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啷啷!
吊在門上的黃銅響鈴奏出清脆的音色。
「啊、來了來了。這邊喔!」
「久候了」
鷹奈和真愛的招呼從最深處的雅座傳來。
「抱歉。咱遲到了」
早少女答道。
各有所忙的三名朋友相會的地方,是一如平常的咖啡廳。
最近不光是從以前開始的節目,還要為即將來臨的大工作進行研究和聯絡,幾乎都無暇休息了。
只有鷹奈和真愛的話那還有其他方便的日子,只是早少女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
點了咖啡以後坐到座位上來。
鷹奈面前的是蔬菜果汁和三明治。真愛則是奶茶。
兩人的愛好總是一成不變。
「工作方面,很忙嗎?」
「嗯。已經預定了新作動畫節目的……女主角了」
「哎?什麼?真的嗎!很厲害嘛,恭喜了!」
「真不愧是早少女呢。有友如斯,實在令人驕傲」
「謝、謝謝……」
受到兩人毫不拘束的讚譽,果然還是有點害羞。
「吶?是怎樣的節目?」
「我也想知道。務必要拜託家裡的人進行錄影」
啊,糟了。
面對頗感興趣的兩人的詢問,早少女的話語為之一滯。
不管怎麼說,『ツボエグ』都是有些擦邊內容的萌系H喜劇。
對於平時與那方面的漫畫和動畫無緣的鷹奈和真愛來說,刺激太強了些。
最重要的是會覺得害羞。
並不是感到羞恥,只是單純的害羞。
「怎麼說呢……。畢竟是面向男性的,鷹奈和真愛看到也不會覺得有趣啦,一定」
「面向男性的也就是蘿蔔物或是戰鬥類的?我很喜歡那種作品喔」
擺出拳擊手揮拳一般的姿勢,鷹奈笑道。
格鬥類的少年漫畫和英雄片可是她的最愛。
「和、和那種型別的稍微有點不同……」
早少女則只能苦笑了。
「嘛嘛,既然早少女不想說的話,也沒辦法了。就期待放送的開始吧」
「是呢。嗯,期待」
「不過預定還是在一年以後呢」
動畫化本身尚且未正式通告。
訊息將會在原作所在雜誌的下月刊中發表。而再下一期則會公佈STAFF和CAST,並附贈DRAMACD作為禮品。(注:STAFF則製作人員名單,CAST是聲優表)
而早少女——不對,是『さつきほしみ』的名字將會出現在表中。
「為了不輸給早少女,我也要更加努力呢」
「是先前提過的打工?」
聽到真愛的嘀咕,鷹奈探出身來詢問道。
「誒誒。至今為止所進行的打工,無非是遵照店長指示而行動。但我覺得僅止於此的話可不行,於是著力於自發性的進行提案了」
「誒——。咖啡廳的話不是那樣就夠了嗎?要想新選單?」
鷹奈東張西望地掃視店內一週。
要說的話這家店是懷舊風格。不管是內部裝修還是選單的內容都極為傳統。
「不。並非如此,只是……該說特惠日嗎。像是隻有那一天到店的客人能參與特別策劃之類的物事」
「啊啊,那樣的啊。像是折扣或者是紀念品什麼的嗎。啊,點數也會翻倍嗎」
從口袋裡拿出卡夾,鷹奈將裡面的卡取出來排成一排。
那是各式店鋪所配送的每次消費都會蓋章的點卡,不過其中大多數都出自拉麵鋪或咖哩店等等這確實很有鷹奈的風範。
「是的。那類活動也在實施中。由於機械苦手,廚房的工作對我來說實在無能為力。能辦到的僅僅是將準備好的東西運送到客人那裡。然而,若是以智慧為店鋪出一份力的話還是能做到的——我終於這麼發現了」
好像很高興似的說著的真愛,比平時更加饒舌。
「將要肩負財團之人,不能僅僅是作為花瓶被供奉於神壇上。我想像志束叔母,亦或是早少女那樣積極實行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不能浪費自己得天獨厚的環境」
「總之就是在為店鋪的安排和未來的計劃做準備吧?」
面對鷹奈的提問,真愛一臉笑容地點頭了。
「不過既然考慮了那麼多,特惠日裡沒有特別選單之類的真可惜呢」
「啊,不。儘管我沒有提案,仍有特別的料理登場。那是……並沒有事先進行過商討,不過……負責廚房的那位即興作出應對了」
真愛的臉頰忽然發紅了。
「那位指的是,真愛的男朋友?」
「該說是男朋友嗎……。姑且是介紹給志束叔母了」
「哈哈!真能幹嘛。那不幾乎就是訂婚了麼?而且在工作上也心有靈犀」
「恭、恭喜你了,真愛」
雖然鷹奈興高采烈的,不過早少女實在無法率直地給予祝福。
因為那個人同時也是早少女自己,以及鷹奈的男朋友——雖然是假的。
如果對兩人來說,一大真的只是裝給別人看的形式上的戀人的話,就沒什麼好煩惱的了。
只是——。
「為了將來,最近準備招待到家裡來」
鏘啷!
咖啡匙從早少女的手中滑了出來落到杯託上彈開。
「怎麼了?早少女?」
眼看咖啡匙就要滾落到桌下時,鷹奈迅速地把它握住。
「沒、沒什麼事!啊哈哈……只是有點累來著」
笑是笑著,卻仍在動搖中。
真愛所說的『那位』是一大,基本上還只是偽男友。
雖然言行舉措都有些令人懷疑的地方就是。
不過,從剛才的話看來已經近乎是真正的未婚夫了。
如果是為了欺瞞監護人的話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天弓院真愛是星川早少女的朋友。為了能挺起胸膛說出這句話,我想好好工作受到世間的關注」
真愛的表情炯炯有神。
已經到了讓早少女忍不住別開視線的程度。
「早少女和真愛都在努力工作呢。吶,真愛?打工的人足夠嗎?我也能一起吧?」
「因為那位與店長提議了,所以最近準備補充能負責廚房的人員」
「啊——啊。那我可不行。雖然到咖啡廳裡打工的話或許就有學會料理的機會,但就算從現在開始學習也是超外行的所以算了」
「怎麼了?鷹奈,此前不是能心平氣和地說自己不會料理嗎?」
「是呢。不過儘管與真愛不同,我也有考慮過將來的事啊……」
猛地一吸!
吸管以猛烈的勢頭往上抽取蔬菜果汁。
「考慮到結、結結結、結婚的話,果然還是要學會家務才行吧?和真愛的男朋友一樣,那傢伙也很擅長料理。雖然說過結婚以後家務可以由他來做,不過我還是很想讓喜歡的人吃上自己製作的料理啊」
「嘛」
聽到從鷹奈嘴裡冒出來的衝擊性的話語,真愛高興地拍拍雙手。
「那麼,鷹奈和戀人的關係也挺不錯吧?」
「雖、雖然沒有什麼具體的進展,不過……小時候約定過了」
「小時候?」
早少女詢問的聲音,稍微有些發尖了。
「啊。沒說過嗎?我的男朋友……該說是從以前就認識了嗎……也就是青梅竹馬?」
「啊,是這樣嗎?實在美妙」
「哈哈。也不是那種好事啦。只是小時候我這麼說過喔。將來要成為新娘什麼的。那時候,那傢伙說『那我就是新郎』的。那件事依然記憶猶新呢」
「只有兩人的回憶嗎。我以前並沒有年齡相仿的朋友,一直很憧憬那種事啊」
「嘛、嘛。啊咧?早少女怎麼了?臉色好像很差?」
注意到的時候額頭已經浮現出冷汗了。
至今為止都只說過『比自己還強,一直在修行中』這類設定的她,現在清晰地斷言是青梅竹馬了。
再與鷹奈親近一些,或是對此稍作調查的話,那其實是一大的事實很容易就能明白了。
真愛口中的『打工同僚』同樣如此。
最初是作為偽男友加以請求的吧?
是真心喜歡的嗎?交往到那種程度了?
想詢問這些的衝動只能壓抑在心中。
只是偽女友這點自己也是一樣的。
更何況是明知兩人與一大的關係,對此還有所隱瞞。
名為祕密的卡片有兩面。
既有與誰共有祕密的喜悅。
亦有對誰保密而抱有的愧疚。
儘管如此,那也是不能捨棄的王牌。
「早少女,最近和男朋友怎麼樣了?」
「每、每天都普通地在學校裡見面喔。沒什麼、像鷹奈和真愛那樣的特別關係」
將來的約束。遙遠過去的回憶。
那種東西完全沒有。
只是從學校的男生當中選擇了一大而已。
在打工處遇到的僅僅一人的異性。
從小時候開始在一起的青梅竹馬。
那種羈絆,不存在於早少女和一大之間。
「是嗎。那也不錯呢。普通也有普通的……」
沒有注意到早少女內心的漩渦,鷹奈開口說道,卻中途啞口了。
「早、早少女和男朋友是在同一所學校,像是普通的情侶一樣進行交往的吧?」
「是、是吧」
「普通的男生、果然是會……那個……去買H書的?」
幾乎都要噴出喝到一半的咖啡了。
「咳咳!咳咳咳!」
而取而代之的是飲料進入氣管,引起連連的咳嗽。
「啊。沒事吧?」
真愛一臉擔心地輕撫早少女的背後。
「嗯、嗯。沒事。只是問得稍微有些突然而已」
「我覺得。普通地印有裸體的雜誌等等,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沒辦法的,男生會有興趣也是自然的事。雖然內心其實是討厭的,還是能忍耐。但是……那個……」
鷹奈的臉變得一片通紅,聲音也低下來了。
「……運動短褲和學校泳衣什麼的,執著於那種玩意不是有些變態嗎?」
「啊,真是奇遇。正好那位與我之間,亦談過那所謂的運動短褲。……怎麼了嗎,早少女?」
早少女猛地伏倒在桌上哆哆嗦嗦的痙攣著。
運動短褲和學校泳衣的話題,毫無疑問是源於『ツボエグ』。
那到底是基於何種機緣巧合才傳到鷹奈和真愛那裡去的?
「據那位所說,那種服裝在以前是很普通地穿著的,然而如今在男性眼中則變成是H的道具」
「就是說!會覺得裸體工口那也沒辦法,是很自然的事吧?但是穿著那些特地讓人覺得工口的服裝就說好什麼的,這我實在無法忍耐!」
「不過,若是真心相愛的話,說不定迴應或者說接受對方作為男性的心情也是戀人的職責呢。即使是我,亦有身穿與平時不同的特別服裝並將其展示給那位的心意」
意外的話語從真愛的口中吐露出來。
「或許女孩子想打扮自己的意欲,與男性那種對特別的服裝情有獨鍾的心態是互為表裡的呢」
「我絕對不要!」
砰!
鷹奈一巴掌砸到桌子上。
百
擺放著的茶杯和玻璃杯都喀噠喀噠的震動起來。
「那、那個……大概鷹奈的男朋友也不是特別喜歡那種路線,只是偶爾為之吧?嗯,偶而。真愛那邊一定也是偶然間才提出那種話題的,畢竟對男生來說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呢」
「那傢伙也是這麼說啊」
鷹奈的臉頰鼓起來了。
「話說回來,真令人意外呢。鷹奈的物件不是厲害的武道家,為了修行而巡遊世界嗎?即使如此卻依然在看那種書啊」
「啊……!」
鷹奈一下子就洩氣了,臉頰抽搐起來。
「就、就是說啊!所以我才那麼生氣。嗯。一定是久違的回到日本所以懷念起H書吧。沒錯。就是那樣!」
鷹奈拼死地在隱瞞。
知道真相的早少女這次則是拼死地忍著不笑。
實際上並不是流浪的武術傢什麼的,只是普通的男生。
而且那些H書的出處是自己。
然而一瞬間之後,冷靜的潮水湧來沖走了壓抑著的笑意。
不能坦白的事正不斷增加。
與一大的關係自不用說,H書的事更是隱瞞起來也沒什麼好高興的祕密。
待到『ツボエグ』的動畫開播以後,鷹奈和真愛也都會收看的吧。
那麼一來穿著運動短褲&學校泳衣&迷你裙護士裝&啦啦隊服&旗袍對男生步步緊逼的演技也就會被看到——準確來說是會被聽到。
那時候,大家是會笑著提起這個話題嗎。
亦或是,變得彼此都不想看到對方的臉呢。
與一大之間的事,不可能一直都隱瞞著。
明明全部說出來就可以了,不知為何卻開不了口。
早少女以咖啡匙攪拌著咖啡那漆黑的液麵。
然而胸中的不安與罪惡感,卻無法像方糖一樣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