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急急如律令
「臻哥,你這是幹嘛啊?」好半晌,季然才回過神來,當即就過去要把陸臻給拉起來,「什麼話站著不能說啊,趕緊起來!」
陸臻卻拔開季然試圖拉他的手,堅定不移的跪著。
季老爺子驚魂未定的縮在那,看看季然又看看陸臻,臉上的驚恐還在,但腦子卻被陸臻這突如其來的一跪給跪糊塗了。
「你……」張口結舌半天,季老爺子愣是沒說出話來,遂求助的看向一旁的季然。
「爺爺。」就在這時,陸臻開口了,「陸臻對天起誓,此生絕不負季哥兒,不傷他害他損他壽數,若有一日,我與他兩者只能存其一,陸臻願魂飛魄散換他一世安穩,我雖為鬼,卻真心待季哥兒,望爺爺成全!」
季然:「……」
季老爺子:「……」
「那個……」老爺子看看季然,總算找回自己聲音,對陸臻道,「先起來。」
陸臻這才站起來,卻是腳步一錯,和季然並肩站在了一處,手也同時伸出緊握住季然的手,十指交纏,目光堅毅的直視季老爺子的臉。
季老爺子下意識的瞥向他們緊握的手,額角抽了兩下,「你們,你們已經……陸家早就把季哥兒休了。」
「季哥兒是嫁我,又不是繼母,輪不到外人做主替我休妻。」陸臻頓了頓提醒道,「更何況,我與季哥兒乃是皇上賜婚。」
陸臻點到即止,季老爺子尚在懵逼呆滯中反應遲鈍,季然卻是瞬間明白了他線外之意。下跪求成全,不過是陸臻向長輩表的態度,但季老爺子成全與否,並不重要,因為他倆本來就是皇上賜婚,旁人置喙沒卵用。
也正是因為陸臻這話裡有話,季然忍不住衝他翻了個白眼,手卻被對方握得更緊。那霸道強勢的佔有態度,讓季然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用力掙開陸臻的手,旋即坐到床邊,攬住季老爺子的肩膀。
「爺爺,您也看到了,陸臻他並不可怕對吧?您老要是不高興,一樣可以巴掌削他,鬼魂怎麼著,鬼魂他也是您孫子的內人,您的孫媳婦兒,一樣得尊稱您一聲爺爺,不怕不怕壓驚壓驚啊?」季然知道老爺子是嚇傻了,正常人哪有見到鬼雲淡風輕就過去的,他自己當初不就嚇得夠嗆嗎?
然而內人這話一出,不止陸臻表情一滯嘴角抽搐,就是季老爺子都噎了一下,一臉古怪的轉頭看他。
「季哥兒,是你嫁給他吧?」季老爺子成功被季然插科打諢帶偏了關注點。
「呃……」季然差點噎住,「那個,其實一樣一樣,爺爺就別較真了。」
「等等,他,他……」季老爺子本來都被繞的要點頭了,結果目光一轉看到陸臻忽然想起來著不是個活的,頓時又驚悚的瞪大了眼,只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顫手緊緊抓住季然的手,「這是鬼啊!魑魅魍魎最擅長迷惑人心,你,你……」老爺子忽然一骨碌翻下床來,挺身顫微微擋在季然身前,目露恐懼卻毅然決然,「季哥兒你躲爺爺身後,爺爺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不要也不會讓他害你半分!早知道皇上賜婚會害你被鬼纏,我,我……」
就在這時,季老爺子忽然咬破右手食指,甩著血珠隔空就是一通龍飛鳳舞的寫寫畫畫。
「爺爺你這是在幹什麼?」不會是瞎糊塗了吧?
季然起先被老爺子擋在身後還又是感動又是哭笑不得,然而隨即就被老爺子抽風似的舉動給嚇住了,生怕因為自己的坦白把老爺子給嚇出好歹,那還不如就瞞著呢!
陸臻亦是一頭霧水的站在那看著老爺子寫畫,眉頭卻隨著老爺子寫畫的動作皺了起來。
季老爺子一看陸臻的反應,愈發卯足了勁兒,「魑魅邪祟,孤魂野鬼速速離開!三皇老祖急急如律令!」
季然還擔心季老爺子被嚇出失心瘋呢,結果就見陸臻忽然踉蹌了一步。這才意識到不對,忙從老爺子身後跳出來,衝過去擋在陸臻身前。
「爺爺你這是在幹嘛?」季然不斷回頭示意陸臻先走,但陸臻就是站在那巋然不動。
「爺爺少年時期曾在喪葬隊混過,也跟師傅學過畫符,雖然本事不精不如師傅當年,但驅趕鬼魅還是可以的。」季老爺子手上動作不停,一臉肅穆,「季哥兒你讓開!這鬼要是敢纏著你,爺爺非讓他魂飛魄散不可!」
季老爺子氣勢很足,但其實心裡懸吊著的壓根兒沒底,他當年就是個在喪葬隊給一眾道士打雜跑腿兒的,也就仗著年輕機靈入了掌壇師的眼,被經常帶在身邊打雜一些零碎瑣事,這手驅邪血符便是那時候偷師學來的,生平還是第一次拿出來用。他原本見陸臻踉蹌變臉,還暗松可氣,可這會兒見對方毫髮無損的杵在那,畫符的手都哆嗦了,就怕此舉驅邪不成反而觸了鬼怒,他自己倒是不怕死,可他孫子還在這呢!
季老爺子是個半吊子,陸臻也就剛開始受到一陣波動,後面就沒事了,便無視季然的眼色,站在那沒有動。
可季然不知道啊,一聽老爺子居然是在畫符,頓時臉色大變,轉身幾下就把陸臻推搡了出去。
「臻哥你先避避,我會好好跟爺爺說的。」
衝門外滿臉無奈的陸臻喊了一句,季然砰的就把門合上了,轉身面對季老爺子,卻背抵著門生怕季老爺子追出去。
看著季老爺子如臨大敵的樣子,季然又是驚魂未定又是無奈,然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老爺子就身形一晃,踉蹌著跌坐在了床沿上,雙手哆嗦的撐著床邊,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爺爺!」季然被老爺子這一跌嚇得不輕,忙跑過去把人給扶住,「你看你,生病還折騰,快躺下。」
季老爺子躺在床上拉風箱喘了好半天才喘勻了氣,「作孽啊,作孽啊……」竟是心疼孫子的處境壓過了見鬼的恐懼,喃喃著流下淚來。
老爺子這一哭,可把季然給嚇慌了神,忙一邊用袖子給擦眼淚一邊期期艾艾的勸道,「爺爺您別哭啊,您孫子我又沒真的怎麼著,我打從成親就跟臻哥在一起了,這再沒兩三月就是一年光景,真出好歹早就出了,您看我這不還活蹦亂跳的嗎?是人是鬼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他真心待我不就行了。」
「人鬼殊途!」季老爺子喘得吼不出多大聲來,急得拍床,「活人怎麼能一直與鬼魂為伍,久了是會虧損陽氣的……」
季然打斷道,「就算是這樣,不就是少活幾年嗎?這有什麼關係,人生苦短,一天是一輩子,三年五載是一輩子,幾十年也是一輩子,管它長短生死,有生之年能遇到個真心相待的人相守相伴,自己過得幸福不就是了,我活著,咱們人鬼相伴,死了,正好攜手鬼道,是轉世輪迴還是世界飄蕩,不離不棄,不是比孤苦百歲要划算?爺爺,您不是一直期盼我過得幸福嗎?陸臻就是我的幸福,他很好,真的,您就先拋開人鬼成見,試著接納他好麼?」
季然說了一大堆,卻沒等到老爺子的回應,一看,人居然昏睡過去了。
季然:「……」
想來是老爺子病體虛弱,剛剛情緒波動大,這會兒鬆懈下來就扛不住了。看老爺子呼吸均勻,應該沒事,季然嘆了口氣,給老爺子拉過被子蓋好,就起身出了房門,找陸臻去了。
季然出來找了一大圈都沒找到陸臻的人,正納悶兒是不是被老爺子的態度給氣走了,轉頭就見那人負手站在池塘邊,腰背挺拔一動不動,頭微微低著,不知道是在看水裡的遊魚,還是在發呆想著什麼。
季然看四下無人,便快步走過去,拐了陸臻胳膊一下。
陸臻扭頭看他,目光幽深讓人看不透情緒。
「生氣了?」季然看著他問。
「沒有。」陸臻搖頭,轉頭眺望池塘對面。
「那你這是在幹什麼?」嘆了口氣,季然道,「爺爺他就是暫時轉不過彎來,他其實沒被嚇得當場暈倒,已經算是不錯了,你就別跟個老人家計較了,這得有個適應過程,我當初不也是被嚇著嚇著才習慣的嗎?」
「我真沒生氣。」陸臻伸手攬住季然的肩膀,帶著他轉身繞著池塘邊走,「我……就是有點心情不好,如果我不是……」
「又來了是吧?」陸臻話沒說完,就被季然沒好氣的給打斷了,「是人是鬼又有什麼關係,你要真是人,那就沒咱倆什麼事兒了,首先咱們同為男人,龍陽斷袖就夠受人詬病唾駡的了,還能指望明媒正娶的成親?所以說,世間之事沒有絕對,有利有弊相輔相成,向來如此。」
「這倒也是。」陸臻一怔,隨即心情霍然開朗,頗是贊同的點點頭。
季然看他這樣,也就放心了,「其實不用擔心,反正爺爺知道你存在了,你沒事兒多在他眼前晃悠,潛移默化,相處久了,他自然就習慣了。」
就算季然不說,陸臻也是這麼打算的。要想討得老人歡心,就得臉皮夠厚。
季老爺子這一昏睡並沒持續太久,申時便醒了過來。將將坐起,房門就被推開了來,陸臻端著一套喜慶紅衣走了進來。
老爺子平和的心臟條件反射的猛然就是一提,然後才去注意陸臻腳下,見對方邁步走來並非飄,竟是莫名其妙鬆了口氣。
「你,你……」
「爺爺。」眨眼間,陸臻已然來到床前,將疊放著衣裳的木盤放到了床頭,「季哥兒的意思,過年要大紅大紫,來年才紅紅火火,陸臻服侍您換上,且試試合適不合適。」
季老爺子壓根兒沒看什麼衣裳,看到陸臻靠近,下意識的往裡面蹭,「你,你,別過來,我老頭子不怕你!」
陸臻……陸臻直接用意念把季老爺子給控制住了,就像當初對季然鬼壓床一樣,然後便開始盡心盡力的服侍老爺子換上新衣。
季老爺子:「……」
老爺子動不了說不出,只能死死的瞪著陸臻,又是恐懼又是憤怒。不過都被陸臻視若無睹,換好衣裳,又給老爺子打理好頭髮,便直接把人給背出去了。
季老爺子被迫趴在陸臻背上,驚悚壞了。這,這鬼是要帶自己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