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白衣道人
季然焉焉兒回府,手上的聖旨看都沒看,扔在床頭,就坐在床邊看著陸臻的睡顏發呆。只感覺吧,這人生就像一場惡趣味的玩笑,攪合了太多深陷其中的倒楣蛋。
「算了。」季然伸手摸上陸臻肉嫩的臉,「如果這就是定局,那我就把你養大也挺好的,只要能一輩子在一起,怎麼過不是過。」
話音剛落,原本熟睡的陸臻就睜開了滴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季然看。
季然摸上他的長而濃密的眼睫毛,隨即在鼻尖上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憋屈,但這不是沒有辦法嘛,巫玖死了,除了他,我也不知道還能找誰。」頓了頓,才想起來,之前因為戰事緊張,自己居然完全忘了跟陸臻提巫玖的事情,便道,「哦對,你這還沒跟你說呢,巫玖,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當初想要把你煉成鬼傀的匈人巫師,可是你肯定想不到吧,這人居然還是皇上已故皇后,皇上抓到他後就一直把人給軟禁在寢宮,說是軟禁,其實看得出來,皇上實則是在保護,只是那巫玖不留情,竟然服毒自殺了,皇上他現在……很不好。」
何止是很不好,季然覺得,皇帝這次要是走不出來,估計會瘋掉。雖然那巫玖死有餘辜,可皇帝實在可憐,那瘋癲絕望的模樣,是個人看著都於心不忍。
也因此,季然忽然就想開了。比起皇帝跟巫玖的孽緣,其實他跟陸臻已經好多了,嬰兒又怎樣,至少他們還相守著彼此,嗯……精神上的柏拉圖戀愛,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季然這邊正在消極的做著自我心理建設,房門就被敲響了。
「大人,白相爺,世子殿下來訪」門外響起的是老劉的詢問聲。
「好,知道了,我這就過去。」季然聞聲收斂情緒應道,正欲起身,房門卻突然被推開了,白沐顏跟趙煜居然就這麼大咧咧的不請自進,再看老劉頂著一腦門兒汗為難的皺巴著臉,便知道定是這兩位大爺硬要過來的,無奈嘆了口氣,便對老劉揮了揮手,「這裡沒什麼事兒,你且下去吧。」想也知道這兩人為何而來。
老劉如釋重負,忙躬身行了個禮,轉身匆匆退下了。
果然,老劉方一離開,白沐顏就隨手關上房門跟趙煜一同朝床邊走來,「聽說季大人抱了個嬰兒回來,我這特地過來看看。」走到床前對著正鼓眼瞪著自己的嬰兒一打量,眉頭就壞笑著挑了起來,「喲,這奶娃娃長得挺可愛的嘛。」
白沐顏當然是揣著明白當糊塗,關於陸臻的事兒,趙煜已經告訴他了,雖然那傢伙有故意轉移自己主意逃脫被算帳的嫌疑,但其目的他也知道,主要還是為了拉上自己幫忙出出主意。畢竟陸臻現在濃縮成這樣,實在不是個事兒,對季然而言,真是太他娘坑了,不過想到這陸臻就是彼陸臻,他就忍不住的幸災樂禍,沒辦法,當初他跟陸臻儘管都忠於皇上,但性格氣場實在算不上和,拋除一些大觀大利益上,他倆可沒少明爭暗鬥,如今見對方變成這樣,想不樂都難。
「你別這樣。」趙煜看看季然,捅了白沐顏後腰一下,「我叫你來可是幫忙想辦法的。」
白沐顏這才收起幸災樂禍的欠揍表情,正色道,「那巫玖既然能駕馭屍傀,想必精通玄術,此人現在正被皇上軟禁宮中,要不……」
「巫玖已經死了。」季然打斷白沐顏道。
白沐顏跟趙煜齊齊一愣,兩人顯然都還不知道這事兒,於是季然乾脆就把自己一知半解的真相照著方才跟陸臻說的原話,又給兩人複述了一遍。
兩人聽罷,先是吃驚,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白沐顏也顧不上管陸臻濃縮不濃縮了,轉身就走,「我這就進宮看看皇上去!」
趙煜也跟著走了。
季然目送兩人出門,許久才嘆了口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然是一場定局,皇帝跟巫玖,自己跟陸臻……
季然原本以為過兩天巫玖已死的消息就會傳出來,卻不料皇帝居然頒佈了一道震驚朝野的詔書,除了力排黨系冊立大皇子為太子外,還命工部花重金打造了一口冰棺,將巫玖的遺體給冰凍保存了起來,尋仙問道,一心只求將人復活。
朝野上下,可謂是怨聲載道。
然而做了半輩子明君的皇帝,卻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對這些反對的聲音全然充耳不聞,不問時政,一心將真假道士給捧上了天,可來來去去多是見利起意招搖撞騙之輩,真本事的卻寥寥無幾,就算有點本事呢,也沒能力將個死人給復活。
不止文武百官,就連那些道士都覺得皇帝是瘋了。如果不是冰棺保著,屍體要在外邊,這麼長時間,不成白骨也早就腐爛得不成樣了,死而復生,這不是開玩笑嗎?
季然也覺得是在開玩笑,首先一點就是,巫玖既然自殺,就是存了死志,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就算有魂魄,也早就過奈何橋喝孟婆湯了,又怎麼可能還戀世的停在原地,魂魄不在,又如何死而復生?哦,也不是不可能,比如自己這樣的。
然而,這樣的想法剛冒頭,朝中來了位不求功名利祿的白衣道人。竟管滿朝文武無不對皇帝尋仙問道堪比魔怔的作風嘆惋失望,但對於這位白衣道人的傳言卻充滿了傳奇色彩。
據傳,這道人道號白衣,一身素白道袍仙風道骨,鶴髮童顏,容貌更是驚為天人,而且一來就誇下海口,他有辦法救活巫玖。
只是季然怎麼都想不到,這白衣道人救活巫玖的目標,竟會直指陸臻。當接到帶陸臻進宮的聖旨,季然眉頭就狠狠皺了起來。
季然不知道對方想要幹什麼,本能就想抗旨,然而這次來宣旨的任長福態度卻異常強硬,見季然不肯,直接就讓隨行官兵上手搶,無奈之下,他只得妥協遵旨帶陸臻進宮。
一路上,季然臉色陰沉僵硬得可怖,無不是在想著各種應對之策,如果皇帝真要為了巫玖對陸臻不利,那,那……
那能怎麼樣?
且不說自己不會武功,就算是武功高強,然皇宮森嚴,也是拆翅難飛。如果陸臻以前還好說,可是眼下,他只是個繈褓中的嬰兒而已。
不行,決不能坐以待斃,如果皇帝真要那樣,就算是拼了命不要,也要帶陸臻離開,再不濟,大不了同歸於盡!
這麼想著,季然不禁收緊了抱著陸臻的手臂。或許是動作大勒到了不舒服,陸臻皺起眉頭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滴溜著一雙大眼似擔憂似安撫的望著季然冷凝而精緻的臉。
季然也低頭看著陸臻,四目相對,季然的眼底沉重卻堅定,「臻哥,我不會讓人傷害你的,誰也不行,縱然身死,我季然也定要護你周全。」
陸臻的想法恰恰跟季然相反,在危險面前,他更希望對方先自保。所以季然這番話一出,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兩人各懷心思,皇宮轉眼就到。
任長福直接把人帶去了皇帝的寢宮,雖然強硬,對待季然卻也保留著客氣。哪怕季然從始至終黑著臉,他也樂呵呵的不在意,把人帶進殿,就退了出去。
季然站在外殿,並沒有進去。不過片刻,皇帝就帶著一個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白衣美道士走了出來。
因為早就知道對方宣召自己帶陸臻進宮的目的,季然渾身都充滿了戒備,也不行禮,就那麼抱緊陸臻面無表情的看著兩人。然而他卻沒有注意到,當懷裡陸臻看到那鶴髮童顏的道人時,先是迷茫,隨即就震驚的瞪大了眼。
白衣道人只是對季然頷了頷首,目光隨即就落到了陸臻身上,看到對方的反應,嘴角隨即勾起和煦的笑容。
皇帝卻是看著季然,也沒計較他的無禮,道,「你不必緊張,我們沒有要對陸臻怎麼樣,朕雖然一心復活小九,可陸臻也是朕的兄弟,朕斷不會自私到傷害他來換小九活的地步,倘若如此,朕情願隨小九一起死,之所以叫你們來,只是需要你們幫一點小忙而已。」
季然卻並沒有因為皇帝的這番話就放下防備,若真如此,就不會那麼鄭重的下旨,更不會態度強硬到上手搶人的地步。不過他也很好奇,皇帝到底是怎麼知道陸臻的事的,是白沐顏他們不小心說漏嘴,還是這道人真的神通廣大給算到的?
「皇上所言不假。」白衣道人說罷,這才再次看向季然,笑意盈然的道,「只是貧道算準,事關讓人死而復生,再涉及陸臻,你肯定防備心重,擔心你反抗跑路,才讓任公公態度強硬了點,但你放心,此番只是需要陸臻一點血而已。」
只是一點血就能讓個死了這麼久的人復活?
季然覺得,眼前這道人比之前那些還能鬼扯。然而對方下一句話,就讓他跟皇帝雙雙吃了一驚。
「鬼修問鼎,返璞歸真,見你能生而再造,脫胎換骨,為師甚是欣慰。」白衣道人撫著白鬚,笑得一臉慈祥,「只是這小娃娃的身體,縮手縮腳,難為你了,你與巫玖遭此一劫,能依託互補,也算是際遇。」
季然原本還以為這是白衣道人忽悠人的招數,低頭看陸臻到的陸臻的反應卻發現並非那麼回事,從陸臻稚嫩的表情上足以看出,那道人所言非虛。
臥槽!
白衣道人竟是陸臻的師父?
這竟然是真的!
那……對方的意思是,此番不止能復活巫玖,還能幫陸臻改變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