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落海5
船身又被撞了一下,發出巨響,齊舒抱頭蹲下身才免於掉入海中,諾奇身子小,爪子勾在船舷甩來甩去,嘴裡還哼哼不停:「宵小鼠輩!居然躲在暗處偷襲,殿下的魔力足以將這片海域變成冰塊!」
伊凡把他拉到船上,說:「現在沒有魔力了。」
諾奇憂鬱得耳朵都塌了,忽然小眼睛一亮,想起什麼,從儲物手環裡拿出一個布袋子,獻寶一樣交到伊凡手裡,說:「以前留存了一點,可派上用場了。」
伊凡接過袋子掂量掂量,鼓囊囊的,點頭說:「差不多了。」轉手交給齊舒。
齊舒只是下意識伸手接了一把,打開一看,裡面裝的居然是雪花,或者說是一袋子積雪。不知道這些積雪怎麼能裝在袋子裡保存不化,亮晶晶的絨花,透出一股清冷的氣息。
齊舒來不及吃驚。伊凡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又踏到船頭,說:「待會兒他出來,你就把這個往他身上撒,裡面有魔法,可以把他凍住。」
他勒緊腰上的繩索,齊舒才知道他又要跳下海,拉住他:「等等,你、你就這麼信任我?」
齊舒手都抖了,今晚遭遇的一切在他人生前二十幾年從未有過。
伊凡藍色的眼睛堅定地看著齊舒,說:「不用怕。」說著把諾奇也塞到齊舒懷裡,一頭紮入水中。
諾奇大聲喊到:「殿下小心啊。」
齊舒彷彿也有了勇氣,或者根本來不及再害怕,他揣著帶子和諾奇,緊緊抱著船頭的欄杆,大浪打上來,把齊舒也淋得通透,那股力量幾乎也要把他給掀到海裡。
水下哐當哐當響個不停,船身持續受到撞擊,齊舒都要懷疑會不會被撞出個大窟窿。
海浪和雨水也打得他睜不開眼,諾奇在齊舒懷裡喊:「小子快睜開眼,別壞了殿下的事。」
齊舒咬著牙說:「知道了。」
幽靈船一艘艘旋轉著船身飛向半空,被分崩離析成木塊和鐵板同雨點一起砸下來,龍捲風很快近在咫尺,即使加足馬力,他們的船也再開不動半分,像置身在柔軟的彈簧床上,只能不停上下搖擺。
風力太大,船也堅持不了多久。齊舒朝水下看去,還是看不清具體情形,只見白色浪花裡半截銀色魚尾不斷撲騰,偶爾也露出伊凡半個影子,他在同人魚搏鬥。
接著魚尾又一翻,伊凡和美人魚都露出來。
那是極其強健的男性上半身,與伊凡不相上下。
伊凡與他纏在一起,手臂青筋暴露,從身後勒住人魚的脖子和手臂,雙腿著固住魚尾,拖到船身邊緣,人魚仰頭髮出一陣刺耳嘶吼。
像相互呼應,風浪陡然大增,他們的船再也禁不住暴風,船身上翹,船尾下沉,脫離水面。
齊舒被慣性甩出甲板,死死抱住船頭欄杆,才不至於落水,他大聲喊:「伊凡!」
伊凡腰上纏著連在船上的繩索,身體也被迫跟著船身向上抬,他本來困住美人魚就使出全力,驟然失去重心更加吃力。
稍有鬆動,美人魚也掙動起來。
伊凡大吼一聲,生生藉著上升之勢將美人魚也拖出水面,放開橫在美人魚脖子上的手,轉而雙手托舉其手臂和肩膀,腳踩著船身,將人魚托上頭頂,朝齊舒喊:「快。」
美人魚離了水面,被拋到半空中,齊舒捏緊手裡的帶子,口子朝外潑灑。
白色的雪花從鬆開的口袋裡傾瀉而出,飄旋散開,形成一張大網,瞬間包圍人魚的身子,雪花與人魚矯健的身軀比起來,顯得弱小又柔軟,可是竟然就此將人魚纏住了。白它們自動粘結在魚尾上,凍結了魚尾的鱗片,接著又結成兩條冰鎖鏈,一條圈住魚尾,一條卻是纏在人魚脖子上。
魚尾被凍住的一刻,人魚發出一聲尖叫,然而鏈條鎖住他脖子時,尖叫聲戛然而止。
人魚在半空中又轉了半身,重重落入水面。
齊舒生怕他又跑了。
在人魚落水的一刻,風暴也停了,龍捲風驟然瓦解,散落的船隻殘骸密密麻麻砸下來,他們的船也回落水面。
伊凡爬上甲板,把齊舒也拉回甲板上,齊舒看到人魚落入水中又沒了蹤影,伊凡護著齊舒的頭往船艙趕。
「那個...」
「顧不得那麼多了,快跑。」
他們躲過了落下的船隻殘骸跑進船艙。
伊凡身上全是傷口,手臂和肩膀有大片抓痕,道道見血,被海水跑得發白,還有數不清的小擦傷。
海水稍平,蜜雪兒讓船員全速前進,甲板上一片狼藉,好在船身沒有受太大損壞。
齊舒像剛跑完三千米,靠著牆喘個不停,被諾奇狠狠鄙視了一回。
他驚魂穩定,抬頭看到伊凡也在喘,兩人就這麼相視哈哈笑起來。
齊舒說:「伊凡王子殿下,你可、可真厲害啊。」他本意想好好誇誇伊凡,發自內心的。
不僅要誇,還得好好謝謝伊凡。
齊舒多次承蒙伊凡搭救,並在伊凡幫助下脫離困境。
伊凡聞言卻不好意思,小麥色的肌膚上居然顯出一點點粉紅,低頭笑了笑,也學著齊舒的語氣,說:「齊舒也很厲害。」
齊舒心裡一熱,不知是否是錯覺,他手上的戒指似乎也在發熱,微微的溫暖纏繞手指,眼底閃過一點細光,再仔細看時,又什麼都沒有,而戒指也還是那個戒指,似乎也沒有變化。
諾奇在駕駛艙最前頭的大玻璃前,指著前方說:「快看那邊。」
經過一次驚險,大家都有些後怕,怕一個不留神海面又飄出什麼來,聞聲都向前眺望。
海面恢復了來時的平靜無波,剛才還無處不在的幽靈船不知何時消失,剩下一些殘骸碎片,要麼慢慢飄遠,要麼沉入水底,人魚列加特也不見去向。
廣袤的天空烏雲散盡,露出漫天星斗,星河下排列一組船隊,之所以知道他們屬於同一列隊,是因為船上的裝飾和旗幟都相同。船隊並沒有移動,而是就近拋錨停在海上,這些船和剛才的幽靈船不同,不是破舊破損的,船上也有人,不僅有人,還有不少人。
海面上傳來音樂聲和歡笑聲,男男女女在燈光下跳舞歌唱,美酒的香氣循風而來,幾艘大船恍若海上樓閣燈火輝煌。
剛在風暴中經歷生死一刻的人們看到這樣的景象,都產生一種不真實感。
齊舒甚至以為自己眼前又出現什麼幻覺
不過這回並不是幻影。
他們的船也引起對方船上人們的注意,歌唱跳舞的人們圍到船頭,對齊舒他們議論紛紛。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男人看借助燈光看到齊舒,眼中出現一絲帶著嫌惡的驚訝,不過很快嫌惡抹去只有驚訝,並且驚訝很快轉為驚喜,說:「賴爾,你怎麼會在這裡!」
人生父母養,人在這個世上總會有一些與他相關的人。
齊舒剛穿來的時候還覺得奇怪,這位賴爾王子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好好的放著王子不當怎麼非要跑到別的國家盜寶,而且兩國王子婚姻,就算兩個國家沒有接壤交往生疏,也多少涉及邦交吧。
他怎麼能說偷就偷,說跑就跑。
伊凡發現盧思芙拉來找摩西時,厄斯蘭正計畫通知友邦使節來參加婚禮,伊凡把事情告訴安妮薇,安妮薇暫緩婚禮籌備,洛克當時格外生氣,但厄斯蘭還是安妮薇說的算。
據說當時賴爾所在國家也派了一隊送嫁隊伍,對方在把賴爾送到厄斯蘭後不久就離開了。
賴爾是國王的第三個兒子,有兩個哥哥,還有很多弟弟妹妹。他的母親原來是國王的情婦,被國王封為王后後不久就去世了。國王很快又愛上別人,與別人有了孩子,對賴爾也不再重視,這一點從那馬虎的送嫁隊伍就能體現。
齊舒曾經暗自慶倖,還好那些可能熟悉賴爾的人走了,不他還有不小的麻煩。而且他們的離去,也有利於安妮薇把賴爾盜取白雪之靈的影響降到最小。
但事實證明,齊舒慶倖早了。
那個把齊舒叫作賴爾的男人是賴爾的二哥卡魯斯。
齊舒曾經懷疑自己與賴爾是否真的那麼相像,連洛克都分不清,見到卡魯斯以後這種懷疑終於找到答案。
齊舒是百分之百的東方長相,當然是在他原來世界的那個東方,卡魯斯的臉並不是齊舒認知中東方人的臉,但是髮色和膚色與齊舒都很接近,細論起來,就像帶有點異域風情混血長相的東方人。他的五官與齊舒有諸多相似之處,除了臉盤比齊舒方正,眼窩比齊舒深,其他地方都可以找到相近的模子。
卡魯斯朝他們的船招手,目光極快掃過旗幟屬於厄斯蘭王國特有的冰塔標誌,笑得露出了雪白整齊的牙齒,對齊舒說:「聽說你和洛克殿下已經舉行婚禮,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齊舒還沒醞釀好怎麼回答,洛克從船艙裡出來,對卡魯斯說:「是的,我與賴爾正在蜜月旅行。」他輕輕搭上齊舒的肩膀,狀似與齊舒無比親密,還側過頭溫柔地看著齊舒,「對嗎,親愛的。」
齊舒心想,我對你個頭啊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