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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戀人(修羅場之戀)(第七卷)》第3章
  開學式當天。

  放學,一坐上車子,真愛就被強行帶去了與本人希望不符的地方。

  這對真愛來說是出乎意料,又非本人所願的。

  今天是打工的出勤日。本來的預定是要從學校直接去『Sweet·Drop』,卻被司機告知了『將直接回宅邸』。

  即便詢問理由也只是強調『這是志束大人的指示』,並沒有回答真愛的疑問。

  駕駛依舊流暢得沒有一點多餘的震動或意外的剎車,但車裡的真愛卻一直都被困在不安和不快之中。

  雖說今天一大沒有當廚房的班,不過真愛還是期待著他會出於暑假剛過去之類的原因過來露個面。

  「這是怎麼一回事,阿姨!」

  剛一到家,真愛連制服都沒有換就衝到了志束的辦公室裡。

  「冷靜一點。先在那邊坐下。今天不準出去了。」

  志束並沒有如往常那樣回以禮貌的微笑,而是在鏡片下露出了冷冷的眼神回答道。

  「阿姨應該也知道今天是打工的當班日吧。突然缺勤不是會給對方造成麻煩的嗎?」

  真愛抑制著急躁起來的心情,以儘可能冷靜的語氣辯稱。

  「職場上最重要的就是信賴,為此必須要一天天地不斷積累。而只要有一次的違約就可能會讓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這不是阿姨經常對我說起的話嗎?」

  「咖啡廳方面,已經讓壇作為緊急代理過去了。真愛,給我坐到那邊」

  「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給我坐下!」

  怒吼聲讓背脊抖了一下。

  在緊盯著自己的嚴厲眼神之下,真愛坐到了位於房間中央的沙發上。

  這裡是志束在同居以後用作她的臥室兼工作室的房間,但原本只是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使用過的空房間中的其中一個。就算房間中放入了幾個小的物件,中間還是有一個十米寬的正方形空位,天花板也非常地高。

  處在反覆裝修所帶來的古舊感,以及富有歷史感的傢俱之中,桌上放置的大型電腦還有嶄新的書架散發著違和感。

  把這裡選作為自己的房間,正是把自己當作頂多只是到真愛成人為止時的代理、儘可能的不要對建築物進行改動只做最小限度的改裝就足夠了的志束意志的體現。

  「真愛。你沒有對我沒有隱瞞什麼嗎?」

  從辦公桌離開的志束,面對著真愛坐了下來。

  「您、您是指什麼呢?」

  說到隱瞞的事情,真愛心裡還是有數的。

  「說這個」

  志束將用資料夾夾著的厚厚一疊紙丟了過來。

  隨著響聲,紙落在了桌子上。

  將空氣攪亂的這疊檔案,宛如告知不吉利的凶鳥的翅膀一般。

  志束手裡還留著有另一份檔案。

  「因為在螢幕上的你看不了,所以打印出來了」

  上面蒐集了網上流傳的情報和相關的匿名揭示板裡的內容,還追加了說明。

  「……這個是……」

  開頭的照片不可能會看錯。

  是一大和早少女手挽著手的情景。

  慌慌張張的翻過這一頁,看向之後的文章。

  因為獨特的文法非常多所以想要把握文章意思很難,但是多少能夠理解這是在指責當聲優的早少女與男性交往。

  「阿姨,這是……」

  不趕緊做點說明的話不行——心裡焦急,卻想不到該說什麼結果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對、對了。一定是搞錯人了。想想看,不是有這麼一說麼?這個世上長得非常相似的人會有三個。而且這是偷拍不甚清晰也不能確定……」

  最後說出口的,就只有如此幼稚且拙劣的謊言。

  「你應該也記得的吧。剛好那天我因為在國內出差的關係也在這個車站裡」

  說的沒錯。

  目擊情報的標註日期是暑假結束之際,志束由於工作原因出差東北的那天。

  真愛就是為此才需要出席同日的市內經濟團體的派對,沒能去為二美送行。

  「那兩個人我也看到了,雖然比較遠但聽到了聲音。一定沒錯,那就是八木本一大君本人。不要做這些低劣的解釋」

  「……那、那個是……」

  「最初,我還怕你是被不老實的男人給騙了。所以馬上就去安排了調查他的周圍。不是靠天弓院的調查部,而是找了個人用的調查公司」

  神經質一般的,志束的指頭咚咚的敲著桌子。

  真愛的背上則冒出了冷汗。

  她知道沒有利用財團的調查部,而是依靠民間的信用調查機構的理由。

  就算是理事長代理的志束,也不可以隨意指使組織。肯定得受到理事會的監察。

  一旦動用了調查部,調查一大的事實及調查的內容就很難瞞過三隅那種反主流派了。

  為了能夠在私下把事情解決掉,才果斷拜託了外面的專家。

  「那、那個……阿姨……」

  這個時候,說什麼好呢。

  明明是自己拜託的事情,要是因為這個而讓一大的評價下跌的話就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這時候佔滿真愛腦子裡的內容只有這一點而已。

  「根據情況的話要追究他本人的責任,還要適當的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

  宛如冰冷的針從頭頂一直扎到背脊骨的感覺。

  真愛自己,被教育了必要時候要對敵人進行徹底的無情的打擊。當然這點志束也一樣。

  萬一一大被誤解為是對財團有害的存在的話——。

  「然而,調查之後卻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是,即便是在害怕得顫抖的時候志束也依舊用著冷酷的音調繼續說道。

  「奇、奇怪的事情是什麼呢……」

  「八木本君在學校,確實是和她——這個五月星美即星川早少女在交往。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雖然沒有直接見面說過話,不過就是你時不時提起的那個朋友吧?記得是在當聲優」

  究竟查到了什麼程度了呢。

  真愛只能死心的點頭表示同意。

  「這兩個人成為情侶的時間就在今年的黃金週前後。至少校內是這樣認為的。和你把他介紹給我的時候,差不多是同一時間」

  一邊望著手裡拿著的文書——信用調查機構的調查報告,志束一邊平靜地說道。

  「嘛,隨便調查還在繼續當中,最奇怪的就是他在學校中的形象。為了他人可以無償的做盡可能做到的事情,是個誠實又認真的男性——評價雖高,卻不像和我見面時的那樣,是個有著文雅又講究的有著紳士禮節的人」

  志束暫時拿下眼鏡,用清潔布擦拭著鏡片。

  「進一步對他的身邊進行調查後,又一個女孩子出現了。冰魚鷹奈。在財團主辦的女子空手大會上取得優勝的女孩子。她也是在同一時期,將他作為戀人介紹給了學校裡的朋友。這個時候他的形象,又不一樣了。根據欺騙的物件來扮演不同角色,是欺詐師的基本呢」

  「不、不是的,阿姨!一大先生那樣子是為了……」

  「的確,這從結婚欺詐的角度來說是不自然,也不合邏輯的。一方面他早在你選好打工地點之前就在那家店裡工作了,另一方面忽略天弓院不談的話就算欺騙了另外兩人也沒什麼價值。更奇怪的是,他明明和冰魚小姐是青梅竹馬的關係,卻扮演了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的奇妙角色」

  志束將手上的報告書放在了桌子上。

  「即便是視為單純的好色男腳踏三條船的行為也很難理解。就好像支離破碎的,完全沒有考慮到合理目的一般的行動。正因為如此,我才想在詢問八木本君本人之前先問一下你」

  不行了。

  已經無路可逃了。

  只能把所有話都說明白。

  「對不起,阿姨……」

  「真愛。你對我難道有不得不道歉的事情麼?」

  這不是質問。

  而是用疑問句的形式,詢問真愛的責任所在。

  「實際上……我和那位在交往這件事是騙人的」

  「果然啊」

  某種意義上,避免了真正意義上的最壞結局。

  那就是一大被誤認為是想要欺騙真愛的結婚欺詐師。

  「那、那個!一大先生沒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都怪我提出了無理的要求」

  「要他裝成那種角色也是你了?」

  「是的……。那個……為了讓阿姨能夠認同的話,我認為那種形象比較好來著……」

  「嘛,確實。對於普通的庶民的話評價會比較嚴厲。那第二次的約會途中好幾次離席、搞些奇怪的行動也是你的建議?為了方便在禮儀態度上做一些弊什麼的」

  「那、那個不是的!那時候,該說是迫不得已麼……」

  「真的?」

  「其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一天我的約定與鷹奈的要求重疊了。一大先生則為了能夠實現兩邊的約定而拼到粉身碎骨」

  三個人都有各自的原因,一大則分別扮演著三方的戀人形象。而偶然間三件事撞到了一塊——事情基本都被交代出去。為了從困境中解救他,就只能把話說明白了。

  「原來如此。看來確實是個誠實的努力家。在學校的評價也很好的樣子」

  苦笑著,志束重新讀起了報告書。

  「當時我享受著終於被允許的工作,為接觸到和至今不一樣的廣闊世界而欣喜……。但是,阿姨卻要我去相親……」

  「確實我有勸你去相親。但是,意圖你也能夠理解的吧」

  天弓院紀念財團只有當家直系才能繼承。

  目前唯一符合要求的真愛因為未成年而由志束來作為代理的狀況,只是例外中的例外。

  一族當中也有人盯著這一點想要趁虛而入將財團分割並私有化的人。

  為了能夠守護並繼承財團在醫療、教育、藝術、文化等領域所起到的職責,真愛必須儘早地正式就任理事長,重建磐石一般的穩固體制。

  「而且那不是完全單方面的。你也有相應的選擇權」

  有好幾項相親,意味著在那之中選擇誰是真愛所擁有的自由。

  當然因為是從政略的方面來考慮的,對方都是一些類似的財團家屬或政治家等。(R:政治家取幼妻,沒問題麼……)

  因為除了『家世』還需要好好考察當事人的能力與人品所以限定是有實際工作經驗者,年齡上再怎麼也會有差距。

  當然過三十了的實在是相差太大因此預先剔除了,即便如此從真愛的角度來看也盡是些年長十歲以上的物件。【校對時多嘴的L:所以說和志束結婚不就一了百了了麼?(喂!】

  「……對於繼承、保護家族這點,我沒有意見。不是單純地因為責任感而接受,而準備以我的方式來理解那個意義和驕傲。但是,我討厭繼續這樣下去!我不想當一個只有血緣關係的裝飾當主,而是希望能成為像阿姨一般能夠確實的支撐起財團的人」

  「我想尊重那份心情。但是進行實際業務工作的時候不光只有我,還有進行支援的人。必要的從外面獲得支援的事情也是能做到的。但是隻有守護天弓院的傳統這件事,就只有你能做到。這個你已經有自覺了不是麼?」

  「我知道。雖然知道……但我還只是個高中生而已,希望能夠有磨練自己的時間是不可以的事情嗎?」

  不諳世事地成為當主的話,就只是個裝飾。

  無非是守護傳統,將其傳遞給下一代的存在罷了。

  僅僅是將過去和未來聯絡在一起的鎖鏈中的其中一環。

  天弓院真愛這一個人的意義,以及本人的意志和感情,都不需要。

  「談理想的話只會沒完沒了。現在是非常事態。周圍還有三隅這種人」

  「那個時候不也是靠著一大先生的努力渡過難關了嗎!」

  「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志束嘆了一口氣。

  「萬一你和他實際上沒有在交往,他的為人也和當時披露的不一樣這點被對方知道了的話,對你和我來說就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失分」

  「也就是說……事情成了我和阿姨一起找了一個假的戀人,用來欺騙親族?」

  「又或者說是,我們被他騙了之類的吧」

  「怎麼可以!一大先生沒有任何錯!請不要責備他。要負責任的應該是我」

  用手按著桌子,真愛站了起來。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還好,以後那種話不要隨意的說出口」

  志束的眼睛,閃爍著冷冷的光芒。

  「腦袋冷靜一下,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想一下。身為唯一的正當繼承者的你要負責任是個什麼意思,知道麼?」

  「……那個……」

  最壞的劇本的話,真愛也很容易的能夠想象得到。

  一大被貼上是個盯上財產的壞蛋的標籤,志束則被押上是個沒有看人眼光的無能者的烙印。

  對於解體派來說則是個絕佳的藉口。以真愛和志束兩人都沒有管理組織的能力和威嚴、被欺詐師大肆詐騙資產為由,將財團解體。

  對奪權派來說,這也是能罷黜志束,然後將孤立起來的真愛當作字面意思上的裝飾品從而奪取實權的大好機會。

  倒不如說他們反而希望一大是惡人。

  「還好現在還只是為了應付三隅個人的蠻橫行為,沒有發展到正式地在親族會議上公開的階段,多少可以補救」

  志束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疲勞。

  「現階段只是網上、而且還是小範圍的一個騷動罷了,因為是非專門的情報應該也不會傳到三隅他們那裡。在一族當中,知道八木本君的名字和長相的人也只是少數而已」

  「這麼說的話……」

  真愛彷彿感覺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絲的光明一般。

  插圖

  這麼說今天的行動限制不過是非常事態而已。

  只是希望從真愛那裡打聽到更詳細的內容,如果事情不會鬧大的話那麼就還有可能一切都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只要能夠恢復打工,就還能再見到一大。

  然後將自己真正的心情傳達給他以後重新再來,這樣也能守住和早少女與鷹奈之間的約定。

  要是放著這個新聞不管的話,最後就會變成一大和早少女在交往的既成事實。只有這點不做點什麼不行。

  三個人——不對,包括一大在內的四個人都要從最初開始重新再來。

  但是——。

  「真愛,你還不理解網路真正的可怕之處」

  一線曙光被冰冷的言語擋住了。

  「情報會不斷的擴散開來,憑臆測不斷的添油加醋。要是誇張得最過分的內容被反對派看到了,那時候就沒有任何辦法了」

  志束摘下眼鏡,用手指按著眼瞼。

  因為沒有仔細觀察她的時間所以直到剛剛都沒注意到。志束的臉色很差,化妝也不如平時那般相襯。

  肉體上的忙碌和精神上的疲勞,已經很明顯的顯現出來。

  「那、那麼!即便是那樣的可怕,也不能就這樣讓他們對一大先生的情況胡來吧?為了不讓這個報道被更多的人看到,我們就沒有什麼可以做的嗎?」

  網路的疏遠感讓人倍感焦急。

  想不到該做什麼比較好。連作為前提的相關知識都沒有。

  只是知道這件事不能就這樣下去。

  「當然能做的手段全部都做了。雖然給釋出照片的上傳者還有相關網站的服務提供商進行了各種形式的佈置安排,但是隨意刪除的話只會讓那些愉快犯性質的傢伙們執著起來再次上傳,還會引起奇怪的陰謀論。而且海外的服務商也不會遵守日本的規則……也就是一度流傳到了網上的情報,想要完全的消除的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好的辦法只有放置到自然死為止……」

  志束苦著臉,搖了搖頭。

  儘管不知道上傳者還有服務提供商指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在對應措施上做得並不順利這點是理解到了。

  還有就是志束已經焦急到都沒空為真愛做出真愛能聽懂的解釋了。

  「首先就是你禁止和他的接觸了」

  最害怕的一句話,就這麼丟出來了。

  「在八木本君受到關注的當下,要是你和他在一起的樣子被目擊到,而且拍照還流到了網上的話那就徹底沒辦法了」

  「怎麼這樣……」

  「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困擾的事情吧?本來就是為了糊弄我而做的偽裝,既然都已經被我發現了那就不需要了」

  按理來說的確是這樣。

  如果已經沒必要向志束宣示,那麼假男友的委託自然也沒必要了。

  換言之,沒有任何聯絡的必要。

  「但、但是……就算如此,也需要直接見面謝個禮什麼的……」

  「現在他那邊也很不得了對吧?而且直到這個緋聞終結為止,我們都只能靜觀其變。謝禮也好謝罪也罷,到時候我再派人去傳達好了」

  「不、不!果然還是我直接去……。畢竟麻煩到對方是我自己,至少也要表現一下誠意……」

  「真愛」

  志束的聲音冷了幾度。

  同時,多了分硬度。

  就好像冰冷的鐵塊打到臉上一般的感覺。

  「這次的事情就是因為你對我有所隱瞞,結果因為眼前這些麻煩事搞得不得不面對這個困境的事實,你最好有點自覺。暫時禁止你除了學校以外的外出。哪怕有財團方面的事情,也會修改為你不需要出現在公開場合的,好好的反省一下」

  「……是的……」

  「我也大意了。尊重你的想法,相信了你的話,於是忽視了對八木本君身邊的調查。要是早些採取行動的話,就不會被你這些小把戲給騙到了……」

  志束拿下眼鏡,揉著皺起的眉頭。

  即使已經晚了,從現在開始也得強化管理,並限制真愛的自由。

  這也是志束採取的『各種手段』的其中一環。

  「嘛,既然你那麼討厭的話,相親這件事就暫時凍結吧。還有八木本君的問題近期也擱置起來吧,我和你都不是平靜的心情。這個時候做一些長期且重要的判斷是相當危險的。」

  不對。

  最初確實只是討厭去相親。

  但是現在已經有了只想和那一個人,只想和他結合的存在了。

  「還是說,你有無論如何都需要和八木本君見面的理由麼?」

  「那是——」

  最初只是拜託他當假男友,結果卻真的喜歡上他了。

  想要說出的話卡在了喉嚨裡面。

  一旦說出來了,一大的立場會越發難堪。

  要是能更早的,以更穩當的形式知道事實的話,說不定志束的態度也會有所改變。

  即使和實情不符,一大的努力也會得到評價,真愛的企圖也可能被說成是孩子氣的惡作劇,被當作是可愛的任性就完事了。

  但是就算這個時候把真正的心情說了出來,站在志束的立場上來想也只會考慮如何破壞讓一大和真愛之間的關係完全割裂吧。

  畢竟守護財團才是她最優先考慮的事情。

  又或者是認真的將他捲進天弓院家的麻煩問題的漩渦中。

  真愛的記憶之中,再次迴響起在暑假之中見到的二美說過的話。

  已經在過分地強求一大了。

  在確定他的心意之前,不能把他束縛到這邊的世界裡。

  「……不……。沒什麼……」

  吞下去的話語,如同沉重冰冷的鐵塊壓在胸口上。

  「……晚餐就不吃了。我先去洗個澡」

  就算是勉強也想要讓心情舒展一下。

  「壇已經出去了,要不找其他人……」

  「不用。今天我想一個人……一個人待著」

  退出房間後,真愛走向家人用的浴室。這個屋子裡面還有為傭人使用的大浴場存在。

  按照制服、內衣的順序將衣服脫下來疊好,纏好頭髮,即便沒有其他人在看也用浴巾遮住身體後打開了磨砂玻璃的門。

  隨著熱氣一同溢位的蒸汽,撫摸著疲憊的臉頰。

  將纖細的身體浸在大理石做成的浴缸裡後,熱水便溢了出來。

  這麼一點點的體積,便是去掉所有的背景和附屬物以後,做為天弓院真愛這一個活生生的人的量。

  這個浴室也又寬又大。要是以往的話,是不會一個人洗澡的。洗澡的時候有誰在一邊幫忙是理所當然的。

  而現在,這個只讓人感到屈辱。

  就算說是財團的繼承人,但這個瞬間的自己什麼許可權都沒有。

  不管是多麼強力的劍,自己沒有揮舞它的臂力的話就只是個累贅而已。

  細小的手腕掬了一把水,從指尖滴下的如淚水一般的水滴描繪出複雜重合的圖案。

  「……我是……為了什麼才說出那樣的話呢……」

  溼潤的嘴脣了,吐出了自言自語的話語。

  想要把那個報道從網上消除掉——不是未經深思熟慮的發言,而是一時衝動的失言。

  只是,那個動機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

  是想要保護一大讓他免於痛苦的心情嗎。

  是不希望給財團關係人發現到的危機感嗎。

  還是說——對於一大和早少女的交往作為既成事實傳播開來的厭惡呢。

  各種各樣的感情交纏在一起,彼此相輔相成。絕非一個純粹的成分。

  這樣理解到心情後,不由得自問起來。

  「早少女她……會怎麼做呢」

  三個人一起和一大見面並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大家從一開始重新來。原本是這樣預定的,結果真愛目前的狀況無法實現那點。

  而且這種醜聞也應該不是出自早少女的本意。

  她一定知道這樣下去一定會給一大帶來麻煩的。

  那樣的話,做為藝人的早少女那邊理所當然的會盡快的做出一些官方宣告。

  「還有,鷹奈也是……」

  一大和早少女的關係被公開這件事情,鷹奈也不會高興。她一定不會坐視這種狀況的。

  無法行動的急躁和對他人單方面的期待——在愈發複雜的感情構造物裡,對利己主義的自我嫌惡,如同藤蔓一般延伸、纏繞、鋪張開來。

  這個內心的腫塊即便是用熱水也無法化開,胸中的這份被牢牢黏住的汙垢無論用多麼高價的肥皂也洗不掉。一定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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