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門門道道

　「那你讓蘇萊早點來，最重要就是讓她放寬心， 年紀還那麼小， 孩子肯定會有的。」

　大舅媽隨後和綿綿媽兩個人又說了幾句， 然後就走了，秦綿綿這才走了出來，看到她媽媽一直坐在那裡， 看著那尊送子觀音的佛像。

　「媽， 你怎麼了， 你哭什麼？」

　秦綿綿走了上去，一看到媽媽竟然在那裡哭，她都有點兒慌神， 她忙拿出紙巾給媽媽擦淚，就蹲到她跟前， 詢問：「媽媽，到底怎麼了？你不想給送子觀音嗎？」

　秦綿綿問了之後，就搖了搖頭， 覺得那不太可能， 以前村裡的人來請， 綿綿媽都願意給， 就更不要說如今是媽媽的娘家人來請。

　「不是， 我是覺得女人太苦了。尤其是不能生養的女人啊， 蘇萊這才結婚多少天啊， 還不到一年呢， 想當初我結婚三年了， 都沒懷上，你不知道村裡人怎麼看我的？」

　綿綿媽現在根本就不想去回憶那些事情，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一個女人一旦結婚三年了，還沒有孩子，尤其是在綿綿他們這種農村，真的是會被人說的。

　「幸好當初你爸爸沒說什麼，他要是敢說，我早就不跟他過了。」

　綿綿媽有時候也會衝動，也會因為一些生活瑣事，就在那裡生綿綿爸的氣，也有過離婚的念頭，可是一想到，當初她結婚後三年不能生養的時候，綿綿爸一句話也不曾苛責過，連表情都沒有流露過，還提醒過小姑不要亂說話。其實不要看小姑這人品不咋地，但是有一點還是要肯定的，她從不以此為藉口去攻擊女人。

　「嗯嗯。媽媽都過去了，不要哭，你不是也說了嘛？你看我和小弟兩個人都長得多大。」

　綿綿媽擦了擦眼淚，摸了摸秦綿綿的頭：「是啊，我們家綿綿都是大姑娘了，剛才聽你大舅媽的意思，是說萊萊的老婆婆快不行了，想要臨死之前見到孫子，這不就催的急，我看不一定，那老婆子不是一個好東西。」

　綿綿媽就在哪裡搖頭，秦綿綿倒是也沒有深問，她只記得前世的時候，去蘇萊家裡玩，那老婆子和蘇萊她們是住在一起的，偶爾她來了之後，那老婆子就會眯著眼睛，就那麼看著她，嘴上說什麼：「陰女，陰女之類的。」至於什麼意思綿綿也不懂。綿綿就知道那老婆子以前是神婆子，整天神神叨叨的，後來特殊時期破四舊將她給打下來。

　「你奶奶雖然對我們也不怎麼好，在這件事情上面倒是也沒有說我什麼，當時她還勸我，一切隨緣。」

　「啊，奶奶這麼開明啊。」

　綿綿媽點了點頭：「你奶奶文化人，不像村裡其他人，你奶出去留過學的，就是給耽誤了，不然她怎麼會窩在這裡。你奶奶也是不容易啊。」

　這一點秦綿綿是知道的，以前聽小姑吹牛的時候，就說過，奶奶的祖父官至兩廣總督，那可是大官，爸爸也是同進士出身。後來做了翰林編修，奶奶乃是嫡女，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後來皇帝沒了，家道衰落了，又加上留過洋，擱在這個時候，海歸值錢，那個時候海歸有時候都會被打成叛國。

　奶奶只好嫁給了一直家貧沒有討到媳婦的爺爺，然後才在南城這邊紮根。爺爺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籮筐的篾匠，幹活倒是勤快，尤其是他的那一雙手，會用竹篾編織很多的東西，什麼籃子啊，什麼涼蓆，什麼簸箕。然後慢慢的日子就好過一點，孩子也陸續大了，慢慢就熬出來了，可惜爺爺去世的早，秦綿綿不曾見過，據說是一個很慈祥的老人。

　「好了，綿綿你餓了吧，媽去給你做飯去，你爸爸這個人啊，出去討薪去了，不知道這一次還能不能要到，你說那些工地老闆那麼有錢，怎麼就拖欠我們的血汗錢呢？」

　每年年底農民工討薪那都是一個大問題，綿綿爸也是其中的一員，最近這麼幾天，綿綿爸一直在和工友們一起去討薪也是艱難了。眼瞅著馬上就要過年了，很多農民工都等著發薪水回家呢，而工地那些人卻全部都在拖。

　——

　「我說沈海，你怎麼如今整天不著家啊，你這是干什麼？」

　王慶冉這不剛剛生了孩子嘛，她生了一個男孩，沈海其實也挺高興的，只是最近他被工友催款鬧的那叫一個焦頭爛額的。他是包工頭，很多工友就指著他給發錢，然而開放商跑了，就留下爛尾樓，他也是沒辦法。

　「你鬆手啊，我要去給我們的工友們發錢，你這是干什麼？」

　「你發了錢，那我和孩子吃什麼啊？你不知道寶寶早產了，現在剛剛出院了，我又沒有奶水，寶寶一罐奶粉就三四百塊錢，還有尿不濕一個月也要大幾百的，這可都是錢，這錢你不能動。」

　王慶冉已經有孩子了，她肯定是要為自個人孩子著想。

　「你給我放手，你就在家裡好好坐月子，其他的你不要管。我不會短了你們娘家的飯的。我那些工友，有的老家在雲貴地區，有的在大西北貧困地區，一點就指望這麼幾個工錢呢，我能拖欠他們的嘛。開發商跑了，我跟他們慢慢磨下，那樓就在那裡呢，我不怕。我要他們好好回去過年。」

　沈海這個人出來幹包工頭好多年了，為人仗義講義氣，很多人願意跟他干，所以他接的工程那是越來越大。只是今年運氣不好，開發商給跑了而已。

　「是是是，你的那些工友家裡不好過，你管，你就不管我和寶寶死活，我們……」

　王慶冉最近超級沒有安全感，估計是剛剛生完孩子，有點產後抑鬱症，加上她原本以為生了兒子，沈海一家會特別的開心，結果沈海她媽越就點了點頭，給她送了兩隻老母雞來，也沒說要照顧她做月子，而且將前妻的孩子給接走，臨接走的時候，還給她甩了一句話：「你一個女人還是老師，如今也是做媽媽的，心腸怎麼能這麼狠呢！」

　隨後走完，就再也沒有踏進這個家門，沈海一回來一看那孩子不見了，就沒有給她好臉色看過，如今又要拿錢出去，王慶冉心裡害怕啊。

　「我不跟你說這些，我走了。」

　沈海拿著錢就出去了，他去給那些工友發錢，到了工地一看工友們都在。

　「沈老闆，錢要到了啊，不是說開發商都跑了嗎？」

　「 沒要到，我也不會短了你們的錢，這一年兄弟們跟著我也不容易，今天我先發遠地方的，讓你們買車票回家，近的，在南城的你們在等我兩週，我再去要錢，要不到錢，我在南城還有兩套房，就算賣房我也給你們發工資，我沈海說話算話。」

　沈海就拿出自己的賬本，給那些遠的給發錢。

　「沈老闆，你……」

　「來，這些是你的，你少抽點煙，回家給你老婆買點衣服回去，你老婆也不容易。」

　藍衣男子皸裂的雙手顫巍巍的接過錢，「沈老闆，那你明年還接工程嗎？你要是還接，一定要給我電話，我一定會再來的。」

　「嗯。等我電話。」

　「老張頭，你家小子學習好，這是我大侄子買的教輔用不完的，都仍在我家裡了，我給你拿來，你帶回去。孩子可是要好好培養。你瞧咱們幹體力活多累，還被拖欠，坐辦公室的都不會了。」

　「嗯嗯，我知道，沈老闆來年接活，也記得通知我。」

　沈海陸續給這些農民工發錢了，錢肯定是不夠的，像綿綿爸他們這種本地的也就先拖拖，大家都表示理解。綿綿爸就收拾收拾回家了，就在此時沈海去叫住了綿綿爸。

　「嗯？沈老闆你喊我？」

　「你是秦綿綿的爸爸吧，你女兒不是在微博上面有百萬粉絲嗎？能不能讓她去呼籲一下，開發商跑路，能不能把他們找出來，我打官司沒用，律師查了，那開發商老闆就是老賴，我，我這一次是被坑了。」

　「啊，這個，這個我，我也不知道啊。」

　綿綿爸沒有立即答應，他害怕秦綿綿被打擊報復，就算他被拖欠再多的錢，也不能讓女兒處於危險之後。

　「那好，沒事了，我也不為難你。我自己在想想辦法吧。」

　做工程的肯定是有風險的，既然出現了，也不能全指望別人，更何況秦綿綿還只是一個普通中學生。去求助沈瑤？沈瑤挺多也就給拿錢，他從沈瑤那邊拿錢也拿的不少了，不能事事都仰仗妹妹。沈瑤在港城給人做小老婆，日子也不好過，老頭子要是一蹬腿，到時候她的日子也是也難。沈海就準備自個兒去找了。

　傍晚時分。

　綿綿爸回到了家中，家裡早就做好了飯菜等他回。

　「喵嗚，喵嗚……」

　這家裡人還沒有發現，小奶貓軟軟就已經發現，綿綿爸一看到了，就彎腰將小奶貓給抱起來了，給她順了順毛。

　「回來了啊，快點洗把手吃飯吧。」

　「嗯，我就來。」

　「老爸，你看我畫的怎麼樣？大姐和媽媽都說我畫的好，我準備投稿試試。」

　秦小弟最近在家裡搞創作的，一直都在畫畫。這不終於有成品了，就拿出來和家人看看，親秦綿綿反正覺得小弟畫的很不錯，綿綿媽自然認為自個兒兒子畫的好。綿綿爸也覺得畫的不錯，反正他就知道畫的好看，也不知道里面的門門道道。

　入夜了。

　「咋沒有要到錢啊，這事情還是不要讓綿綿知道了。」

　「嗯，我知道的，那些開發商也是心黑啊，你說那老總自己住別墅，還拖欠我們這點錢，真的是……」

　秦綿綿就站在門外，聽到了爸媽的話，她低著頭，剛才她是想來問問爸爸錢怎麼樣了，今天爸爸心情看起來不怎麼好，沒想到聽到爸媽的對話。

　「喵嗚，喵嗚……」

　小奶貓軟軟就在秦綿綿的腳邊叫著，秦綿綿抱著它就朝房間裡面去，然後就開始編寫微博，這一次她要幫爸爸討薪，拖欠爸爸血汗錢那種人太可惡了。工地的人多累，大夏天的那麼熱的天，還在室外工作，都是體力活，掙得都是血汗錢。

　秦綿綿直接就發出去了，寫的還挺激動的，就是要為她爸爸討薪，農民工的女兒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蘇萊就早早的來了，她今天特意聽從她婆婆，穿了一件紅色喜慶的衣服來的。

　「大姑，送子觀音呢，我來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