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心意已決的一大,大清早地就去上學了。
由於感冒還沒完全治好,再加上怕被早少女的粉絲認出,因此他只好戴著口罩和平光眼鏡進行簡單的偽裝——至於金髮爆炸頭就免了。
「喲,感冒已經好了?」
「早啊!」
「今天就玩個痛快吧。反正也不需要幹啥活。」
一大在課桌椅被收拾掉大半的教室裡等候著,期間陸續有同班同學前來打招呼。
然而,最讓人在意的早少女卻還沒出現。
不久梶木現身了,向大家告知道。
「星川同學昨晚給我發簡訊,說是今天會遲到一下。」
不是吧。
行程產生了偏移的主角,讓班級騷然了起來。
「不不,別擔心。她身體並沒有不適,只是說有事要辦。還說作為一個專業人士,正戲的時候絕對不會遲到的,請各位放心。」
作為專業人士——早少女既然會這麼說,就等同於賭上尊嚴來發誓吧。那樣的話倒是不用擔心會有什麼變故。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第二天開場時間的到來,各班的活動都開始了。
光是在教室裡坐等早少女的到來,也不是個滋味。於是一大在被大家勸誘的情況下,參觀起了展會。
「聽說你感冒了?沒事吧?」
「女朋友的事,真難為你了。」
途中,還有平素很少打交道的別班同學來打招呼。大部分都是被一大牽過線的情侶,和他們的朋友。
既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如膠似漆難捨難分的,也有表面上保持同班同學般的距離感的。
戀愛的形式可謂五花八門。
正想到這裡,前方的勇司迎步走來。他懷裡還揣著放在接待室的備用場刊。
「哎呀,八木本同學,感冒已經好了嗎?」
「託您的福,治好了。」
「哈哈哈。言重了,我可是一點忙都沒幫上啊。」
「啊,這倒也是。」
如此這般的禮尚往來,就這樣被勇司特有的正經式玩笑給搪塞過去了。
「嘛、打起精神了就在文化祭上盡情玩樂吧。畢竟你們班是今天的焦點啊。」
「你這個委員長可就辛苦了,連玩的時間都沒有。」
「文化祭能完滿結束,大家能夠享受到活動的樂趣,就是最令我和甜心高興的事了。不好,我還有急事,就先告辭了。」
勇司彎起小身板作道別狀,便匆匆離去了。
像他那樣,也是一種戀愛的形式。
互相幫助,互相扶持,細心呵護戀愛的成果。
既然戀愛能有如此繁多的形式,那偽裝戀愛說不定也是其中的一種演變呢。
一大突然閃過這個奇葩的想法。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他一笑置之。
假如她們三位實際上都傾心於一大本人,那即便是弄虛作假,也算是戀愛,可結果竟變成了別有意圖的三線操作。
如此想道的一大一路蹣跚地走回了教室。
可仍然沒見到早少女的身影。
反而看到了她的經紀人野間先生。不起眼的淺灰色背影讓他浮現在同學之中——不如說是深陷其中更為恰當。
他今天會以經紀人的身份出席會演,是一開始就約定好的事。
「五月——星川還沒有來嗎?真少見啊。雖然事先有過聯絡,不過那孩子居然會錯過約定時間。」
他好像剛剛接受過說明,向著梶木歪起了頭。
「這下子怎麼辦。離正式演出只剩下兩小時了啊?」
「剛剛打了個電話過去,是她妹妹接的。說是為了趕上演出,她已經坐上的士奔過來了。」
聽到吉他手的鶴田略帶焦躁的嘀咕,梶木淡淡地如是回答。
「她本人還沒有來電話嗎?」
「至少歌曲的練習昨天就準備完畢了,我們就稍安勿躁吧。」
「萬不得已的時候就讓妹妹來代替怎麼樣?」
「就算她們再怎麼難分辨,也不能這樣做吧。這關乎信用問題。雖說星川同學在網上的評價有所好轉,情況依然非常緊張。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弄巧成拙。」
美希隨意的想法立即就被卓山給駁回了。
一大一直默默聽著,但腦中卻充滿疑惑。
為何班裡的各位都知道鈴音這號人物呢?而且鈴音又怎麼會在早少女的房間裡呢?
在自己請病假逃避問題的期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看來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還有很多事得去確認一下。
「要是實在等不及了,八木本君就去迎接她吧。」
美希笑著用手肘戳著一大的小腹。
「這、這個嘛……」
實際上一大還沒有去過她家,只是表面上有探過病倒是有過。再加上偽裝情侶的關係也還在繼續,在這裡拒絕會不自然的吧。
「不了,由我來負責順便確認情況好了。」
野間舉起一隻與頭並肩的手說道。
「文化祭上人來人往,萬一八木本君和五月一塊從車裡出來的場面被撞見就不好辦了。」
「說、說的也是,多虧您的提醒。」
一大低下了頭。不愧是經紀人,看問題細緻入微。
「在這兒費心也是無濟於事。正如經紀人所說,相信星川同學會來就行。該幹活的去幹活,沒事的人就去享受文化祭吧。」
梶木拍著手掌示意道,於是大家各歸各散去了。而一大也離開了教室。
雖說活動氛圍比去年還要高漲,但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平凡的高中文化祭,絕大部分的活動準備就只花了一週的時間。並沒有費盡心思的展出。逛完一圈後,自然也就沒有想要再去一遍的地方。
要說之後有什麼可看的,也就是在大禮堂演出的壓軸戲了吧。
「說起來,還有場戲劇社的公演啊?」
一大確認著時間。
並不是自己對舞臺劇有所興趣,只是這次能拿到壓軸算是拖了戲劇社的福。機會難得就去看看好了。
「哦呀,這不是八木本同學嘛。」
在一大朝大禮堂移動的途中,他被打了聲招呼。
對方是位三十來歲的女性——住在自己家斜對面的年輕太太。雙方作為鄰居有所往來,也是一大在路上遇見多少會問候一下的關係。而這位太太手上還拉著一個小女孩。
「啊、您來啦。歡迎。我有點感冒來著,這幅樣子有失遠迎。」
一大隔著口罩咕噥道。
「哪有,其實聽說出現在『毛露露』節目上的小姐姐會來唱歌,這孩子就說想來看看。」
不知是從哪兒的小賣部買來的,五歲左右的小閨女津津有味地吃著棉花糖。
「是、是這樣啊。那位是我們班的同學。觀眾多點她也會高興的。」
聽對方的話,好像是在學校的網站上看到的公告,卻對緋聞毫不知情的樣子。
於是寒暄了幾句後,一大就離開了此地。
他再次意識到現場的人山人海,不過類似動畫宅和聲優飯裝扮的人倒是沒想象中來得多。親子團和初中生樣貌的女生反而是隨處可見。
大概是昨天的事改變了評價的走向吧,就如當初卓山的指摘所說,網路上炒作簡單,但會千里迢迢趕來的聲優飯應該不多。至於來客增加的主要原因,或許只是對這種事不太關心的當地人為了『湊個熱鬧』慕名而來吧。
至於大禮堂裡則是人聲鼎沸,一眼望去虛無坐席。一大連個位子都搶不到,只能站在出入口附近。碰巧前一個節目剛剛結束,緊接著上演的是落語,再之後就輪到戲劇社了。
「咦?您好。」
這時候,一大才注意到站在他身邊的人,於是低頭向她示意了下。她是戲劇社社長的白鳥。只見她雙臂交叉,一臉嚴肅地盯著舞臺看。
「啊啊、是你啊。你這是帶病而來?還是變裝?」
「嘛,兩者都有吧……登臺的準備,已經做好了?」
儘管是排在落語之後,不過登臺前還需要做好衣裝、化妝等各種各樣的準備才行啊。
「你該不會是搞錯了什麼吧?我可不參加演出。我是負責劇本和導演的。」
「誒?是,是嗎?失禮了。」
這樣的態度和氣質,還以為她鐵定會是女主角來著。
「我想在正式演出前先了解觀眾席的氣氛。託星川同學的福,文化祭的來客比以往更多,為各個企劃增加了人流,不過我們又不是直接受益者,能吸引到多少客人,拼的是實力哦。」
白鳥笑著用指尖彈了彈印花卡說道。
雖然這個可以換取五月星美迷你演唱會的入場券,但由於抽選等手續需要花不少時間,因此時間相隔太短的戲劇社公演排除在印花收集的物件之外。而且觀眾到時候還需要重新入場,所以沒有人會特地搶先從上一出節目起就佔好位置。
豈止是讓出壓軸那麼簡單,不如說戲劇社的條件更為不利了。
「抱歉,都怪我們。」
一大下意識地直言道歉。
這個『我們』究竟是指代誰呢?
是整個二年三班?還是早少女和一大呢?
「你們不必為此煩惱啊。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了。我剛才也說了,這次文化祭的來客比以往要多,這反倒是個好機會。因此如果觀眾沒有增加,或是沒有讓他們感到滿足的話,就是我們咎由自取啦。那麼,我先走了。」
廣播剛介紹完落語的內容,白鳥便露出大刺刺的笑容走去後臺了。
「怎麼說呢……好帥啊。」
這話不是指她舉止優美或是相貌迷人。
而是想讚歎她這種逆流直上,將逆境作為墊腳石並向高處看的態度,才脫口而出的論調。
剛想到這兒,臺上的落語就開始了。
落語研究社社長的一出『半瓶醋』說實話表現的馬馬虎虎,但至少在觀眾席笑聲不斷的情況下結束了。
『接下來是十分鐘的中場休息,在那之後是戲劇社的公演。』
有的客人聽到廣播後就離席而去,不過也就兩成左右。位子一空出來,站著的人就立馬趁機佔位了。
其中應該也有參加過早少女演唱會抽選活動的人吧,不過看上去對戲劇社本身感興趣的人更多。
開場訊號響起,演出拉開了序幕。
一開場就是跟白鳥社長的形象相距甚遠的喜劇——而且是愛情喜劇。
登場人物雖然是與故事背景相稱的高中生,但他在人物塑造略微誇張的角色上收放自如,十分出戲。跟剛才硬生生的『半瓶醋』形成了對比。觀眾席上歡笑的人也比剛才來得多。
於是戲劇在氣氛高漲之下結束了,在如雷貫耳的掌聲中,靜靜地落下了帷幕。
『戲劇社公演結束。十分鐘後將舉行本校學生——聲優五月星美的小型演唱會。由於場內要進行更替,請拿到票的客人退場片刻。謝謝合作。』
廣播社員嘹亮的廣播聲響起。接著,觀眾在身戴黃色袖章的男學生們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迅速離開了場地。
一大也隨波逐流,卻被新入場的梶木叫住。
「你也是相關人員啊,跟我去側臺。」
「就是啊,八木本君不在的話,早少女也會寂寞的吧。」
可那位早少女連人影都沒見著。
「早少女呢?還沒有到嗎?」
「她妹妹倒是打過電話,然後野間先生去接她了。應該快到了。」
還真是趕時間啊。
樂隊成員和卓山都已在側臺待定,而賬幕內側的戲劇社成員正麻利地拆分大道具。拆分的順序好像在事先就商量好了,大概是練習過的吧。白鳥社長雖然一直在監督,卻沒有下達任何詳細的指示。
「你們來啦,二年三班。」
社長轉過頭抿嘴笑道。
「戲劇社把舞臺搞得盛況空前呢。壓軸戲要是冷場可就說不過去了啊。」
「當然,我懂的!音響師和照明師,同樣要麻煩你們了。」
受到挑撥後被激勵的卓山豎起大拇指答應道。
大道具收拾完畢,空蕩蕩的舞臺上只放置著一臺架子鼓、一架電子琴和增幅類舞臺裝置。無關者的一大隻能在一旁觀望。
「星川還沒到嗎!?」
已經準備好吉他的鶴田喊道。
「離預定時間還剩兩分鐘。總之我先用開場白爭取時間。準備好了就給我訊號!」
卓山手拿無線電話筒走出了前臺。
「各位好~接下來即將開始的是二年三班的活動,即五月星美的小型演唱會。在那之前,請各位確認一遍手中的小冊子所寫的注意事項。不得攝影以及錄音。也希望各位不要投擲綵帶等物品。」
卓山看上去意外地熟門熟路,他配合動作進行著說明。
「沒錯,在這種場合下,御宅藝和口號這種是不會少的。不過呢,這次公開的兩首曲子是新曲,各位總不可能會有練習的時間吧?所以各位不必興師動眾。只要自然地打拍子即可。」
在誇張的肢體演示後,卓山用兩手比了個X的手勢。
帳幕內側的準備即將完成。樂隊人員也都各就各位。就等那最關鍵的主唱了。
雖然卓山想方設法地拖延時間,但也快無計可施了。
「還沒來嗎……」
就在一大唸叨之時,有個人衝進了後臺。
她穿的不是土氣的變裝服,也不是往常的制服。而是奢華的舞臺裝。
這大膽的衣著讓一大心頭一震。
「早少女!」
「一大!」
一瞬間,兩人對上了眼。
「沒時間了!快點!還有,加油!」
比起責備,比起道歉,一大最先講出的是這句話。
「嗯!」
早少女的回答簡潔明瞭,笑容卻無比堅定。
「對不起我遲到了,其實……」
她先是測試話筒,再調整氣息。
「明白,我們都準備OK了,星川同學覺得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沒關係的,我能行!」
早少女斬釘截鐵地回答梶木。
在早少女到場後,野間經紀人和洋梨子社長,以及鈴音都來到了側臺。
「一、一大先生!好久不見!一直以來姐姐承蒙您關照了!」
鈴音訊頻低頭,眼鏡都快被甩下來了。
「那邊的安靜點,要正式開場了!」
梶木對著一大的方向出聲道。
接著他打起訊號讓卓山結束開場白。
「接下來,演唱會即將開幕!盡情享受由我們班的專業聲優·五月星美所帶來的迷你演唱會吧!」
卓山剛退場便馬上拉開了序幕,只見早少女——五月星美的身姿出現在觀眾面前。
此時整個大禮堂的氣氛,頓時冷場。
罵聲、非難、生雞蛋。
傳來的會是那些東西嗎?
然而,一大腦中閃過的這些不吉利想象卻沒有在現實中發生。
儘管有些不釋然,現場好歹零零碎碎地響起了撐場面的掌聲。
「大家好,我是五月星美。非常感謝各位在今天參加我們九比戶高中的文化祭!」
她措辭謹慎。
雖然上報的是藝名,但她終歸是這裡的學生,因此她若無其事地強調著這個活動是文化祭的一部分。
死盯著舞臺的客人,至少不會是安了好心。他們多少有些蠢蠢欲動,不過看樣子唯恐天下不亂的客人也就零星一點。
即使如此早少女仍舊笑容滿面地昂首挺胸。
從側臺望著她的一大屏氣吞聲。
迄今為止已在各種形式上屢次目睹過早少女的『演技』。
然而,一大是第一次見她面向觀眾和聽眾的樣子。
沒想到她還有這種展現出專業態度,感染場內空氣的力量。
說這是氣場都顯得陳腐無味。
「我的本職終究只是配音,並不是很擅長唱歌,只是有太多緣由才會辦這場演唱會。那麼請聽下面這首歌曲。歌名是『沐浴在月光之中』。」
早少女雙手握著話筒,架在胸前。她什麼動作也沒有,只是自然地站著就已奪人耳目。
鍵盤聲率先奏起,曲調舒緩而優美。
霎時間沉靜下來的大禮堂內,流動著女高音的歌聲。
在滿月的照耀下,青色氾濫的湖畔旁,築有高大白牆的城堡視窗。
有位一邊梳理長髮一邊思慕愛人的少女。
望著滿天繁星的彼端,少女祈求遠在他方的少年平安無事。
這如同歌詞中幻想般的情景,浮現在一大腦海裡。
聽眾們也都沉醉其中。
論唱功,早少女還達不到專業歌手的水準。
但是,歌聲中所包含的感情,通過極其微妙的差異傳達了出來,蘊含的力量源源不斷。呼吸的時機,聲音的強弱以及音色的變化。這些樂譜上並沒有詳細記述的內容,都從早少女的歌聲中表現出來了。
歌聲消失後,短暫的尾奏也到此結束。早少女靜靜地鞠了一躬,底下立刻拍手叫好。
「非常感謝,下一首曲子是由我作的詞。」
「咦?」
一大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又用右手堵住了口。
起碼在禮拜四之前他是未曾聽聞這件事的。原來兩首曲子並不全是由梶木作詞作曲的啊。
但別說是梶木本人了,其他隊員也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作詞,而且要以配合曲子為前提,花了不少時間,好在終於在不久前完成了。」
聽了這段自白一大才理解。
預定的兩首曲子,只有其中一首是替換了歌詞的,也就是說這首的作詞是剛剛趕上的。
她一定跟梶木他們打過招呼了吧。
可是還有疑問。為什麼要在這種場合做那種事呢。而且沒有插入聊天部分就直接進入第二首曲子也有點不自然。難不成是想在歌唱完畢以後預留一大段時間嗎?
「歌名是……『二人世界』。請聽!」
作出宣言的同時,早少女一隻手鬆開話筒高高舉起。
她那曲線有致的小腿,配合著鼓聲所敲出的旋律,自然地踏著拍子。吉他演奏出大三和絃的旋律,而鍵盤用優美的音色加以修飾,音聲渾厚的貝斯則是從旁輔助。
這跟第一首曲子不同,是極具動感的POP風。
伴隨著略長的間奏,早少女的左臂很有節奏的上下揮動。有人彷彿被這個動作所帶動,順其自然地打起了拍子,並在觀眾席上蔓延開來。
這不僅僅是在為偶像應援,像朋友般一同情緒高漲才是讓粉絲最高興的——一大想起了卓山的說明。
如果說『沐浴在月光之下』是首隻需要聆聽的歌曲,那麼這首就是為了讓大家體驗到舞臺和觀眾席融為一體的曲子。
整個禮堂都熱火朝天,在期待漲到最高潮的那瞬間,早少女開始放聲歌唱。
假如世界只剩下你我二人
那大概是無比乏味的幸福
只有夏娃和亞當結合的世界毫無生氣
假如只有這一個選項連挑戰的意義都沒有
如果一開始能被你所吸引就是Lucky
如果一開始待在你身邊就會Happy
如果一開始便手到擒拿一定就是Vistory
喜歡你的同時我也愈發逞強
在敏感的問題上互相頂撞無論心有多痛傷口有多深
喜歡你的這份心我不會放棄
孕育而出的這份思念一下子就要飛到你那去
如果世界只剩下你我二人
家人也好朋友也罷都無法為你介紹
因為像你這樣完美的人令我引以為豪
想要對全世界喊出這份源源不斷的幸福感
見不到你的夜晚太lonely
時而心癢難耐的要jealousy
獨佔欲使然的小小任性失言的話只好sorry
喜歡你的同時我也愈發隱晦
將最重要的事藏於心底欺騙著你對你說謊
好想讓你明白這份對你的愛慕
將心扉的鑰匙繫上綵帶獻給你
「這就是、我的……我們的曲子。」
鷹奈從廣播裡聽完了這首曲子。
今天一早,她就接到了早少女本人『絕對要來』的電話,但是她害怕和一大碰面。
所以她在臨近開演的時候才到場,哪兒也不去一直呆在文化祭的某個奶茶店裡。當然演唱會的入場券也沒有拿到。
但是包括她所在的地方,校內各處都在直播早少女的演唱。
而這家店為了客人還配置了大尺寸顯示器,也因為這些沒能進入演唱會會場的人而滿員,導致鷹奈得和其他客人拼桌。而且對方是對情侶,不過對這種事毫不關心的鷹奈眼裡只有顯示器畫面。
曾經一起和早少女唱卡拉OK的時候聽過她的歌聲。
但是,這和那時候玩票性質的出演不同。雖然型別不一,可這次她全力表現出了專業感的技術,歌聲也充滿感情,更何況歌詞是她自己寫的。
鷹奈、早少女、還有真愛。
三個人第一次嚐到了心跳的滋味。這不是隻有高興和喜悅。同時也有種醜陋的嫉妒和獨佔欲的實感,為此還不得不直視自己的黑暗面。
儘管如此,這也是戀愛。
她從沒後悔過戀愛。
也不想回到不知戀為何物的那時。
鷹奈將手心悄悄地放在胸口上。
熱情和激情讓人血脈賁張。情愫和生命一樣重要。
真愛大概也在某處,聽著這首歌——聽到了合著歌聲的早少女所傳達的資訊吧。
喜歡你的同時我也愈發逞強
在敏感的問題上互相頂撞無論心有多痛傷口有多深
喜歡你的這份心我不會放棄
孕育而出的這份思念一下子就會飛到你那去
喜歡你的同時我也愈發喜歡自己
直到昨天還對戀愛一無所知如今已比那時堅強比那時有活力
喜歡你的同時也希望能被你喜歡
不是讓你喜歡那個只有表面溫柔的天使而是這個真切實在的我
鏘!
隨著吉他的旋律聲,鼓手敲打擦片進行收尾,清澈的高音饒有餘韻。
下一秒,有律的拍子一下子變成了轟然的拍掌聲。
「非常感謝各位捧場!」
結束演唱的早少女,向觀眾席深深鞠躬。竭盡全力的演唱,讓她感到有些氣喘。
還剩下將近五分鐘的時間。
舞臺上的照明消失,一條聚光燈投射到她的身上。在黑暗中只剩下早少女鮮明的身姿。
「最後……在會場的各位,還有通過網路觀看的各位,我有話對你們說。」
她用不輸掌聲的聲音響徹會場。
觀眾們也有所預感,因此立即停下了鼓掌。
只見她取下麥克風,用不通過揚聲器的肉聲震住了會場。
「能借到這個會場,不是因為這是文化祭的一項活動,而是我這個聲優的個人因素,對此我感到很內疚……」
喧譁聲炸開!
混雜著竊竊私語聲,會場略有騷亂。
「我有戀人的傳言……由於在網上曝光,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不少。」
「!」
在側臺望著她的一大硬直了身子。
原來她是為了這件事才把自白推遲的啊。
鈴音環顧四周,將雙手緊握在胸前,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姐姐。她用別人幾乎聽不見的細語聲不斷地念著「姐姐,加油加油!」。
野間則是睜大雙眼,屢屢調整眼鏡的位置。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還是說我應該衝上去阻止她呢?要不然拉下帷幕強制讓她停下?——能看得出他在煩惱著。
而洋梨子社長對著那樣的野間溫柔地拍了拍肩膀,看似一副一清二楚的淡定態度。像極了守望自家孩子的慈母樣。
同班同學們雖然沒有惡意,可大家都一副『你們在逗我!?』的眼神交替看著眼前的一大和舞臺中央的早少女。
至於自己的表情,究竟跟這些人中的哪一位最接近呢?一大本人也不清楚。
「那是……事實。我……請容許我,稱自己為咱。即使在教室裡也是一直裝乖乖女,不過在咱跟真正親近的人對話時,會以咱自稱。」
「誒!」
在側臺有所反應的只有一大。
但他還是儘量沒讓周圍的人察覺到,還是說,早少女對著群眾自稱『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嗎?
同樣知道『咱』的洋梨子和野間不知是否已做好覺悟,兩人都閉口不言。
而周圍的同學們,也都領悟到了一大的反應。
現在,早少女所說的是無可厚非的事實。
「由於這是個人隱私,所以也有人覺得保密比較好。但是咱是個聲優——更是藝人,即便不那麼做,世上也並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同事、家人、朋友在咱身邊……無論是怎樣的戀愛,都不單單是兩人的問題……這樣一想,咱就敢坦誠相告了。」
她心平氣和地說著,雖然說得有點斷斷續續,但至少把她真實的想法表達出去了。
剛才那首由早少女自己作詞的歌曲,就是為了這場告白而寫的序曲吧。
「然而,事實上咱還是背叛了大家。一開始喜歡上那人不是因為其他的什麼,純粹是想開拓聲優一職的藝能範圍罷了,僅僅是想體驗下情侶的滋味才會拜託他當假男友的。」
這下子會場裡比之前更加吵鬧了。
沒想到她居然在眾人的圍觀下,全盤托出。
「喂、一大!這是真的嗎?」
茫然所失的一大,無法回答武志的質問。
「社、社長?」
「噓,閉嘴。現在正是那孩子一生僅有一次的宣言哦。」
洋梨子在脣前豎起食指,對驚慌失措的野間說道。
「沒想到……以這個為目的的咱居然真的喜歡上了他……不僅如此,咱還了解到自己的兩位好友也跟咱一樣喜歡著他。因此我們就一直沒告白,始終保持著虛假的關係,才捅出了這次的簍子,一個勁地給那個人和咱周圍的人添麻煩。」
現場已沒有喧鬧。
所有人都在傾聽著少女的告白。
這僅僅是拿文字來敘述真實關係的說明而已。
但是這微妙的抑揚頓挫,換氣的頻率,以及這期間——被這些細節所吸引的觀眾,都理解到了早少女所感到的困惑和反省之情。在這一點上大家都有所共鳴。
這是隻有真材實料的專業人士才有的表現力。
「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咱卻對此束手無策。不管有多少偶然因素,主要還是咱一手造成的……不過,正是如此,咱才決定對自己的心意坦誠。」
早少女擡起頭。
音色一下子嘹亮起來。
光是這樣,就似乎照亮了整個禮堂。
「果然咱是喜歡那個人的!」
她說出口了。
「咱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咱至今為止的所做作為。但是喜歡的心情是不會變的,咱想要真正的兩情相悅!咱要當面對他,所以會跟情敵抗戰到底!咱也想對情敵全力以赴!不會拿工作當戀愛的藉口,也不會拿戀愛當工作的藉口!」
哇!
這個宣戰通告讓觀眾席沸騰了。
照理說這是違反規則的。但是誰也沒上前阻止。因為負責警備的學生們也一起高舉了拳頭。
就連紋絲不動的阿諾德系列成員都不例外。
「咱能理解那些粉絲之中感到不快的人。可是,咱作為聲優所給予大家的是藝能——即表現力。要是硬要叫咱抑制對別人的喜歡,行屍走肉般生活的話,咱想咱會變得連演戲都做不到。所以……即使知道各位是出於好心……咱也要認真談戀愛!無論最後會變得如何,咱也絕對不要後悔!」
「好厲害啊……」
卓山喃喃道。
「雖說偶像的交際宣言已經在老爸的藏書庫見過各種各樣的了,不過像這樣光明正大且表白得如此帥氣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姐姐……」
感慨萬分的鈴音任由眼淚縱橫。
「假扮情侶是鬧哪樣啊?」
「就是她剛才所表達的那意思啊。」
在小吃店裡收看轉播的學生們中,也有動搖的人。
跟鷹奈同桌的兩人,都穿著九比戶高中的制服。男方有著一撮短髮,肌膚有些被晒黑,怎麼看都是個神煩的男人。女方則戴著眼鏡,手上拿著漫研的會刊。
「我好像對星川有點失望了啊。說來說去,她就是利用了八木本吧?」
「是嗎?我不管怎麼說都是支援早少女同學的。」
看來這兩人都跟一大他們認識。大概是在迴避鷹奈,只見兩人互相挨近竊竊私語,但內容還是自然而然地流到了同桌的耳朵裡。
「琴子,該不會你跟我交往,也是因為漫畫上的劇情吧?」
男人開玩笑地苦笑道。
「才不是呢。我可是真心喜歡矢島君的哦。但是跟矢島君交往後,我將那愉悅不已的心情代入到了作品當中,要是被甩了就無法描繪出那種心境了。戀愛這種東西不是打情罵俏就了事的,這跟雙方的一切都是息息相關的哦。」
「是這樣嗎?我是體育系的,所以不是很懂演戲和畫畫的人的心境誒。」
「打個比方,既然矢島君都和我交往了,那你有沒有在比賽上想過『有了她的應援,我也要給她看看我的底氣!』呢?」
「啊、這麼說來……心境上確實比以前更激進了,吧?這點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我自從喜歡上了矢島君,看待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交往之後不斷在改變。這份體驗,不但影響到了日常中的所有作品,也是不可磨滅的痕跡。矢島君已經成為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我、我會害羞的啦,這點我們彼此彼此了……」
無論發生過什麼,拜託別人當假男友還把人到處耍的事,本身就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
所以男方所言即是。不過女方的話也令人贊同。
總之不能再在這兒乾坐著了。
鷹奈站起來離開了小吃店。
「最後才想到要說,趕來看今天演唱會的各位,還有在網上看轉播的各位,真心感謝你們!利用你們來爆料實在非常抱歉!」
早少女再一次鞠躬。長髮隨著動作翩翩起舞。
負責的學生們都目瞪口呆,於是在他們附近的野間急忙降下幕簾。
在這數秒之間,不知是誰的鼓掌聲,終於讓一大回過神來。
以這個聲音為契機,彷彿帶動了整個禮堂似的,觀眾席響起了拍手聲。
「加油啊!」
「我會為你加油的!」
助威聲席捲而來,警備人員都對此不知所措。也不是沒有揶揄和非難之言,但都被壓倒性的應援聲給埋沒了。
一大奔走在群聲中。
他奔向站在舞臺正中央,浸身於燈光下的早少女。
當然自己身邊還有美希和梶木,側臺還有鈴音和洋梨子社長他們在,幕簾前方還有數百人觀眾,這些一大都明白。
然而,一大眼裡只映照出一人。
這個瞬間,這個場所是隻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
「早少女……」
「哈哈……一大,對不起哦。冷不丁地就在全日本發出了那樣的告白。」
早少女臉上佈滿汗水,頭髮緊貼在額頭和臉頰上。
全力高歌后,崩臨極限的高度緊張感頓時瓦解。自然會流汗。
「那,那件事也讓我很吃驚就是了……嘛,畢竟這已經不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問題了。不管在什麼形式下,這都是必須挑明講的事情……不對,比起這個,我得先道歉才行!」
在困惑中,一大拼命地組織語言。
他像是將手伸進了自己內心的最深處似的,在渾濁中吐出了肺腑之言。
「對不起。」
率先說出口的,是毫無修飾的道歉。
「我也有些鬧彆扭,還沒和你們對質就跑了。這點已經被我妹妹在電話裡教訓過了呢。」
「呵呵,咱也是,被鈴音批了一頓呢。」
擦拭著眼角的早少女笑道。
「說實話,我現在還有些混亂……不如說對你們三個的關係有些迷茫。搞不清你們是否真心喜歡上了我,讓我有些不安。還是說——」
「阿一!」
背後不經意地傳來一聲。
在一大轉頭的那瞬間,鷹奈也闖入聚光燈下。
她大概是強行甩開警備員,才會登上無關人士禁止接近的舞臺來的吧。看她的髮型,稍微有些凌亂。
「那個、我……看了早少女的告白……然後覺得不能光顧著看就來了!我再說一次。我是真心喜歡阿一的!至今為止一直瞞著你,變相的耍你,或許千言萬語的歉意都換不了你的原諒……但我真的喜歡你嘛!」
「鷹奈……啊啊,我明白了。我明白的。」
「如果真愛也在這兒就好了……本來我們三個,就打算公平競爭的。」
「那就想辦法讓所有人碰個面吧。不只是我,說不定志束小姐也會理解你們的。」
「恩!」
在微弱的光芒下,三人面面相覷。
一大緩緩地伸出右手,並握住早少女的手。
她在短短的時間裡,穿梭在寬敞的舞臺上,手心已被汗水浸溼。
一大又用左手牽起鷹奈。
她的手很小巧。雖然她沒有握著拳,但總能感覺到面板的堅硬和厚實。這是她多年下來留有印記的手。
六隻手互相重合。
三對雙瞳互相對望。
同時,他們被光芒所包圍。
用毫無情調的說法,就是指聚光燈以外的照明全部點亮了。
「誒?」
一大環視周圍,看到大家都聚集了過來。
鈴音、洋梨子社長、野間經紀人、還有卓山等人。回頭一看還有梶木和美希,以及打工的同事。這些人是在什麼時候過來的,連學生會長的惠和實委委員長的勇司,還有戲劇社的白鳥社長都到場了。
「咳咳。啊、可以了吧。你們三位。在你們情緒高漲的時候打斷真是不好意思,由於時間有限。我們差不多要開始收拾了。」
還特意咳嗽兩聲的惠紅著臉嚴肅地告知道。
「客人都已全部退場了,放心吧。」
勇司笑著拉開了帳幕。確實,觀眾席已一覽無人,只剩下負責秩序的學生們和阿諾德小隊。
也就是說這件事雖然沒讓無關的客人知道,但周圍的相關人員都一五一十地聽到了三人的對話。
才反應過來的一大頓時血氣上湧。這當然不是感冒的後遺症。
不合時宜出現的鷹奈也是面紅耳赤,低著頭蹲坐在地。
另一邊,只有無愧於藝人之名的早少女態度坦然。話雖如此,抿著嘴的她也是臉頰發紅。
「不賴嘛,八木本君。真的撞上桃花期了?」
「剛剛好像聽到了不止一個女生的名字嘛?」
「就是說啊,我可是親耳聽見說不止這兩人,其實有三個女生來著哦?」
「你得想清楚了再選啊,負心漢什麼的最人渣了。」
美希和梶木一個接一個地調侃道。
「哈、哈哈……」
一大脫魂似的笑了笑,同時他也想到。
總感覺自己有優柔寡斷的地方。所以像這樣被逼著做出抉擇,說不定是種幸運呢。
戀愛雖說從結果上來講是兩人間的問題,卻也不是跟周圍毫不相干的事情。
鬆手的時機,還尋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