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鏡花水月空歡喜
季然沒想到玉寧公主會突然發難,想也沒想,伸手就拽住了鞭子。
「放手!」玉寧公主被人截了鞭,愈加煞氣騰騰。
季然沒有立即鬆手,轉頭對李貴春桃道,「你們先下去。」
二人如蒙大赦,連禮數都顧不上來,攙著起來就要跑,卻聽玉寧公主一聲嬌喝。
「站住!」見二人被喝的站住,玉寧公主扭頭就瞪向季然,「不鬆手是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陸臻就站在季然旁邊呢,一聽這話擔心季然吃虧,當即就抬手扣住了季然攥鞭的拳頭上,用力一震,就把玉寧公主連人帶鞭的震飛了出去。
玉寧公主踉蹌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烏雲密佈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
季然卻道,「這可是我家,你這樣喊打喊殺不合適吧?」
玉寧公主收起震驚,冷哼一聲正待說話,那邊皇帝眾人聽聞動靜已經簇擁著走了出來,一出來就見他倆這麼吹鬍子瞪眼劍拔弩張,不禁皆是一愣。
「怎麼回事?」皇帝瞥了玉寧公主一眼,眉心微蹙,他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甚至還帶著淺笑,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讓人不容忽視。
玉寧公主抱緊懷裡斷裂的牌位,沉著臉一言不發。
「黃老闆來的正好。」季然道,「我好心好意把你們當貴客熱情款待,這位姑娘不領情無所謂,但在我家裡,對著我家人撒野打罵,未免也太失禮了!」
季然本來想直說玉寧公主沒教養的,可轉念一想對方身份,還是將那句給嚥了回去。面前站著的可是皇家人,他要真這麼說了,等於把整個皇室都給罵了,說皇家沒教養,嘖,沒那麼多腦袋砍的,還是悠著點好。
皇帝聽完面色一沉,「玉寧。」
聲音不大,卻威嚴十足。
玉寧公主聞言色變,卻是將矛頭轉向季然,「我就不信,你真沒認出本公主來!」
「本來是沒認出來的。」季然睜著眼睛說瞎話,「不過看你搶牌位就想起來了。」說罷轉身對著皇帝就要下跪,「草民季然……」
「朕此番是微服私訪,你還是叫朕黃老闆吧。」皇帝虛扶季然一把。
季然順勢就站了起來,「謝,呃……謝黃老闆。」
不過皇帝的關注點,卻在玉寧公主身上,一眼看到她懷裡的牌位,臉色很是難看,「玉寧你真是太不像話了,好端端的你搶人陸將軍牌位做什麼?」
眾人聞言,皆是朝玉寧公主手上看去。
皇帝再一看居然還是兩截,頓時臉色更黑了。
「你搶人配位不算,還肆意摔毀驚擾逝者安寧,簡直太不像話了!我原本以為你只是任性,卻不想你竟刁蠻跋扈至此,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皇帝怒不可遏,轉頭就對身邊一佩劍的黑衣男子道,「趙煜,即刻護送公主回客棧,明日一早將其護送回京,不得有誤!」
趙煜剛站出一步,還沒來得及抱拳應下,玉寧公主就先一步炸了。
「我不回去!」玉寧公主怒指被皇家身份嚇得再次跪地的李貴春桃,「陸將軍牌位是這兩個狗奴才摔斷的,不是我!我打他們,那是因為該打,敢摔壞陸將軍牌位,簡直該死!」
皇帝聽了原委,火氣倒是壓了下來,瞥了季然一眼,無奈道,「就算如此,那也輪不到你教訓,人陸將軍家眷在這呢。」嘆了口氣,又道,「玉寧,有些事情強求不得,別說陸將軍早就不在人世,就算他活著,心裡沒你,硬綁一塊也不會幸福,你這又何苦執著如此?」
玉寧公主緊抱著牌位不說話,眼圈卻迅速紅了。
沉默須臾,玉寧公主抱著牌位,轉身就走。
她這樣,簡直就是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了,皇帝被氣得不輕,面色難看,還是不放心的對趙煜打了個眼色。
趙煜會意,抱了抱拳,便當即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等人走了,皇帝才尷尬的看向季然,「小妹無狀,多有得罪,季老闆別放在心上。」
「不敢不敢。」季然忙道。
季然嘴上說不敢,心裡卻想,這人還真是演黃老闆演上癮了,不過既然對方要演,他便順水推舟以貨商禮數對待,倒是落得不少自在。牌位摔了雖然心裡不得勁,可斷都斷了,糾結也白瞎,回頭再找人刻一塊就是,不過這新墳三年不動土他知道,就是不知道靈牌有沒有影響,不若的話,還是等三年之後箍墳立碑的時候一起弄好了。
但就算是這樣,那牌位擱玉寧公主那他也膈應。
陸臻一眼就看穿季然的心思,道,「沒關係,我再去拿回來便是。」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這才嗖地飄了出去。
季然想到玉寧公主再丟牌位後懵逼樣,心裡就一陣暗爽,不過也不想因這茬給壞了計畫,話鋒一轉,便巧妙的將話題拐到吃喝上,借此鋪墊引出後續各種珍稀菜品。當然,要做好推銷,首先就得讓人吃個滿意,只要皇上吃的滿意了,就不愁這皇宮的銷路拓展。
「為顯誠意,方才那些菜都是我親自下廚,其中最拿手的就拿到仔薑鴨絲,以及拍了老薑調味的筒骨湯,就是不知可合黃老闆以及諸位的口味?」眼看話題給繞得差不多了,季然眼珠一轉,這才切入主題。
同時,又趁著沒人注意,季然偷摸給李貴春桃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先退下。那兩人倒也機靈,會過意來沒有磨蹭,忙不迭爬起身,不動聲色的給退了下去,雙雙對視一眼,臉上皆是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嗯,的確不錯,鮮香夠味兒,吃進嘴裡,嘴巴舌頭都跟著火了似的。」皇帝似乎並沒有發現這些的小動作,咂巴嘴回味著那味兒,眼睛微眯頗有些意猶未盡。
其他人回味著,亦是如此。
「嗯,除了生薑,我還加了適當辣椒,花椒,麻辣麻辣,故而才會有火辣之感,哦,那跟生薑一起切絲的半紅半青之物便是辣椒,而花椒,便是黑色的原形顆粒物。」季然順著話趕話,就把辣椒花椒的也都拉了出來,「說起這花椒辣椒,其實功勞也跟生薑差不多,麻辣麻辣,這人啊一沾就著火,平常人也就吃個味道,對於風寒牙疼卻大有益處,辣椒能催汗驅寒,花椒則能起到麻痺作用,大的傷口想要用這個,就目前來說是不行,但輕微牙疼卻可以緩解,只需咬上一兩顆,就夠了。」
季然說起來口若懸河,皇帝卻挑眉回過神來,嘴角隨之揚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季老闆又是介紹又是親自掌廚,可真是煞費苦心啊!」說話間,一行人再次走回桌前,皇帝掀袍就在上首坐了下來,嘴上促狹,卻已然拿起筷子撞死隨意的在剩菜盤子裡扒拉挑揀的翻開研究了起來。
季然一點沒有被拆穿的窘迫,誠實的點頭,「在商言商嘛,黃老闆不遠千里而來,想來早有合作之意,我這費心一點是應該的。」頓了頓又道,「再說,我這窮鄉僻壤的,來往商客雖多,生意卻都是小打小鬧,像黃老闆這樣的大主顧,幾年都難得遇上一次,自是要好好把握不是?」
「這東西,你是何處得種?」皇帝頓了頓又道,「而且外面並沒有見到過。」
「這種苗由來說來話長,若真要說,也不過是機緣巧合吧。」季然含混帶過,「至於沒見過,那是自然,這東西本來就是個稀罕物,我當初得到的種子也不多,又是試種階段產量不大,所以便沒對外出賣,給留種了。」
季然應接的溜,心裡卻暗暗著急,這皇帝不接話茬是幾個意思,這生意到底是成還是不成啊?
季然急,皇帝卻是好神在在一點不急,不知問東問西,之後還讓季然帶著去大棚又轉了幾圈,不止看了稀罕品種,連大棚菜都特地去看了一遭。
為了促成這筆生意,季然可謂是從頭到尾服侍的盡心盡力,看眾人反應,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買賣,結果卻出乎意料,皇帝直到離開,也絕口不提買賣,不說買賣,他這連御筆親批弄個貢菜的名頭都沒撈著。
皇宮生意不好做是眾所周知,還以為皇帝微服私訪是有戲呢,結果忙活半天不過是鏡花水月空歡喜。真想不通對方來這一趟是幹嘛的,難道就為吃這一頓,這不閒扯淡麼?
反正,季然是給鬱悶得夠嗆。
陸臻拿了牌位回來,就發現季然心情不好,一問得知原委,卻是哭笑不得。
「你說你,怎麼就這麼能呢?」實在忍不住,陸臻伸手捏了下季然的臉頰肉,略微用了點力,疼得季然臉都皺成了包子,「別人都是有好東西稀罕物上趕著找人牽線搭橋給皇上進貢,你倒好,竟還想著賺皇上的錢,膽子夠肥啊?」
季然卻不那麼認為,「那宮裡各需採辦,難道都不用錢?全都趕著上貢,那百姓還不得餓死?反正都是買賣,那我這買賣又有什麼不對?」
「話是沒錯,不過凡事總離不開一點投機取巧不是?」陸臻道,「這上貢又不是全部白送,龍顏大悅,所得好處又氣質區區金錢可比?你這都成貢菜了,就算沒法把生意做進皇宮,名聲響亮,何愁無人趨之若鶩?」
「這意思我明白,我也沒讓他們空手離開。」季然點頭,「可折騰半天,連吃帶送,也沒討個准信兒,我這心裡就禁不住懷疑,我之前的看法,是不是太過自以為是了,所以挺鬱悶的。」還以為這些稀罕東西能開掛,結果卻是個啞炮。
「做生意嘛,哪有一直順風順水的,偶爾挫折再正常不過。」陸臻看不得季然灰心喪氣的樣兒,捏捏他後脖頸兒,開導道,「再說咱們也不是非得把生意做到宮裡,就算是沒有宮裡這層關係加持,咱們一樣可以小富即安。」
被陸臻開導一通,季然那點消極鬱悶很快就消散了,之後便將這茬給徹底忘到了腦後。因為被陸臻告知靈牌可以再刻沒墳墓那麼多講究,季然便動起了再刻靈牌的事,而且打算著親力親為,所以一連數天,都一門心思紮在這事兒上,倒是沒那閒工夫糾結別的了。
不想數天後,一道聖旨卻突然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