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玫瑰之蕊9
執政廳一樓大堂裡也開闢了一個舞會會場,只邀請特定的人,門口守衛會向每一個人檢查請帖。
路易沒有帶伊凡和齊舒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執政廳後面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門口的人事先被路易收買,他們進去後,路易拿出一袋金幣交給那人,囑咐說:「你什麼也沒看見,記住,你沒開過門,也沒有人進來。」
那人把金幣揣兜裡,點點頭。
腳步聲在冗長的隧道里迴響,隧道兩旁是一扇扇關著門,看來像執政廳的辦公區,靠近大堂的時候,觥籌交錯之聲遠遠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幽香。
是花的香味,區別於人工制香的濃稠,清逸似乎還帶著綠葉的芬芳,但也十分濃郁,濃郁到炙熱,彷彿被放在火上烘烤才能冒出如此奪人嗅覺的香。
伊凡腳步頓了頓,路易問:「怎麼了?」
「這花香...」
路易用力吸了吸,才說:「哦,可能宴會上的,今晚許多優秀花匠都來參加宴會,他們的作品被擺放到外面展示。」
看路易的神態,也許沒有聞到齊舒他們聞到的那股花香,因為他的表現太雲淡風輕,任何人在嗅到這樣的香味時應該都不是這樣的反應。
或許是因為路易已經習慣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齊舒也漸漸覺得香味淡化了,花香還在,那股濃郁感卻在稀釋,然而那種怪異還縈繞在齊舒心頭。
「我們要去哪裡?」齊舒問。
路易小聲說:「我想帶你們見見他...他又發作了...最近情況越來越惡化,他不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
路易說的發作,指他那位朋友的「魔化」狀態。
齊舒和伊凡也不再耽擱,跟著路易繼續穿過長長的走道,大概是因為前廳正在舉行舞會,或者路易提前打點過,一路他們都沒遇到什麼人。
走道盡頭分開左右兩個路口,路易帶他們向左走,打開一扇鐵門,又經過一條窄廊,第二扇鐵門上面攀附著細細的花藤,葉子嫩綠,三個花苞垂在門框上,路易停下腳步,掏出一朵金色的玫瑰,拖在手裡,門上的花藤彷彿受到感應,迅速抽芽生長,繞門框一週,三朵花苞依次開放,門吱呀一聲打開,打開後齊舒才發現這扇鐵門厚度驚人。
路易帶他們穿過門道繼續走,九拐十八彎,像進入一個迷宮,腳下的石板路由漸漸趨低的走勢,齊舒猜測他們已經進入執政廳的地下室。
在一塊空地上,他們見到了路易那位朋友。
他伏在一個金屬籠子裡,身著白色長袍,金色的長髮擋住面頰,左鬢盤著一朵半開的紅色玫瑰花,是一個玫瑰花精。
籠子前有兩個守衛,看到路易,又看到路易身後的伊凡和齊舒,驚訝地迎上前。
「路易少爺,您...您怎麼在這兒...怎麼能帶陌生人進來,這、這....」
兩個看守試圖用身軀擋住籠子裡那個人。
籠子裡的人動了動,似乎察覺到陌生人的氣息。
「他們是朱利安的朋友,我帶他們來見見朱利安,讓開。」路易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
守衛擋在路易三人面前,慌張地說:「即使是朱利安大人的朋友也不該帶到這兒,路易少爺您是知道的,這裡不許外人隨便進來,況且現在朱利安大人不合適見客。」
「有什麼不合適!」路易不耐煩道:「你們把他關在籠子裡難道就合適了嗎?」
「這...這,總之請路易少爺先把他們帶出去。」一聽路易這麼說,兩個守衛神色都變得晦暗閃爍。
躺在籠子裡的朱利安動了動,慢慢爬起來。
齊舒的目光引起兩個守衛警覺,他們一回頭,就看到撲在籠子上撕咬的朱利安。
他如路易所說,渾身散發著黑氣,雙目赤紅,瞳仁縮成一個小點,嘴里長出尖細的獠牙,雙手也長出寸長的指甲,叮叮噹當敲著金屬欄杆。
齊舒對於花精有限的印象裡,少不了美麗、纖細等詞彙,朱利安的五官還能看出屬於花精的精緻,然而扭曲的表情使他的面部看起來十分兇狠。
朱利安一觸到籠子的欄杆,整個籠子就發出一道金光,把朱利安彈到籠子中央。
他在地上滾一圈,抱著腦袋低聲嗚咽,那聲音不像個花精,也不像個人,而是像某種野獸在受疼時發出的聲音,然後在籠子裡躁動,把籠子晃得哐當哐當響。
守衛一看更緊張了,同時也露出些許恐懼的眼神。
一個守衛張開雙把路易三人往外趕。
「路易少爺,您必須對這件事負責,帶上您的朋友出去,我們會告訴代理執政官大人。」
另一個守衛跑回籠子邊,舉起長矛戒備地對著籠子。
或許是感受到敵意,朱利安看到尖銳的兵器,朝那個守衛所在的方向一撲,再一次撲到金屬欄上,金色的強光把他甩到籠子中間,這一次他卻沒那麼輕易再站起來。
「你們對他做什麼!」路易憤怒道:「他是花神殿的祭司,你們不能這樣對他,放了他,快放了他!」
攔著他們的守衛為了把他們向外趕,終於也拿起武器,他說:「路易少爺,我們也不想...把朱利安大人放出來的話,他會傷害別人,他這個樣子,也會對花神殿的威嚴有損。」
「你們這些混蛋!」路易咆哮,「不去抓把朱利安害成這樣的人,卻要把朱利安關起來,」
守衛說:「路易少爺,沒有證據的指責是污衊,我們也不能...還是請您先出去吧,把您的兩個朋友也帶出去,我們會如實向代理執政官報告。」守衛支支吾吾只往他們往外趕。
路易氣得渾身發抖,最後望了在籠子裡低鳴的朱利安一眼,說:「隨意你們怎麼說。」甩開披風,帶伊凡和齊舒沿來路離開。
直到走出那道盤繞花藤的厚重鐵門,路易的心情才稍平復,他拿出那朵金色的玫瑰在們門前逆時針轉一週。
所有花藤又好像逆向生長一樣,最終恢復成一條細疼滕在門框頂部的裝填,三朵盛開的花也重新變成花苞。
路易靠在門口長嘆了口氣。
「正如你們所見,」路易說,「那就是我的朋友朱利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是花神殿裡的祭司。從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朱利安是花神殿裡最年輕的祭司,在千瓣城,祭司是離花神和光明最接近的人,可是現在他卻變成這樣。花神殿查不出他到底中了什麼咒語,光明魔法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他們說他身上沒有黑魔法的詛咒,可是也找不到其他原因,我到圖書館查閱資料,他的狀況和從前被魔化的人很相似。」
說到此處,他略帶希望望著伊凡。
伊凡低頭思索,半響才說:「他的確沒有中黑魔法,也沒有被魔化。」
「可是他都已經變成這個樣子?」路易難以相信,抑制不住激動,聲音在狹窄的走道里震得嗡嗡響。
說完他又自覺失態,輕聲說了一句抱歉。
伊凡搖頭,說:「和魔化很相似,但我也認為他身上並沒有任何黑魔法。花精的血液是黑魔法的天敵,如果真的有黑魔法把一個花精變成這樣,那麼必定是極其強大的黑魔法師施法,不會沒有任何黑魔法的氣息。你好像很想找到朱利安中黑魔法的證據?」
路易雙手揉搓臉頰,眼裡冒出血絲,疲憊地又嘆了口氣,苦笑著說:「因為我和凱薩琳約定,如果我能找到朱利安被黑魔法詛咒的證據,她就不再把發作的朱利安關到地下室裡,讓我向光明聖廷求助。」
凱薩琳是代理執政官的名字,正是昨天齊舒他們恰好路過時,見到那位為人頒授的女性。千瓣城的執政官還在各國巡訪,暫時由凱薩琳代理總領城中執政權。
齊舒不明白:「可是即使他中的不是黑魔法,也不能這樣關著他,況且就不能想其他辦法解絕麼。」
「呵,」路易冷笑一聲,「凱薩琳認為既然光明魔法陣都不能使朱利安恢復,也就沒必要在花神節期間再作徒勞的努力。可是朱利安的狀況每日都在惡化,我擔心他撐不到花神節以後。千瓣城從來不能容許任何黑魔法存在的地方,但是這裡的花精和人們對魔法其實並不精通。凱薩琳和神殿都束手無策,為了不讓朱利安傷人,也不被別人發現朱利安變成這個樣子,他們只能把朱利安關起來。」
路易為改變朱利安的現狀做過很多努力,花神殿沒有辦法,他就自己找辦法,冒著危險與矮人聯絡,甚至請求伊凡和齊舒這樣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為的就是抓住哪怕一點點希望,找出使朱利安變成這樣的原因,或者說是找出證明朱利安中了黑魔法的證據。
聽到這裡,齊舒多少能明白路易的憤怒從何而來,這麼關著神志不清的朱利安,是放任,也是放棄。
「你的朋友沒有被任何黑魔法詛咒,但是他變成這樣很可能與某個咒語有關。」伊凡在兩旁火把跳躍的光影下忽然拋出這麼一句。
路易深邃的眼眶中猝然發亮。
「你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聽說過一種咒語,或許能解釋你朋友變成現在模樣的原因,」伊凡說,「不過我也需要證實,一切只是我的懷疑。」
路易激動道:「真的能找到讓朱利安發狂的原因?請你一定要告訴我!」他深吸一口氣,「那有沒有辦法讓朱利安恢復原樣?」
「如果能夠證實的確因為那種咒語,可以使用咒語逆反消除咒語的影響。」伊凡說。
路易雙眼發紅,又重新燃起希望:「需要我做什麼,請儘管說。」
伊凡答道:「我們要進入花神殿,最好能接近魔法陣的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