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曜奈奈菜倒下的時候,蓮也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玩新的花樣?
不管怎麼說,這都和平時一樣。
蓮也猜測這是作為搞笑藝人進行著嚴苛修行的奈奈菜所開發出來的新的搞笑素材,畢竟剛甦醒的他頭腦還不是很清醒,更何況奈奈菜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當他抱起倒在地上的奈奈菜時,心裡驟然一緊。
因為他所觸碰到的身體,竟是無比的冰冷。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頭腦飛速運轉。自己為什麼會從石化的狀態復原?因為看不到乾乾的身影,所以能推斷出不是她解開的詛咒。而遠處是受傷的天枰座α隊員們。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救自己的,也只有奈奈菜了。
因為奈奈菜擁有解開石化的方法。
「難、難道說,你為了我,使用了尤尼斯托洛!?你傻啊!」
奈奈菜沒有回答,只是無力地笑了笑。
一直都吵吵鬧鬧的奈奈菜竟會露出如此無力的笑容,這讓蓮也心煩意亂。
「振作點!不要死啊,奈奈菜!」
拼命地搖晃也阻止不了她身體的逐漸變冷。彷彿有水不斷從手中湧出一般,她的身體越來越冷。
就在這時,奈奈菜的嘴脣動了一下。
好像是要說什麼。
「怎麼了?奈奈菜。怎麼了?」
蓮也把耳朵靠近她的嘴邊。
兩人的胸口貼在了一起。
於是,奈奈菜的體溫似乎稍稍回升了一些。
「笨蛋」
嘶啞的聲音,震撼著蓮也的鼓膜。
「我這麼做,才不是為了你哦?」
「……嗯嗯,我懂的」
蓮也露出微笑。
我明白的,她不是為了我才犧牲自己的。七曜奈奈菜是為了正義而燃燒的女孩,為了搞笑事業而生的女孩,更是重情重義的女孩。她也經常會說,不要在戀愛中無法自拔。
所以,不要死。
不要止步於此。
在天枰座,不是還有很多事沒做完嗎?不是還沒有見證到摯友實現自己的夢想嗎?你是不會就此停下腳步的。所以不要死,不要死啊——
奈奈菜握著蓮也的手,露出微笑。
然後像是睡著了一般合上眼睛。
「喂…….」
接受不了事實的蓮也,低聲喃喃道。
「……為什麼啊……現在是死的時候嗎…….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啊……」
吐槽如此平庸的自己,是那麼的不值一提。如果是奈奈菜的話,一定會展開更加精彩更加有激情的吐槽的。不管處於何種危機之下,只要有她的吐槽在,事情都會變得明朗起來。
永不絕望,充滿鬥志。
對於蓮也來說,七曜奈奈菜就是這樣的一個少女。
「我已經……不會吐槽了…….可惡……為什麼啊…….」
蓮也哭著握住了奈奈菜的手。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我從心底憧憬著你」
香山円離表情嚴肅地注視著奈奈菜。
明明不是在行禮,她卻用站姿表現出對奈奈菜最大限度的敬意。
「原來是用這種形式把蓮也『捅』了啊。沒有比這更加幸福的死法了」
「你說,幸福?」
蓮也狠狠地瞪著円離。
「死亡會是一種幸福?明明一件事都還沒做成啊」
「身為男人的你是不會明白的吧」
円離的聲音冰冷徹骨。
「這樣你就一輩子忘不掉七曜奈奈菜了。她真正的願望,就是在你心中留下如此大的一道爪痕啊。哪怕得不到你的愛」
「開什麼玩笑!」
蓮也一句一句大聲反駁道。
「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就算不死,奈奈菜也早就在我心中了!她又吵鬧又囉嗦又纏人簡直討人厭!這不一輩子都忘不了嗎?這是理所當然的啊!這麼了不起的丫頭……又有誰會把她忘記啊!!」
蓮也從奈奈菜的手指上取下雷涅西庫爾,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然後站起身。
「雖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但三星會是我的敵人這點還是沒有改變吧?學姐」
「比起這個,先關心一下你的傷勢如何?」
從傷口中滲出的血已經染紅了制服的襯衫。
「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只要調整好呼吸,就能通過氣炎使疼痛和出血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但即便如此,襯衫上的血跡還是在一點點擴大。看來只能再堅持四、五分鐘的樣子。
但有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正在湧現出來。
因為奈奈菜拼上性命的戰鬥使自己熱血沸騰。
「啊呀,全都恢復原狀了啊」
聲音中略帶愉悅的結城優出現了。
只見他灰頭土臉,蓬頭垢面,就像是剛剛捲入了爆炸或是火災中一樣。
「円離,你明知事情會變成這樣,還把七曜奈奈菜的雷涅西庫爾棄之不顧?」
「不,老師。我沒有料到她會堅持到這一步,所以是我輸了」
「哼」
雖然還是心懷不滿,但優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香香背男喲,既然石化被解開了那我們就是大失敗,輸得心服口服…….雖然想這麼說,但我還是打算垂死掙扎一下」
「求之不得」
「如果能讓這棵極星樹枯萎的話那最低的目標就達成了,接下來連續幾天不供奉降星的話結界也會衰敗。在這段時間內,只要你們不靠近極星樹就行了」
「我不是說了求之不得了嗎」
即便渾身是血,蓮也也打算戰鬥下去。
「區區傷員還要逞強。你就等著天枰座的那群人趕來給你治療吧?」
「你可真是溫柔呢」
蓮也笑了。
「難怪名字裡有個“優”字呢」(注:日文溫柔寫作優しい)
優也笑了。
「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連動蓮也之名祈求!」
蓮也喊道。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提煉出氣炎。
但沒有下達暗示,而是對著奈奈菜的雷涅西庫爾起誓。
「並肩戰鬥吧,七曜奈奈菜!」
他壓低身段,緊貼著地面飛奔,衝向優。
優也不迴避,他同樣壓低身段展以擒抱的姿態開了迎擊。
「不錯啊,大相撲!老子可是御神星當中兒童相撲的橫綱級別選手啊!」
兩人的腦袋對撞在了一起。
蓮也被撞得眼冒金星。優的頭堅如磐石,但現在的自己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蓮也和優扭打在一起,互相角力。在肌肉方面明顯是優佔上風,但蓮也毫不示弱。
「以蓮也之名號令!吾之足於大地之上刻下深轍!腐海大車輪!」
氣炎集中於雙腳,將優的身體反推回去。把彷彿是紮了根的雙腳從大地上剝離之後,蓮也把優用力推開,使其背部撞在極星樹的樹幹上。
在相撲方面是蓮也獲勝了。
但這還只是小打小鬧。
「看招!」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優迅速從蓮也胯下鑽了過去。明明好不容易才把他逼到了絕境,這下反倒是自己處於不利的姿態。
「奈緒美你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優一邊流淚一邊放出必殺技——「傷心拳」。
夏天的時候,蓮也在這個技能面前慘敗過一次。
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以蓮也之名號令吾拳實現鋼鐵革命!」
蓮也揮下鋼鐵化的右拳將優的拳頭擊落。
「有長進了呢,香香背男!」
優撫摸著拳頭,很高興似地說道。
「同樣的招數對腐海流是不能用第二次的!」
「不錯,這才是小美羅的徒弟嘛」
對於優所說的話,蓮也有點在意。
「你果然是師傅的老相識?」
「什麼相不相識的,你瞧」
優指了指位於左胸上的那個最大的心形。
「這道傷痕就是小美羅賜予我的。那是我人生當中最大的失戀」
「果不其然」
如果回顧優之前的所作所為的話,那就對得上了。
「小美羅是我們那一代中御神星排名第一的人。但她卻一直都很無趣,我甚至都沒見過她笑。即便打贏了戰鬥,她也根本不會開心,一臉『贏了又怎麼樣啊?』的表情。我認為她這是傲慢,所以不喜歡她,討厭她,千陽院家的大小姐,真是高高在上啊。所以我對她發起了挑戰,想把她打哭,卻反倒被虐得體無完膚」
「真不想聽你的這些破事」
「別煩,你給我聽好!敗北之後,我問她為什麼總是不笑呢。小美羅是這樣回答的:『不是因為戰鬥很無聊,只是不喜歡在家族命運的束縛下活著』。……順帶一提,她是在電視轉播中說出這種話的哦?」
「真不愧是師傅!」
蓮也甩出飛踢,被優用雙臂擋住。
「所以我又問她,『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然後小美羅她——第一次笑了。那可真是最棒的笑容啊。她說:『我想成為漫畫家』!!」
優「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咆哮起來。
他臉頰通紅、神色詭異地一邊笑一邊咆哮。
「我一下子被她給迷住了!肯定會被迷住吧?我可是迷住了哦!所以我馬上對她表白了。『請負責為我的人生作畫吧!』。然後小美羅是這樣回答的:『看上去連載10周就會腰斬的樣子所以我拒絕』!」
優又「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大哭起來。真是個善變的男人。更可惡的是他還能輕易地擋住自己的攻擊。
「那時候我就暗暗發誓,要擁有比小美羅更加遠大的夢想。我喜歡戰鬥,想和更強的敵人戰鬥,所以才策劃了這場政變!」
「也就是說,你是被甩了心裡不爽才做了這樣的事!?」
蓮也的拳頭砸進了優的右臉頰。
優的防守突然鬆弛了下來。對於打中他這事,蓮也自己也感到吃驚。
「——就是這麼回事。有問題?」
優笑了,儘管蓮也的拳頭還陷在他的臉頰裡。
「失戀是人生最大的逆境。不做到征服日本的程度的話是不足以彌補其造成的傷害的」
「你都這麼大的人了,太不像話!」
「像你種受歡迎的混蛋是不會懂的!」
這次輪到優還擊了。
他一記火箭頭槌,用頭頂狠狠地撞擊蓮也的鼻樑骨。
蓮也被撞得飆出了鼻血,整個人踉踉蹌蹌,但卻沒有倒下。他猛地瞪大眼睛對著優怒目而視。
「你那是什麼眼神!」
優連續出拳。
雖然很強力,但都只是隨性而單調的攻擊,很容易就能避開。
可是,蓮也並沒有躲避。
那是因為,奈奈菜躺在他的身後。
「沒錯,我就是個受歡迎的混蛋」
即使臉被打腫鼻血狂飆,蓮也還是張開雙臂保護著奈奈菜。
「正是因為受歡迎,所以才肩負責任。男人總是會在喜歡自己的女人面前展現出帥氣的一面。雖然很艱辛、很受罪、很為難——但我一直都很幸福啊!」
就在這時。
傷痕累累的蓮也身上,突然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從奈奈菜那兒繼承的雷涅西庫爾開始散發出銀色的光輝。
「什麼……!?」
對於突然出現的星之光輝,蓮也和優都停下了動作。光輝越來越強烈,將大空洞鍍上了一層銀白色。
異變出現在奈奈菜的身上。
像結繭一樣,她的遺體被銀色的光輝所籠罩,形狀越變越長,越變越細。
光芒消失之後,蓮也身後只剩下了一柄劍。
奈奈菜的身體,幻化成了和她身高相仿的一柄大劍。
「休想!」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優搶在蓮也之前奔向大劍。「站住!」,雖然蓮也奮起直追,但手臂的長度是能夠比賽勝負的。優搶先撿起了大劍。
可是。
「咕啊!?」
優發出了慘叫聲,劍應聲落地。
他的手掌被灼傷了。
「看來你又被甩了呢!」
蓮也迅速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並舉了起來。
途中,劍的光芒驟然增強,形成一道又長又寬的光之刃。
這是一柄星噬之劍。
「上了哦,奈奈菜!」
蓮也將光之刃對著優揮下了去。
「哈,區區門外漢耍的劍……」
優上半身向後一仰。為了能夠立刻反擊,他用這種方式在毫釐間躲過了攻擊。
而蓮也等的正是這個機會。
「什、麼……!?」
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劍的光輝呈加速度增長,光芒膨脹起來。
「難道說你能夠自由地操縱尤尼斯托洛的力量!?」
「這可是奈奈菜託付給我的力量!我不操縱——」
蓮也一口氣揮了下去。
「誰操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之奔流湧向了優。
鐫刻在他身體上的無數心形,在星噬之力的作用下消失殆盡。
不,應該說是被淨化掉了。
「捷列什科娃!陽子!遙!優美!琳法!奈奈!鈴香!卡米拉!町田!園子!美佐江!小美羅!!啊啊啊啊啊!」
「光是奈奈菜一個人,就絕對比你那上百個女人有趣多了」
蓮也嗤之以鼻地說道。與此同時,失去了所有紋身的優咕咚一聲倒了下去。
勝負已分。
「到頭來還是受歡迎男贏了麼……。真無聊」
優露出苦笑。這時,円離走了過來。
「喲,你也是來嘲笑我的?」
「是的老師」
円離就地坐下,凝視著優的臉說道。
「我一直在等您身敗名裂的那一天。直到您失去一切的那一刻為止,我一直、一直都在等」
「那麼,你的感想是?」
「太挫了」
「說得沒錯」,優不由得笑了起來。
円離抱著優的腦袋,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請有點自知之明吧。會抱住又弱、又挫,還連敗不止的您的,也只有我了呀」
看著如此的兩人,蓮也大大的嘆了口氣。
腹部的傷口再次痛了起來,本該止住的血又捲土重來。
蓮也忍耐著疼痛,露出笑容。
他對著已經失去了光輝的、由奈奈菜化作的劍,宣告自己的勝利。
——多虧了你,我贏了哦。謝謝。
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而劍還是劍,沒有任何迴應。
★
就這樣,圍繞著極星樹展開的戰鬥告一段落。
結城優和香山円離被治療結束趕來的天枰座α逮捕、帶走了。
在勝俁銀奈的治療下,蓮也保住了性命。
「這個是七曜奈奈菜的遺物嗎」
鷹棋看著蓮也手中的劍,說道。
「對不起學長…….」
「你沒有道歉的理由。她只是為自己而戰,是堅定追求勝利的結果」
而飛子則一臉強忍著什麼似的表情,與輕描淡寫的鷹棋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奈奈菜你個大笨蛋……」
「但這是奈奈所期望的勝利哦。不接受不行呢」
兩人就此閉口不言,繼續去照顧從石化之中恢復的人們。
「連動,你沒事吧」
過來搭話的是乾暗鳴。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和你本應該激烈地糾纏在一起,然後晚上共度良宵才對啊」
「共度你個頭啊」
在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乾說了一遍之後,乾露出了欽佩的表情。
「這樣啊,對虧了奈奈菜我們倆才得救了啊」
「嗯嗯……」
星噬之劍握在手中,感覺沉甸甸的。
沒有讓她復原的辦法了嗎?蓮也發誓,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找到這個辦法。
「話說回來連動,乾乾她人在哪兒?沙良瑞貴呢?還有昴也不見蹤影啊」
「嗯,我也很在意這事。真田學長,你有線索嗎?」
鷹棋搖了搖頭、
「乾乾的去向我也不太清楚。沙良,還有邊津乃花附體成功的舞波也都來到了這個地底下,但都中途走散了」
「這樣啊……」
那麼在這棵極星樹底下等的話,說不到能碰到。
「如果是那三個人的話,我知道她們的去向」
回到指揮崗位的鷹棋所替換下來的人,是千陽院狼輝。
他手裡抱著昏迷不醒的昴。
「昴,你沒事吧!?」
蓮也飛奔過去檢視昴的臉。雖然上面有無數的傷,但寢息還是很安穩。蓮也心中大石頭終於落地,恨不得一屁股坐下來。
「乾君,你的妹妹也沒事哦,我手下的人已經把她保護起來了。支配乾乾人格的星靈·陰月的咲夜也被沙良瑞貴打敗了。在那一瞬間,她應該取回了原本的人格了吧」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乾高舉著拳頭大吼起來,看來是格外的高興。只見他把制服一脫準備裸奔,蓮也急忙制止。
對於蓮也來說,瑞貴的取勝也是令人振奮的訊息。
「果然瑞貴是決定性的,真有兩下子」
狼輝點了點頭、
「那可真是壯美的凋零啊,她才是三星之鑑,是拯救御神星的英雄」
「那當然。她怎麼說都我的青梅竹馬嘛!」
蓮也洋洋得意地答道。但又突然回過神來、
「等會兒,你剛才說瑞貴她怎麼了?」
「以自己的生命為交換,打倒了咲夜」
「誒?……誒?」
蓮也連續「誒?」了幾下。
如同子彈般具有衝擊力的話語,打亂了他的思考。
「…………………騙人、的吧?」
「沙良瑞貴打倒咲夜一事,算是個意料之外的驚喜吧。本來已經做好犧牲掉我和莫迦奈其中之一的覺悟了。所以才、」
「沙良瑞貴不是不會死的嗎!」
蓮也緊緊地抓住狼輝的肩膀。
「那個瑞貴是不可能會死的吧?說話啊理事長!是吧?是吧?」
「不相信也情有可原。你比誰都要清楚她的強大,所以更是如此」
「證據呢?你有證據嗎!?」
狼輝從懷裡取出雷涅西庫爾,放進蓮也手中。
上面還留有餘熱。
「這是她的雷涅西庫爾」
視野變暗。
「…………….屍體呢?」
「沒有。正如火俱津姬的星話所記載的那樣,她用自己的火焰燃盡了自身」
「……」
蓮也鬆開狼輝的手,癱倒下去手腳跪地呈失意體前屈。
他低著頭說道、
「理事長。我記得,我被你騙過一次的吧」
「……」
「所以我不相信哦。這次你還是在騙我,肯定是這樣!」
「好吧。善意的謊言能使人得到救贖」
狼輝從肩膀顫抖的蓮也身邊走了過去。
他抱起依然在沉睡著的昴,走向極星樹。
「你悲傷的源泉,就是鬥爭。
只要鬥爭持續下去,人類就會延續著不幸。
人類的歷史是鬥爭的歷史。
永無止境的悲傷,連綿不斷的仇恨,都是由鬥爭產生的」
狼輝嚴肅的聲音在大空洞中迴響。
「都說活著就是戰鬥。
但那和野獸沒什麼兩樣。
我們的形成和社會、和同樣的人類緊密相連、
我們應當以沒有爭鬥、共同生活的世界為目標。
消滅鬥爭,才是我們父女的夙願。
才是對世界法則的反叛。
以及,御星應有的歸宿」
「……慢著。你想幹嘛?」
蓮也回頭一看,狼輝已經在極星樹面前跪了下來。
他手捧著昴的身體。
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在祭壇上獻祭的神官一樣。
「乾!」
「明白!」
蓮也和乾同時衝了出去。
就在他們伸出雙手想要控制住狼輝身體的時候、
「以莫迦奈之名敕命。氣炎喲,化作鎖鏈束縛住狂暴的野獸吧」
氣炎形成的鎖鏈將兩人五花大綁了起來。
「可惡,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蓮也擡頭一看,眼前是身穿雨衣的少女——莫迦奈。
守候在她身旁的,是手中雷涅西庫爾閃爍著的御子柴綴。
原來她們一直潛藏在空間裂縫中,打算伺機而動嗎!
「『不服從的香香背男』喲。你就心平氣和地看著你的愛徒到達“極點”吧」
蓮也大吼、
「昴——————————————————!」
狼輝雙手奉上了散發出青色光芒的昴的身體。
她的身體,漸漸沉入了極星樹那粗壯的樹幹之中。
逐漸融為一體。
昴和極星樹,合體了。
「來吧,天樓的邊津乃花,凍結一切的冰之女王喲。將罪人們的鬥爭心剝奪,讓他們進化成為與世無爭的羊群吧!」
「叮——」,一陣尖銳而透明的聲音刺痛著鼓膜。
原本枝繁葉茂的極星樹瞬間被凍結變成了純白色。當美輪美奐的「霧凇」出現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啊啊,太美了…….」
莫迦奈流著淚發出感嘆聲,這讓蓮也恢復了自我。
「我們所期望的世界、白姬那從容不迫的世界,終於、終於降臨了。啊啊——」
「開什麼玩笑!」
不顧鎖鏈撕裂著面板,蓮也用力晃動身體。
他拿起星噬之劍、
「把昴,還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尤尼斯托洛的力量被解放,朝著極星樹揮出橫向一字斬。
但就是這把能將所有星之力無效化的劍,卻沒有傷到樹幹一分一毫。
「可惡、可惡、可惡!」
蓮也一次又一次地揮劍。
但結果都是一樣。別說是“斬”了,就連“碰”都碰不到它。
「沒有用的哦,香香背男」
狼輝說道。
「極星樹作為連結天地的“御柱”,能夠免疫一切物理攻擊。如果物理攻擊能夠奏效的話,那結城優早該把它砍倒了」
「畜生!」
蓮也把劍往地上一插,想要用自己的手撕裂樹幹。
「好熱!?」
由於太過冰冷,蓮也感覺到的是觸碰到火焰般的灼熱。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拼命地用手抓著樹幹。血流了出來,然後也被凍住。他一心想把逐漸和霧凇融為一體的昴解救出來,但卻無濟於事,樹幹還是毫髮無傷。
蓮也索性把手伸向昴的手指。
用那戴著兩枚雷涅西庫爾的左手食指伸向昴。
「把昴還給我!」
他用盡力氣,將雷涅西庫爾從昴的手指上拔了下來。
緊接著,昴的身體就和霧凇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冰雕。
「事到如今再把雷涅西庫爾取下來,早已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昴本身已經成為邊津乃花大人了」
狼輝說的沒錯。
極星樹已經沒有任何變化了。那刺耳的「叮——」聲也絲毫不停歇。
而蓮也還是困獸猶鬥般繼續敲打著極星樹。
「痛苦與悲傷,也只有現在了」
莫迦奈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哀。
「邊津乃花大人的結界效果會越來越強,你的那份激情也會逐漸被凍結吧。請放棄抵抗,把身心交由冰來支配吧」
「閉嘴!」
蓮也一邊繼續敲打,一邊怒吼道。
「閉嘴、閉嘴、閉嘴!什麼和平!把昴犧牲掉算什麼和平!?這種事我不會認可的!絕對不會認可!」
「本來就是這樣嘛」
莫迦奈給了個暗示,綴隨即發動了技能。
狼輝抱著一個少女走了過來,是被石化了的綴的姐姐·捻。看到姐姐的綴表情豁然開朗起來,空間裂縫變得更大了。
「再見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做朋友吧,忘掉之前的一切」
莫迦奈一行走進裂縫之中,消失了。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
蓮也還是在不停地敲打著樹幹。
乾倒剪住他的雙臂、
「住手吧!你都手都快敲爛了!」
「……昴……」
蓮也膝蓋一軟,癱倒下去。
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向地面。
「我、我算什麼?戰鬥至今到底是為了什麼。變強到底是為了什麼。失去了奈奈菜。失去了昴。就連瑞貴也不在了?這種事、這種事…….!」
這不就是孤身一人嗎。
孤身一人的香香背男。
正如星話所記載的那樣,香香背男失去了一切,成為孤身一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也哭了。
不顧乾,也不顧聚集在一起的天枰座α,自顧自地嚎啕大哭。
除了哭,還能幹嘛。
太悲傷了。
這種結局,也太過悲傷了——。
就在這時。
緊握在滿是鮮血手中的兩枚雷涅西庫爾,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柔和的光芒。
和邊津乃花那冰冷的光芒或是香香背男那強烈的光芒都不相同,那是溫暖的光芒。
「這是…….?」
蓮也正凝視著手中,在他身旁,乾「啊」地叫了一聲。
「連動,你的臉…….」
乾的眼神無比嚴肅、
「你冷靜點,聽我說」
「這種時候還說什麼啊」
「我是認真的。我會把現在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傳達給你」
「你倒是快說啊!?」
「——恐怕,這是來自昴的訊號」
乾指著蓮也的臉頰,讀了出來。
『我一直』
『在你的身邊哦』
——隨後季節流轉,春天再次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