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赴京
距離皇帝封官轉眼就是數月,夏末未盡秋季正待,京城那邊才總算下達了任書。官拜五品,任仕農大夫,不日進京於新開闢的農教司任職。除此之外,來傳任書官印的人也表示,仕農大夫府邸已經初建成,季然舉家過去便可以直接入住,順帶附上府邸位址,家門鑰匙。
這期間,季然早已將家裡事宜安排好,也聽取陸臻意見到牙行又買了一批奴僕,人數也不對,和之前陳叔他們那一批剛好成正比。
這不日赴京上任,留守人選就得快些下決定,思前想後,最終季然將陳叔陳嫂夫婦和新買的幾人留了下來,只帶走了李貴張平,春桃秋瑤,以及後來的老劉。除此之外,季然還特地把京城住址給陳叔留了一份,方便他有事聯繫,還有就是囑咐他李奎來了將新住址轉告對方。
做好最後的安排打點,季然便上有老下有小,連帶奴僕八人(實際九人),收起一應瑣碎,牛車馬車驢車的,就這麼告別陸家村裡正,浩浩蕩蕩的啟程奔赴京城,走馬上任了。
此去京城最快也得十來天,為了少在路上受罪,他們星夜兼程,也只提前了三天到京而已。
路上死趕緊趕的時候季然除了累還沒什麼感覺,這會兒真到了城樓下,透過馬車窗戶仰望那重兵把守,高聳厚重的城樓大門,方才生出幾分鄉巴佬進城的激動感慨。
季然努力辨認了下城門門匾上龍飛鳳舞的石雕大字,一個也不認識,字體明顯是出自書法大師之手,比陸臻牌位上的字還抽象,好歹陸臻的牌位還能連猜帶蒙,這個卻是完全看不懂。
「那上面是什麼字?」馬車裡除了他們一家三四口沒別人,奴僕都在後面的牛車和驢車上,季然沒有顧忌,扭頭就問陸臻。
「鄔鑲。」陸臻道,「咱們南朝京都就在鄔鑲,連三歲小兒都知道。」
這是……變相的說季然連三歲小兒都不如。
季然還真就是連三歲小兒都不如,他一個外來人口,上哪知道去。可就算是這樣理由充足,季然還是忍不住臉紅。
馬車轉眼排隊到了城門口,哨兵例行檢查確認身份後才恭敬放行。
等馬車進了城門,跑出一段距離,季然才問道,「這京城每天都這麼把守森嚴嗎?」
「不是。」陸臻道,「應該是在排查什麼人。」
「哦。」季然隨口應了一聲,便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馬車從城門晃悠而過,西行穿過北街,穿過東道,足足繞城跑了將近兩個時辰,才總算到了地方,正是西城永安街。整個仕農大夫府邸臨街而立,紅牆綠瓦,雕樑畫棟,光是外面看,就比季然在陸家村所建的宅邸要豪華氣派,尤其兩扇朱其大門看著就高檔上檔次。
然而唯一的缺憾就是,這種官邸好看是好看,肯定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表面光,光有風雅景緻管屁用,又沒有實用價值。不過季然也想得開,先進去看看,不合心意再滿滿改造好了,要想像在家那樣大肆開土種植養殖肯定是不現實,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反正他這個仕農大夫就是搞農業的,真開土種植養殖畜牧,也算是一個標榜性特色。
季然心裡遺憾捨不得老家的宅子,一同來的幾個下人卻滿臉希翼喜色,要不是礙著主子沒發話,又沒有鑰匙,說不定早就亟不可待的衝過去推門了。
季然將眾人反應看在眼裡,笑了笑,把鑰匙解下遞給老劉,「上去開門。」
老劉應了聲是,接過鑰匙就跑上石階去開門。
大門推開,露出裡面繁花似錦冰山一角的精緻,幾人再也按捺不住,簇擁著季然跟老爺子就拾階而上。進了大門,李貴和老劉他們幾個男人還好,春桃秋瑤兩個小丫頭卻是撒了歡兒,嘰嘰喳喳的就轉悠著欣賞了起來。
「行啦,別紮堆兒一處,到處都看看吧,順便熟悉熟悉環境,別回頭在自家迷路鬧出笑話,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季然見他們這樣,便大手一揮,季平安這小傢伙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也跟著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哇哇叫著湊熱鬧,被鬧騰的沒法,季然拍了小孩兒屁墩兒肉一下,「別鬧。」
說起季平安,季然也是有說不出的苦惱,男孩子普遍走路早說話晚,一般有個十月十一個月的差不多就會開步走了,小傢伙倒好,眼看就快週歲了,不會說話不會走路就算了,連爬都不會,一讓他爬,不是圓錐似的畫圈圈,就是溜溜倒退,反正就是不會往前爬,怎麼矯正都不會,而且這小傢伙還有點懶,一放他到地上教他扶立移動,他站不到一眨巴眼就趴下了,更別提移動的。
可眼下這小傢伙是怎麼回事,一個勁兒擰著要往下出溜,難道是想下地?
季然這麼想著,就乾脆把小傢伙給放了下去。
然後,奇蹟的一幕發生了。
小傢伙下地只扶著季然雙腿站了一會兒,就撒手顛顛兒追著樹上剛落下來的一隻蹦跳小鳥跑了,跑了,跑了……居然跑了……
不止季然,大傢伙都一時忘了參觀新宅邸的熱情,傻不愣登的看著小傢伙在那追著小鳥跑來跑去都沒反應過來,每個人臉上都無不寫滿了震驚。
「啊,少主子會走了啊?」
半晌,還是老劉最先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又是震驚又是驚喜。而他也是唯一個稱呼小傢伙為少主子的,其他人都是叫少爺。
老劉這一喊,瞬間將眾人驚醒過來,秋瑤春桃兩丫頭甚至高興的抱著啊啊蹦,季然也心臟怦怦地,臉上難掩喜色,跟陸臻對視一眼,就跑過去把小傢伙一把撈了起來,抱著吧唧吧唧的一通親。
「哈哈哈……這喬遷趕上安兒走路,簡直就是雙喜臨門啊,好,好好好!」老爺子在張平的攙扶下,也是望著父子倆連聲叫好。
陸臻也笑著說好,可惜除了季然和小傢伙,卻不能與其他人同享喜悅之情,這溫馨之下,形單影隻的他不禁被凸顯得有些悵然。
初入新居的新鮮感過去,眾人便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該規整的規整,該收拾的收拾,而季然沒什麼事情,簡單的將自己跟陸臻的房間收拾了下,又讓人安頓好老爺子後,便乾脆抱著孩子跟陸臻在這前院後院的閒逛了起來。
廡廊長亭拱橋湖泊,假山花卉,其中更是走哪都不缺珍稀樹木,不過卻是以梅花品種最為繁多。這會兒都是光禿禿的看不出什麼,等到了時節,梅花壓枝的時候,必然會是另一番美景。
兩人還繞去後院看了看,後門對著的是一條胡同巷子,卻並不幽靜,是不是可見走街串巷的貨郎吆喝著經過,以及孩子結隊追逐打鬧,偶爾也會有幾個家丁丫鬟模樣的人來來去去的經過,想必這片住的,就算不都是達官貴人,也是家底殷實的人家。
「挺熱鬧的。」關上後門,季然笑了笑道。
「外邊更熱鬧,不過今兒還是先不出去逛了。」頓了頓,陸臻提醒道,「季哥兒,你是該去宮裡給皇上請安了。」
「啊?」季然本來抱著孩子轉身欲往別處,聽到這話不禁停住腳步,轉身看陸臻,「這……我一個芝麻綠豆的仕農大夫,不是安頓好了直接去教農司赴任就可以了嗎?怎麼還要進宮見皇上,這不合規矩吧?」
「五品以上皆需上朝,你這也不算是芝麻綠豆,別人自然是不用專門去見皇上,但你不一樣,你這司職畢竟是皇上力排眾議新設立的,不去招呼一聲,不好。」陸臻道。
「這皇上也沒說要我到了去報到啊,我這貿然進宮,萬一開罪了皇上怎麼辦?」季然雖然對皇宮好奇,可也知道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不管到哪都是個沒什麼大抱負的小資青年,好奇歸好奇,真要去,他犯慫。
結果兩人這廂剛說完,還沒等季然去宮裡,宮裡就來人了,來的是個小公公,正是負責接季然進宮面聖的。這下好了,犯慫也得上,為了這趟進宮,季然甚至還特地沐浴捯飭了一番,換上了壓箱底多日的官服,這才隨那小公公上了馬車。
之前陸臻說讓他進宮的時候季然還緊張,這會兒真整裝待發了,反而心態平和了下來,這就是自己上趕著和被請的區別啊。
「不緊張了?」小公公和車伕一起坐在外邊車轅上,這倒是方便了季然和陸臻的交流,不然一路憋著乾瞪眼兒,還真是挺難受的。
「嘿嘿,這會兒不緊張。」季然放下撩起的車簾壓著聲兒道。
「為何?」陸臻挑眉。
「上趕著不是買賣,這都不懂,笨。」季然搖頭晃腦。
陸臻失笑,「你啊,還真是……我看你這不是做官的料,倒是更有奸商的天賦。」
「那是。」季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要沒這天賦,怎麼能有今天這好日子?」
陸臻嘴角抿笑,卻還是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嗯,有道理。」
隨即兩人相視一笑。
談笑間,倒是不覺這一路時間漫長,感覺沒多久,馬車就停了下來。
季然還以為是到了,結果撩起簾子往外看,才發現剛到宮門口,那小公公正給守衛遞了塊大概是通行玉牌的玩意兒,那守衛看了玉牌,沒有多加盤問,便拱手放行了。
小公公給守衛道了謝,便再次跳上車轅,車伕喊了聲架,馬車便繼續搖搖晃晃的奔進了宮門。
「季大人,馬車只能行到前面一點,之後就得步行進去了,宮內規矩,不予馬車四行奔走。」馬車行進一段,小公公便隔著簾子在外面喊道。
「好,知道了,多寫公公提醒。」季然本來正歪道在陸臻身上扯他頭髮玩兒,聽到這話便端正了坐姿,揚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