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賞花
老祖宗拉著瑞哥坐在榻上,將這幾年隨竹院的日子通通問了個遍,平日裡,方素問對待瑞哥頗為嚴格,因此,對於龐老夫人的詢問,瑞哥都得體的回答,既完完整整描述了隨竹院,卻也沒讓老祖宗覺得他們日子的清苦。
方素問本還擔心瑞哥說錯話,聽完他的這番回答,不禁就放下心來。
瑞哥在回答老祖宗的問題後,又主動給老夫人說起了隨竹院的熱鬧事,什麼自己把鴨蛋放進雞窩,嚇的珮妞以為老母雞成了精,立刻哇哇大哭。
「哈哈,你們院子裡還養著雞啊!」老祖宗被瑞哥逗得笑出了眼淚,「我正瞅著沒人跟我說話,這瑞哥啊,今兒就先留我這,我讓容嬤嬤教導一下進宮的禮儀,也捎帶著陪陪我!」她揮揮手,示意方素問先回去。
她一抬眼,卻又注意到方素問身後的丫鬟手裡拿著一小筐,上面還搭著包袱,便親暱地拉過瑞哥的手,「瑞哥,那丫頭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這下可難住了瑞哥,他皺皺眉,搖搖頭,「這個孫兒可不知!」說著,就要從榻上下來。
方素問連忙施禮,「回老祖宗,這是孫媳婦自己做的一點小飯,本想著孝敬給老祖宗,但您這裡富麗堂皇,孫媳婦手裡這點殘羹剩飯,著實不好意思拿出來!」
「帶都帶來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拿出來的!」老祖宗不以為意。
方素問施禮,轉過身撩開小筐上的包袱,將兩碗榆錢飯端出,「孫媳婦聽說老祖宗這幾日脾胃不好,正巧隨竹院裡的榆錢剛剛開了花,孫媳婦就給老祖宗一點,按理說,這榆錢飯要淋上辣子才好吃,但老祖宗脾虛胃寒,吃了辣子反倒會不舒服,我便自己調了點小菜,拌在上面也算美味!」
方素問端著榆錢飯,雜果把小筐放在桌上,端起奶奶調製的小菜,一併放在老祖宗的桌旁。
榆錢飯一上桌,瑞哥便將碗端到老祖宗面前,「祖奶奶,這是我爬樹摘的,專門挑的最大最香的,你聞聞……」
龐老夫人祖籍山西,這榆錢飯便是她老家的特色,當年龐老夫人的爹征戰沙場,她小時候就跟著隊伍風餐露宿,春天青黃不接之時,照顧她的婆子看堂堂大小姐餓成了一把骨頭,便上樹去摘榆錢給她做榆錢飯。
龐老夫人雙手捧過瑞哥手裡的碗,屏氣深深嗅著榆錢的香氣,一時間老淚縱橫,「香,香,像小時候的味道!」容嬤嬤一看老夫人這個樣子,就知道定是又觸碰到了老夫人的記憶,連忙遞上帕子,並把榆錢碗接了過去,「老夫人這是許久沒吃到這野味了,心裡念叨著,沒想到素奶奶倒是給送來了!」
龐老夫人拿帕子擦擦淚,心中不禁詫異,無論是江南關於華錦的記憶,還是山西榆錢的回憶,她可從來也沒跟任何人說過,這方素問竟然能拿出這麼多讓自己心動的東西,我老婆子跟她也算是緣分了。
當然,方素問拿榆錢飯來獻給老祖宗,只是想著這在侯府大院裡是個稀罕物,而且,這榆錢也是防病保健的良藥,多食榆錢可助消化、防便秘。並不知道,龐老夫人跟榆錢飯還有這麼一樁記憶。
看著老夫人老淚縱橫的樣子,她心中連連感嘆,自己這東西拿對了。
「我聽景榮說過,他在你那吃過薺菜餃子?改日,也包來給我嘗嘗!」龐老夫人笑道。
「是,孫媳婦這就去準備這!」方素問回禮。
然後便退出了正屋。
單獨留瑞哥在那裡,方素問也不放心,便拜託林逸留下來幫忙照應著,其實這樣不用方素問拜託,林景榮早已經做出了安排,於是乎,方素問就跟雜果拎著個空筐,慢悠悠地朝隨竹院走去。
去萬容園時,有林逸指引,方素問等人步履匆匆,現如今就剩下她跟雜果了,雜果不免興奮起來,叫嚷著:「奶奶,奶奶,你從來沒有逛過後院吧!」
自打穿越過來,方素問就被林景榮關在了隨竹院裡,像珮妞、雜果還可以因府裡的事,出來走走,自己最多不過是在院門口的台階上站站,換做現在,這被稱為「宅女」,可在古代,這卻幾乎是所有女子的日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現在正值春天,春暖花開之時,亭台樓閣,各種風光,風月無涯,放眼望去,目不暇接,自認在前世逛遍大好河山的方素問也連連稱嘆,聽到雜果的提議,便點頭默許。
由雜果做指引,方素問便隨她直接進了花園。
這花園距離隨竹院不過是一橋之隔,若不是院牆抬高,在隨竹院裡是可以睥睨到花園的風光的,花園裡花團錦簇,紅的、黃的還有粉的,爭奇鬥豔,可方素問穿的恰好是白色的一圈,本是最俗氣的顏色,在花堆裡,卻透著另一種景色。
「奶奶,你好漂亮啊!連這花都給一下子比了下去!」雜果驚呼著,方素問被羞了個大紅臉,可憐這大靖朝沒有相機,若不然,她非自拍出套連環畫,好好看看自己穿越到的這具身子到底是長得多驚豔。
主僕兩人在院子裡逛的熱鬧,就見另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小徑上。
「穎子,那是哪個院子的奶奶?」衛氏身穿一襲七成新的紗裙,淺綠色的裙襬,隨著她指向方素問的移動而晃動著。
穎子順著衛氏的指引看去,卻見一傾國傾城的女子正矗立在一棵桃樹下,一手拉著裙子,一手拉著桃枝,正湊上鼻子深聞花香。
「回奶奶,奴婢不認識!」穎子如實回答,目光一轉,注意到站在方素問身後的雜果,又補充說道:「不過那位奴婢倒是知道,是前幾年在在翠姨娘房裡呆過的雜果!」
翠姨娘身邊的?衛氏詫異地看向穎子。
穎子點點頭,「那還是三年前的事,主要是負責照顧瑞哥,不過後來,就在也沒見過她,聽說是被攆出去了!」
原來是照顧瑞哥的丫鬟,衛氏原本垂下的眼眸再次看向方素問,自從孫迎瑜進門,瑞哥就銷聲斂跡,後來,衛氏便把中饋的事宜交接給了孫迎瑜,竟然不主持中饋了,衛氏也沒那名多心思去關注一個沒了娘還被爹嫌棄的孩子,她本以為瑞哥被林景榮攆去外院過活了,直到前幾日在御風院聽到孫氏跟林景榮爭吵,她這才直到,敢情這些年瑞哥被送去了隨竹院,由那位棄婦方素問撫養了。
雜果是瑞哥身邊的丫鬟,如此說來,那位身著白衣正在嗅花的美麗女子就是方素問了!她不是被責令不准離開隨竹院半步嗎?怎用這膽子敢到花園裡賞花?
意識到這點的衛氏,微拉裙襬,邁步下小徑,直奔方素問而去。
方素問手拿花枝,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隨竹院裡也種上幾顆果樹,這樣再過幾年等到成熟時間,就不用為吃水果發愁了,若是果實結的多,她還可以給瑞哥做果醬。
方素問想得正入神,卻聽身後傳來一陌生女子的聲音,「嫂嫂是在賞花嗎?」一時驚愕,方素問連忙轉身,卻看眼前站著一陌生女子,頭紮墜馬髻,蝶戀花金質步搖晃動著,瘦長的臉型,姿色中庸,看上去比自己要年長幾歲,竟然喊自己嫂嫂?
是林景榮的妹妹?
雜果連忙靠近一步,小聲提醒道:「奶奶,這是二爺院裡的衛奶奶!」
「原來是弟妹啊,失禮了!」方素問也鬧不清這個二爺是誰,心想道,回隨竹院後,有必要惡補一下侯府的人際關係。
「嫂嫂不要客氣!」衛氏回禮,並隨後上前一步,站在了方素問身後,「春天日短,春光轉瞬即逝,姐姐今日出來賞花是再好不過了!只是……」她說著,就朝隨竹院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