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還陽石
「鑑於之前兩次鬧的都不太愉快,今日之邀,陶某原本還擔心季公子會拒絕,不想,季公子竟是這般豁達直爽之人。」
陶沅狀似慵懶的靠在車壁上,那黢黑的目光卻不掩犀利,瞬也不瞬的看著季然的臉,似笑非笑的表情邪氣依舊,卻多了抹意味深長。
「陶公子只是陸家做客,又不是陸家人,我與他們不對付,與旁人無干」季然說的一臉坦然,「再說,日頭這麼曬,我有車不搭在那汗流浹背的走路,這不是骨氣,是傻。」
「季公子所言極是。」陶沅眉頭挑動,「那樣的確是夠傻的,陶某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喲,這是開始埋雷了怎麼著?
季然心裡腹誹,面上卻呵呵傻笑。
「這車伕技生,方才馬車橫衝直撞,沒嚇到季公子吧?」陶沅卻忽然話鋒一轉,「方才季公子那一下子,可是把陶某驚出一聲冷汗,還以為你會摔溝裡呢,幸好季公子腰身柔韌不錯,都彎成那樣了,背上還掛著背簍,居然還能穩住,此等精妙技巧,就是一般的練家子都做不到。」
咦?這話題九彎八拐的,陶沅這是想繞什麼?
季然眼眸微閃,笑了笑道,「哪有陶公子說的那麼玄乎,我這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哎,也不算好,我人是沒摔,可鞋都濕了呢,不過這跟馬車沒關係,是我自個兒讓的太急了。」
季然說完就等著陶沅繼續出招呢,誰想這貨話題又是一個大彎拐,一甩甩出了天際,跳躍得讓人懵逼且應接不暇。
「那日陸將軍百期祭祀,季公子好好的突然摔那麼狠,可是身體不適?」
「啊?」
季然茫然的眨了眨眼,這問題跟前面那問題有半毛錢關係?還是說,陶公子閒的蛋疼,所以沒話找話的拉著自己東拉西扯打發時間?
陶沅就那麼懶散姿態的斜睨著他,但笑不語。
迎視著陶沅看似隨意實則探究的眼眸,季然腦子突然叮的一下智商接軌了。居然提起陸臻的百期祭祀,這傢伙難道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故意這般套自己的話?
那麼……這人到底都發現了什麼?
季然心生警惕,不著痕跡的和陸臻對視了一眼。
不過陶沅會懷疑,季然並不怎麼意外,畢竟當時自己的反應是有些突兀過大。當時情急之下沒想那麼多,過後也有想過會不會引人懷疑,但轉念一想,陸家人能弄出那些東西來,心裡想必便已經認定了陸臻鬼魂作怪一事,這麼一來,懷疑不懷疑的,也就不那麼重要的,欲蓋彌彰反而會弄巧成拙,不如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然而一碼歸一碼,就為這事兒,和陸家的梁子算是結牢固了。季然雖然當時放狠話不會那麼算了,後來也只是不相往來,沒有真的怎麼樣,但並不代表他就不記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忙完這陣兒,再收拾那家子人!
還有就是那黃符,能傷害到陸臻,證明畫它之人是有真本事的,因此,很有必要弄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
季然想的投入,以至於陶沅喊了他好幾聲他都魂遊天外沒聽見,最後還是陸臻拉了拉他的手,才醒過神來。
「啊,抱歉,我剛走神了,陶公子你叫我?」季然眨了眨眼,忙一臉歉意的問。
「哦,沒什麼。」陶沅縱了縱肩,一臉隨性道,「季公子眼珠子不轉的盯著我陶某看,我還以為,我這臉上有髒東西呢。」
「呃……」季然給尷尬的,忙打哈哈,「陶公子真愛說笑。」
陶沅眉頭微挑,「不過,季公子好像還沒回答我呢。」
季然聞言一愣,不是他故意裝傻,而是剛才思緒打岔,是真不記得陶沅問過什麼了。
陶沅也不介意,出聲提醒道,「我問,季公子身子可好些了,祭祀那天,摔得夠狠,沒受傷吧?」
季然便知道,這陶沅兜轉半天,果然是在這裡等著自己。
看來那天之事,是真引起了這人的懷疑。
不過,他此番試探是何用意?只是單純對鬼神好奇,還是別的什麼?
季然看了陶沅一會兒,「還好,沒受傷,那天就是跪太久,腿麻給摔了,不過情急之下手撐了一下,沒摔實,倒是多謝陶公子關心了。」
「關心倒是談不上,我就是隨口一問。」陶沅卻一改之前的熱絡,變得意興闌珊起來,眼眸半瞌盡顯淡漠,「倒是祭祀那日的情形,我至今回想還頗覺神奇,當時那供桌也沒人碰,季公子剛摔倒東西就被風給刮一地,這也就是本公子膽子大,要是換個膽子小的,沒準兒給嚇成什麼樣呢。」
「一看陶公子就是有學問之人,不過聽你這語氣,莫不是以為,那天是鬧鬼了吧?」季然不閃不避,笑問一句。有時候遮遮掩掩反而愈發引人懷疑,越是表現的無所謂,越是讓人摸不清真真假假。
「但是當日季公子看到黃符的反應,很激烈。」陶沅刻意放緩語速,最後三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說出來的,襯得他整個人陰邪氣更足。
「呵。」季然冷笑一聲,「親人百期祭祀,卻被人動了那樣的手腳,不管有用沒用吧,終究是犯忌諱,說句僭越的話,若是換作陶公子,你能一笑置之?」
「這話倒是。」陶沅抬手摩挲著下巴,似笑非笑的審視著季然,「不過我有聽說陸家鬧鬼一事,好像長遠二嫂和母親都有類似經歷……「
「哦?」季然笑了笑,「這個我知道。」隨即又輕哼一聲,語氣嘲諷道,「大半夜的鬧騰,沒準兒正是虧心事做多了,心虛撒癔症呢。」
「這種事情,真假素來無從考證,也就只能當個奇聞異趣聽聽,季公子毋須緊張,陶某也就是好奇,所以隨口問問,並無別的意思。」陶沅頓了頓,卻是忽然話鋒一轉,「倒是季公子你,我聽說你跟陸將軍乃是冥婚吧,不過一塊牌位,都能得季公子如此珍之重之,如此重情重義,真是令陶某佩服,若陸將軍泉下有知,想必亦會倍感欣慰才是。」
季然……季然只是很靦腆的笑了笑,似謙虛,又似苦笑,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男子之身嫁人也好,冥婚也罷,總之是那一塊牌位給了我一個名義上的家,對我來說,那不止是一塊了無生氣的牌位,而是孑然獨世中,唯一的歸宿,有它相伴,我就不再是一個人,冠其姓氏,我就有了歸屬感,和這些比起來,其它又算的了什麼?既然相依為命,我自然要珍之重之。」
不止陶沅被季然這似真似假的抒情弄得一愣一愣的,就連陸臻都目光深沉的凝視著他,微蹙的眉宇間有感動,更多的卻是心疼。
殊不知,季然純粹是做戲而已,將陶沅的反應看在眼裡,默默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贊。正好陸家村到了,馬車停了下來,眼看著回過神來的陶沅張嘴欲言,季然忙站起身來。
「終於到了。」季然裝模作樣的對陶沅恭恭敬敬的拱拱手,「今日真是多謝陶公子了,我那邊活兒多正忙,這便不打擾陶公子,先行告辭了。」說完,不等陶沅回應,背上背簍就跳下了馬車。
陸臻自然是跟上,不過下車之際,轉頭意味不明的瞥了正眯眼沉思的陶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弧度。
而季然,跳下馬車卻是停都沒停,便大步轉身而去,直到走出老遠,才漸漸放慢了腳步。
「這陶沅好端端的打聽這些,還費盡心思套我話,肯定不安好心,我們得防著點才是。」雖然這一路互相套話,算是摸清楚了陶沅的心思,但季然卻並沒覺得鬆口氣,反而一口氣被抻得不上不下的。
這陶沅一看就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既然已經有所懷疑,肯定不會輕易因為自己三言兩語的說辭就打消。就是不知道,這傢伙打聽這些,到底是個什麼心思,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
「毋須緊張。」陸臻拉住季然的手,和他並肩而行,「他一個凡夫俗子,又能奈我如何?」
「你是忘了那張差點害你魂飛魄散的黃符了是吧?」季然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世間萬物,相生相剋,什麼都有屬於它的剋星,所以,就算你是鬼,也應當謹慎才是,還是別妄自尊大的好。」
「我乃鬼修,若不是被破刀煞氣傷了精魄,區區黃符尚不足我放在眼裡。」頓了頓,陸臻嘆了口氣,「不過你說的對,我現在魂魄不實,稍微一個有真本事的道士都能重傷我,看來,尋找還陽石還得抓緊才是。」
「還陽石?」季然捕捉到這個關鍵字,猛地扭頭看向陸臻,隱約記得,好像之前就聽陸臻提過,只是當時沒過心,這會兒再聽到,不由就重視了起來,「是能幫人還陽的石頭?這世間真有此等神物?」
「嗯。」陸臻點點頭,「我一直在找,上次離家數日,就是因為得知了那東西可能會出現的地方,特地跑了一趟,可惜,什麼也沒找到。」
「還真有啊?」季然很是驚訝,「不過,就算是真的,這麼個寶貝,那還不被人搶破頭了,要知道,這世間之人,誰不想長生不老死而復生,你說對吧?」
「此物乃是天道所賜,是鬼修一道的聖物,於普通人,卻不過普通鐵石一塊。」陸臻道。
「這樣啊,那還好。」季然恍惚的點點頭,「那你們鬼修的多嗎?你能知道,別人肯定也知道吧?都在找,到時候誰知道會落誰手裡呢?」
陸臻搖搖頭,「如今這世道,修真者都寥寥無幾,更何況是鬼修,況且,陰陽有序天道輪迴,乃是自然之定律,修真者大成之前突然隕落尚且需要經歷輪迴,更何況普通人,能墮鬼道脫胎換骨,更是千載難逢,一講天時地利,二講機緣命理,我……應該是受破刀煞氣所噬,所以才有此際遇,也算是命不該絕,因禍得福吧,也或者,老天讓我存在世間,只是因為了卻你我這一段緣分也不一定。」
冷不丁被陸臻情話蘇了一把,季然臉有點紅,不過還是準確的抓住了重點。還陽石很稀有,陸臻這鬼修也是千載難逢的稀有生物,這石頭除了他別人爭搶也沒用,嘖,如此一來,這還陽石豈不就是為陸臻量身定做的?靠!這主角光環也夠亮的!
不過既然知道了這事兒,季然便暗下決定,就現在的那點財力遠遠不夠,他得多掙錢,然後幫陸臻找石頭。這讓他忽然想起了曾經那個現代世界的賭石,如果花大價錢收集各種各樣的石頭,那麼找到還陽石的幾率應該就會高了吧?
陸臻不知道季然那點心思,還在說,「找還陽石好比大海撈針,單憑我自己,估計還不如把希望放在修煉上來的快些,可要真的靠自己修煉,不知道得到什麼時候去了,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長期用你陽氣養魂,雖然不會要命,但長此以往,終究於你身體不好,所以為了能早日找到還陽石,我已經託夢給皇上,讓他幫忙留意了。」
季然沒想到陸臻連這個都託夢給皇上,又是無語又是心塞,「你讓皇上幫你找還陽石,缺心眼兒吧,就算你於他有救命之恩,就算你們是拜把子兄弟,可人心都是自私的,萬一……」
「我沒說是還陽石,只告訴他是天外玄鐵。」陸臻捏了捏季然的手。
既然先是一愣,隨即眨了眨眼。天外玄鐵啊,這個就熟悉了,雖然沒見過,但不管是書上還是電視上都不缺啊,原本還以為是杜撰,沒想到居然還真有這玩意兒的存在啊?
「想什麼呢?」見季然傻呆呆的不說話,陸臻忍不住笑問。
「我在想,果然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季然頗是感慨的長嘆一聲。
「這是自然。」陸臻也挺感慨的,不說那還陽石,自己的存在就挺意外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