  「水仙寺,謝謝你!雖然有點兒倉促,但我希望你能多幫我一些」

  「嗯?什麼事呢蓮也君」

  這時,兩人的背後傳來了「咚撒」的一聲響。

  回頭一看,一尊石像滾落在了操場上。

  是御子柴捻的石像。

  「呼呼呼呼、的說」

  在部室大樓的方向,漸漸產生了一道空間裂痕。

  從裂縫中可以窺見一雙小手,正要將裂縫開啟。

  「自我犧牲讓妹妹逃走什麼的,心地可真善良呢。是模範姐姐的說」

  是乾乾。

  她從和綴剛才所做的同樣的空間裂縫中慢慢地爬了出來。正如狼輝所言,腳的石化已經完全解除了。

  「你把捻石化了嗎!?綴怎麼樣了!」

  「所以我說了呀,姐姐小捻把自己身體和妹妹小綴互換從而讓她逃脫了。『空間扭轉』真是了不起的技能呢,差點被丟到亞空間裡去了呢」

  在微笑著的乾乾身上,感覺不到惡意。

  正因為如此才恐怖。

  這傢伙真的是想把御神星所有人都變成石頭嗎?

  「吶,香香背男。沙良瑞貴在哪裡呢?」

  蓮也擺好腐海流的架勢,目測著卡片無法到達的距離、

  「你這麼想見瑞貴啊」

  「因為能好好陪我玩玩的,只有那個人了呢」

  「那可未必哦?」

  蓮也笑了。

  現在,這邊有了遊園。

  水仙寺遊園的技能和其他人的技能有著明顯的不同,雖然不是物理性質的,但比什麼都要強。

  「來吧,水仙寺!用你的技能把這傢伙——餵你在幹嘛啊!?」

  女僕遊園一邊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嘿咻嘿咻」地拼命搬運著捻的石像。

  「可是蓮也君,像這樣高質量的等身大手辦可是很少見的喲蓮也君」

  「剛才你不還說她是朋友的嗎!?」

  「嗚忽忽。我要把它帶回家裡進行魔改造哦蓮也君」(注:魔改造指的是將女性角色手辦進行「色氣提升」的改造方式)

  「讓綴看到了的話她會哭瞎的所以住手吧——!?」

  這時,有一個物體沙沙地遊向遊園的腳邊。

  是乾乾驅使的蛇的星靈。

  它噗哧一聲咬住了正在努力拖拽著石像的遊園那細細的腳脖子。

  「啊啊啊啊啊。不知怎麼的身體慢慢變硬了哦蓮也君。叮鈴」

  伴隨著「叮鈴」一聲響,遊園變成了一尊女僕姿態的石像。

  自己都變成手辦了就不用操那份心了。

  乾乾歪過頭、

  「香香背男有好多不靠譜的朋友的說」

  「……不要你管」

  這麼一來就是一對一。

  之前說好變成這種狀況的話就要呼叫瑞貴了,但蓮也並沒有這個打算。

  就算是兩敗俱傷,也要在這裡阻止乾乾。

  可就在此時、

  「比起不靠譜的朋友,還是家裡蹲更靠譜吧?」

  一個絨毛疙瘩從操場的那一頭過來了。

  毛絨絨,軟綿綿。毛絨絨,軟綿綿。

  雖然像烏龜一樣緩慢,但確實在接近。

  「你來了啊……」

  昨晚,蓮也事先發過簡訊了。

  母親的口信。

  冷藏庫的布丁。

  「喲」

  「Ciao」(注:義大利語中熟悉的朋友之間相互問候的口頭語)

  毛布從毛毯中舉起了小小的手。

  「布丁,好好品嚐了嗎?」

  「嗯」

  「好吃嗎?」

  「不咋地」

  毛毯軟綿綿地鼓起,毛布站了起來。

  讓許久不見陽光的蒼白肌膚暴露在外,她把毛毯像斗篷一樣披在身上。

  「媽媽的口味,我不是很喜歡。光是食材的味道沒有任何新增物,她只會做這樣的東西我才不要。她還總說不要吃便利店的點心,好囉嗦的。——可是啊」

  毛布眼睛死死盯著愣神的乾乾說道、

  「要是再也吃不到了的話——就變得特別想吃了呢!」

  以此為訊號,蓮也發起了突擊。

  「以連動蓮也之名命吾之左足!化作鋒利的槍貫穿敵人吧!」

  蓮也在詠唱腐海流暗示的同時使出飛踢。

  乾乾絲毫沒有慌張,她將卡片扔向空中召喚出龍捲的星靈。

  「咕!」,蓮也被強大的風壓擊落了。正當蓮也無法動彈的時候,乾乾再次扔出卡片。這次是三張,分別變成了老鷹、大鷲和烏鴉,以破風之勢朝蓮也襲來。

  「嘿咻」

  毛布揮舞起毛毯,甩開了向著蓮也飛撲而下的三隻鳥。於是它們驟然改變了方向,這次是朝著乾乾飛去了。

  「居然能將我的攻擊反射,真是了不起的技能呢」

  三隻鳥在碰到乾乾之前就變回了原先的卡片,飄然落地。

  「更級毛布,我從會長那兒聽說了你的事呢。因為你將防禦貫徹到底所以非常的麻煩,藉此可以擺脫敵人的糾纏。可是,你不蹲在家裡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毛布用鼻子「哼」了一聲、

  「白、偶爾是水珠也」

  「這個慣稱我今天先忍了。什麼事?」

  「趁我防禦攻擊的間隙,想辦法揍飛她。團隊合作很重要哦」

  「……」

  「怎麼了?」

  「沒想到團隊合作之類的話會從你口中說出來啊……」

  「不不,其實也沒到那種程度」

  「又沒在誇你!」

  總之是個好主意。

  蓮也打算趁著毛布將攻擊反射的時機下手,便窺視起乾乾的動向來。

  「呼呼呼呼呼」

  但乾乾沒有想要發動攻擊的樣子,而是擡起了自己的雙手。

  左手的無名指上有雷涅西庫爾。

  然而,右手的食指上也有雷涅西庫爾在發光。

  為什麼她會有兩枚雷涅西庫爾呢?

  是刀所說的他貢獻給乾乾的那枚麼?

  「團隊合作很重要,真是金玉良言呢。我們也得學習一下的說」

  ——我們?

  就在蓮也對她的措辭感到大惑不解的時候,背上被某種灼熱的東西頂到了。

  「咕……」

  一陣灼熱過後,接踵而來的是劇痛。

  這是彷彿要將思考全部奪走一般的、無法掩蓋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也發出慘叫,向前倒去。

  有什麼紫黑色的東西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了操場上。

  是血。

  背上流淌著的,是自己的血。

  「水、水珠……」

  映入視野的毛布面如紙色。

  想對她說沒關係,但發不出聲。發出來的盡是悲鳴。

  痛。

  痛。

  好痛!!

  「啊、啊啊啊、咕、嗚嗚嗚!」

  又有新的面孔闖進了痛得滿地打滾的蓮也的視野之中。

  乾暗鳴。

  他呆立在操場上,手裡握著沾滿鮮血的小刀。

  在他的臉上,找不到任何的感情或是表情。就像情感消失了一樣。

  他終於被背叛的星咒奪去心智了嗎。

  ……不,不對。

  和剛才的刀一樣。

  因為雷涅西庫爾被奪走,所以他被乾乾操縱了!

  「來吧哥哥,我把最後一擊留給你的說」

  乾乾右手的雷涅西庫爾發出光芒。

  於是,乾大大地點了點頭,將小刀刀尖朝下握著,向不停翻滾的蓮也的後背又刺了一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好痛好痛。

  出血了。

  刺到了。

  痛死了。

  乾乾捧著肚子笑個不停。

  「喂喂,香香背男!試著邊哭邊連聲喊救命吧!這樣的話我還是能考慮一下的哦!啊哈哈哈!!」

  ——如果做得到的話,該輕鬆多少呢。

  如果能喊救命的話,就可以減輕痛苦了吧。

  如果能求饒的話,就會舒服得多吧。

  但是,做不到。

  因為已經和乾說好了,做好心理準備了。

  所以「救命」什麼的——怎麼可能說出來。

  所以我、

  「沒關係!算不了什麼!」

  乾乾停止了傻笑。

  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站起身來的蓮也。

  「……嘿嘿」

  看到了嗎,乾乾。

  剛才那是學我徒弟的。

  是舞波昴和沙良瑞貴戰鬥時所展示出來的,那種毅力。

  你做得到嗎?

  不依靠自己的拳頭戰鬥、一味依賴卡片、自以為是的你,做得到嗎?

  「做不到吧!!」

  蓮也向著呆立的乾乾大吼一聲之後,朝乾暗鳴那邊走去。

  「我說,乾」

  蓮也將滿是鮮血、拿著小刀的乾的手緊緊握住。

  「你,在我消沉的時候,曾告訴過我的吧。人類會含辛茹苦。人類會吞下苦果,把它變成其他的力量——是吧」

  乾的眼神虛無。

  「吶乾。我、是你的……誰來著?」

  背上血流如注,蓮也一點一點靠近。

  乾面無表情地後退。

  「吶,說說看啊。我,是你的誰啊?」

  將過去乾讓自己重新振奮起來所說的話、

  伴隨著拳頭一起、

  「說說看啊!!我、是你的、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盡全力,一拳打在他的側臉上。

  乾在操場上翻滾著,渾身沾滿了沙,最後撞在轟留下來的保險箱上才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終於放射出了情感的光芒——

  「你,是我的,摯友啊」

  「是吧?」

  蓮也豎起大拇指,向摯友露出微笑。

  幾乎在同時,極限到來了。

  在腳下感覺到搖晃的瞬間,視野橫向一邊——蓮也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水、水珠!」

  張皇失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毛布的聲音。說不定還是第一次聽到那丫頭髮出如此慌張的聲音呢。

  「連動,你……」

  乾面色蒼白,握住了蓮也的手。

  「嘿嘿,這樣我們就兩清了,乾」

  「不要再說了,連動……」

  「因為我,一直在接受你的幫助。這下終於,還清了」

  「連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真是可憐的哥哥呢」

  「呼」、傳來了乾乾嘆氣的聲音。

  「我好歹也會讓你和你的摯友一起石化的說」

  降星之歌響起,之前見到的那種蛇正向著蓮也腳邊游來。明知會被咬,卻什麼也做不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蛇正要向著蓮也腳脖子咬去,可是,卻咬到了一隻突然伸出來的另外的腳。

  是乾。

  「笨蛋。不要耍帥了」

  歪過沾滿鮮血的臉頰,蓮也笑了。

  「不是挺好的麼。這是我的愛啊」

  回以微笑的乾的臉,漸漸變成了灰色的石頭。

  然後蓮也的腳脖子上,也傳來了劇痛——

  「到此,為止了啊」

  蓮也切實感受到了死亡正在漸漸逼近。

  毫不恐懼。

  也不後悔。

  只是感受到「寂寞」。

  再也無法和那些很棒的朋友們一起聊天、一起戰鬥了。那著實令人感到遺憾、感到寂寞。

  「師父?」

  正在急速遠去的五感,捕捉到了昴的聲音。

  明明跟她說了很多遍,要待在屋頂的。真是個笨蛋徒弟。

  「師父、師父————!!」

  飛奔而來的昴,將蓮也摟住。

  撲簌撲簌,撲簌撲簌,漣漣的淚水從昴的臉蛋上滴落下來。

  淚水明明應該非常非常的溫熱——但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為什麼?為什麼?求求你,應一聲兒啊,師父!不要不要,這種事我絕對不要!!」

  抱歉。

  抱歉了,昴。

  明明已經約好了,要讓你變得比瑞貴還要強的。

  「師父,你明明說了要在我身邊的!直到我說出『討厭』為止,一直在我身邊的!我還沒有說『討厭』之類的話哦?今後也不會說的!會永遠永遠地喜歡著你!吶,我不要就這樣結束啊!!」

  ——是啊。

  蓮也突然回想起了女王說過的話。

  「找個人將某物傳遞給他、只要能夠留下火種的話」

  「就不會有“終焉”」

  「……師父?」

  蓮也將雷涅西庫爾摘下,戴到了昴的左手食指上。

  兩枚雷涅西庫爾緊挨在一起發出光芒。

  「拿著,昴」

  「……不要……」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

  「所以說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下真的是,彌留之際了。

  蓮也用盡全身的力氣,直視著昴的眼睛、

  「以連動蓮也之名下令!!守護我最愛的御神星吧——!笨蛋徒弟——!!」

  十月二日。

  下午兩點二十一分。

  連動蓮也的時間,由舞波昴繼承。

  ★

  沙良瑞貴全力奔跑著從南側校舍的三樓通過。

  她的全身包裹著火俱津姬的真紅火焰。結城派的排位者一個接一個地發動進攻,但他們連瑞貴的一根手指頭都沒能碰到就被燒成了火人。

  看不到己方排位者的影子,也找不到七曜奈奈菜。是已經被打倒了麼,還是在其他的地方呢。不過,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心中忐忑不安。

  剛才,聽到了連動蓮也的聲音。

  她聽到了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作為青梅竹馬、摯友乃至戀人以上存在的男人的喊聲。

  至今為止都沒有感受過、都沒有想象過的絕望的「預感」,使得一直都很冷靜的瑞貴心急如焚。連下樓梯都急不可耐的瑞貴,在一個個樓梯平臺之間咚咚地飛身往下跳。

  她跑向玄關,靴子也不換就這樣踹開門衝到了操場上。

  映入眼簾的,是和預感相同的光景。

  是最最不想看到的光景。

  「連……連……?」

  血泊之中,蓮也的石像倒在那裡。舞波昴像是要和他重合一般把臉埋在上面。在極近的距離,也倒著乾暗鳴和水仙寺遊園的石像。

  在石像的對面,是乾乾。

  她察覺到呆立著的瑞貴之後微微一笑、

  「初次見面的說,沙良瑞貴」

  「是你,乾的麼」

  乾乾聳了聳肩膀、

  「我明明只是想和你戰鬥的,這是無意義的犧牲的說」

  「……這樣啊」

  瑞貴感覺到全身血液逆流。

  彷彿是呼應迸發出來的怒氣一般,全身燃起了波瀾萬丈的熊熊火焰,甚至蔓延到了校舍四層的高度。

  「我要把你燒得連灰都不剩,燒得一乾二淨不剩一片殘渣!」

  乾乾的眼睛因為興奮而熠熠生輝、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好厲害!好強大的星之力的說!你又不是我,如此大範圍的效果你是怎樣做到的?焰之鬥星!熒惑的火俱津姬!!我終於遇到能夠讓我拿出真本事的對手了!」

  「我會讓你盡情品嚐的!!讓你嚐嚐腐海流格鬥的力量,連同連連那份一起!」

  瑞貴正要衝過去,就在此時、

  「這、這是怎麼回事!?」

  伴隨著冰冷刺骨的風,纏繞著紅蓮火焰的瑞貴的視野中染上了白銀之色。

  操場地面突然開始結冰,就連被火焰包圍的瑞貴腳底也凍住了,周圍一帶漸漸變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居然能夠凍住被稱為整個天空最灼熱的火俱津姬的火焰,真是難以置信。

  ——這也是乾乾的力量嗎!?

  如此想著的瑞貴看向乾乾,卻發現她臉上也浮現出了和自己一樣的震驚表情。她的腳下也被凍住了。

  萬里無雲的天空被灰色的雲層所覆蓋,氣溫急劇下降。操場上颳起了強風,緊接著風中夾雜起了冰之顆粒,最後演變成了暴風雪。

  暴風雪從蓮也石像附近吹了過來。

  在被雪遮斷的視野之中,染成純白的兩束頭髮在空中飛舞。

  近似悲鳴的尖叫聲與暴風雪的呼嘯聲產生了共鳴。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難、難道是,舞波昴嗎!?」

  瑞貴屏息凝神,將目光集中在越發狂亂的暴風雪之中。

  勉勉強強才能夠看到的,是在左手閃耀的兩枚雷涅西庫爾。

  全身包覆著的,是冰冷的白色凍氣。

  「天樓的邊津乃花。原來如此,你終於做到了啊」

  伴隨著脫力感,瑞貴喃喃自語。

  舞波昴,由於失去了至愛之人而成功地「將心凍結」——邊津乃花的降星終於完成了。

  要想得到什麼,就必須失去什麼,這是世間的真理。

  但是,即便如此——

  這樣的結果,未免也太殘酷了點。

  ★

  操場一側的校舍中。理事長室的大型窗戶旁邊。

  千陽院狼輝、莫迦奈父女,自始至終都在俯視著這一幕光景。

  「開始了呢,父親大人」

  「嗯」

  狼輝頗感滿意似的向著微笑的莫迦奈點了點頭。

  在狼輝的手中,攥著舞波安羅的筆記——其中的最後一頁。

  「不會讓結城優得逞的。因為、成為『極星』開拓御神星未來的是舞波昴——不,是邊津乃花大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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