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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篇惡魔奶爸(第三卷)》第1章
  臺版轉自輕之國度

  圖源:無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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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圖:黑羽

  那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初冬平常日,時間剛過正中午。

  「你找我?」

  聖石矢魔學園的一隅,邦枝葵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問著,頭上彷佛都要冒出「?」符號了。

  「嗯。」

  一臉不悅地回答邦枝的,是魔界宮廷藥師佛卡斯的弟子,拉米亞。

  拉米亞總是態度囂張,就連男鹿等石矢魔太保們中最像正常人、個性溫和的邦枝,與她相處時也不免簡直快浮出青筋,然而今天的拉米亞看起來卻有些不一樣。

  「你為什麼要……?」

  邦枝再次問道,拉米亞馬上板起臉孔。

  「希爾德姊姊是個完美的女人,不論是煮飯、洗衣服或各種家事,全都樣樣精通、做得很好,可是,就只限於在魔界的時候而已……她的料理……就是……她還不習慣人間界的食材啦!」

  希爾德加露達是一位女魔族,也是負責服侍卜寶的侍女惡魔,由於諸多原因,眾人一直以為她是男鹿辰巳的「老婆」。

  她的味覺似乎和人間界的標準相差甚遠,聽說在她的「巧手」之下,照理來說應該只是用普通方法制作而成的可樂餅,不知為什麼也會變得像是毒物一樣。

  邦枝雖然沒有親口嘗過,但曾經聽男鹿以及古市說過這件事。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為什麼要……?」

  「就是……也就只有你能理解我的苦衷了呀!」

  拉米亞和希爾德一樣來自魔界——

  由於拉米亞實在太仰慕希爾德與卜賓,因此硬是闖入了人間界,不過她確實是不折不扣的魔族、惡魔。

  然而不知道背後種種細節真相的石矢魔太保們,一直以為她是「希爾德的表妹」。

  邦枝也是最近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

  邦枝被捲入魔族同黨之間的戰鬥,非自願性地得知了卜寶與男鹿的現況,同時也連帶知道了希爾德的真正身分。

  不僅如此,邦枝自己也是能夠驅使惡魔的劍士,她馴服了自稱「祓魔的獸神使」的西沙裡翁(暱稱小狛),所以拉米亞所說的其實並沒有錯,邦枝的確是——「與魔族相當親近」的人類。

  「不是啦……我問的也不是這個……拉米亞……」

  但邦枝想知道的並不是這件事情。

  「就是……這種事情我又不能找其他人商量……千秋就不用說了,由加嗓門又大得要命,要是讓別人聽到了那也很麻煩呀……」

  「唉,你說的……也沒錯啦……雖然她個性是不壞……」

  「嗯……她不是壞人……就只是……有那麼點可惜……」

  在人間界過了幾個月的生活,原本只與男鹿、古市等人有交流的拉米亞,經過各種事件之後,意識到時才發現自己身邊的朋友也愈來愈多了。

  在認識的朋友當中,拉米亞和烈怒帝琉的成員——谷村千秋、花澤由加等人交情特別好,她們也總是開朗地與拉米亞相處。

  但無奈的是,由加是個被人暱稱為「粗線條帕子」的女生,做事經常不經大腦,以凡事靠運氣的態度過生活,對實在不希望這次事件被傳開來的拉米亞來說,的確不是個適合商量的物件。

  這層道理邦枝也明白。

  然而,她還是不懂。拉米亞就是不說出邦枝最想知道的答案。

  「所以……你為什麼要……?」

  「你很煩耶!你到底要我講幾次啊!知道我是魔族,然後叉不會到處宣傳的人選……我就只想到你呀!」

  不耐煩到了極點的拉米亞,終於滿臉通紅地怒吼道。

  邦枝知道她是利用消去法篩選物件後,才跑來找自己幫忙的。

  但邦枝最想問的事情,其實是——

  「你為什麼要……來找我教你做蛋糕的方法?」

  「呃嗚……!」

  聽到邦枝直指核心的疑問,拉米亞不禁驚愕地屏住了呼吸。

  11月11日——在這一天,世界上大部分地區的居民大多會開始想到「冬天差不多要來羅,應該可以把暖爐拿出來了」,這是一個毫無特色的初冬平常日。

  然而,對其他人而言相當普通的這一天,就古市貴之而言卻是非常特殊的日子。

  這一天,是他的生日。

  石矢魔高中是流氓高中,太保界的東大,進入黑社會的捷徑,就讀這間高中的學生們,當然不可能熱衷於「生日」這類小事。

  古市之前原本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在聖石舞祭中與六騎聖交戰、與焰王在電玩遊戲中一決高下、和惡魔野學園壯烈激鬥——歷經了這些事件,眾多太保之間也開始出現過去未曾有過的羈絆。

  而在事件當中,古市總是站在前線負責指揮(古市本人自以為),扮演智將(也是古市本人硬幫自己取的稱號)的角色,所以大家一定會幫他慶祝生日的。

  古市如此想著,意氣風發地小跳步走過通往學校的路,做好了「開啟門的同時大家一定會拉炮迎接我」的心理準備後,拉開了教室的門。

  但是——

  「然後,就是啊……」

  「哇哈哈哈!你那樣不是慘爆了嗎!」

  「所以我才說……」

  「這件事你已經說第三次了耶?」

  這裡正是位於精英高中聖石矢魔學園一隅的特別班級,也就是專為二度失去校舍、無處可歸的石矢魔太保們設立的班級。

  由於石矢魔太保們的成績實在太差了,因此不分年級所有學生都被塞在同一間教室裡面,而此時教室中一如往常,四處充斥著懶散氣氛。

  這些待在教室裡的太保們能在正確的土課時間到校並且坐在位子上,真的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而有將近一半的學生根本是遲到還沒來甚至蹺課,位子上空空如也。

  「咦…………?」

  眼前並沒有出現想像中的熱情畫面,讓古市疑惑地歪著頭。

  他們是不是沒注意到我來了啊?

  ——古市心裡這樣想著,於是再次踏出教室,一邊刻意用教室內眾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假裝自言自語道:「哎呀~~今天天氣真好啊!」一邊重新拉開教室的門,然而依舊沒人在乎他的出現。

  「咦…………?」

  神崎終於注意到把精力耗費在「再次進入教室」這種無謂小事上的古市,開口說道:

  「古市,你幹嘛從剛剛就這樣一直進進出出的?」

  「啊,不是啦,就是…………」

  神崎不停發出嘶嘶聲響啜飲著優格路奇,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古市所期待的驚喜氣氛。

  「神崎學長……?那個~~……今天……你猜猜看,今天是什麼日子?」

  「啥?」

  這樣子或許有點犯規,不過為了要讓遺忘的眾人想起這件事,古市於是開口問道。

  「11月11日……連續四個1……不就連號又連莊嗎?那又怎樣?」

  神崎一邊發出嘶簌簌的聲音,一邊把剩下的優格路奇吸乾,覺得很無趣似地回答道。

  「不是啦,就是……」

  古市求助似地把眼神轉到經常待在神崎身旁的巨漢——可以說是「石矢魔的良心」的城山猛——身上。

  「如果是1日的話,那就是附近超市的特賣日了。」

  「你這傢伙……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城山說出了一個與外貌完全不相稱的居家答案,神崎於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開口這麼吐槽。

  「哈哈哈,神崎,這也沒辦法啊。阿城家是大家庭,有五個兄弟姊妹,一定是在幫忙家事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記住了這些事……阿城怎麼會來當太保咧?」

  充滿笑意打趣似地說出這番話的,正是被許多人稱為「石矢魔頭號自由份子」、留著一頭柔順長髮的夏目慎太郎。

  由於夏目算是神崎一派中難得具有正常常識的人,所以古市又重複問了剛剛那個問題。夏目聽完後,馬上臉色一沉。

  「古市啊……我最討厭這種問題了。要記得各種日期有何意義,不是挺麻煩的嗎?之前也有個女生問了同樣的問題,然後她對我說:『那天是人家認識你滿一個月的紀念日啦!』真是莫名其妙,我覺得麻煩死了,就和她分手了。」

  夏目「唉」地一聲嘆了口氣。

  夏目習慣用「有趣」、「無趣」來衡量世間的各種事情,對他來說,拘泥於日期這種小事,根本就毫無意義。

  「……………………」

  「……………………」

  雖然大家是不太介意,不過夏目竟然神態自若地做出了充滿情侶閃光的發言,讓青春年華中至今不曾歷經男女情事的神崎、城山,不禁以含著恨意的眼神瞪著他。

  「真是一群蠢貨……這種小事也回答不出來,你們到底有什麼屁用啊?」

  以一種傲視群倫的不滿態度做出發言的人,正是姬川龍也。

  他戴著一副太陽眼鏡,制服裡面套了一件夏威夷襯衫,高聳到直達天際的飛機頭就是他的金字招牌。

  「姬川學長!」

  古市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腦灰質的擁有者,姬川龍也——說到謀略策略、陰謀奇計,或是貶低他人的手段,在石矢魔高中這個太保大本營中,完全無人能出其右。利用手上滑弄把玩的手機,除了石矢魔的學生外,他甚至還一手掌握了聖石矢魔的學生、老師們所有的個人資料,就資訊戰方面的實力來說,他絕對是最強的男人。

  「我好高興……姬川學長居然記得……」

  「哼,這不是廢話嗎?你以為我是誰啊?」

  姬川平時雖然是個恐怖的人,但是在石舞祭時,為了那些來聲援排球賽、負責幫忙其他後勤事項的女生們,他特地送上超級名店的高階甜點來慰勞大家,算是石矢魔太保們當中難得細心的男人。

  而且他的老家,正是鉅額資產家——姬川集團。

  一想到自己能收到對方耗費巨大財力所準備的豪華禮物,古市內心不禁雀躍了起來。然而——

  「今天,11月11日……就是足球日!」

  「啥?」

  姬川的眼睛閃閃發光,斬釘裁鐵地說出了這個答案,讓古市發出了疑惑聲。

  「足球這種運動的隊員人數是十一人啊!十一對十一……不就是今天了嗎?」

  「真的耶……!」

  神崎答道,臉上露出「我終於懂了」似的欽佩表情。

  「古市這傢伙的意思是『在這麼適合踢足球的日子裡,你們居然還待在教室裡面上課,根本就是蠢蛋』……」

  姬川呼地一聲輕嘆口氣。

  「什麼……根本就不應該在這裡上課啦!」

  神崎握緊拳頭站了起來。

  「神崎哥,這場戰鬥,我們絕對不能輸!」

  城山也一樣站了起來。

  「啊~~感覺最近打太多電動了,偶爾活動活動筋骨也不錯嘛。」

  夏目一樣冷不防地站起身子。

  「太保們!到操場集合!我要讓你們看看我的得意絕活——倒掛金鉤射門!」

  「「「哦哦哦哦~~!」」」

  聽到神崎的號令,教室中大多數男生們都開口呼應。

  從石舞祭的排球比賽後,這群太保們多少都對運動萌生了一股熱愛之心,於是他們帶著宛如小學生下課時間會有的高昂興致,走向了操場。

  「……………………咦?」

  古市呆傻地目送他們的背影后,環視只剩下自己一位男生的教室。

  順道一提,東條並沒有來上學。他今天一樣流著汗水,努力打工著。

  古市思考著。

  這群只會打架的太保們,根本就不可能幫自己慶祝生日嘛。

  再說這種時候,與其接受男生們的祝福,讓女生為自己慶祝,場面應該會更開心、更害羞、更好玩才對。

  女生們平常雖然都叫自己為「蘿莉控」,每次都把自己當成爛透了的垃圾人渣來看待,但說不定她們其實一直都很希望能找到機會,好好地和自己聊聊。

  如此玩弄女人的心,連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充滿罪孽的男人啊。

  為了這些害羞的淑女們,我應該要自己主動靠近她們才對。

  古市這樣想著,迅速地走向待在教室角落開心閒聊的烈怒帝琉成員們。

  「蘿莉控,你要幹嘛?」

  一開始就出師不利,遭受痛擊。

  「沒有啦,就是……怎麼說呢……飛鳥學姊……拜託你就饒了我吧……?這個稱呼真的很難聽耶,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說這種話,真的很不好笑耶……」

  「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啊。」

  總是戴著口罩、蓋住大半張臉的飛鳥涼子,露出彷佛看到惡劣垃圾人渣般的眼神這麼說道。

  當下的一擊讓古市幾乎都要洩氣了,不過他還是努力耐著性子地問道:

  「各、各位?今天是什麼日子,大家知道嗎?」

  他儘可能地讓自己保持開朗,強調自己並沒有敵意,然後以一種略顯卑微的態度如此詢問著。

  「「「「「啥…………?」」」」」

  全部的人都疑惑地歪著頭,沉思了一會兒。

  「哦!」

  率先開口的,就是留著妹妹頭的槍手少女——谷村千秋。

  「就是足球日嘛。」

  「對啦,那個已經開賣了耶!什麼?那個這麼有名嗎?你說什麼?足球日?」

  接著發言的,是平時相當沉默的梅宮薰。

  「我記得是……Po○ky啊……便利商店的甜點餅乾區的標牌上有寫。」

  「你還是一樣啊?每次去便利商店就一定會觀察有什麼新商品。」

  「沒有啦,就是……涼子學姊,不是這樣的啦!剛好最近便利商店要開始賣一個很有趣的新商品,所以……」

  梅宮薰,外表看起來是個冰山美人,但其實非常熱愛甜食。涼子每次都會拿這件事情來取笑梅宮。

  「嗯~~……那還有其他的答案嗎?啊,今天是不是也是愛犬日啊?因為One、One、One聽起來很像汪汪汪……」

  「涼子,不是今天啦。聽汪汪汪的諧音就知道啦,愛犬日是11月1日。順便補充一下,因為喵喵喵諧音聽起來很像※二二二,所以愛貓日就定為2月22日。」(譯註:日文的「喵」發音近似於「二」。)

  「寧寧姊?」

  迅速開口糾正了涼子的,就是邦枝葵的繼承人,烈怒帝琉的第四代總長大森寧寧;她的臉上正掛著與成熟外表完全相反的可愛笑容。

  「我想起來了……今年愛犬日舉辦狗狗秀活動時,我剛好經過。豆柴一類的小型犬看起來像布偶一樣,是挺可愛的……不過,不是有一種叫做聖伯納的大型犬嗎?那種大型犬圓滾滾毛茸茸的感覺,真的是太討人喜愛了……啊!?」

  在狗狗秀上,有人對寧寧說道:「你要不要摸摸看?」於是她便忍不住用力抱住了那隻大型犬。

  寧寧完全沉浸在那天的回憶裡,看到這一幕,千秋、涼子、薰不禁投以「慈愛溫柔的眼神」,而寧寧終於也發現到這件事了。

  「不、不是啦!只是碰巧啦!我只是剛好經過那邊而已!然後……就稍微順道摸摸看而已啦!」

  寧寧紅著一張臉努力辯解道,但這位第四代總長偶爾流露出來的少女情懷,似乎早已成為成員們的一種「娛樂」,她們紛紛表示「哎呀,寧寧姊,沒關係啦」、「狗狗真的很可愛嘛」、「對呀,圓滾滾毛茸茸的,真的很討喜嘛~~」,以溫暖的眼神迴應寧寧。

  看著眼前的情況,即便她們被譽為關東最強的不良女子團體,古市心中還是油然而生一股「這就是二八年華的高中女生啊」的溫馨情懷,不過話題顯然已經偏掉了。

  「不不不……不是啦……各位!?不是這個啦……我說的不是這種紀念日……不對,就某種意義來說,確實也是紀念日?不不不……反正不是這個就對了,是比這個還要更加重要的日子啊!」

  古市似乎想拉回話題似地高聲說道。

  「嘿嘿嘿……惡市啊,這還需要大家說嗎?」

  烈怒帝琉中最吵鬧的花澤由加說道。她的臉上露出蠻橫的笑容,雙手交叉在胸前。

  「哦哦,帕子學姊!」

  「不要叫我帕子!」

  古市吃了一記飛踢。

  「可、可是……你也叫我惡市啊……」

  古市淚眼汪汪地抗議著,但由加完全當作耳邊風。

  「大家一定不知道對不對~~……今天啊,就是那個人——大家最喜歡的那個人的生日!」

  「噢噢噢!」

  終於聽到一個接近重點的答案,讓古市的興奮情緒一口氣攀升到高點。

  「雖然他不是故事的主角,但卻是從旁協助團隊的核心人物……偶爾流露出銳利的眼神,真的是又帥又酷又迷人……今天就是這位角色的生日!」

  「花澤姊!你真的是太厲害了!我一直相信只要你願意努力,你的能力一定不會輸給別人的!」

  古市緊握著雙拳,由於他太過感動,因此眼角甚至泛起了淚光。

  「他擁有著熾熱的友情,是個在暗中支援夥伴們的無名英雄!」

  「沒錯、沒錯!多說一點,花澤姊,你再多說一點啊!」

  由加用力地說著,古市則是不停地拍手叫好,彷佛在努力炒熱氣氛一般。

  「他的名字是——」

  「他的名字是——?」

  「就是羅羅亞·索隆!」

  「哎唷喂!」

  砰!

  都已經這個時代了,古市還發出昭和時期漫畫中才會出現的叫聲,然後大力地摔倒在地,同時不小心用力地撞到了自己的頭。

  「「「「啊啊~~……原來如此啊~~!」」」」

  然而所有的女生成員好像都恍然大悟地高喊出聲,並且拍著自己的手。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喔?我都不知道耶!」

  「這樣的話,今天確實是個很重要的日子。是大家最喜歡的那個人的生日呢。」

  「不過比起索隆,我反而比較喜歡佛朗基。那傢伙感覺比較有衝勁啊!」

  「我喜歡香吉士……他看起來雖然一副花心樣,但其實很專一,我就是喜歡他這一點……」

  「布魯克好帥喔……」

  「我比較喜歡騙人布。他雖然平常看起來好像不太能幹,但該出手的時候還是會硬起來,這種男人就是我的菜。」

  「寧寧姊,你難道不會想把喬巴抱起來磨蹭磨蹭嗎——?」

  「煩、煩死了啦!由加!」

  五位女生一邊發出啊哈哈哈的笑聲,一邊歡樂地聊著天。

  「欽,惡市啊……今天是羅羅亞·索隆的生日又怎樣?」

  聽到由加的問題,古市早就已經沒任何力氣開口回答了。

  「沒、沒事……」

  頭上頂著腫包的古市,踩著沉重的腳步,宛如一具剛形成的殭屍般離開了教室。

  時光飛逝,到了午休時間——

  拉米亞就是在這時候拜訪了聖石矢魔學園。

  「欸,那邊的小矮個兒,你幹嘛大刺刺地跑來學校裡啊!」

  非相關人士基本上並不能進入校園當中,但拉米亞卻毫不理會這一點,於是男鹿辰巳只好用有些詫異的聲音對她大吼,然而拉米亞完全不畏懼地回嘴道:

  「你吵什麼吵啊!我又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看別西卜少爺還有希爾德姊姊的!」

  「叭噗!噠啊——!」

  一看到拉米亞,黏在男鹿背上的卜寶開心似地叫著。

  原先板著一張臭臉的拉米亞,馬上笑容滿面地對卜寶揮揮手。

  在人間界中,少數能夠讓她真心露出笑容的物件,就是她當作姊姊般崇拜的希爾德,以及魔界王子卜寶。

  「哇——-別西卜大人,您過得好嗎——?男鹿有沒有對您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如果有的話,您一定要告訴我喔……我幫您打死他!」

  「欸欸欸,你不要拿著看起來像武器的東西到處亂跑好不好!」

  磅!

  拉米亞從白袍的開口處有意無意地展示出手槍型的針筒,男鹿見狀便輕輕出拳揍了她一下,並且吐槽道。

  「好痛耶~~!我受夠了,你真的很粗魯耶!只是要吐槽我的話,不需要使用暴力吧!咦……說到吐槽……古市咧?」

  拉米亞環顧教室內,卻沒看到熟悉的吐槽男身影。

  「哦,那傢伙喔?在那裡啊!」

  男鹿指著窗外。

  「他……在幹嘛?」

  拉米亞從窗子往下看,便發現蹲在校舍旁花圃邊的古市。

  他雙眼無神,嘴巴無力地半開著,好像正在一邊碎硨念一邊數著什麼。

  「嗯。他在那裡數爬過地面的螞蟻,已經數三個小時左右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古市完全表現出一副心靈嚴重受創的可憐模樣,看到這樣的他,就算拉米亞再囂張毒舌,也啞口無言了。

  「誰知道啊~~……大家都猜不透他為什麼會這樣啊。」

  「噠噗~~噠~~……」

  男鹿雙手交叉在胸前,疑惑地歪著頭;卜寶也模仿他的姿勢,跟著歪起頭來。

  「他是不是吃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啊?還是說……遇到了什麼慘事?」

  「嗯~~……他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問大家『今天是什麼日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變成那樣了。」

  「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拉米亞問道,男鹿攤著雙手,搖搖頭。

  「不是啊,就只是個普通的平常日嘛……硬要講的話,就只是古市的生日嘛!」

  「是喔……那的確一點也不特——喂喂喂,等一下——!」

  男鹿毫不在乎地開口說出令古市如此悲情的原因,拉米亞於是順勢配合搞笑了一下。

  「哦哦哦,你的吐槽搞笑功力還不錯嘛……是不是因為你常常跟古市混在一起的關係?」

  「吵死了啦!你……你根本就知道他為什麼會難過嘛!」

  古市最喜歡的,就是眾人對他表達關心之意。

  雖然他拚命地到處宣傳自己一年一次的重要紀念日,但石矢魔的傢伙們並沒有細心地對待他,因此不難想像大受打擊的古市為什麼最後會選擇封閉自己的心房。

  「說起來,你不是和古市認識很久了?你怎麼不去表示一下心意?」

  男鹿與古市從小學開始就是朋友,男鹿撿到魔王的嬰兒——卜寶的當天,還沒向家人仔細說明,就先找古市商量了這件事情,由此可見,他們之間真的是交情甚篤。

  「就算你叫我表示一下心意……」

  男鹿一派輕鬆地說著。

  「因為那傢伙實在太煩了,所以我有送過他生日禮物。我把自己珍藏的寶物送給他,結果那個混蛋,居然用一副很累似的表情對我說『我再也不會對你抱有期待』。」

  「你到底……送了什麼?」

  「嗯?那可是不得了的好東西耶……我送他一件名叫——『醋醃花青魚』的祕藏印花T恤!」

  雖然拉米亞在魔界出生、長大,並不十分了解人間界的各種瑣事,但她完全能夠想像古市心中一定覺得「送我這種東西到底要幹嘛」。

  「你居然能夠被那傢伙列入剔除名單內,真是有夠……」

  拉米亞忍不住有些愕然地嘆了口氣。

  「你這混蛋在說什麼啊!我真是有夠怎樣?」

  「沒品、呆滯平板臉男,而且還是個大白痴!」

  「你說什麼?」

  男鹿開口抗議,如果說要動手互毆打架的話,他可是擁有石矢魔最強稱號的人,但若要論口頭吵架,他實在和拉米亞沒得比。在拉米亞伶牙俐齒的語言利刃三連擊之下,他幾乎都要一敗塗地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他……」

  拉米亞說道,伸手指了指蹲縮在校舍角落的古市。

  「誰知道啊。反正他每年都這樣……過個兩三天就會恢復了啦。」

  「可是……」

  「沒關係啦!反正就算我真的為他做了些什麼,他也不會好起來的啦。他就是那種人啦!」

  恐怕古市最希望看見的場景,就是少女們偷偷地躲在柱子後面,雙眼頻送秋波,一邊壓抑著內心的羞怯,一邊說道:「古、古市哥!請你收下這個!」並且交出手上準備好的禮物——這簡直是痴人說夢般的情景。

  男鹿並不是因為薄情寡義,所以才說出「別管他啦」這種話的。

  以前敵人曾經佈下卑鄙的陷阱,古市上當被抓去當人質後,男鹿不顧自己當時的信念前去救他。就此看來,至少男鹿真的把古市當成自己的好友。

  但是男生之間的友情,尤其是男鹿辰巳心中所認為的「友情」,絕不是一天到晚你黏我我黏你的那種相處方式。

  比起嘴上說說,男鹿更擅長直接採取行動表達心意,而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做些什麼,古市也根本不期望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所以他才會刻意沒有表示。

  「嗯~~………」

  拉米亞忽然領悟了這一點。

  然而——

  「該怎麼辦呢……」

  即使如此,控米亞還是無法丟下落寞地彎著背脊的古市不管。

  *

  接著就回到一開始的場景。

  「也就是說……你要送親手做的蛋糕給古市當生日禮物?」

  「你幹嘛露出那種眼神啊……一雙眼睛不停地閃著光芒是怎麼回事啦?」

  俗話說『眼睛能比嘴巴透露更多內情』,而此時邦枝的雙眼感覺好像正在說:「討厭啦,你這孩子怎麼搞的嘛!第一次見面時我還以為你是個囂張又不可愛的女生呢,沒想到你也有純真的一面,很惹人疼愛嘛!」

  「我就說了,不是這樣嘛!我就只是……就只是那個嘛!你們人類在年末、三節之類的大日子,不是會送曾經照顧過自己的人禮物嗎!最近因為處理焰王的事情,我也欠了古市不少人情……所以,沒錯,就是這樣啦!就只是還個人情,送個蛋糕表示一下啦!」

  雖然拉米亞拚命解釋,不過邦枝眼中的光芒卻愈來愈燦爛。

  「嗯、嗯……沒關係,我懂我懂!大姊姊我完全明白!原來如此啊~~……就算拉米亞是魔族,但畢竟也是個女生嘛……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烈怒帝琉第三代總長——邦枝,女高中生中排行前五名、堪稱超高校生等級的劍術技巧擁有者,實力足以與魔界武裝集團匹敵;然而她其實是個正值花樣年華、多愁善感的少女。

  「我已經說過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真的……不是那樣啦……」

  拉米亞說話的語氣,從惱羞成怒轉成了另一種口吻。

  「反正……我又不是不認識他……而且……生日再怎麼說也是個特別的日子嘛,不是嗎?我又沒有說要舉辦派對,或者是像連續劇、電影裡面那樣盛大慶祝,但再怎麼說……周遭如果都沒人注意到自己的人生大日子,就這樣平凡地度周……實在……」

  批米亞的母親,正是王宮直屬武裝集團——貝黑莫德34柱師團的副團長,蕾米亞。

  她與母親的關係究竟是親近還是疏遠,她自己也不明白。

  然而不論就魔界還是人間界的標準來看,她過去所過的家庭生活,實在都不算是一般人的摸樣。

  再說她在年輕時——不,根本該說是年幼時,就離開父母身邊,現在正在努力進行醫師修行,拉米亞至此的人生雖然短暫,但可以想像她的人生的確也是相當複雜。

  「拉米亞……」

  邦枝也瞭解拉米亞想表達的意思。

  邦枝一樣是在特殊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孩子。

  父親為了進行武者修行而離家旅行,母親也追隨著父親而去。

  與祖父、弟弟光太一起過生活,她並沒有感到任何不滿,不過有時候她不免還是會感到寂寞。

  忘記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邦枝應該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自己的生日,但寧寧、千秋、由加等人居然主動幫她慶生。

  她們把邦枝的事當成自己的事情來看待,然後熱烈慶祝,這對邦枝來說真的是莫大的心靈救贖。

  拉米亞的心意,並不是對愛情有所遐想的青春期酸甜思緒。

  她並非刻意做些什麼特別的舉動,就只是單純地想表達「生日快樂」的意思而已。當自己孤獨一人、感到寂寞時,不曾有人為自己做過這些事,所以拉米亞想要主動為別人獻上祝福,就只是如此簡單。

  「拉米亞,你真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呢!」

  「我就說了,不是那樣——」

  拉米亞雖然想要再次開口否定,不過發現邦枝表情所透露的,早已不是先前那股充滿少女懷春心思般的情感,於是便停下了話語。

  「哎唷……我就只是慈悲為懷而已啦!」

  「呵呵。」

  拉米亞撇過頭,為了遮掩內心的羞赧之情,她不停地搔著頭。看著這樣的拉米亞,邦枝露出微笑。

  「那……我們就趕快動手吧!兩個人一起烤個會讓古市喜極而泣的蛋糕吧!」

  「嗯!」

  就這樣,拉米亞與邦枝組成了一個奇妙的合作團隊。

  不久後——

  兩個人迅速出去買了材料,接著也取得了聖石矢魔校園內的家政料理教室使用許可。

  「為什麼我們要在學校烤蛋糕?」

  「烤蛋糕需要各種專用道具嘛,剛好這些道具學校裡面都有,所以……」

  測量材料重量的秤子、讓粉類材料能夠變得更細緻均勻的篩子、混合專用的打蛋器、烤蛋糕用的蛋糕模、塗刷奶油專用的抹刀、大火力的烤箱……大多都是一般家庭準備起來相嘗費事的道具。

  借用聖石矢魔校園教室的石矢魔學生們,雖然在聖石矢魔校園內被視為一群麻煩的傢伙,但邦枝算是當中品行相當端正的女生,所以聖石矢魔的老師們對她的接受度相當高,由於她以「家政課實習的自習」為名目進行申請,並且也承諾事後會清理打掃教室,於是便取得了使用許可。

  「好,拉米亞,我們開始吧!」

  「不管從哪裡開始,我都不怕!」

  邦枝充滿幹勁,而拉米亞也跟著高喊道。

  「材料準備好了!」

  「材料準備好了!」

  調理臺上排列著雞蛋、麵粉、牛奶,邦枝一一伸手指著這些材料,而拉米亞也跟著指了指各種素材。

  「道具準備好了!」

  「道具準備好了!」

  接著邦枝指向各種調理器具,拉米亞也一樣伸手指向它們,進行確認。

  「民明書房出版的《連猴子都學得會的蛋糕製作方法》也準備好了!」

  「《連猴子都……》,欸,等一下——!你不知道怎麼烤蛋糕嗎?」

  邦枝自信滿滿地高舉著初學者專用的蛋糕食譜書,拉米亞不禁吐槽了她。

  「怎麼說呢,就是……你想想看嘛,我家不是神社嗎?所以……日式料理還有家庭風等級的洋食我還滿擅長的啦,可是真正的西洋風料理啦、蛋糕啦……我是第一次做。」

  拉米亞心中原本對她增加了好幾分的信任感,但看到邦枝一臉尷尬的表情,現在那份信任感量表正一邊發出扣分的音效,一邊不停地往下墜。

  『眼睛能比嘴巴透露更多內情』,此時拉米亞的眼神明顯地流露出不信任感,彷佛在說:「你這傢伙,到底行不行啊?」

  「我、我行啦!製作西洋甜點時,只要確實量好材料的分量,按照食譜的步驟進行,不管是誰都做得來的啦!」

  「真的嗎~~……但我覺得很不安耶……」

  拉米亞用懷疑的眼神瞪著邦枝,讓邦枝不禁流下了冷汗。

  「沒、沒問題啦……………………應該吧。」

  「你去死啦~~……」

  雖然內心仍然有些不安,但兩人還是開始動手做蛋糕了。

  「蛋糕的種類好多喔,有蘋果派、栗子蒙布朗、巧克力蛋糕……不過說到生日蛋糕,一般最常見的還是草莓鮮奶油蛋糕,對吧!」

  烤好海綿蛋糕,把蛋糕體對半切開,在中間夾入奶油、新鮮水果,接著外層再塗抹上鮮奶油,最後裝飾上草莓、甜鮮奶油霜、巧克力或是蛋白霜,就成了大家最熟知的草莓鮮奶油蛋糕。

  「這是什麼?」

  在堆積如刪的材料中,拉米亞找到了一個內裝有生巧克力醬的管狀物體。

  「哦,這是巧克力筆,可以擠出裡面的巧克力,用來在蛋糕上寫字。既然我們都要烤蛋糕了,所以我就想說可以在蛋糕上面寫一些給壽星的話……這部分就交給你負責了喔,拉米亞!」

  「給壽星的話……」

  拉米亞一邊用手把玩著巧克力筆,一邊思考著到底該寫些什麼給古市。

  「好,找們開始吧!首先先來量材料!」

  就像邦枝剛剛所說的一樣,製作洋葉子時的重點之一,就是「測量正確的分量」。

  「我看看,砂糖八十公克……應該差不多是這樣吧?」

  「你到底在幹嘛啦?怎麼量得那麼隨便啊!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讓我來啦!」

  邦枝正準備用目測的方法隨隨便便地把砂糖加入材料中,不過拉米亞馬上阻止了她,搶過秤子。

  「啊,拉米亞,你好厲害喔……感覺超專業的耶!」

  「還好啦!畢竟我以前都在調製藥劑嘛。雖然我更習慣用的是天秤型的秤子,而不是這種電子秤……」

  拉米亞的長相與言行舉止看起來雖然有些幼稚,但跟在魔界首屈一指的藥師身旁修行,身手自然也不在話下。

  「那……接著就來做蛋白霜吧!」

  「蛋白霜是什麼啊……?」

  蛋白霜是製作洋葉子時非常重要的材料之一,製作過程也是必須拿捏得當,首先要把雞蛋的蛋黃、蛋白分開,接著用打蛋器攪拌蛋白,讓空氣混入材料當中,這樣才能讓海綿蛋糕的口感綿柔細緻。

  「嗚嗚嗚……沒想到居然那麼困難……」

  邦枝想要利用蛋殼分離蛋白與蛋黃,於是陷入了苦戰。

  「沒想到你的手居然那麼不靈巧……」

  「才沒有!就只是因為日式料理不用製作蛋白霜,所以才會……!」

  拉米亞用狐疑的眼神盯著邦枝,邦枝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拚命辯解道。

  「啊,這裡有分蛋器……!」

  「拉米亞,就用那個!」

  邦枝找到一個標示著「EggSeparator」的調理器具,馬上大為欣喜,簡直就像是找到寶箱的鑰匙一樣。

  「接著在蛋白裡面倒入砂糖,攪拌到蛋白霜出現尖角為止。」

  如果順利地攪拌到出現尖角——那麼拿打蛋器撈起蛋白霜時,打蛋器上沾著的蛋白霜上方就會出現如同動物的角一樣的形狀。

  「角?什麼東西的角?石鬼像?牛頭人身怪?應、應該不是大巴哈姆特的角吧?」

  「不好意思……我想應該不是其中任何一種東西的角。」

  控米亞拿打蛋器嗄昧嘎昧地攪拌著鋼盆中的蛋白,但別說是角了,這堆蛋白根本沒有順利變成食譜中指示的純白色,攪拌了半天一樣還是呈半透明狀。

  「嗚嗚嗚,手好酸……」

  「別擔心,拉米亞,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

  若是不習慣打蛋白霜,那麼不但會耗費相當多的時間與體力,而且就算是男性,也有可能會攪拌到手腕受傷。邦枝代替拉米亞開始攪拌蛋白霜,她利用平時努力鍛鏈的手腕,使勁地不停攪拌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你超強的!顏色看起來愈來愈白了!你還挺厲害的嘛!」

  「呀啊啊啊啊啊!」

  啪喀。

  「「啊。」」

  由於邦枝實在太有拚勁,結果打蛋器應聲斷裂。

  「你到底在幹嘛啦!」

  「對不起啦~~!」

  若是單純論肌力的話,邦枝並沒有真的超出女高中生的平均值多少,但她所修習的『心月流拔刀術』,是以「把力量集中在一點」這個概念為基礎的武術。

  因此她才會一個不留神,就運用了發動招式之一的「撫子」的要領。

  「好、好啦……這樣材料就準備完成了……接下來只要放入烤箱烤熟就行了……」

  「呼……好累喔……」

  她們把蛋糕麵糊倒入烤模,放進烤箱中加熱。

  數十分鐘之後……

  「怎麼……和書裡面的照片看起來不一樣啊?」

  「沒問題的!一定是因為攝影師有後制的關係啦!」

  邦枝努力恕鼓勵一臉不安的拉米亞,不過好像有點說錯話了。

  「嗚嗚……這是什麼東西啦……根本就沒烤熟……」

  「怪、怪了~~……我有按照上面寫的時間烤啊……啊!我忘了烤箱要預熱了!」

  「什麼~~!」

  兩人只好回到起點,一切重新來過。

  「這、這次應該沒問題了啦!」

  「欸……我們現在做的……應該是蛋糕吧?不是裝飾用的*獸面瓦吧……?」(譯註:獸面瓦是傳統東亞建築屋頂四角拿來避邪的一種裝飾瓦。)

  「哎唷,拉米亞,你怎麼那麼愛說笑嘛~~……奇怪,好硬?」

  這次溫度設定錯了.烤出了一個和石頭一樣硬的蛋糕。

  「好吧,第三次烤的蛋糕體,說真的……」

  「咦、咦咦……?燒、燒起來了……?燒起來了呀——!」

  「拉、拉米亞,水!快拿水來!」

  這次一開啟烤箱,裡面馬上噴出熊熊烈火,觸動了自動灑水器,把兩個人淋得一身溼。

  「這次……應該……」

  「材料……也愈來愈少了……」

  雖然兩人一再被無情的水火搞得暈頭轉向,但還是一次又一次地開啟烤箱門。

  閃光——接著爆炸。

  「為什麼小麥粉、雞蛋、砂糖、奶油、牛奶組合成的東西會爆炸啦——!」

  「你問我,我問誰啊——!」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但兩人依舊在低垂的夜幕下繼續苦戰。

  幾個小時後,場景換到古市家——

  「嚕嚕嚕~~……啦啦啦~~……嚕啦啦啦~~……-」

  古市貴之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他沒有開燈,從頭到腳蓋著被單,一邊露出空洞的眼神,一邊用空虛的聲音哼著歌。

  到頭來,在學校完全沒半個人幫他慶生,說得更正確一點,應該是根本沒半個人發現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古市在失意中頹喪地回到家裡。

  不過,他還有最後的堡壘。

  反止同學們再怎麼樣都還是外人嘛!不論如何,人終歸還是要剛家的嘛!這才是不變的真理。

  家人一定會幫自己慶生,然後滿臉笑容地迎接自己。

  我還有家可以回!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

  然而當古市氣喘吁吁地奔跑在歸途上,到家開啟大門後,迎接他的卻只有妹妹留下來的一張紙條。

  「給哥哥:我們在商店街抽獎抽到溫泉旅行獎,所以全家人一起出門去了。你就用廚房有的東西,自己隨便解決晚餐吧。帆乃香留」

  古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為什麼,我沒育聽說這件事情啊?怎麼回事啊,到底是什麼時候抽到的?

  還有,紙條上的『全家人』是怎樣?我不算家人嗎?

  唉,夏天去南方島嶼度假的時候,我的確自己一個人先回家了,這點是沒錯啦?但那是因為……就是那個嘛,都是男鹿那傢伙害的啊,又不是我願意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古市有好多話想說,但就連家人都排擠他——

  更重要的是,連家人都忘了自己的生日,這一點讓古市受到極大的打擊,導致他再也無法相信世事,完全變成了一個活死人。

  「呵呵呵……反正人類再怎麼樣也得孤零零地誕生,接著孤零零地死去嘛……呵呵……可惡啊,肚子餓了呢……」

  在學校時古市只顧著數螞蟻,結果忘記吃午餐,而回到家後他雖然翻找了廚房,但卻只找到放在冰箱裡面的奶油、美乃滋以及過期的火腿。

  「好餓啊,好寂寞啊。好悲涼啊,我完全體會到所謂的人情冷暖了呢……」

  他雖然想說乾脆去一趟便利商店好了,但實在提不起勁。

  叮咚。

  就在他數度悲嘆後,玄關的電鈴忽然響了起來。

  「誰啊……?」

  現在早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別說是客人了,連宅急便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送貨到家裡。

  他拖著無力的腳步走到一樓,開啟大門——但門口卻不見半個人影。

  「這種時間……居然還有人惡作劇?」

  古市皺起眉頭,忽然發現腳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箱子。

  「這是什麼?」

  他順手把箱子撿了起來。

  從箱子的隙縫之中飄出了某種甜甜的香味——同時還帶著一點酸酸的味道以及烤焦的臭味。

  「這到底……是什麼啊?」

  他覺得實在有點恐怖。

  啪噠噠噠噠……

  他聽見了腳步聲.

  同時,他總覺得好像看到了飄揚而過的白袍衣角。

  「……………………」

  總之他決定把箱子拿回家裡,並且開啟它。

  「這到底……」

  他無法說出後面的「是什麼東西啊」幾個字。

  箱子裡面出現了一個不知道是圓形、星形還是橢圓形的奇妙物體,外層亂七八糟地塗抹上鮮奶油,上頭裝飾著一大堆形狀歪歪扭扭、宛如惡鬼的角的甜鮮奶油霜,四處塞滿草莓,最上面還插了一根沒剝皮的香蕉。好奇怪……好詭異……的東西喔。

  這個東西的造型實在是太前衛了,古市甚至覺得,如果*薩爾瓦多·達利碰巧路過,而且還湊巧看到這一幕的話,肯定會覺得這是嶄新藝術風格的開端……這東西看起來真的就是那麼詭譎。(編注:知名的前衛藝術家。)

  「這到底是什麼?詛咒道具之類的嗎?我被詛咒了?不會吧?我要死了?」

  看著這個不明所以的物體,古市感到相當害怕。

  不過仔細一瞧,嗯,真的必須要非常仔細地觀察——便會發現這個不知道是啥的物體表面上,用巧克力寫著類似文字的東西。

  「嗯…………?」

  古市看著那些有點髒髒的、像是蚯蚓在爬一樣的文字。

  「…………咦?」

  古市的嘴角慢慢綻放出笑意,接著走向廚房。

  他要去找一個尺寸適合拿來吃蛋糕的容器。

  接著,隔天來臨了……

  11月12日,或許對某個人來說,這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不過就古市而言,這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平常日。一大早,他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你這傢伙,還是一臉噁心樣耶!」

  一個人影冷不防地從轉角處竄了出來,原來是那位把「囂張」與「彆扭」兩種特質塞到人形身體之中而誕生的毒舌少女——拉米亞。

  「哦!」

  如果是平時,古市一定會用一種宛如「賭上自己所有生存意義」的態度,死命地開口吐槽道:「不要一見面就說這種話好不好!不要說我噁心!我會受傷的!」但今天早上他的反應卻淡定到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欺,昨天……是不是有發生什麼事啊?」

  古市沉默地踏著步伐,而拉米亞便靜靜地跟在他的身旁,好像打算就這樣跟他一起去上學似的。

  「嗯~~……沒有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啊。」

  古市冷淡地回答道,雙眼連看都不看拉米亞。

  拉米亞的表情變得有點不高興——此外還有點落寞。

  「怎、怎麼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你再仔細想一想!」

  「就算你叫我仔細想想~~……啊,對了對了,昨天晚上我開啟玄關大門,就發現有人放了個生日蛋糕在我家門口。啊,其實昨天是我的生日,你早就知道啦?」

  「是、是喔……原來如此喔?我不知道耶。話說……我為什麼非得知道你的生日啊!」

  拉米亞一點也不可愛地回答,不過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那麼點開心。

  「然後呢?」

  接著拉米亞用冷淡的聲音問道。

  「然後什麼?」

  古市再度冷淡地回答。

  「就是……怎麼說……就是蛋糕好不好吃……之類的嘛!難道……你沒有吃……嗎?」

  「嗯~~……沒辦法啊,我又不知道那是誰做的蛋糕,而且外表到處都燒焦了,裡面又沒烤熟;上面的奶油濃厚黏膩得很詭異,原來是還沒有攪拌均勻,都結塊了。還有啊,為什麼要插一根香蕉?而且還沒有剝皮耶。」

  「……………………」

  聽到古市毫不留情的批評,拉米亞的臉慢慢變得通紅。

  實在看不出來她到底是覺得生氣,還是感到傷心。

  「不過啊……哎唷……還挺好吃的喔。謝啦。」

  「咦——?」

  在拉米亞的情緒爆發之前,古市說出了這句話,並且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你、你在說什麼啦!為什麼我非得幫你做生日蛋糕不可啦!像你這種行為,根本就是自我意識過剩!白目自戀狂!」

  「上面用巧克力筆寫的『Happybirthday』……少了一個p喔?」

  「什麼?真的假的!啊啊……姑且不談我的日語學得如何,至少我真的沒辦法連英文都學會。人間界的語言實在太複雜了…………啊!」

  古市的誘導式問題輕易地騙倒了拉米亞,她不禁張大嘴巴,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哈哈哈,哎唷!,真是的!沒想到你真的會為我做蛋糕耶?我本來還想說你是個彆扭的小鬼,不過原來還挺可愛的嘛?對吧?」

  古市咧嘴笑著,相反地,拉米亞則是因羞赧而再次滿臉通紅。

  「才、才不是呢!那、那是……那只是還人情用的——」

  「是是是,我懂,我都懂。我昨天過生日,又多了一歲,我懂的!我會用成熟的心態,把一切都當成『對,就是這麼一回事』來看待!哎呀,拉米亞啊,你還真懂人情世故呢——!」

  古市嘲弄似地刻意用一種平板的語調說著,結果拉米亞馬上拿槍口指向他。

  「咦?」

  「隨……隨……隨便你啦,混蛋惡市!」

  咻砰。拉米亞惱羞成怒,激怒到臉部幾乎都要浮現青筋。她用手槍型的針筒對古市射出了「記憶消去藥」。

  *

  「砂糖……砂糖……嘻嘻嘿嘿…………」

  在聖石矢魔學園的一隅,石矢魔高中特別班級的角落,古市正雙手抱膝地蹲坐著,嘴上不停地喃喃自語。

  「喂……古市,發生什麼事了?」

  「哇噗~~叭~~?」

  古市用一種空洞的表情傻笑著,就連認識古市很久的男鹿都不曾看過他這副模樣。

  「嗯,看樣子他的噁心程度終於到達普通人無法理解的境界了。雖然我以前就覺得他夠噁心,但沒想到他可以噁心到這個地步,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希爾德毫不忌諱地說出一串毒言惡語。

  惹毛拉米亞的古市,在他多成熟一歲的隔天,因為「記憶消去藥」的藥效,變成了一個把一切往事忘得一乾二淨的新生幼兒。

  「唉……別管他好了。反正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幸福,似乎從這個世界的俗務糾纏中解脫了一樣。嗯……」

  「嗯……」

  古市好像正開心地和某個只有自己看得到的東西對話著,看著這樣的古市,就連身經百戰的兩人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向他搭話了。

  「噠噗~~……噠。」

  連卜寶都揮著雙手,彷佛在說「這樣下去不行啊」。

  另一方面,在古市沉浸於重點失焦的世界中時,拉米亞坐在他的座位上,專汁地讀著書。

  「香草精……嗯嗯……無鹽奶油要事先融化好備用……嗯嗯…………」

  「拉米亞,你從剛剛開始就在看什麼書?」

  拉米亞把希爾德當成姊姊般地敬慕,然而此時面對希爾德的詢問,拉米亞完全沒擡起頭,只是專心地一邊讀著書,一邊回答道:

  「明年我一定要做出更厲害的成品……我一定要讓那個笨蛋瞧瞧我的厲害!」

  「瞧瞧你的厲害……?哪方面啊?」

  拉米亞散發出宛如厲鬼般的氣勢,連希爾德也懾服在這股壓迫感之下。

  「咦……?啊、沒有啦!沒……沒什麼啦!啊哈哈哈哈哈!」

  終於回神過來的拉米亞,慌慌張張地把手上的書藏到背後。

  「希爾德姊姊,真的,真的沒什麼啦!什麼事情都沒有!」

  「嗯……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拉米亞正在讀的,就是《連水蚤都學得會的超級初學者專用蛋糕製作方法》——一本專為連看《連猴子都學得會的蛋糕製作方法》都做不出蛋糕的人設計的食譜。

  「真的、真的沒什麼特別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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