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狹霧,你為什麼要管我啊?”
少年在凜冽的空氣中開口問道。
說話的物件是走在前頭的少女。她漫步在白色的走廊上,輕盈地轉身回答:
“徵~司,我比你更早之前就待在這家醫院了,所以不能叫我狹霧,要叫我狹霧學姊喔——那麼,你想說什麼?”
“明明同年還叫學姊很奇怪耶——我是問你為何要管我?”
“這個問題有點難懂呢。”
“……接近我對你又沒什麼好處,我不太會說話,又不活潑,也沒什麼拿手的事。與其找我,你跟其他人玩比較好玩吧?這你應該瞭解吧?”
“抱歉,我不瞭解。”
“說到這樣了還不瞭解?”
“總之意思就是徵~司既不會說話個性陰沉什麼都做不好沒耐心長相不顯眼一無是處嘛。”
“我還沒那麼自虐啦!”
“那我今後可以叫徵~司水蚤嗎?”
“你曉得什麼是脈絡嗎?”
“與人的連繫。”
“那是人脈!”
“地下水的別稱!”
“那是水脈!”
“阿爾卑斯。”
“山脈!”
“少女叫?”
“海蒂!”
“說話的條理。”
“那是脈絡!”
“猜對了嘛。”
“咦?”
少年大吃一驚。
少女接著露出得意的表情:
“還有,把不會說話個性陰沉什麼都做不好又沒耐心的徵~司叫成水蚤,我覺得十分有脈絡可尋喔。”
“重新講一遍的確就有脈絡可尋,但這次浮現的新問題就是你的性格糟糕透了!”
“性格糟糕的我,與除了性格之外全都很糟糕的徵~司,完美的組合!”
“若無視這組合已經完蛋的事實你說的也沒錯啦!”
“那種事不重要啦——”
“拜託,把我的綽號取成水蚤怎麼可能不重要!”
“對我來說不重要啦。”
“好像是這樣沒錯齁!”
“不要緊!就算徵,司變成水蚤我也不會棄你於不顧的!”
“我還是希望你別叫我水蚤!”
說完之後發現這段對話毫無意義,少年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少女看準時間,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對了,我為何要管徵了司的事呢?”
“啊,算了,不重要了。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你在說什麼啊,剛剛那些只是開玩笑啦,少女的玩笑。”
“真不願想像其他女孩子也會開這種辛辣的玩笑……”
少年輕輕擡頭望著天花板,語氣有點壓底,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我就再問一遍……為何要管我?”
“呵呵,那個啊——”
少女露出甜美的笑容。
“當然是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
砂據市是超能力者居住的城市。
因此天地徵司是超能力者,葛籠澄香是超能力者,日祀狹霧也是超能力者,而且其他的居民大部分也都是超能力者。
沒人知道何時變成這種狀況。
沒人曉得為何變成這種狀況。
只聽說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
因此居住在這裡的人都毫無疑慮地接受了這件事。
居民擁有的超能力琳琅滿目,有眼睛發出電子光束的人、可無視距離進行干涉的人、單純腳程飛快的人、能將所有物質轉變成番茄味道的人等。從物理力量強大到能力古怪的奇人異士,應有盡有。而人們把代表這些超能力或超能力者的單字psychic取前三個字母,簡稱為PSY,並將PSY活用於日常生活。
然而,PSY所產生出來的並不完全都是好處。在人際關係上,PSY有時會成為糾紛的主因,無法妥善控制PSY也可能傷害到自己,徵司有段時間也因為這個理由而一陣住院。
“——唉,但也因為這樣才會相遇吧。”
“你在說什麼啊?徵~司。”
走在旁邊的少女擡頭看著他。
掛在耳際的頭髮向後流瀉,徵司覺得這樣很可愛,他壓抑著內心的微笑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沒啦,只是想起以前的事。”
“水蚤時期的事嗎?”
“我可沒有當過水蚤的記憶喔。”
但他卻記得被取過這樣的綽號。
“你應該要試著接受痛苦的過去。”
“要接受不曾存在的過去也太為難我了吧。”
“別得意忘形啊水蚤。”
“你根本就還當我是水蚤嘛!”
“啊,不好意思,這可是最高機密呢。”
“是嗎?原來我是水蚤啊……”
“別在意徵~司,若沒有水蚤鯨魚也是無法生存的喔。”
“不對,鯨魚的主食是磷蝦。”
“區區浮游生物還在計較物種不覺得太傲慢了嗎?”
“你這人講話也太犀利了吧。”
“放心吧,我會負起責任把徵~司吃掉的。”
“轉學生竟然是鯨魚嗎……等等我來讓葛籠同學抱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大人的話題啦。”
“我們都還未成年吧?”
“在水蚤的世界,十六歲就是成人囉。”
“這理由我能接受。”
看樣子她似乎有點理解了。
臉上浮現出苦笑後,徵司望向身旁的少女——日祀狹霧。
兩人正一起走在通往社辦大樓的走廊上。
現在是所有課程都已結束的放學時間,同學們蜂擁而至的提問也告一段落。由於狹霧對地理環境還不熟悉,徵司負責帶她認識校園。校內施設的介紹方才也都告一段落,目前正帶她四處參觀社團活動及委員會。
“不過,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重逢呢。”
比起記憶中的她,現在的狹霧似乎多了幾分成熟,徵司邊看著她邊想。
二人相遇大約在六年前——十歲左右,徵司住院時他們兩人才遇到對方。
當時的她可說是個徹頭徹尾的野丫頭,言行舉止都不像個女孩,既活潑又淘氣,令人懷疑她的祖先是不是不一直游下去就會死亡的金槍魚。
——然而,那也已經成為往事。
“我也很驚訝。原來世上真的有這種巧合呢。”
說完,狹霧將手掌平放在自己頭上,再以同樣的高度水平移向徵司的身體,碰到的位置大約在他肩膀下方。
“真的長高很多呢,徵~司。以前我們一樣高,現在卻差那麼多。”
“我現在是發育期啊。”
“你這是在諷刺我嗎?”
狹霧微微嘟起嘴脣。她的外表雖然也比六年前成長了不少,但個頭卻很嬌小。兩人站在一起時,她的臉只到徵司的胸口附近。雖然性別不同也會造成發育的差異——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她的成長進度稍微落後了一點。
察覺到這點的徵司連忙安慰她:
“沒關係啦,肉體不過是心臟的附屬品。”
“……附屬品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並非心臟令人類活動,而是人類為了讓心臟跳動奏出心音才活下去的啊!”
“……看來你的頭腦並不像身體發育得那麼好嘛。”
“哇……想不到你會這麼說。”
“你以為我腦子裡都是浪漫思想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之所以會喜歡心跳聲,是因為……算了。”
徵司搔搔臉頰並望著天花板。
狹霧露出些許不解的神情,嘆了口氣後改變話題:
“不過徵~司,我這樣講可能很失禮,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呢。”
“你不也一樣?畢竟我們一起玩耍的日子是在六年前,而且我當時也才住院一星期左右而已。”
沒錯,徵司與狹霧兩人相處的時間絕不算長。
但徵司卻記得狹霧。
他不可能忘記她。
“我的記憶力很好,而且徵~司的長相也跟以前差不多。但徵~司的記憶力並不好——應該說,你沒有心去記住他人的長相和名字吧?”
“啊……”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如今情況雖已改善,但以前的徵司其實是個很封閉的人。自己與自己以外——有段時期他曾用這樣的分類來處理一切人際關係。
“畢竟受到你很多照顧,所以不可能忘得了吧。除此之外,因為你很有名,所以我也常常聽到你的名字。”
“有名……嗎?”
“身為PSY遊戲玩家,你的知名度很高呢。”
超能力者的城市——砂據市。在這座城市裡所舉辦的PSY遊戲,已普遍融入居民的生活之中,因此只要有人留下好成績自然會聲名遠播。從這點來看,狹霧算得上是相當高階的PSY遊戲玩家。
“你每次參加大賽什麼的都是前幾名嘛。雖然為了避免受到影響,在能控制自己的PSY之前我都沒有直接觀戰,但一直希望有天能和你——”
一較高下。
原本想這麼說下去的徵司,突然發現身旁的狹霧樣子有些奇怪。
雖然表情沒變——但從內心深處傳來的心跳聲,卻混雜了些許的雜音。因為平時都在聽人的心跳聲,所以徵司能夠察覺這樣的變化。
“怎麼了?”
“……不,沒事。對了,關於PSY遊戲之後再說吧。現在先帶我參觀校園好嗎?”
“……嗯,說的也是。”
雖然附和了她,但徵司卻在內心皺起眉頭。若是從前的狹霧,對於PSY的話題肯定會緊咬著不放,如果聊的又是PSY遊戲就更加熱情了。畢竟教會徵司PSY遊戲樂趣的就是她。
“徵~司,你怎麼了?”
“沒事……”
徵司有些欲言又止後,微微搖頭。
“什麼事也沒有,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回憶——狹霧學姊。”
“……你連這個都記得啊?”
“對啊,畢竟叫了好多次。”
徵司語帶懷念地說道,狹霧則有點害羞地移開視線。
“請你封印這段回憶吧……那時的我有點那個。”
“哈哈,好吧。那麼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狹霧就可以了,畢竟我也叫你徵~司嘛。”
“狹霧嗎?我知道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徵司一邊回答,一邊反覆叫了幾次她的名字。此時狹霧拉拉他的袖子:
“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想問什麼就問吧。”
“請告訴我三圍。”
“先不說這應該是男生問女生的問題,我反倒想問你知道這個要做啥啊?”
“做這個做那個的。”
“含糊到連一絲具體性都沒有反而令人不安的答案!”
大喊之後,徵司重重嘆了口氣。
“唉……不好意思,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啦,因為我沒量過自己的三圍。”
“你在說什麼?沒有人要問徵~司的三圍吧。”
“咦?”
“我想問的是坐在徵司前面的葛籠同學的三圍。”
“……先不說這是個人隱私,你理所當然地用一副我就是知道她三圍的態度來問我,讓我不得不再次問你——你知道這個要做啥啊?”
“做這個做那個的。”
“不安的量激升!”
她是真的有什麼目的才問這個嗎?令人感到深不可測的狹霧。
“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從別的路子下手。”
“老實說我知道啦。”
“真不愧是徵了司,好厲害的水蚤呢。”
“表面上像誇獎,其實你是想找架吵吧?”
“我還沒那麼不要臉到去找水蚤吵架。”
“我覺得此刻全世界的水蚤都會助我一臂之力。”
“聚集起來能做什麼?”
“引發紅潮造成漁業損害。”
“沒魚吃就吃蛋糕吧。”
“鯨魚的名字是瑪莉皇后嗎……”
狹霧稍做停頓,接著說道:
“哎呀,其實三圍也沒那麼重要啦。”
“就是說啊——”
“對了,徵~司,你那個耳機該不會是……?”
“嗯?啊,這個嗎?”
徵司摸摸蓋住自己耳朵的耳機。
那是靠頸部支撐的後掛式耳機,藍色外殼的特製品。播放器收在上衣口袋內,裡頭播的都是他最愛的搖滾樂團——RedOrdinary所演奏的曲目,該組合尤其以女主唱的嗓音最能讓聽眾熱血沸騰。
“如同狹霧所想的,這是為了抑止聲音進入耳朵所準備的東西。出院後親戚特地做給我的,只要戴上這個並播放音樂,即使在人群中也能悠悠哉哉地行走。但像現在這樣跟別人說話時就會先關掉音樂。”
“還是無法完全控制嗎?”
“應該還要再花個五年左右吧。不過只要是安靜的地方,就算在戶外也能正常活動,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當時還真辛苦呢,徵司逞強地笑了,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的陰影映在她的心頭上。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這樣的徵司——終於笑了起來。
“至少你能像現在這樣笑了呢,徵~司。我稍微安心一點了。”
“……”
她是真的在稱讚我嗎?徵司雖然懷疑,但聽她的心跳聲又不像是帶有負面的情感,因此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拋開。
“對了,徵~司,接著要去哪個社團?”
“唔,啊,要去哪裡呢?科學社,網球社都結束了……美術社、足球社也都參觀過了。大型的社團幾乎都看完了吧?”
這時徵司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我好像忘了問,狹霧想進哪個社團?”
“想進的社團嗎?”
“我們高中如果不論規模有各式各樣的社團,今天無法全部參觀完畢,所以優先看你想進的社團吧。”
接著徵司豎起食指說:
“剛才參觀過的體育類社團,因為以全國大賽為目標埋頭苦練的緣故,平時不太會有使用PSY的活動。狹霧去能儘量使用PSY的地方比較好吧?畢竟你從以前開始就有在玩PSY遊戲——”
“——不了。”
彷彿要打斷徵司的話似的,狹霧悶悶地搖頭說道:
“因為一些理由,所以我並不想進社團。”
“……”
因為一些理由。
當狹霧這麼說時,她的心跳聲又產生了不愉快的雜音。果然哪裡不對勁。在重逢前的這六年之間,她在PSY方面遇到了什麼事嗎?
“那該怎麼辦呢……唔——”
為了一掃尷尬的氣氛,徵司特意用開朗的語氣說,並思考下一個方針。
或許是察覺到徵司的態度,狹霧也率先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徵司,我們一直都在參觀社團,學校裡有什麼委員會嗎?”
“啊,這倒提醒了我。這裡的委員會都還沒介紹呢。”
一光高階中學裡,大部分的委員會並非班級推派,而是由學生自主參加的性質。只要人數別差太多,教職員方面都不會予以干涉。此外,退會者雖然需依規定辦理手續,但學期中入會的申請則可由會長自行判斷。
“那麼就暫時中斷社團參觀,改成走訪委員會……呃,離這裡最近的委員會是——”
徵司腦海裡開始浮現地點,狹霧則輕拉他的袖子。
“徵,司,你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委員會嗎?”
“嗯?喔,我有參加喔。雖然沒在跑社團,但卻有加入委員會。”
“那麼就先去那裡吧?”
“唔……”
徵司稍微想了想後點點頭說:
“OK,就先去那裡吧。剛好委員會辦公室就在附近。”
徵司並沒有甩開被抓著的袖子,直接帶狹霧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目的地就是自己所加入的委員會。走在一旁的狹霧向徵司問道:
“對了,徵,司參加的是什麼樣的委員會呢?”
“啊,我加入的是——”
徵司停頓了一下後:
“PSY委員會〡—通稱‘PSYCLE’。”
◆◇◆
所謂的PSY委員會,是校內設定來專門解決與PSY相關糾紛的一種風紀委員會。
對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而言,使用自己與生俱來的PSY——這個超越物理法則的能力,就如同呼吸一樣自然。因此並非口頭告誡就能勸阻,若刻意加以限制,反而會引發反抗而變本加厲。
由於PSY產生的糾紛不可能根除——因此PSY委員會這個特殊的委員會,在這座城市即有它存在的必要。
更進一步來說,PSY委員會基於這樣的性質,聚集的都是擅長處理PSY問題的好手。有時也會使用PSY遊戲的名目做為特殊手段來解決糾紛,因此沒有相當的能力是無法勝任該職務的。
一光高階中學的PSY委員會——PSYCLE也是一樣。尤其本屆會長文武雙全、無人出其右,在PSY方面更稱得上是天下無雙。甚至有傳言指出此人論實力應該是歷屆最強的會長。
提到這個素有歷屆最強會長之稱的人物——
“哎呀徵司,今天委員會休息你竟然還來露臉可真熱心呢。這不由得讓我對你那毫不懈怠的勤奮精神產生敬佩以上的感情了,竟然如此擾亂姊姊的心真是個調皮的弟弟。啊,難道你是來找我的嗎?這樣的話姊姊我真是小鹿亂撞了。竟然被弟弟如此迷戀著姊姊我幸福得要飛上天了呀——我是想這麼說啦,但看起來好像不是這樣呢。哎呀呀難不成你大白天的跑來這裡幽會?好大膽呢徵司。我也不說破啦,我這個姊姊可是出了名的能夠體諒弟弟的成長喔。姊姊我可是超會看人臉色的,你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天花板裝上會閃閃發光的鏡球還有不知道要用來幹麼無謂地轉個不停的床。不過這裡的隔音裝置不是很好,你可要注意一點喔——不用說,枕頭一顆就夠了吧?”
“勞您費這麼大的心呢,帷姊。”
開啟PSY委員會——通稱PSYCLE的門後瞬間被連珠炮般的話語轟炸,徵司用一句話將這話題打斷。
坐在教室中央椅子上的,是一名少女。
十分漂亮的少女。柔順有光澤的長髮,如冰雕般滑嫩的肌膚,充滿堅毅光輝的瞳仁,全身散發出銳利的存在感與迫力。語氣聽起來雖然輕佻,但那是出於她對自己身為強者的認知及自負所產生的從容,事實上她也的確具備其他平庸學生們所沒有的壓倒性行氣勢。
她的名字是群青帷。
對徵司來說是二年級的學姊,同時也是PSYCLE的委員長——更是青梅竹馬的表姊弟。
“什麼啊,不是來幽會的?那真是太遺憾了,我才覺得一定要將可愛表弟天真又激烈之青春的一頁拍攝下來呢。不過算了,既然不是來幽會,那這個女孩究竟是誰呢?”
“其實她是轉學生——”
“……我是日祀狹霧。”
彷彿從徵司背後偷望著教室的狹霧往前走了一步,帷驚訝地眨著眼。
“日祀狹霧……難不成是在PSY遊戲中赫赫有名的那個日祀狹霧?”
“有沒有名並不是很清楚,但我應該就是您所想的人。”
“嘿……這實在太驚訝了。而且是狹霧,狹霧哦?原來如此啊,徵司,難不成這女孩就是你住院時遇到的女孩子?”
“嗯,就是她。你挺清楚的嘛。”
徵司拉出狹霧與自己的椅子,並坐在椅子上點頭說道。
“你那時住院前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出院後卻像換了個人似的變得很陽光,而且幾乎每天都狹霧狹霧地叫個不停,待在你旁邊聽得都快膩了。但我倒沒想到竟然與那個日祀狹霧是同一人。”
“我以前有那樣嗎?”
“有啊,幾乎快讓姊姊嫉妒囉。”
“有到這樣的地步喔。”
徵司微微苦笑。
帷也有點懷念地笑著說:
“不過現在見到你的時間點正好。若是三年前的我,應該會立刻虐殺掉偷走徵司心的野貓吧。”
“……”
“……”
“……”
…………。
“那就聊聊我的胸部吧。”
“等、等一下!我知道那是在開心跳聲的玩笑,但突然冒出這種讓人驚嚇的臺詞加上話題轉變的方向都太奇怪了吧!”
“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呢,徵司。聽好,這世上的姊姊雖然很多,但究其根本其實就只有兩種。一種是楚楚可憐美麗的姊姊,一種是漂亮性感又帥氣的姊姊,而我的目標是後者,因此談論我那豐滿圓潤的胸部可說是世界的法則也不為過!”
“前提與結論根本就風馬牛不相及啊!”
“哎呀呀徵司真貪心呢,為了不讓你覺得膩我可是很辛苦地在拓展話題範圍喔。雖然一想到是為了心愛的表弟就覺得很幸福,但既然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對話就暫時到此為止吧
“願意這麼做是幫了大忙啦……但總覺得話題被嚴重地岔開了。”
“心理作用啦心理作用。”
帷的笑聲更加深了徵司的疑慮。
話說完後,狹霧緊張地舉起手。
“……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要問什麼?狹霧同學。”
“嗯,剛剛聽徵~司稱呼你帷姊……”
“哎呀真是失禮,我只問你的名字卻沒自我介紹。那麼重新來過——幸會,狹霧同學,我的名字是群青帷。”
“……我就在猜是不是,你果然是那個群青帷啊?”
狹霧頓時眯起眼睛。
“百戰百勝的鍊金術師……沒想到竟在這種地方遇見你。”
“嗯?你知道我的事?”
“這是當然的啊,你那一百連勝的記錄也很有名。”
“喔,那個啊,又提到令人懷念的事呢。那也沒什麼啦。”
“竟然說一百連勝沒什麼?”
“不然呢?大象不會自豪踩死一百隻螞蟻這種事吧?”
“什——”
聽到這麼亂來的回答令狹霧不知該如何迴應,但帷卻完全沒察覺到,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就別客氣,叫我小帷就可以了。若還有其他更好的稱呼也沒關係喔,只要不是太奇怪的名字就好。以前有個表弟遇到我時說‘既然叫帷那就叫你帷仔!’我便馬上毫不留情地打昏他了呢。”
“雖然不太明白……那我就稱呼你群青學姊吧。”
“很好的距離感。你很清楚人類的可怕嘛上
“……”
狹霧默默握住帷伸出的手。順帶一提,回想起就是自己將表姊叫成帷仔的徵司默默把視線移往他處。
“那麼,和平地打完招呼了……你們兩人到底來這裡做什麼呢?”
“啊,對了。其實我們原本是在參觀社團,但逛到一半時想說不如看看委員會吧,而且狹霧也想看看我加入的是什麼樣的委員會。”
“所以就把她帶來這裡了吧。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很抱歉帷姊,突然不請自來。”
“我不介意啦。畢竟這裡是PSYCLE的委員會辦公室,身為會員的你使用這間辦公室根本不需要客氣,比如說用參觀的名目來做些可疑的事也沒關係喔。”
“你根本沒了解嘛帷姊!”
“不要緊!姊姊能夠了解弟弟的思春期喔!”
“你那不是瞭解,是誤會啦!”
“哎呀呀,徵司還真龜毛呢。”
帷感到可惜地聳聳肩後,看著狹霧說道;
“原來是來參觀的啊。狹霧同學對PSY有興趣嗎?”
“……不,並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來看看徵~司參加的委員會而已。”
狹霧有點尷尬地回答後,帷沉思似地將手抵在嘴邊。她不知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徵司暗自想道。
“——好,不然這樣吧。”
帷輕輕拍了拍手。
“其實剛剛學生會副會長帶來了一件案子。因為今天委員會休息,我本想告訴他下次再處理,但副會長硬是塞給了我。由於這裡除了我之外沒半個人所以我非去不可但老實講我很懶所以就像這樣一直在辦公室裡晃來晃去——這件事就交給徵司吧。”
“等、等一下!”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提案,徵司連忙大喊。
“為何變成這樣啊!太亂來了吧帷姊!”
“只要結果合情合理,過程什麼的就別計較了。”
“過程若不合理結果怎麼可能合理得起來啊!”
“沒問題沒問題,只要不怕受傷就沒有什麼不合情理的疑慮了。”
“會受傷的可是我喔!你不覺得這很有問題嗎?”
“徵司,這國家自古以來就有一句俗諺——傷痕是男人的勳章。”
“太亂來了啦帷姊!”
“只要結果合情合理,過程什麼的就別計較了。”
“過程若不合理結果怎麼可能合理得起來你幹麼跳針啦!”
真是沒營養的對話。
“畢竟上次我已經努力過了,這次換徵司囉。”
“……你說的上次是因為嫌麻煩而變出巨人把玩家揍飛結果差點被舉紅牌離場的那次嗎?”
“我說徵司啊,最後並沒有被判紅牌不就代表沒問題了嗎?我用PSY變出的巨人只是不小心把手揮向對手眼前,而這股衝擊把對方給吹出了場外……其實是一場很不幸的事故啊。”
“……”
“若這樣徵司還不願出馬的話,我又會做出類似的行為喔!這次說不定就被舉紅牌喔!委員會就會被迫解散喔!”
“竟、竟然使出這種奸計……!”
“說奸計太難聽了吧?我只是在描述有可能發生的未來。可是啊,徵司心地很善良吧?所以不希望發生無謂的意外事故吧?”
“唔、嗚……”
事情變成這樣,徵司再多說什麼都沒用了。若是平常應該早就死心讓步,但今天狀況有些不同,因為他現在正在帶狹霧參觀校園,應該以此為優先才對。
想到這徵司不由得看向狹霧,她重重嘆了口氣說道:
“既然這樣,今天的參觀就到此為止吧。我直接回家了,徵~司就努力做好委員會的工作吧。”
狹霧說完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帷卻幽幽地開口制止她。
“喂喂,你在說什麼啊?主演是徵司,而你可是重要的貴賓啊。”
“咦?貴賓是指……”
“難得狹霧同學來參觀嘛,這樣的話,看看我們實際的工作不是比較好嗎?再也沒有比這更用心的歡迎會了喔。”
“可、可是……”
帷像是滑過去般牽起猶豫不決的狹霧的手,接著腳步輕快地站到她身後,環住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去看一下也不錯啊,若覺得不好玩再回家就好了。徵司也別發呆,快出發吧。”
“咦?啊,哇——”
帷同樣握住徵司的手,不給兩人抗議的空間,就這樣牽著兩人得意洋洋地離開委員會辦公室。
◆◇◆
“——話說,帷姊,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三人正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並肩走在前面的是帷與徵司,而狹霧則默默地跟著他們,幸好帷已經放開她的手。
“要去被遊戲社當成倉庫的教室喔。那裡被紙牌社這個新創立的社團給佔據了,得去把他們趕走呢。”
“佔據倉庫嗎?為何要做這種事……”
“之後再跟你解釋吧,如果我沒忘的話。”
“帷姊……”
“哎呀,別擺出這種不耐煩的表情嘛徵司。就算我忘記了,反正最後只要用PSY將佔著那裡的傢伙打得屁滾尿流趕出去就好啦。”
這就是PSYCLE的工作嘛,少女笑著說。
PSY遊戲。
那是PSY能力者之間一決勝負的代名詞。
砂據市是超能力者的城市,大部分的居民與生俱來都有超能力。
有時甚至能凌駕物理法則的PSY能力,其實有個共同的缺點。
就是在這座城市以外的地方無法使用。
因此,大多數居民都選擇在砂據市生活。與生俱來的PSY簡直就像自己的另一雙手足,因此眾人也避諱著失去PSY這件事。
但如此一來,城市裡的的超能力者便會增加,PSY糾紛也層出不窮——為此所匯入的制度正是PSY遊戲。
遊戲規則主要有三項。
原則上禁止直接的暴力行為。
只要不是直接攻擊對方即允許使用PSY。
決勝負的方法基本上是從既存的競技中做選擇。
城市裡的居民遵守規定,進而平息因PSY所產生的無謂混亂,PSY能力者們的摩擦也相對變得較為安全。
然而,這個規則卻衍生出某種習慣,那就是一旦意見產生分歧就靠PSY遊戲來解決。結果擅長PSY遊戲的人獲得某種身分地位,尤其在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之間,這樣的傾向更為顯著。
長久下來,擅長PSY遊戲的人便自然而然地獲得發言權。加上大部分爭執都靠PSY遊戲解決的習慣,擁有發言權的人態度一旦開始傲慢便更加跋扈,事情也無法走向正確的方向。
或許正因如此,由擅於PSY遊戲的人所組成的團體,以PSY遊戲來維持秩序的組織——PSY委員會便誕生了。
“能夠隨意使用PSY,更可以隨意用PSY惡整對手,而且贏了還有獎勵,再也沒有比這更愉快的工作了。”
“你這樣講副會長又會生氣喔……”
“沒關係啦,享受遊戲是正當的報酬啊。就是因為這樣,這支名為PSY委員會的軍隊才會替學生會這個政府做事嘛。”
“是說現在的學生會似乎也能處理PSY委員會的工作呢。”
徵司聳了聳肩,突然間身後傳來狹霧的叫喚聲。
“那個……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帷輕輕轉身:
“什麼問題呢狹霧同學?啊,就是那個吧?你想知道的是PSYCLE名字的由來吧?好啊,你仔細聽囉,雖然內容有點長:本校的PSYCLE是在PSY委員會這個概念尚未普及的時代就由學生們自行成立的自治組織。但在正式轉型為委員會之際因為想將前身組織的名稱留下來,因此將表示這個自治組織的‘Circle’與PSY委員會的‘PSY’合體,而定名為‘PSYCLE’這個全新的名稱喔!”
“不,我對這些完全沒興趣。”
“哎呀,你現在的反應應該是‘天啊,好厲害喔!’才對啊。”
帷百思不解似地歪著頭說道。
狹霧啞然看了帷好一會兒——嘆了口氣並說出原本要問的問題:
“……真的都是用PSY遊戲解決嗎?又不曉得對方會不會接受,就算贏了對方也可能不認帳啊。”
“哎呀呀真意外,沒想到那個日祀狹霧竟會不曉得這種基本的事情。”
“雖然不清楚群青學姊指的是什麼……但我所玩的PSY遊戲都是公開賽,因此雖然聽過相關傳聞,但不曉得實際情況是如何。”
“原來如此,看來你在之前的學校也是個模範生呢。”
聽到帷的這句玩笑話,狹霧眼中泛起不悅的目光。
想當然爾,帷並不在乎。
“但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們等下會用PSY遊戲來挑戰他們,並答應對方只要獲勝就能維持現狀,讓他們同意參加遊戲。這是給糖吃。假設他們不參加遊戲又或者輸了不認帳,這事就會從學生會轉到教職員那裡去了。”
如此一來違規霸佔倉庫的事就會在一天內劃下句點囉,帷聳著肩笑道。
“因此他們不會也不能拒絕我們的挑戰。我們PSYCLE是對惡意拖延者的最後通牒,也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因此,若我輸掉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
雖然少女說這是對方最後的機會,但實際上PSY委會員絕不能輸。當然輸贏還是要公平,但獲得全盤勝利是本組織的職責。
因此PSY委員會所屬成員全都是在PSY上技高一籌的人士——但一年級的徵司比賽經驗還不足仍是事實,也難怪他會如此不安。
“雖不曉得其他PSY委員會的情形是怎樣,但我們並不會很嚴厲,就算輸了也不會發火啦。”
“就算帷姊不生氣,那些糾紛的被害者也會很煩惱吧。”
“徵司還真善良呢,可是在意這些就沒完沒了囉。遊戲內容與PSY之間合不合影響甚鉅,所以再強大的人也未必會是最強,這就是這個PSY遊戲的原則嘛。唉,雖然我是例外啦。”
“這我明白,因此才要在對戰之前事先調察對方PSY的能力……”
進行PSY遊戲時,熟悉對方的PSY會獲得很大的優勢。因此徵司至今在親自上戰場前都會要求對方的情報,但帷卻不允許徵司做事前調查。
“不行喔徵司。只有自己知道對方的武器既不公平,觀戰起來也不有趣。戰爭這件事啊,就是要彼此鬥得走投無路才會熱血沸騰啊。想在戰鬥前得知對方的能力,就等徵司變有名、讓大家都知道你的PSY能力後再說吧。”
帷邊說邊戳了戳徵司的臉頰。然而不論她怎麼輕鬆地與徵司互動,少年心中的不安仍揮之不去。說起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輸的原因,除了自己身為PSY委員會的一員之外,還有另一個理由。
“……”
徵司往身後一瞥,視線正好與直盯著前方的狹霧相對。
“怎麼了嗎?”
“啊,沒事
他連忙搖頭後又轉向前方。
日祀狹霧。偶然相逢的女性故友。
之所以會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出糗的樣子——一定不是沒有原因的。
“喵喵喵。”
“……你這笑容是怎樣啊?帷姊。”
“沒有啊,我只覺得徵司又棒又好懂又可愛啦——來,到囉。”
出現在工人面前的是一扇門。被遊戲社當成倉庫使用的教室裡,感覺得到人的氣息。
“似乎在呢。”
“那就好。因為我沒事先跟對方約好,若沒人在我可是會哭喔。”
帷邊說邊用力開啟門。
或許是因為原本就是倉庫的緣故,不算寬敞的教室裡,有三名學生正圍繞著桌子而坐。
“唔?你們是誰?”
“這裡是紙牌社喔,有什麼事嗎?”
這三人都是男學生,彆著三年級徽章的有一人,二年級的有兩人。似乎一如社團名稱那樣正在進行紙牌遊戲,桌上散亂著若干種類的紙牌。
他們因外人突然闖入而顯困惑——坐在前方的兩名二年級生一認出帷,立刻驚訝得瞪大眼睛。
“你、你是……!”
“你怎麼會在這裡?”
“哎呀,你們兩人都認得我的臉跟名字啊?這樣我就直說了。”
帷斜眼看著嚇壞的兩人及皺著眉頭的三年級生,逕自進入教室,拉開立在一旁的鐵管椅。接著連問都沒問就一屁股坐下,傲然說道:
“幸會,紙牌社的各位同學。我要宣佈一個遺憾的訊息,我今天是來摧毀這個社團的——有異議嗎?”
“啊——?”
坐在裡頭的三年級彷彿看到外星人似地看著帷。
“你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麼啊?雖然不曉得你是誰——”
“清、清札學長慘了啦!她可是那個啊!”
“那個是哪個啊?”
“她是群青帷啊!”
“呃!”
聽到學弟的提醒,叫做清札的三年級生身體大大向後仰:
“群、群青帷……?這個二年級的……?”
“帷姊,你把他們嚇壞了啦。”
“這樣更好辦事。所以囉,既然知道我是誰,也應該知道我為何而來吧?我們要以PSYCLE的身分,向你們挑戰PSY遊戲。”
“等、等等!等一下啊!社團的事應該是學生會處理的吧?”
似乎是社長的三年級生踢開椅子站了起來,但帷卻靈活地閃開。
“很可惜,學生會已經判斷貴社團運作至此即告一段落。你們想通過我這一關,就只有在PSY遊戲上贏我了。”
“這叫人怎麼服氣!我們也應該有抗辯的權利吧?”
“抗辯嗎……”
帷很明顯沒興趣的樣子。PSYCLE是隸屬於學生會底下的組織,一切行動都遵從學生會的決定,因此沒有提出異議的許可權,了不瞭解實情並無所謂。
但徵司卻覺得一無所知就硬要跟對方開打很不好意思。因此面向帷,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那個,帷姊,你剛剛說會告訴我為何要跟這些人比賽PSY遊戲……”
“啊,我還沒跟你說齁。”
“什麼啊,原來你是PSYCLE的新人喔?那剛剛好,我來告訴你吧。我們原本隸屬於遊戲社這個大型社團,我是那裡的副社長,但我跟社長不合。”
三年級生沉重地搖搖頭說。
“尤其是社長偏愛棋盤遊戲,預算也只分配那一方,因此像我這種喜歡紙牌遊戲的便逐漸受到冷落。這樣下去就無法進行充實的社團活動,所以我們只能無奈地用倉庫來代替,並以此為據點,成立新的紙牌社。”
“原來是這樣啊……”
沒想到理由還挺正當的。
雖說是學生會決定的,但就這樣把他們趕出去也很過意不去——徵司心想。此時帷把手放在他肩上:
“這只是表面的原因,其實是你喜歡上女社員,知道對方已經跟社長交往,為了洩憤便離開遊戲社霸佔這裡。”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三年級的放聲尖叫。
“為、為何你會知道這件事?”
“哎呀,在滿滿都是社員的教室裡告白後立刻被拒絕,這種事三兩下就調查出來了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那位社長已經和女社員開始公開交往,現在對周遭的人瘋狂釋放戀愛閃光。你這愛神邱位元幹得好喔副社長!”
“咕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清札學長抱頭躲在角落!”
“你竟敢欺負清札學長!他最近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來啊!”
“嗚啊……”
徵司為剛剛曾佩服他的事反省自己。
帷又繼續落井下石:
“而且遊戲社不只願意讓他們迴歸,也讓步說要重新分配預算了。他們不回去只是單純覺得丟臉鬧彆扭,真是笑掉人家人牙。”
“吵死了!我啊!我啊……對我那麼溫柔,還想說一定是自己會錯意了,但又覺得說不定真的對我有意思煩惱得不得了啊哇啊啊啊啊!”
“我是很同情你啦,但內心可是在狂笑喔。不過,這樣一來你也明白了吧徵司?逼走他們是不需要客氣的。”
“啊,嗯。”
“那麼該回到工作的話題了。”
這聲音讓現場的空氣瞬間凝結。
“學生會所開的條件是這樣:與我們PSYCLE比一場PSY遊戲,若你們得勝,貴社團就允許進行一整年的活動;但若輸了就要即日廢社,廢社後的動向隨便你們想怎麼做,我們都不會干涉——就是這樣。”
“……”
三名社員臉色僵硬。
說的也是啦,徵司想。只要贏過PSYCLE就能維持現狀,但事實上PSYCLE至今從未失敗過。更何況本屆的會長群青帷是強者的代名詞,校園裡人盡皆知。只有三腳貓功夫的玩家在比賽前就會先放棄了。
“話雖如此。”
帷面向神色凝重的三人,露出更溫柔的笑容說道:
“你們這三個蝦兵蟹將,當我的對手也太勉強了,所以這次你們就跟他比吧。”
帷白皙的指尖指向站在門口的徵司。
三年級生看著徵司,接著再看向帷。
“那個……沒問題嗎?跟那個傢伙比。”
“當然,從你們三人之中選出一人,與他比PSY遊戲而獲勝的話,到明年之前這裡都是你們的。相反的,若輸掉的話就會不由分說的趕你們出去——我要事先宣告,你們可別瞧不起他,他可是PSYCLE期待的新人。”
三名社員面面相覷。他們心中一定泛起若不是群青帷就有勝算的期待,徵司明白他們的心情,因此他的心中也泛起不安。
“若覺得他不夠格,也可以換我上場。”
“等、等一下!這傢伙就好了!”
三年級生緊張得大喊,又再度看向徵司。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清札敬一,是本社的社長。你叫什麼?”
“我叫天地徵司。是一年級的新人……算是吧?”
“我哪知啊?隨便啦,你叫去tiandizhengsi嗎……你的對手是我。先跟你說,我可不會放水喔。還有,若是覺得快輸了想跟群青換手我也不承認喔。”(吐槽:臺版註音什麼的最討厭了!掀桌)
“我是沒問題啦……帷姊呢?”
“完全沒問題。”
帷露出無所謂的笑容。
“那麼大家都同意後,就要請嚴格公正的裁判出來囉。”
說完後她從懷裡拿出手機。
在砂據市,享有名為PSY遊戲的制度是市民的權利。
但也因為擁有這權利,人們無不想在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下進行遊戲,這情況若日趨嚴重,最後遊戲便無法成立。
此時需要的就是裁判的存在。
監視市內各處所進行的遊戲,督促玩家遵守規定,並擔任讓遊戲順暢進行的司儀角色——這城裡擔任這職務的只有一個人。
“——似乎有人在呼喚我呢。”
室內憑空冒出一件紅外套。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名男性。
全身上下穿著紅色斗篷、紅色禮帽及紅色背心的大紅造型。
他是幾時從何處而來,這疑問沒有意義。
因為他出現在任何地方,存在於任何地方。
他正是掌管PSY遊戲的絕對法則。
“PSY遊戲裁判——審判長拜見各位!”
“你好啊佐藤先生。”
“別喊本名啦!”
審判長。本名,佐藤黑文。二十七歲單身。
擁有一通電話即可召喚現身的‘同時存在’這個稀有PSY的人類,相當於PSY遊戲代表人物的他,是住在此地的每個居民都認識的在區公所上班的大哥哥。
“你們不能喊我本名啦,因為我——本人現在是PSY遊戲的審判長!”
“佐藤先生,那斗篷很礙事,這裡很窄耶。”
“啊,抱歉。”
審判長急忙將斗篷脫下摺好放在角落。他是在PSY遊戲之外姿態有名的低的審判長。
不過審判長對遊戲的公平公正也是遠近馳名。
“那麼,迅速進入正題吧。這次的玩家是誰?人數還真多,是團體戰嗎?”
審判長眼神依序掃過帷、徵司、狹霧以及以敬一為首的三人。
“不,模式是一對一,玩家是我,名字是天地徵司。”
“對手是我,清札敬一。”
徵司與敬一舉手說道。
“是是,天地同學與清札同學的一對一比賽吧?呃——你們也知道這裡是學校,所以就算比賽拖長也最好是一小時就能結束的遊戲。你們兩人都同意嗎?”
審判長從懷裡拿出終端機一邊操作一邊進行確認,徵司與敬一則默默點頭。
“那就用這條件來選擇遊戲吧——選哪一個呢?”
審判長以慣用手操作終端機,於是——
“喔,結果出爐了呢。”
終端機傳來輕快的喇叭樂聲,機器根據指定的條件,亂數挑選出適合的遊戲。
“那我來公佈了。”
審判長輕咳了幾聲。
“玩家是天地徵司同學與清札敬一同學。”
他語調頗具威嚴地大聲宣佈:
“二人比賽的專案是——抽鬼!”
◆◇◆
聽到遊戲內容的那一瞬間,敬一嘴裡爆出氣勢如虹的歡呼。
“哈哈,看來這次的比賽我是贏定了!”
“……什麼意思?”
徵司微微眯起眼睛。
“就是這個意思啊,這遊戲我是絕不可能輸的。”
此時帷用鼻子哼了一聲。
“嘿,挺有自信的嘛?在我看來不過是虛張聲勢。”
“看著吧群青,我會讓那個一年級的好好品嚐敗北的滋味。”
“……”
真不愧是紙牌社社長,看來他的PSY似乎對抽鬼很有利吧。
抽鬼——以撲克牌進行的遊戲中算是很單純的一種,數字相同的手牌就丟掉,最後拿著鬼牌的玩家就輸了。
徵司輕輕調整呼吸,慢慢拿下蓋住耳朵的耳機。
頓時清楚的音浪敲打耳朵,衣服摩擦的聲音、鞋子踏地的聲音、審判長及清札的呼吸聲、以及從身體內部發出的心臟鼓動聲。這些聲音從耳機這個枷鎖解放後,一鼓作氣地往腦裡衝。
過去的徵司為了壓抑自己的PSY,自行設下了自我暗示,這個暗示的按鈕就是耳機的脫戴。藉由將耳機拿掉的動作,其PSY才能發揮原有的能力。
“那麼就快點開始吧。”
審判長一個彈指,空中頓時出現一副撲克牌。因應審判長的終端機申請,遊戲所需要的道具將以瞬間移動的方式出現在指定的地點。順帶一提其實並不需要彈指,這只是他個人的表演。
“兩人都坐好。其他的人稍微後退一點——嗯,到那邊就行了。我會在這周圍張開防護罩,這是為了防止外部的干涉。”
每一場PSY遊戲進行時都會張開防護罩,防護罩具備非常多優點,不僅能防止來自外部的PSY干涉,且外面看得見裡面,裡面卻看不到外面,聲音亦同。
審判長輕輕拍手,四周瞬間冒出白色的膜將桌子旁的徵司、清札及審判長包圍起來,如此一來便可完全自外部隔絕。
“接著來確認遊戲規則吧。遊戲是一局決勝負,限制時間是一輪一分鐘,剩下十秒我就會開始倒數。禁止用PSY直接攻擊對手,精神上的攻擊亦然。一旦發現就會舉黃牌,兩次黃牌即為出局,對手自動獲勝,灰色地帶則依實際情況判斷。行為惡劣者得以立刻淘汰,請務必小心。有任何問題嗎?”
“我有一個問題。”
徵司輕輕舉手。
“兩人玩抽鬼時,發完牌將鬼牌之外的數字配成對,偶爾也會出現立刻分出勝負的情況,這樣的結果有效嗎?”
“基本上是有效的——但若兩人都不同意,可以規定遇到這種情況就要重玩,你們選哪個?”
“這樣的話——”
“我同意喔。”
敬一發出彷彿揮落鐵塊般沉重又有威嚇感的聲音。
審判長確認道:
“這樣好嗎?有可能連啟動PSY的時間都沒有就結束了喔。”
“喂喂審判長,你在說夢話嗎?打從一開始就啟動的可是我的PSY啊。”
敬一以猛烈的視線看向徵司。
“一年級的,你剛問為何一定是我獲勝吧?既然這樣就回答你吧。我的PSY是——‘幸運’的PSY。”
“幸運……?”
“沒錯。在這個PSY啟動的期間,所有的幸運都會轉到我這來。尤其在玩與運氣息息相關的紙牌遊戲時我是最強的。只要喊出‘抓’就能百分之百猜中對方是在吹牛,若玩撲克則同花大順必定會落入我手中。多虧這個能力,從來沒有人在紙牌遊戲上贏過我喔。”
“那還真是……很麻煩呢。”
徵司慎選用詞附和著對方。
“對吧?所以你沒有半點勝算。”
說完後,敬一突然刻意地大力搖頭。
“——不過啊,我這個三年級的一開始就卯足全力對付一年級也太不近人情了,所以我多少會放個水吧。所以分到輸牌希望重來的話就向我低頭,我就會說不算。”
“……”
對徵司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建議。
徵司的能力與聲音相關,並不能操控發牌的狀況,再加上對方的PSY又是幸運,無法阻止其發動,即使想採取什麼手段,也不可能遊戲一開始就在牌上動手腳。雖然向他低頭有點不爽,若光靠這點就能突破一個障礙倒也不錯。
因此徵司——
“——那麼,我同意。”
他面向審判長,大聲說道。
“什麼!”
敬一踢開椅子站起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嗯,當然。”
徵司態度堅定。
“第一輪就輸的話,很難看喔。”
徵司視線直直看著瞪過來的敬一。
“若辦得到就放馬過來吧,學長上
“咕……!”
咬牙切齒的敬一,以及緊閉著脣,怒瞪回去的徵司。兩人之間激盪出無形的火花。
“——那麼。”
審判長“啪”地兩手一拍。
“既然獲得兩人同意,在發牌那一刻即可分勝負的遊戲就此開始。首先來決定誰先攻。”
審判長把玩著手上的終端機,隨即響起電子音。
“先攻者為清札同學,現在我要開始發牌了,你們兩人得將手中數字一樣的牌丟掉。”
審判長開啟撲克牌盒,依序將牌發給徵司與敬一。
“……大勢已定了。”
“什麼意思?”
“一輪決勝負,我會逼得你走得無路。”
“……”
牌終於全數發完,徵司有二十七張牌,敬一則有二十六張,但牌的張數會立刻減少,因為玩一對一抽鬼,相對應的數字都會在彼此手上。
最終結果,徵司的牌剩七張而敬一剩六張。
“……鬼牌,在我這兒啊。”
徵司看著手中的牌喃喃道。
鬼牌在自己手中,其他還有2、3、5、7、9及Q各一張。在一對一的形式上,
抇除鬼牌的話,對方手牌的數字會與自己相司。
“丟牌階段都結束了吧?”
審判長確認後,兩人微微點頭。
“那麼就由清札同學先攻——遊戲開始!”
就在審判長宣佈的那一剎那。
敬一立刻慢條斯理地將手上的一張牌丟到桌上。
數字是2,但牌只有一張。既然遊戲規則是要丟出兩張牌,這樣的行為毫無意義。
當徵司這麼想時——
敬一毫不猶豫伸出來的手——看準似地抽去徵司手中的一張牌。
“————”
空氣瞬間凝結。
敬一停在抽取牌的姿勢,而徵司則停在牌被抽走的姿勢。
接著敬一輕哼一聲,也不確認自己所抽的牌就丟到桌上。
飄然落下的牌與先前被丟擲來的牌重疊在一起。
上頭的數字是——2。
與之前丟出來的牌相同。
“那麼——”
敬一面向毫無反應的徵司,傲慢地笑道:
“輪到你了,一年級的。”
“真不愧是清札學長!”
敬一在遊戲一開始所展現的粗魯表演,令其他社員開心歡呼。
“這樣下去學長就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學長的幸運PSY果然是最強的!”
既然是兩個人玩抽鬼,那麼抽出鬼牌之外的牌就一定是一對。在遊戲的進行方面,敬一的行為沒有任何意義。
但他先當場丟出一張2,接著又從徵司手中毫不猶豫地挑出另一張2,如此精湛的演出,會造成圍觀者的騷動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
“幸運的PSY啊。”
與興奮喊叫的社員們不同,帷倒是不為所動。
沒有半點焦慮或不安,愉快地觀賞著這場遊戲。
只是突然間她的視線看向房間的一角——靠著牆默默旁觀的狹霧。
“狹霧同學,幹麼躲在角落呢?要觀戰的話就來我身邊啊。”
“……還真悠哉呢。”
“看得出來嗎?雖然我表面上很平靜,其實一直都在忍耐呢。老實說我簡直快笑翻了啊,沒想到會跑出什麼幸運的PSY,哎,看來我還真缺乏想像力呢。”
狹霧銳利的視線看向帷。
“也就是說……你其實都知道嘛?”
“知道什麼呢——?小帷什麼都不知道喲?”
“……”
狹霧默默增強視線到彷彿要將人射殺的程度。
此時帷聳聳肩,開口說了句:開玩笑的啦。
“聲稱自己受幸運女神眷顧的笨蛋,在這世上有四個種類:將擲骰子連續擲出十次一點這種程度的偶然誤認為幸運的笨蛋;無意識受外力干涉卻自以為是幸運的笨蛋;甚至還有即使被人操控也不自知,仍堅信自己是幸運的笨蛋。還有最後一種,也是最無藥可救的笨蛋——嗯,不曉得徵司知不知道那位社長是哪一種呢?”
她的語氣相當輕快,不像是在虛張聲勢,從言行舉止即可看出她的從容不迫是發自內心。
狹霧猶豫了半晌後說出疑問:
“……為何如此相信他呢?”
“嗯?啊,你說徵司喔。”
“你知道徵司的PSY是什麼吧?”
“那還用說,他的三個PSY都與聲音有關,這PSY相當符合獨樹一格的他呢。”
“你也知道那並不是很強的PSY吧?”
“——很強的PSY?”
帷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猶如被子彈擊中般停了數秒,之後狂笑起來:
“啊,原來如此。你的思考方式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無論我怎麼解釋你也無法理解吧。也是啦,不過硬要說的話——工具的價值取決於使用的人。關於這一點,我對徵司可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喔。”
“……”
聽到帷如此堅定的發言,狹霧的沉默顯示出她並不苟同。
看著這樣的她,帷感到有趣地笑了笑。
“現在的他和過去有何不同,你就親自用眼睛去確認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那就好……對了狹霧同學,冒昧問一下,你認為那個社長是第幾類的笨蛋?”
“想都不用想吧,他是第四類。”
狹霧看著徵司。
耳機掛在他的脖子上,並未如往常那樣蓋住耳朵。
狹霧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他的幸運是——假貨。”
徵司擁有的其中一項PSY——【錄音】,如今正要發揮它真正的價值。
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視窗。
但對徵司來說,眼睛所傳達出來的情報不一定是內心真正的想法。因為比眼睛更容易理解的情報源,就藏在人的體內。
“怎麼啦一年級的,嚇到了嗎?”
“……怎麼可能。”
敬一發出勝利者的笑聲並出言挑釁,徵司卻絲毫不為所動。
徵司只是側耳傾聽——聽清楚清札敬一的心跳聲。
心臟比嘴巴更多話。
這件事徵司比任何人都清楚。
咚咚,咚咚拍打的心臟,一般人聽起來不過是尋常的心跳。
但對徵司而言卻不一樣。平時發揮超人般聽覺的徵司,都必須戴上耳機來抑制這個能力。
只要將耳機拿下來,他就能重新取回敏銳的聽覺,不僅可聽到一百公尺外的腳步聲,若以這樣的狀態聽取他人心跳,即可仔細掌握到那個人所抱持的細微感情。
【錄音】
【發音】
【集音】
徵司所使用的PSY就是這三樣。
這些能力分別具備不同特性,【錄音】是將聽覺所捕捉到的聲音儲存至體內的能力,感覺類似一座書庫,當徵司讀取存放在那裡的【聲音】時,即可將當初聽到的旋律再次於自己腦中播放。
【發音】是將被儲存的聲音以物理方式播放出來的能力。動物的鳴叫聲或雷聲等等,只要是曾儲存的聲音全都辦得到,據徵司所知,發音從他身體內部開始,最遠距離應等同於他聽力所能及的範圍。
至於最後的【集音】,則是以徵司為中心,將半徑五公尺的領域內所產生的聲音瞬間儲存至體內,防止其擴散至周圍的能力。簡單來說,這個範圍內所產生的聲音除了徵司之外,誰也聽不到。
若要問這敏銳的聽覺與能夠讀取感情的能力是什麼的附帶品——聽力的部分是【錄音】的副產物,而讀取感情則是長年尋找合乎自己波長的心音所獲得的某種直覺。
此外,【錄音】是在遊戲開始的那一刻,徵司拿掉耳機時就已經開始發揮能力了。
因此在這個時間點,徵司得出一個結論。
也就是敬一所說的【幸運】PSY是唬人的。
(——畢竟從目前為止的狀況來看很可疑。)
敬一在PSY遊戲決定是抽鬼時露出安心的表情,且確定自己一定會得勝,這樣的變化與他心跳聲的變化相同,可見他並未說謊。
但這麼一來就怪了。如果他真的擁有幸運的PSY,照理說連遊戲種類應該也能操控才對。無法操控遊戲的種類,卻能操控遊戲的內容——怎麼想都很不對勁。
再來是向審判長詢問發牌的那一刻是否可定輸贏,他回答同意時,徵司感受到他的心跳聲有點在逞強。
肯定沒錯,他是為了加重自己的PSY是幸運的印象,所以刻意做出威嚇的行為。而之所以暗示徵司不要同意在發牌之際決定輸贏,目的是想讓他以為發牌後即使遊戲尚未結束,也是自己刻意用PSY操作出來的讓步。
由於察覺到這點,徵司才像敬一一樣同意發牌之際可定輸贏,這是為了使對方感到動搖所做出的反擊。接著就如同徵司預期的結果,敬一的心跳明顯大亂。
之後敬一就故意展現壓迫的態度,並宣告不會一局就結束,算是對徵司的反擊做出對策,但徵司卻看出他內心的恐懼。綜觀以上情況,徵司確信他的PSY並非幸運。
如此一來,最大的問題就是敬一真正的PSY。
若剛才的表演並非幸運的PSY,那他是如何得知徵司手中的牌?
(……恐怕是在發牌前無法作用的型別,那麼就該想想在整理手牌時,對方做了些什麼……)
敬一的心跳在徵司整理牌時達到最高點,那是當某人在打什麼如意算盤時經常奏出的旋律。如此一來,可能性較高的就是透視能力或精神感應能力之類的。透視牌的背面或讀取徵司思考時的精神波動,若是這兩種,整理牌時對方心臟的跳動變強也就合理了。
但要是會精神感應,應該能察覺到徵司可以靠心臟的鼓動掌握人的感情,而努力掩飾破綻——但看敬一的樣子並不像已經發現自己的PSY,也看不出他的演技有這麼高超。
“剩下十秒。”
“啊!”
在他沉思時審判長已經開始倒數,若什麼都不做只是單純抽牌未免太消極,必須想些法子來動搖對方才行。
徵司下定決心,隨手抽了一張牌。抽出來的是數字9,與自己手中的9一起丟出去,這樣手上就只剩下五張牌了。
之後輪到對方的回合,徵司用手蓋住自己的牌,但敬一不為所動;既然如此,這次將手中的牌迅速洗亂,然而敬一依舊老神在在。
“喂喂,你這些小動作是怎樣啊?”
敬一語帶厭煩及嘲弄。
並非虛張聲勢,他的心跳聲和口氣一樣泰然自若,這音色顯示出徵司的行為完全起不了作用。
徵司不服氣地想再做些什麼——審判長卻在這時從旁介入。
“天地選手,你妨礙對戰玩家抽牌,此行為已構成相當於直接攻擊的‘直接妨礙’,若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舉黃牌囉。”
“你看吧,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唔……”
猜不透。
他的PSY究竟是什麼?
但若就這樣不清不楚地玩下去肯定會輸,至少要多爭取時間——徵司想著,並將洗牌的動作慢了下來,視線看向剛才提出警告的審判長。
——就在這時,敬一的心跳聲開始動搖。
“……!”
徵司的意識隨即轉向敬一。
敬一的動搖仍持續著,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此刻肯定出現了某種對他不利的因素。自己以外的物件並未發生變化,既然如此,勢必是自己引發了某種原因。
徵司回想剛才的過程,自己一邊洗牌一邊看著審判長——這動作究竟會造成何種對敬一不利的狀況?
“天地選手,黃牌。”
審判長用嚴厲的聲音喝道﹒徵司頓時回過神來。
若被致勝的契機迷惑而輸在犯規上就沒戲唱了,徵司連忙停下洗牌的動作,向敬一攤開手上的牌。
“……真是的,笨手笨腳的傢伙!”
不耐煩地咒罵後,敬一將自己手中的皇后丟了出來,刻不容緩地抽走徵司手上的牌。被抽走的當然也是皇后,於是徵司的手牌剩下四張,敬一則是三張。
若鬼牌一直沒被抽走,再過兩輪徵司就輸定了。
雖然意識到這個事實,徵司卻未採取行動,正確來說是為了集中精神猜出敬一的PSY,沒時間搞小動作了。
(被舉黃牌雖然很傷……但終於抓到線索了。之後該如何匯出答案呢……)
徵司一邊看著自己手上的牌,沉思了好一會兒。或許是從對方的樣子感受到不尋常的氣魄,敬一聲音有點焦躁地說道:
“喂,爭取時間也該適可而止吧?審判長也說句話啊。”
“只要是在時限內,如何使用時間是玩家的自由——還剩十秒。”
審判長開始倒數。
徵可不禁在心中咂舌,還剩十秒,而手上的牌只剩四張。
“還剩九秒。”
徵司腦裡浮現出幾個有關敬一PSY的可能選項。當下已沒有足夠的時間與線索
一一過濾了,徵司判斷出最有可能的答案,並與之一決勝負。
“還剩八秒。”
他將手上的四張牌快速洗牌,期間他將寫著數字的牌面朝下,讓自己及其他人都看不見牌面,接著將洗好的牌一張張地朝下排列在桌子上。想當然耳,徵司自己也不曉得牌的正面數字是什麼。
“還剩七秒。”
面對徵司那奇怪的舉動,不僅敬一,連審判長在倒數時也訝異地眨著眼睛——徵司卻不在乎。因為他聽出身為對戰玩家的敬一此刻心跳聲非常緊張。
“還剩六秒。”
而且徵司的反擊還沒結束。徵司故意露出頑強的笑容,面向敬一不屑地表示:
“原來只是偶然啊。”
“什麼?”
“還剩五秒。”
“真的嚇了一跳,還以為你的運氣真有那麼好。”
徵司邊說,邊把手放在翻成背面的四張牌中最右側的牌,慢慢將它翻回正面。
“還剩四秒。”
翻成正面的牌是紅心3。
確認好這張牌的徵司,這次將手伸向敬一拿的牌。
“學長,你說你的PSY是幸運的PSY吧?”
“還剩三秒。”
敬一手中的牌只剩三張,徵司將手放在右邊的牌上——但卻沒抽掉。
“你、你在幹麼啊!”
“還剩二秒。”
再把手放在中間的牌上——可是這張也不抽起來。
“哎呀,這還真巧啊。”
“還剩一秒。”
徵司的指尖放在最左邊的牌。
敬一心頭一震。
“——其實我也是喔。”
徵司瞬間用力抽走左邊的牌。
“呃——!”
敬一倒抽一口氣。
空氣瀰漫緊張的氣氛,徵司嘴角露出猙獰的笑容。
“那麼——”
徵司也沒確認抽出來的牌,便直接扔向翻成正面的紅心3。
那張牌滑行似地與紅心3重疊在一起。
上頭的花色與數字是——方塊3。
“輪到你囉,學長。”
“耶,徵司很厲害嘛!”
看著徵司的表演,帷開心地拍手大喊。
這詭計其實很簡單。只是先將一張牌翻成正面讓對手意識到,再依序摸牌來引發他的動搖,藉由心跳的變化來找牌。徵司的PSY輕易就能辦到——但若是不清楚他PSY的人,想必會感到十分詭異吧?
更何況若宣佈自己也擁有幸運的PSY,對手的混亂肯定會達到高峰。只要冷靜觀察過程,就能發現那不過也是虛晃一招——然而一旦讓對方陷入混亂,就算是玩笑話也會被當真。
“怎樣狹霧同學,他也成長了許多吧?”
“……只不過是小小報了一箭之仇而己。”
狹霧看似不滿地回答。
“還真嚴格呢,就老實一點替他加油不就好了?”
“替他加油又沒有任何意義,PSY遊戲是靠PSY決勝負的,除此之外的要素都不值一提。更何況替他加油他也聽不到。”
狹霧口氣強硬地表示,她的視線一秒都沒離開過遊戲。不安及焦躁的情緒如濁流般自她側臉溢位,但那樣的情緒並非針對比賽中的兩人——而是針對PSY遊戲,帷如此覺得。
“……唔。”
帷搔搔太陽穴,思考了一下後說出結論。
“嗯,算了啦。”
狹霧歪了一下頭,帷則重新開始觀賞遊戲。
的確,就如同敬一方才的行為,徵司的動作對遊戲本身毫無意義。但徵司這樣大剌剌地踢館模仿敬一的表演,其效果在帷看到敬一的樣子後就更能確定了。
“似乎很傷腦筋呢。”
帷視線的前方,面對蓋著的牌的敬一看起來很狼狽,似乎絲毫不想伸出手。剛才毫不猶豫搶走手牌的氣勢已蕩然無存。
這樣的態度完完全全是種失誤。整個人表現出動搖的模樣,等於宣告因為徵司的反擊手段,自己的PSY已無用武之地,也相對給了對方猜出自己PSY的線索。
“他之所以傷腦筋,十之八九是因為牌被蓋住了吧……但他沒有透視眼嗎?又不像是精神干涉之類的能力……”
帷手抵在下顎,興致勃勃地猜想著。
反覆思考後得出一個結論。
清札敬一,他所操控的PSY是——
(我的能力被視破了……!)
看著蓋在桌上的牌,清札敬一感到背後一陣涼意。
——竊取視野的能力。
那正是敬一真正的PSY。
此能力能將位在一定範圍內的人的視野與自己的視野連結在一起,是個不會被對方發現,又能獲得對方視野中所有情報的PSY。
敬一將此能力命名為【背理之眼】,就能力的性質而言,在紙牌遊戲上可說是所向披靡。即使是其他的遊戲,若能得到對手的視覺情報,遊戲進行起來便十分有利,是實用性很高的PSY。
然而被看破手腳後也不難應付,他只是盜取對方的視野,自己並不能採取什麼行動。
因此敬一故意吹噓自己的PSY是【幸運】,藉以隱藏真正的能力。報出【幸運】這個模稜兩可的PSY名稱,進而擾亂對方的思考,而他的目的往往也都能確實達成。即使有人懷疑【幸運】這個PSY,卻始終沒人猜得出他真正的PSY。
更何況這次決勝負的遊戲是抽鬼牌,當然對敬一有利,而當知道鬼牌在對方手中時就更加確信勝券在握了。對方手中有鬼牌,而且也能看到對方手中的牌,若輸了還像話嗎?
話雖如此。
“哼……!”
敬一卻被逼到絕境。
(竟然發現了嗎……?我的【背理之眼】……!”
在他眼前蓋在桌上的有三張牌,其中有一張是鬼牌而剩下的兩張是數字牌,這樣的排法不僅是敬一,連徵司也不曉得牌的花色。
即使盜取對方的視線,只要對方不看牌就不會曝光,能夠採取這樣的對策,表示對方已經大致猜中自己的PSY。
更進一步考慮到徵司剛才的表演,能抽出與翻到正面的牌對應的數字,必然是靠他自己的PSY。
(幸運……那傢伙宣稱自己的PSY是幸運……絕不可能有這種事!若是真的,應該有更能發揮幸運的地方!十之八九是唬人的……不過,該不會是故意設陷阱讓我這麼想吧……?不,不可能……那一定是唬人的……)
即使窺視徵司的表情,也無法接收到任何情報。
就算幸運是唬人的,那也和【背理之眼】的道理相同,當事人也能掌握到對方手上的牌。
敬一看著攤在桌上的三張牌。
自己手上的牌還剩兩張,而這次輪到自己抽牌。也就是說,只要在這裡抽出鬼牌之外的牌,自己手上的牌就只剩一張,下一輪徵司自動抽出那一張就宣告輸了。
獲勝機率為三分之二,就算憑運氣有利的也是自己。
然而敬一卻沒辦法抽牌。完全摸不透徵司的PSY能力,以及有三分之一機率會抽到鬼牌的這兩個事實,令他那原本如羽毛般輕盈的指尖,變成像鉛塊般沉重。
(哪一張……!究竟哪一張是鬼牌……!)
該怎麼辦?怎麼做才能獲勝?焦躁與不安不斷燒灼使心發燙,敬一卻仍無法抽牌。
若再這麼煩惱下去時間就要到了,但審判長還沒開口,所以剩下的時間約有三十秒吧,必須早點抽牌才行。
——這時,場面出現變化。
坐在對面的徵司有了動作。他的指尖伸向蓋住的牌,再輕輕掀起牌的邊緣。
“嘿——”
敬一連忙啟動【背理之眼】,將自己的視野轉變成徵司的視野。
他看到的只是一角被掀起來的牌,牌上所描繪的圖案——恰好看不見。
“可……可惡。”
敬一發出咒罵聲。
看不見,只要再掀多一點就看得到了啊。
即使是數字的一端也好,只要看到的剎那立刻抽牌即可佔上風。
然而卻看不見。被掀起來的牌停在微妙的角度,氣到他不由得想翻桌。
搞不好自己已經被鎖定了,此刻他更加確定,自己真正的PSY已經被看穿,所以對方才會耍手段讓自己動搖。
但對方也很大意,這樣的挑釁行為若是一時興起,勢必會在某處留下破綻才對。算好時間,只要發現什麼線索就立即行動吧!
還剩幾秒?沒聽見審判長的聲音,若還沒開始倒數應該就還有時間吧。
徵司的手指頭微微晃動,指頭的陰影底下似乎有些什麼,為了看清楚敬一更加集中精神——
“——遊戲結束!”
審判長的宣告將一切打下句號。
“…………啥?”
敬一嘴巴開開,不斷眨著眼。
他在說什麼啊?遊戲明明尚未結束,不論是自己還是對方手中都還有牌,勝負應該現在才要開始啊。
但審判長的話是絕對的,所以——
“勝利者,天地徵司!”
審判長指著徵司並高聲宣佈,同時覆蓋徵司他們的防護罩也被解開,代表遊戲已經結束。
即便看到這些畫面,敬一仍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呆愣在那〡—直到徵司開始收拾牌才猛然回神,開始與審判長爭論。
“喂,我說你!搞什麼啊!為何隨便判對方獲勝!”
“因為時間到了
“啊?”
“你未在一分鐘之內抽牌,因此違反規則。”
“什……!”
敬一瞠目結舌,但立刻大喊著抗議:
“等、等一下!你又沒倒數!”
“我數囉。”
“騙人!我根本沒聽到!”
“他數了,只是被我吸收掉了。”
旁邊的徵司出聲迴應。
“聲音的吸收——那是我其中一項PSY。只要啟動這個PSY,倒數的聲音就不會傳進學長耳裡了。”
事情經過如下。
如同敬一所擔心的,徵司的確看出他的PSY是【竊取對方的視野】。
最主要的原因是當自己的視線離開手牌並洗牌時,敬一出現明顯的動搖,因此徵司推測出他的PSY是從對方的認知來獲取情報。
於是他將牌蓋在桌上,使自己也無從得知牌的花色,此時敬一的心跳產生最大幅度的混亂,也因此證實了徵司的預想正確。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猜錯,對方的動搖是基於別的理由——但若想太多就沒完沒了了。只要能認同自己的推斷,就果斷以此發動攻擊,徵司做出這樣的結論。
是故徵司重新思考自己的局面。
對方手上的牌只剩兩張,己方覆蓋在桌上的牌則有三張。敬一隻要抽到鬼牌以外的牌,自己就確定敗北了。
已經封印住對方的PSY,輸的機率卻還有三分之二,就算要交給命運抉擇條件也太惡劣了。因此才需要某些手段——此時對面的敬一露出猶豫的表情,徵司才想出這招。
與其將命運交給上天,人總是希望得到完全又安全的勝利,這是看到敬一的模樣才想通的道理。於是,徵司就將人類這樣的心理與遊戲所規定的限制時間組合在一起,以攻其不備。
第一步就是說出自己的PSY也是幸運的謊言。但這也算是為了使對方動搖的一種報復,真正的用意在於之後用手指將蓋住的牌掀起一角。
只是稍稍將牌角掀起,一這麼做,敬一想當然就會切換到自己的視野。然而,由於紙牌只掀起一點點,中間的數字及圖案絕不可能映入自己的眼簾。
重申一遍,人都冀望著完全的勝利。倘若是在沒有判斷依據的狀態下,敬一最後就會選擇仰賴命運了,但只要在這裡稍微掀一下牌,就能讓對方有所期待——說不定能看出什麼的天真期待。
簡單來說這就是所謂的陷阱。在這個局面下,敬一應該也曉得自己的PSY能力已經被看穿了吧。基於這一點,徵司應該不會沒事去掀牌的。
但敬一卻已無法想這麼多,因為溺水的人連水草都會抓著不放,即便察覺到那是陷阱也一樣。
一旦對方上勾就可以等著收網了。敬一的心神都專注在牌上——幾乎遺忘了流逝的時間。
接著徵司就將審判長的倒數用【集音】來吸收,不讓聲音傳到敬一耳裡,期間再故意煽動敬一的期待、不讓他察覺這件事——一切就結束了。
並非讓自己贏,而是使對方輸。這樣的手段算是一種花招吧。
“——就是這麼回事。”
概括地解釋完畢後,不用說敬一當然是氣炸了。
“開——什麼玩笑!這算什麼啊!這種結果……”
“你也只能接受了,社長同學。”
看到對徵司氣得咬牙切齒的敬一,在旁觀戰的帷抱住坐著的徵司的背,溫柔地說道:
“審判長既然宣佈勝負,就無法再更改了。我不曉得其他的世界是怎樣,但在PSY遊戲裡鑽漏洞的一方才是理虧的喔。你之前都靠這點來贏得勝利,現在反過來被對方利用才惱羞成怒——很難看呢。”
“咕……”
“你若不服氣的話可以再比一次,不過——”
帷越過徵司肩膀,拿走他整理好的牌,兩手輕輕一握——
“這次的對手是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她說完把牌一扔。
散落在桌上的牌是鬼牌。
五十二張牌全都變成了鬼牌。
敬一沒有說話,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他兩名社員將手放在敬一的肩膀上。
“社長,你就死心吧上
“對啊,對方是PSYCLE也沒辦法啊。”
“你、你們……”
敬一眼裡留下感動的淚。
兩人向敬一微笑後,猛力抓住他的肩膀。
“話說回來,我們被騙了呢……?”
“原來不是幸運而是偷窺的能力啊。這樣玩遊戲當然一定贏囉——”
“啊……”
敬一臉色鐵青。因徵司的說明而使自己的PSY被暴露出來,當然也傳到了在一旁觀戰的兩人耳裡。
“那個、不是啦、呃——”
“哎唷,沒關係啦學長。我們只是很久沒有展露手腳了。”
“你知道我們的PSY吧……?沒關係啦,今天揍得你體無完膚後,明天就會忘光光了。”
“……”
敬一盯著地板,接著再仰望天花板,最後對兩位學弟爽朗地說道:
“歹勢呢~”
“去死吧!”
“下地獄吧!”
——諸如此類。
帷把這三個傢伙晾在一邊,向審判長道謝。
“這樣一來遊戲就結束了。佐藤先生,謝謝你。”
“沒什麼啦,這是我分內的工作。不過,可以的話下次請稱呼我審判長……真可悲啊。再會了各位,要進行遊戲時請再呼喚我。”
審判長收回徵司再度整理好的牌,拿下大禮帽,向所有人行了個禮。
一個眨眼後,審判長的身影當場消失。
此刻,徵司才終於放鬆緊張的情緒,大大地呼了口氣。
“啊——累死人了……帷姊你好重喔。”
“你就當成是我愛的重量乖乖接受吧。”
“有五十公斤重呢——好痛!”
“徵司君,用數字衡量愛這種白目的行為很不可取喔。”
“我完全懂了……”
很好很好,帷摸摸徵司的頭,視線轉向被毆打後的敬一。
“最後的勝利者是我們,這就裡交給我們囉。細節會由之後過來的學生會的人來說明,你們就在這裡聽他們的說明吧。沒有異議吧?”
“……啊,好、好的。”
雖然遭到制裁,敬一仍用盡力氣回答。其他二名社員也沒有異議。
“那麼回去吧?”
“啊,等.下!”
徵司擺脫帷後,向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的狹露笑了笑。
“如何?這次的PSY遊戲怎樣呢狹霧,我覺得挺不賴的。”
雖稱不上是壓倒性的勝利,畢竟仍是贏家。
希望能受到過去教導自己PSY遊戲樂趣的少女稱讚,以及純粹想知道在PSY遊戲玩家之間頗富盛名的狹霧,對這次的比賽有何看法。基於這兩個原因徵司才開口問她。
然而。
“……無聊的比賽。”
說這話的狹霧臉上浮現的是自嘲般的笑容。
“咦……?”
徵司眼睛眨啊眨,剎那間不懂她在說什麼,但狹霧仍不留情面地接著說:
“真是有夠蠢的。這樣的勝負一點意義都沒有。”
“什—一”
如此不屑的口氣,令徵司啞口無言。
於是狹霧往後退一步,冷冷的視線看向徵司。
“……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再見。”
“啊……”
徵司伸出手,但卻撲了個空沒碰到她。
她臉上浮現的微笑,與那個時候截然不同。
而她的心跳聲則如泥沼般混濁。
告訴徵司PSY遊戲樂趣的少女的模樣,在現在的狹霧身上半點也感受不到。
徵司只能默默目送以彷彿受傷的腳步離開教室的她。
她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勝利的喜悅也煙消雲散,盤旋在腦中的疑問久久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