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空懶散地飄著幾朵雲,氣溫不是很高,但是在毫無遮蔽的驕陽下,受傷或者體質不佳的奴隸們,還是有種暈眩的感覺。尤其在周圍散發著腐臭刺鼻氣味的薰染下。
零拖拉著手上腳上的鐵鍊朝前一步一步慢挪著,失血和饑餓讓他有點昏昏欲睡,萎靡不振的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有瞬間甚至在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在人間。
產生這樣的疑問並不是他太軟弱了,像毒打忍餓這類的罪過對他來說稀鬆平常。所以讓他以為自己不在人間的理由是——在他面前的是一艘堪比半個協和廣場的巨大奴隸船,橡木製造的船體、杉木製造的桅杆,以及巨大的三角帆和空氣裡散發出的桐油的氣味。
標準的中世紀設計,這樣近距離的接觸,讓人有種在夢境的錯覺。然而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的面前和身後排著長隊的是真實存在的奴隸,骯髒貧苦混著惡臭不折不扣的奴隸。他可不以為這一切是在做夢,也不相信自己一覺現代科技就能落後倒回到中世紀,當然不排除密而不發的奴隸島的事實。但經過一個月的顛簸,隨船隻經過五六個小島,被倒賣了不下五次,他可不認為現代文明社會還有這樣的情景?就算真被賣,那些醜陋的商人政治家也會用華麗的手段來掩飾。
像這樣不折不扣倒露出來的奴隸買賣,零只能相信——他穿了。真是諷刺,這個名詞竟然會出現在他身上。他敢肯定這一切一定不像表面上的簡單,而這一切一定和那個人——他第一個買賣的物件老淫蟲薩德有關!
不強的風吹面而來,輕易在荒涼的大地上帶起一陣骯髒的黑色沙土,打著旋兒揚起他的骯髒而發著異味的粗麻衣以及粘著血的烏黑繃帶,說實話那只是骯髒的粗布條和繃帶搭不上邊兒。但他必須靠它和木棍來鞏固他斷掉的左手臂。
“快走,快點!你們這群懶豬,鼻涕蟲!”奴隸住揮動著鞭子面部扭曲猙獰地維持著秩序,所有的奴隸一聲不吭,東倒西歪的排成一行。沉重的鐵鍊讓他們的行動很不便利,加上多多少少身上都有些傷,何況在這樣的驕陽下,奴隸們的步子邁得很艱難。
這一次,他們被賣到了一艘大船上!昨天晚上聽幾個奴隸砸嘴巴說這艘船叫羅姆號,是這個領地上最大的奴隸船了。不錯,他確實很巨大,光目測甲板上就可容納千餘人。這大概說明異世界植物的生長環境比原來的世界要優越吧。
船隻一大問題就出來了:兇殘沒有人性的奴隸主,背地裡勾當結派的奴隸老大。強者欺壓弱者,弱者欺壓更弱的人。人性如此,絕對不會因為大家都是奴隸而互相扶持,而是踩著別人的屍骨,拿弱者當發洩積怨的工具。
和零想的一樣,巨大的奴隸船色調沉重,壓迫感十足,深處有隱約的嚎叫聲傳來,雖然模模糊糊聽不清楚,但奴隸主們的鞭子聲也不能將慘叫蓋過。
“快點,你這個狗雜種!”一鞭子抽在零的身上,頭上纏著白頭巾,混著黑泥土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因突來的疼痛,他的身體還是瑟縮了一下。
他的身體很柔弱,是那種很像一上船就可能因沉重的工作或者是毆打或者是疾病而被投到海裡去的病雞崽身架。
但是實際上,他們這一隊被送上船去的奴隸中幾乎沒有幾個比他強壯的,都是病泱泱的架勢。
走了幾步,蒙頭被灌了一身水,還是還覺得有些清涼,很快零就不這麼想了,是海水!身上的傷口被海水一澆,疼得他差點尖聲叫出來。
這是上船前慣例的清洗,是杜絕傳染病剔除掉半死奴隸的捷徑。但這過程卻極其痛苦,哪個奴隸身上沒有傷口?而他們必須忍著疼痛每走一步都要被澆上一桶水,直到他們上船,中途倒下的會被就近丟到海裡去,或者活活打死了再拿去丟。
他們這隊奴隸多半是黑鬼,少數也有幾個金髮的白種人,而亞洲人恐怕只有零一個人了。因此在他前面不遠幾個金燦燦的頭髮雖然臉色蒼白但明顯少有傷口的青年,就顯得有些扎眼了。他們五六個長得都很清秀,總之比起其他人可以說是非常養眼的。
當然他們的價格也比較高,用途自然也就不一樣了。就因為如此他們少受了很多其他人受的罪。
其實零比他們每一個人都漂亮,可是他如今卻是拉聳著頭,儘量用那半長不斷的頭髮和纏在頭上的頭巾遮著他這張太招眼的臉。對於一個殺手來說他的這張臉招眼的有些過頭了,不過也不失為一樣好武器,只是現在他暫時還不想用這個武器。
幾聲嗚咽引起了零的注意,正是前面那堆“好商品”裡的一個在哭,少年長得很漂亮,水藍色的眼睛不染一點雜質,身子骨瘦弱,腳步虛浮,但這雙眼睛裡卻有著少有的倔強。雖然他看上去很害怕,但確實透著幾分勇氣。
此刻,他正托著自己脫臼了的手,發出斷斷續續地嗚咽聲。
“嗨,寶貝兒哭什麼,讓我摸摸你!”
“天啊,瞧這貨色,小屁股一定和他的小臉一樣白!”
“沒錯,操起來一定很舒服,貴族們還真是懂得享受啊!”
“也許他的血也很美味。”
“啊啊,一定是了,他會被吸乾血,像柑豆條一樣又癟又醜。哈哈在這之前不如讓我們大家先嘗一嘗他緊窒的小屁股的味道。”
……
諸如此類恐怖又淫浪的聲音不斷地傳入新進的奴隸們的耳中。
零直到三天前才知道,這個世界有吸血鬼,真實存在活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吸血鬼。當然也有教廷,只是教會和主離他們都太遙遠了。他們現在待的地方是吸血鬼的領地。他們這些奴隸平民全都是吸血鬼們的食物和玩具。
對了,他們還可以成為血奴,就像這群奴隸主一樣為吸血鬼們幹活以換取生存的權利。
零對吸血鬼的存在表現得有些麻木,這個世界畢竟有太多他所不知道的存在了,別說是這裡,就是他原來的世界,人吃人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
不過,他不怕不代表他不在意。畢竟他還在想回去的法子。只是他目前要做的是在這個惡劣的環境中活下去。
而剛才的那個少年,八成會很慘!當然當然,他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羅姆號上用於防水的桐油有些刺鼻,而且熏得人有些頭暈。新來的奴隸被取下手鏈和腳鏈,排成好幾排站在甲板上中央。周圍是扯著鞭子的水手以及稀拉坐著的舊“船客”。
這些舊船客因新人的到來而有些興奮,強的人想要再弄幾個手下,弱的則在尋找比他還弱的奴隸,當然也有在找新床伴的。當然這些船伴裡可沒有女人,因為女人要脆弱很多,而且勞動力不強。
更何況吸血鬼沒有性別觀念,男的也照樣可以上。而且不用為後代而發愁,只要初擁得到親王的認可,他們可以有一大票的孩子。
“站好了,奴隸們,你們這群垃圾!”水手們維持著秩序,很快就有一個大人物出現了——羅姆號的船長撒姆斯大人。
尊敬的船長大人拖著他一身肥胖矮小的身體像個球一樣出現在奴隸們的眼前。他穿著一件燕尾服,帶著高頂帽,手上還拄著拐杖,不像個船長倒像個腦滿長肥的貴族。而他身邊帶著眼罩、右手是鉤子的紅發紅鬍子的男人更像一個船長,他是副船長博奈特。沒有人希望惹怒他,他的脾氣和他張揚的火紅色頭髮一樣火暴!
“奴隸們。”船長開始了演講,他看上去慈眉善目,但沒有人願意看到慈祥面孔下的殘暴。
“上了我的羅姆號,你們就要記住兩點!第一,永遠不要忤逆我!給我當個乖小孩!第二,你們只是低賤的食物和奴隸,永遠記清楚!”撒姆斯船長嘎嘎地笑了兩聲。誰都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嘲諷,“孩子們,你們都是血族的玩具,給我放明白著點,別想逃跑和反抗,因為那沒用!”
“對了,為了你們的健康著想,今明兩天伙食取消了。看啊,我是多麼的仁慈,你們剛從班瑟那來,一定水土不浮,少吃一點對你們有好處!”又是兩聲怪異的嘎嘎聲。肥胖的船長拖著他的大身體搖搖晃晃地往船艙走去。
博奈特副船長可沒有胖船長那麼好說話,他上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抽每個人兩鞭子,他那高端的鞭術,只是兩鞭子就足夠讓所有人都老實。
“剛才的兩鞭子是警告!最好都給我乖巧一點,否則我就把你們丟進海裡喂鯊魚!好了,都去幹活!雜種們!”副船長一聲令下,奴隸們被指示著搬貨的搬貨,升船帆的升船帆,而零雖然在工作卻儘量在保存體力,要知道,今天晚上是他們到這艘船上最危險的一晚之一。
雖然他暫時不準備反擊,但不能保證不會中途發生意外。
這時,一個箱子從他前頭人的肩上掉下,零本能的伸手幫他托住。下一瞬間他後悔了,以為他剛才的動作實在有些太快了,小心觀察了一下周圍,好在沒有人看到。
“……謝謝。”一個很輕的聲音在零的耳邊響起。
“不客氣。”零冷淡的說道,儘量讓自己變得不招眼。他面前的原來就是那個剛才還在哭泣的金髮少年。
少年張了張嘴,有些為難地說:“我手脫臼了,沒有力氣,所以……”
零想笑,“我手斷了!”這類斷手斷腳的傷他經歷多了,他身體的恢復能力也比一般人強,所以他根本沒覺得這樣的傷有什麼大不了。最多就是要小心注意骨頭不要長歪。
金髮的少年略微怔了一下,隨即皺著眉頭問:“疼嗎?要不要幫忙。”
零又想笑了,面前的人可是比他更像是需要接受説明的。
“我叫安琪爾,桑陽州人,你呢?”
原來是教會領地的人,難怪被保護的這麼好。教會中人大多是些虛偽的人,他們說神還世人,通常都有一副好面孔。
零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而是說:“你的名字很危險,最好換一個。”
安琪爾,確實是個危險的名字,在惡魔堆裡管自己叫天使?
安琪爾一怔,隨即笑了:“你在關心我嗎?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嗎?”
零歎氣,這人太天真了,會很危險!
本能地想要離這個少年遠一點,可惜這個叫安琪爾的少年實在是太粘人了。
“我叫零。”零無可奈何只得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零?太好了,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閉嘴,不許聊天,給我好好幹活!”監工的水手一鞭子抽在安琪爾的腳邊,惹得他哇哇大叫,隨即引來一陣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