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當天的星期天。
整理了一下最初由真愛贈送的——應該說強硬被穿上的,一流品牌的西裝,一打坐進了來迎接他的高階轎車裡。
因為今天是比上回還要有排場的招待,所以這次不是茉莉,我這黑色高階轎車的方向盤的是正規的司機。是個有點清瘦並有白髮的,半老的有品位的紳士。長這麼大第一次乘坐的高階轎車的坐席相當的柔軟,而且沒有陷入的不快感。
就像是接住不習慣的緊張感,溫柔的包容住,就這樣被消化一樣自然的放鬆下來了。
當然,在車內並沒有交談什麼奇怪的事情,正確的沿著同樣的路線朝著天弓院的宅邸而去。
原本以為茉莉的開車技術已經很好了,沒想到這位司機的技術更棒。
忘記了在車上移動著,像是在安靜的接待室裡愜意的坐著一樣的感覺。
一流的專業人士的技巧。真愛家應該有給予與其相應的工資和待遇吧。
以相應的待遇得到僱用,培養,守護高能力,需要的話使之繼承。
這也是對於富裕的人的社會的義務嗎?
“已經到了,八木本先生。”
雖然到了宅邸,但因為實在是車子太平穩了,所以完全沒有意識到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回過神來的時候,司機已經下了車,並打開了車門。
“非,非常感謝。”
迎接從車上下來的是真愛和志束,還有沒有見過的中年男人。
“一大先生,今天承蒙你爽快應承接受招待,實在是非常感謝。”
真愛穿著一身比前段時間還要秀麗且雅緻的白色禮服。輕輕的提起裙襬施禮的樣子,幾乎讓人快忘記這裡是二十一世紀的日本。
完全給人一種精幹女人的印象。
“承蒙招待,感覺非常光榮。”
一大一邊露出儘可能自然的笑容,一邊把狠心買下的玫瑰花束遞了過去。
伸手接過花束的真愛的臉頰,像是要倒映出花朵一樣染紅了。
“唷。那個少年就是所說的男人嗎?雖說是臨陣磨槍,但好像也知道最低限度的禮儀嘛。”
中年男人擡起下巴,俯視著一大。
有點發福的身材,身高和一大差不多。油脂性的肌膚油光水滑的反著光。穿著的西裝雖然是高階貨,但卻是沒有品味的花俏顏色。
雖然一大沒有素養也沒有資產,與一流品牌什麼的幾乎無緣,但是他也能明白,對比之下志束的打扮是多麼的得體。
而且背後帶著三人一組穿黑西裝的保鏢。如果說保護真愛的是施瓦辛格的話,那邊就全部是多爾夫-倫德格倫風格了。
雖然不太明白上流階層的規矩,但感覺這是非常失禮的事情。
這裡是天弓院本家地盤內。也就是說,這裡是代理著家主一職的志束持有著責任和許可權的領域。
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讓這種護衛陪侍在一旁豈不是在昭示完全沒有信賴志束,這裡的安全的不到保障嗎?而且還是自家人。
“三隅叔父。”
被平靜的像通芯一樣的聲音一叫,中年男人的單邊眉毛動了動。
“今天我們才是招待方。而且提出的人是叔父您哦。不是應該先有這邊來打招呼嗎?”
“嗯,形式上來說是這麼一回事。”
剛才只是單邊眉毛,現在是兩邊的眉毛都皺了起來。
“我是三隅。因為天弓院集團的關係,在擔任著數個總經理職位。”
“初次見面,我是與真愛小姐交往的八木本一大。”
面對伸出的右手,對方並沒有動作。
三隅還是保持著擡著下巴的不自然的姿勢,強行的俯視著身高與他沒有多大差別的一大。
“哎呀,因為今天的主要內容已經傳達過了,完全沒有想到會真的過來啊。”
歪起不對稱的嘴巴,三隅笑了。
雖然儘量沒有抱著先入之見,但志束和茉莉所說的意思完全能夠明白。
跟無論有多麼龐大的財產,度過著多麼富裕的生活沒有關係。
如果不帶有想要做怎樣的人為願景,不律己的話,就算出身多麼好也會成為無可救藥的俗人。
從服飾品的籠中鳥中脫離,想要變得能幹的真愛。
自發的肩負起重任,為維持財團而操碎了心的志束。
這種人,才能真正的擔當得起被稱為“高貴”才對。
“三隅大哥,不管怎麼說這種說法不是太失禮了嗎?他的品格我不止一次確認過,和真愛的交際也是很誠實純潔的。”
可能是知道年輕的真愛的發言無法起效吧,志束用嚴厲的語氣責備了三隅。
“對於志束君這樣的後輩有怎樣的看人眼光,我可是很不安啊。保護傳統和地位對天弓院紀念財團來說才是重要的吧?所以我覺得是為了尊重還沒有成年但卻是本家的繼承人的真愛,才有了你這個監護人的地位啊。”
“您想表達什麼意思呢?”
“從外面帶進來沒有任何地位和關係的年輕人。豈不就是讓傳統蒙羞嗎?我不得不認為志束聚集一些跟自己意氣相合的人,是不是想要圖謀些什麼啊?”
當著一大的面,毫無顧慮毫無氣度的措辭。
明顯是表示對志束猜疑的意思。
“傳統並不是說得毫無考慮的遵守過去的做法。也是需要根據時代改變的。沒有要保護什麼,而是要怎麼保持視野的開闊。只考慮當時當下的人,我覺得才是真正的輕視“傳統”。”
當然志束也不讓步。紮實的擺開辯論陣勢對抗。
一大踏前一步。
混雜有不安和期待的眼神,真愛看著一大說道:“如此的瞎猜疑我和真愛小姐的關係,還真是讓人意外。而且三隅先生不是要為了試我才把我叫到這裡來的嗎?”
被輕視、被羞辱還保持沉默在這個情況下並不是應該採取的態度。
在這一星期裡,在午休和放學後的一點時間從早少女那裡接受了特訓。
這個記憶,支撐著一大。
“知道嗎?彬彬有禮並不是說老老實實就行了。”
星期五,午休的屋頂。
應該是在工作的餘暇中,也一直在調查考慮吧,開啟經常帶著的記事本早少女如此的教導道。
為了節約時間,負責說的早少女和負責聽的一大都一邊啃著從便利店裡買來的麵包。
正因此才更覺得——早少女很可靠。
“真正的抱有自尊,並不是指沒有根據的逞威風,而且也不是擺架子。而是自覺認識到自己對某種事物的自豪,並對這個根據負起責任。比如我,如果動畫片或者小孩子節目被說很無聊的話,絕對會發怒,在對方收回前言之前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在說著這個事的某人是不是意有所指呢?
早少女嘟起嘴吧踢了踢地板。
“我想也是啊”
作為知道為了工作而拼命的她的熱情的人來說,這是當然的。
大概,如果在早少女面前有如此胡說八道的無禮的傢伙的話,一大也會發怒。
“那我作為真愛同學的男朋友前往,如果有侮辱她、對兩個人的關係做奇怪的試探的傢伙的話,可以對把想要成為配得上她的想法當成笑話的傢伙生氣的意思嗎?”
雖然實際是一夜醃漬的臨時湊合,但作為角色設定來說,應該是為了真愛一直都在努力才對。
“對對。與其說是可以生氣,更應該說是應該憤慨呢,那叫三隅的人絕對會瞄準這個來刁難的。所以要毅然的,但是注意不要感情用事。”
“我明白的”
抱有自尊和逞威風不一樣。
真正高尚的是有著根據,和責任感組合在一起的矜持。
雖然因為是即興做出來的哈利波特的角色表演,所以不需要真人的根據,而且有真愛和志束這兩個最好的代表事例,也從早少女那裡接受了演技的演講。
說起來,之前鷹奈也曾教過。
如果有不得不勝利的時候,就算只有不是空氣而是空頭自信也好,不需要去猶豫、迷惘的。
大概,早少女確認的也是同樣的事吧。
“真的,謝謝你啦。明明工作那麼忙。雖然之前的雙重預約的時候也是,讓你為其他的女孩子的事奔波”
“沒有的事。因為我也讓一大做了假冒男友這樣勉強的事,所以這點程度是Giveandtake
(付出與獲得)呢。而且真愛也是我的朋友呢!”
“你能這麼說我輕鬆很多啊”
與其接受單方面的善意,還是互相帶有企圖的利用更加的輕鬆是一方面的真理。
想想看無法從“好人”中脫離是因為,辨明其中的方向沒有抓準的原因嗎?
只要無法做到能有神佛的那種無常的無限的慈悲的善意的話,可能就不要隱藏“因為想要女朋友,所以對大家好”這種企圖才比較好。
無論怎麼樣現在說這些都只是馬後炮。
“其實如果當天能夠支援你就好了”
“別在意這個啦。早少女是以工作為重的啊。到今天為止幫了我這麼多已經十分的感謝你了呢”
“嗯。不錯哦。會說這種話的一大,我覺得很不錯哦”
微笑,雙手放在身後,早少女轉身背過身來。
從輕輕隨風飄動的長髮中傳來的柑橘系的香味。然後即使是這樣也無法隱藏的輕微的汗味,鑽進了一大的鼻子裡。
“對女孩子溫柔、不耐其煩、努力正因為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選擇了一大呢”
這個就是說那個意思嗎?
完全摸清了無法拒絕別人請求的性格才來拜託假冒男友的意思嗎?
雖然應該是這樣,但感覺並不是現在才來確認。
“那明天,為了一大能夠更加的努力我來施加一下魔法”
輕輕的踏著沒有腳步音的舞步,早少女接近著。
保持著兩手放在腰後,在互相的胸部與胸部像是要貼在一起的距離下,閉上眼睛踮起腳探出身子。
柔軟、溫熱、溼潤的嘴脣接觸了。
在一大的右手上。
面對著想要把嘴脣貼向嘴脣的早少女,不假思索的用手掌擋住了。
在這一週裡每天,都在練習迅速的反應對方的動作。這個應該稱呼為成果嗎?還是說副作用呢?
“誒?不,不要嗎?”
被擋住,早少女退後了大約兩步。
“抱,抱歉不對,為什麼我要道歉?剛才是早少女,你做過頭了!那,那個說到底我們只是假冒的戀人。親吻不太好吧?”
“我,我反正是無所謂的呢。剛才的是雖然聲優沒有這種事例。但在連續劇和舞臺裡,如果有戀人角色的話親吻之類的是普通會做的事才對。”
紅透了的臉在說明的早少女,不像她作風似的說話很快。
“一大,被我親吻,不喜歡?”
翻上眼珠問了過來。
直擊男人之魂的弱點,強烈的違規攻擊。
“不,不是不喜歡!坦白說很高興!但是,正因為很高興,所以才不能在這裡做出這種事啊!”
“誒?”
“那個之前不是被早少女吐槽過嗎?說我沒有女孩子的喜好”
“那個就像是談話的自然趨勢啊?不需要那麼深刻的苦思冥想。你不是說過我煩惱的時候,一大要變得更加的輕鬆嗎?”
“就算這樣啊——雖然不能很好地表達雖然因人而異,覺得親吻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對早少女來說是怎樣啊?之前也是,乘機想要吻,但結果不是放棄了嗎?”
“嗯”
從那個時候,在腦海的某個角落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就算習慣了親吻覺得很平常,但是最初的親吻一輩子只有一次。絕對無法重來的啊?如果這樣的話我想跟真正喜歡的人親吻,早少女不也這麼想的嗎?”
然後思考得出來的結論就是這個。
如果能用喜歡討厭的二分法來測量的話,對早少女的評價“喜歡”。
但是,如果這麼說的話就會變成一大對女孩子都大概“喜歡”。
當然,早少女和班上其他大多數同學相比起來,雖然是更加濃厚的“喜歡”這個沒有錯,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最初是對方提出奇怪的話題,演變成了接受的形式”這個內疚感。
而且,還有著真愛和鷹奈。
同樣的假冒戀人,三個人並排比較,最喜歡誰?
這樣並排比較的時候,就已經不是真正的“喜歡”了不是嗎?
這樣的疑問無法從腦海中離開。
而且,雖然一大單方面的這樣煩惱著,但是對面的三人說到底都是“假冒”,一個不小心白忙活的演單人戲只會新增她們的麻煩。
“雖、雖然是這樣應該說就算是這樣什麼的”
“沒關係”
像是要保護剛才被嘴脣觸碰的掌心一樣握緊右手,用左手包住握緊了的拳頭。
“那個雖然不是嘴對嘴,但有早少女的心意就已經足夠了。而且,想到在我為真愛同學而努力的是同時,早少女也拼命的在進行自己的工作的話比起那差勁的鼓勵更加有力呢。啊!並、並不是說早少女的親吻很差勁這樣的意思哦!別誤解哦!而且我,並沒有對親吻熟練的經驗!”
“嗯。知道的”
是因為突然襲擊失敗了嗎?到剛才為止都不知所措著,看起來有點悲傷的早少女的表情一下子明快了起來。
纖細的尾指,輕輕的劃過用嘴脣嘴脣做出的笑容的弧度。
“說的是呢。我也,加油。因為就算分離了,一大也會在加油。這樣的話,就算分離了也會特別的互相信任的意思了呢”
“哎,是會這個樣子的嗎”
難為情的想要撓右臉頰——急急忙忙的換成左手。
雖然變成了有點不自然的姿勢,只是覺得張開被親吻了的右手有點可惜。
對了。
早少女也一定在麥克風面前,在為她的戰鬥而戰鬥著。
為了不讓從她那裡得到的自信白費,不能因為對手是這種傢伙就退卻!
思念變成力量顯現在眼神裡。
面對一大直直的看過來的目光,三隅別開了臉。
“叔父,一大先生有著古武術的心得哦。用您自傲的空手道來做他的對手怎麼樣?”
彷彿是要將逃避的三隅緊逼得走投無路一樣,真愛那柔柔的話像是撒網一樣撒了過去。
作為一大也是求之不得。但是從別過了頭去的三隅嘴中跳出來的,卻是意料之外的話。
“面、面對八木本君這樣有精神的年輕人,像我這樣上了年紀的人來作對手反而很失禮吧。喂!”
“是叫我嗎?”
被三隅指住的倫德格倫的其中一個人,歪著頭踏前了一步。
“對。比試就由你和他來吧?”
“我和這個少年嗎?如果是命令的話,當然是服從”
被墨鏡蓋住了半邊的臉一臉無法認同的表情。
“叔父!不管怎麼說這樣都太過分了吧?讓職業人員來做對手什麼的!”
“我擁有著僱傭優秀的保鏢的經濟能力。就是說這個男人也是我力量的一部分啊”
“怎麼這樣”
“真愛小姐,沒關係。如果說這個是試驗的話,我接受”
按住還想繼續譴責的真愛,一大踏前了一步。
如果是真愛的男朋友。如果是想著想要成為配得上她的伴侶的男人的話,不會對這種程度的不合理的難題提出異議。
在早少女那裡學來的像是“演繹的角色”的行動,自然的從胸內湧現出來。
“但是一大先生”
“相信我”
“好的。如果一大先生都這麼說的話”
看到了那筆直的眼神,真愛安靜的點了點頭。
因為就算是在天宮院的宅邸裡也沒有建設武道場和體育館,所以比試就變為在庭院裡進行了。
一大穿著從鷹奈那裡借來的道服。當然是白帶。
倫德格倫一號脫下了上衣剩下運動背心。脖子、肩膀、手臂、胸部——肌肉鼓脹鼓脹的。下半身雖然還是西褲,但鞋子已經脫掉了。
實際上也有積累穿著鞋子戰鬥的訓練,為了應付各種各樣的狀態,鞋頭裡內藏有強化塑膠的防護板,也有著提高踢踹的威力。所以為了消除不公平不得不脫下來。
當然墨鏡也取了下來。
臉和身體沒有防具,無論那邊都只是戴著拳頭和腳步的緩衝墊而已。
“八木本君不是學習過了古流的武術嗎?那樣的話不是應該這個樣子更易於戰鬥嗎?”
面對志束的抗議,三隅歪起嘴笑了笑。
“志束女士,感謝您的擔心。但是我沒有關係的。這樣就可以了”
如果隨便地戴上護面防具,會因為不習慣反而很難活動的。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有吃好幾發拳頭的打算。
不管是輸還是贏,應該都會由一發CleanHit決定。
“本人都說可以了那就沒問題了啦。快點開始吧,一招定勝負沒問題吧?因為第二招估計已經不行了”
“那麼,我來擔任裁判。開始!”
面對讓人不爽的三隅的言語,志束走上前去舉起右手。
並不是正式的比賽。但是一大把兩拳提到腰的高度,深深的行了一禮。
這次交手是不用遵守任何規矩的私人性的,但是是真刀真槍的比試。這樣的禮節不但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還是會露出破綻的行為。
就算如此,一大也拘泥於從鷹奈那裡學到的禮儀。
因為覺得無論是怎麼樣的對手、怎樣的情況下都要遵守禮儀這個,是作為真愛的男朋友理所當然的。
“少年。你的流派?”
到剛才為止都在沉默著的倫德格倫用厚重的低音問道。
“只是從熟人那裡接受了一點輔導,並沒有正式入門。所以不能報上流派。請當做自成一派吧”
這個回答不單純只是說出了事實。這樣的話,就算自己輸了也不會給冰魚滅神流的名譽蒙羞。
“原來如此那麼,我來囉。”
倫德格倫也低了低頭擺好姿勢。
做出數米的距離,兩人正面相對。以體格來說,一大小了兩圈有多。
打破無論是哪一方都不動作,像是結冰了一樣的沉默的是三隅。
“對著這種小孩子一樣的對手你在幹嘛!還快點收拾掉!”
“好得”
眉毛皺了一下之後,倫德格倫邁著厚重的步伐縮短起距離。
想要看清對手的移動、目光、肌肉微妙的動作——那個“起手勢”。
將所有全部交付於腦內閃現的印象,更加的縮減視界。
看見了——!
倫德格倫將左手按下。
比動作快數秒反應,放低腰身。
握緊拳頭。
握緊這個從早少女那裡獲取的充有著能量的右拳。
對手的鐵拳從肩膀上面擦過,狠狠地加上體重一邊前踏一邊把右拳揮向腰眼。
嗖!
咚!
腳步聲和擊打聲,以細微的差距響了起來。
拳頭,就像是要燒起來一樣的熱。
“咕!”
短短的呻吟了一下,倫德格倫退後了一步。然後迅速的重新擺好架勢,低踢就飛了過來。
“到此為止!決出勝負了!”
與志束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對手的腳在離一大的小腿數釐米前停了下來。
“幹得漂亮哦,少年”
“非常漂亮”
面對一臉冷酷卻浮現了笑容的倫德格倫,再次的低頭行了一禮。
能幸運地獲勝的理由有好幾個。
對手不是穿著比試用的道服,而是脫掉了平常的衣服進行比試。因為和道服不同——裸露的肌膚無法隱藏,所以容易觀察到出手。再者下半身是普通的西褲,也因為和一大有體格差距,所以跟更容易會揮出攻守平衡的拳頭來。
最幸運的是,三隅他是一個——因為清楚地認識到和這邊有巨大的實力差距,而考慮了“儘量不弄疼對方儘快決出勝負”的好人。
鷹奈和早少女。
從兩個人那裡得到的堅強和勇氣,集中在這一點一瞬灌輸了進去。
“等,等等!不是還可以戰鬥嗎?”
“如果是空手道的比試,就可以判斷打出了充分而且有效的一擊”
“而且說出一招定勝負的是三隅叔父呢”
志束和真愛輕易的封住了三隅的不滿。
一大也在眼神裡注入力量,瞪向了三隅。
像個紳士——並不是說只是一味的平和和低調。重要的某樣事物被侮辱或者對方不遵守約定的時候,也需要用毅然的態度。
這也是從早少女那裡學到的重要的關鍵。
“我知道了。不過好像打架的確是比較強啊”
不忘給一大贏取點數的價值加上貶低的言語,三隅的嘴撇了起來。
“再說了。並不是鍛鍊身體變強了就行了。跟我剛才說的那樣,意思就是——如果需要的話只要僱用強壯的保鏢就可以了。”
“跟平常跟我說的意思,完全不一樣啊”
“下一個考試,回到宅邸裡!”
無視志束的指責,三隅大步的走了起來。
回到客廳,三隅就命令部下把兩個包裹拿了過來。
兩個都是完全一樣的大小。是有能坐四個人的餐桌大小的四角形厚厚的板狀物。
通過部下們的手小心翼翼地揭開其中一個的包裝,裡面呈現的是好好的包裝過的油畫。好像是歐洲的某個地方。以藍空為背景石頭做的白色的家並排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明亮的風景畫。
面對著被放到畫架上的畫,不知為何志束咂著嘴皺起了眉頭。
“比腕力更加重要的是素養,然後是審美眼光。因為只有這個並不是能夠一朝一夕能夠掌握的事情啊。只有從一出生就被一流所包圍的環境下成長,才能培養出優秀的感覺哦”
比如說就像美食,和如果不是在家中有專門的廚師從小開始就品嚐一級品的人是不可能分辨出時季的材料的真正的美味之處的一樣的道理。
“那麼,八木本君,知道這幅畫的作者是誰嗎?”
“雖然沒有什麼把握是尤特里羅嗎?”
仔細的觀察過後,慎重的回答道。
關於EcoledeParis的主要畫架,一夜醃漬的連續學習了。眼前的這一幅,主題和筆觸都很像尤特里羅。而且三隅特別喜歡的收藏的也是尤特里羅,事前從真愛那裡得到了訊息。
“果然這點程度如果不即刻回答就鬱悶了啊。因為好戲在後頭呢”
三隅啪的打了一下響指後,另一張的包裝也被揭開了。
呈現的是——完全一樣的話。
“這個有一幅是真跡而另一幅是贗品——不對!應該是稱為模作”
三隅驕傲的說,真跡被嚴格的保管住,因為某些原因而給別人看的時候原則上是拿模作出來。
“萬一蹭壞了或者弄髒了就麻煩了,而且大部分的客人都不清楚真跡的價值。如果給些差勁的傢伙看眼紅就不好了”
三隅掛在嘴上的話,在一夜醃漬學習的途中就已經知道了。
美術收藏家——特別是在日本人之中,有著極度討厭將自傲的收藏給別人看的人。
怕會因此作品被玷汙、價值下跌的一種迷信。
好的事物,儘量的為了更多的人而介紹。面對著跟像是要傳達作品的價值的真愛和志束完全相反的想法,一大的腦中浮現了不愉快的感覺。
“讓八木本君來猜猜看哪個是真跡吧?”
“”
理所當然的,但是卻很刁難的出題。
如果是關於尤特里羅的知識以及司空見慣的像美術史的話題的話,可能靠急急忙忙塞進腦袋的知識多少能夠招架一下也說不定。
但是說到要分辨話的真偽的話,外行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這正是如果不是平常就接觸真跡的人,或者是經過訓練的專家的話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同樣大小的包裹並列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已經預測到了這種不合理的難題,志束咂了咂嘴。
“畢竟是要在天弓院財團的中樞吸收外面的人啊。如果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不能輕鬆做到的話,那就麻煩了呢”
沒有大量諷刺的嘲笑,往一大投了過去。
“三隅先生,這樣不是太不公平了嗎?這幅畫是被你祕藏著沒有向大眾展示過的啊。沒有接觸真跡的機會,怎麼可能分辨得出真偽啊!”
就算志束抗議著,三隅也只是用鼻子笑了笑。
“就算沒有看過這幅畫本身,如果有接觸尤特里羅的作品的話應該知道他的筆觸才是,不對。如果不限於尤特里羅如果有接觸過真跡的一級品,那就應該能夠感覺到那個稱之為氣場的東西才對吧?比如以志束君自己來說,仔細觀察一下應該能分辨出哪副是真跡才對”
志束咬住了嘴脣。
“不過如果要說出”出身低微的我無法做到。對不起“捲起尾巴逃跑我也不計較的哦。誠實是庶民的美德嘛”
已經不再隱藏傲慢了。似乎是因為將一顆本來能夠輕鬆賺錢的白星摔了下去,反而變得頑固了。
就算有地位和財產,但心靈卻很貧瘠的傢伙。
怎麼可能會讓這種傢伙妨礙真愛!
下好決心,冷靜心靈,走到兩幅畫跟前。
如果只是從遠處來看,別說是高精度的複製品,只會看到像是用貓型機器人的祕密道具複製了完全同樣的東西而已。
集中眼力,這次是儘量的把臉貼過去。
雖然能夠看清油滑的塗料重疊的立體筆觸,但看起來還是右邊和左邊完全一致。
三隅所說的氣場什麼的感覺好像兩幅畫都有,但又好像那幅畫都沒有。
“”
額頭已經滲汗了。
雖然想紳士般的拿出手絹擦擦,但現在是穿著道服。
用袖子或手背,和就保持這樣是哪個更加的不禮貌。
等一下。現在並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什麼苗頭都沒有。只有焦急不斷的增加。
乾脆去賭賭看50%的機率?
不可以。如果被問到選擇的理由,無法合理的回答怎麼辦?
自己出醜也就算了,還會給真愛添麻煩。
“怎麼了?難道說庶民還是無法判斷這樣的東西嗎?”
嘲諷強硬的進入到耳朵深處。
流著汗水,誰不由自主地伸過去的時候——。
額頭碰到了柔軟的東西。
“請冷靜下來,一大先生”
是真愛。
她用手絹,溫柔地擦拭掉了一大的汗。
一邊平靜地微笑著,真愛直接地說道。
“真跡是右邊這幅。左邊雖然是臨摹得很好,但筆觸的成長多少有些不足。”
“唉?”
沒想到她居然會作弊——雖然說太過於大義凜然了,但對一大來說也是意料之外。
“違,違規!這是違反規則了吧!”
三隅大聲喊了起來。
從他那激昂的喊聲中已經證明了真愛的選擇是正確的。
“叔父在剛才的比試中有說過的對吧。說因為擁有著能夠僱傭的資本,所以讓護衛的人代替比試也是自己力量的證明。既然這樣,那我告訴他正確答案,那也是一大先生的力量不對嗎?”
“這種歪理怎麼可能通過!那個小子,明明沒有僱用你!”
一邊用手指著一大,三隅一邊飛濺著唾沫大聲喊著。再在地板上用腳咚咚的踩著。
就像是沒禮貌的商品交易會。
“沒有僱傭關係。但是,我是自己想要幫助一大先生的。如果這位處於困境的話就讓人想要伸出援手的這種人格,是不劣於錢和知識,而是能幫助別人的人”
面對挺起胸膛清晰的主張著的真愛,三隅退後了兩步。
“什麼都能做到的人是不存在的。所以,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成為助力的——有足夠信賴的朋友或者夥伴的人脈,跟擁有僱用需要的能力的人物的財力是一樣的——不對,應該是更加有價值的財產不是嗎?”
一大的腦海裡,浮現出早少女和鷹奈的臉。
“更何況,一大先生和我之間有著其他無法比擬的信賴和——愛情。何止是朋友,根本就是將來的伴侶”
一臉笑容直白的說出“愛”,這次是一大被鎮住了,但是不能因此而逃避。
得要做出作為符合被這樣的真愛所愛著、信賴著的男人的舉止才行。
完全演繹著的自己,和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並檢查著的自己。
要在自己裡面擁有著演員和觀眾的對照鏡。
如果要讓“以我而言會這麼做”的意志和“想讓這個人這麼做”的期待一致,自然而然答案就會出現。
“可能確實我沒有從小就開始培養的素養和審美眼光。就算現在開始學習,也應該無法與一出生就在富裕的環境中的人相比吧!”
讓了真愛不會輸的背後推了一把,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在視線裡注入力量射穿三隅。
“可是,看人的眼光還是自覺有的。選擇真愛是有其相應的理由的”
“一大先生。我也想成為不是隻是被保護,而是能夠對所愛之人的困境伸出援手的人。如果現在,能夠成為那個的第一步的話”
手臂搭住用溼潤的眼睛看過來的真愛的肩膀,輕輕的抱住。
纖細的身體往自己身上靠過來,承受住那份體重的舒適感和自豪感。
有上進心,守禮節,就算受到來自對方是長輩的不當的侮辱也不屈服。
配得上真愛的男人應該採取這樣的言行舉止,在一大之中的演員如此選擇了,觀眾如此期望了。
但是既不是演員也不是觀眾,單純的八木本一大的心中已經引起了慌亂。
“完蛋了,這個!怎麼辦才好啊,我!”
在將這邊視為仇敵的親戚和志束嬸嬸的面前,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也就是說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吧?
即使這些都是假冒啊演戲啊之類的,都是已經走到了無法得到饒恕的地步吧?
“你,你這傢伙”
“是你輸了。老老實實的退出怎麼樣啊?”
面對咬牙切齒的三隅,志束宣告道。
“說實話,我到剛才為止都沒有完全信任八木本君。但是今天他的表現十分值得讚賞。面對比自己還要專業的人士不膽怯的應對,以及面對侮辱卻不甘於全盤接受的氣度。無論是哪樣都像是少女漫畫中的英雄一樣——啊,那個”
用出神的表情說到這裡,志束咳咳作響,故意用咳嗽來掩飾。
“總而言之,和你比起來他是更符合被稱為紳士的人物,這點作為真愛的監護人的我可以保證。如果需要的話,跟家族的長老徵求關於婚約一事也沒問題”
“你,你說婚約?跟這種不知哪塊石頭裡蹦出來的小子!?”
“如果要提出異議的話,請自便,雖然這次說到底是作為私人性的事情來對待,重複同樣的事也是費兩次事。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就會變成是在正式的會見席位裡向家族介紹八木本君了。當然,今天的經過也會詳細地說明一番”
“唔”
三隅的臉因明顯的屈辱而扭曲了。
原本就因為不是家族的主流,知道正面攻擊是沒有勝機的,所以才會像這次這樣來找茬的。
如果繼續這樣把事情鬧大的話,“將三隅提出的不合理的難題解決了”這件事就會成為對一大十分有利的王牌,而三隅的立場則會漸漸地弱小下去。
“雖然很冒昧,但我也不希望把事情鬧大。今天單純作為只是私人性的約會而見面,互相藏在心中可以嗎?”
一大里面的“襯得上真愛的男朋友”思考到了。
其實,是應該這樣說。
把事情鬧大也不是本意,志束的臉也擡不起來。不是以勝過了三隅就單方面的肆意妄為,而是以給對方留下退路的形式賣個人情對以後也好。
更何況,考慮到幫助了自己的真愛的心情,這樣就是最好的。
以得到她助力而獲取的勝利當成自己的成果而驕傲,並不是紳士的行為。
然後“將情況從上面看下來的觀眾”也引發了慌亂。
糟糕。無可救藥的糟糕。拜託了三隅先生,請就這樣退出吧。
在這裡,如果對方固執起來抗拒,然後志束也接受了的話,就會變成在那叫長老會的誇張的東西面前,訂立正式的婚約。
說到底只是假冒男朋友。
因做得太過分而無法回頭的話,雖然我無所謂,但真愛就為難了。
如果訂立了一次婚約而再解除掉,多少就會對她的名譽或者說名聲,被那種東西所損害吧?
為了使內心的焦急不表露在臉上而聚集了意志力,瞄了一眼旁邊的真愛。
作為第一當事人,應該是不得不“正式婚約”的她,不知為什麼好像很高興似的,只是笑著。
這個只是為了向三隅和志束展示的演技嗎?
還是說沒有察覺到事情的重要性呢?
“明白了。今天就照你所說的做無所謂吧”
“三隅叔父。既然這麼難得,那要來一杯和好的熱茶嗎?”
“不必了!我們走!”
解除了緊張的志束,一臉笑容的說道。
“說實話,我最初真的小看了你呢”
“非常感謝”
很讓人高興的評價。有種漸漸的爬到襯得上真愛的高度的感覺。
只是問題是——那個梯子從最下方的踏腳不斷的消失,變得無法回頭的這點而已。
“就是說啊,嬸嬸。不管怎麼說,一大先生都是我看中的男人嘛”
真愛猛地抱住了一大的手臂,就算梯子下面的一部分再次的消失。作為演繹的紳士也只能靜靜地笑著,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