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靜域幽歌7
賴爾臉上帶著微笑。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是齊舒幾個人從海上追到大陸,可不是為了和他有說有笑來的。
齊舒拒絕和他友好,盯著他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看他能笑出什麼花來。
賴爾有些掛不住,摸了摸嘴角,說:「也不用這樣吧。」
他的目光落在齊舒和伊凡牽著的手上,齊舒的無名指戴著其中一枚白雪之靈。
齊舒不喜歡他的目光,手藏進他和伊凡兩人間的陰影裡。
其實賴爾是見過齊舒的,在齊舒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忙於逃命,匆匆瞥了一眼那個從陣法中出現的人影。
「我們倆可真相啊……」賴爾又一次說。
齊舒對此不置可否,賴爾說:「伊凡王子殿下很浪漫,剛才下的雪可真好看。」
齊舒眉毛動了動,沒想到雪還下到了營地裡,或者伊凡沒有刻意控制,周圍的一片區域剛才都下雪了,難怪一路走回來都看到枯草上光點斑斕,齊舒臉上不由得發熱,看到賴爾曖昧的眼神還是不順眼。
賴爾已經知道齊舒和伊凡的關係。
「唉,別又是這種表情,說起來我還算是你們的牽線人。」
齊舒懶得去計較賴爾的臉皮厚度,說:「有話快說。」
「好意」一再被拒絕,賴爾也不氣惱,臉上甚至要有些無辜,沖齊舒伸出手,說:「聽森傑尼說你們打算留下來了,希望以後大家能好好相處,畢竟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同伴了……」
「你好像很得意。」齊舒不耐煩地打斷他,不理會賴爾懸在半空的手。
賴爾訕訕收回:「我不過是希望以後大家能好好合作,一起抵禦魔族。」
看齊舒臉色不善,他又說:「好吧好吧,既然你們不願意接受我的善意——晚會就要開始了,我來通知你們一聲。」
齊舒忍不住譏諷:「你真覺得自己這樣很善意。」
賴爾終於收起笑容,臉色僵硬地看著齊舒,相比於洛克的火爆,齊舒一直表現得溫和克制,他以為齊舒的性格也會更溫和些,然而他有一句齊舒堵一句。
賴爾冷冷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齊舒抱著手臂看他走回營地裡,對伊凡說:「你說他會不會還打白雪之靈的注意。」
賴爾好像並不怕他們找到他,在洛克發怒的的時候表現出一點驚慌,隨後顯得很冷靜。
齊舒不覺得他留下他們只是緩兵之計,於是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伊凡。
伊凡也無從確定賴爾的目的,但是叮囑齊舒:「你不要單獨和他一起。」
齊舒看伊凡還有點緊張著他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說:「別的不敢說,打他一個我肯定打得過的,再說戒指有兩枚,其中一枚還在你那,不只是我,我看你也應該離他遠點。」雖然賴爾肯定沒法把他們手上的戒指脫下來。
說著又想到了點什麼,齊舒忽然嚴肅起來,逼近伊凡:「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你可不許認錯了。」
伊凡被他忽然變臉嚇了一跳,趕緊點頭保證絕不會認錯。
篝火晚會開始後,森傑尼將齊舒幾個人即將加入的消息公佈。
經過半天發酵,很多人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歷,以及他們和賴爾可能有舊怨。
不過森傑尼和伏奈共同決定,禦魔軍裡其他人即使有意見,最後還是與森傑尼一起舉杯表示歡迎,烏伽也只是在角落裡喝悶酒,沒有反對找茬。
深秋的夜晚裡,有熊熊的篝火和音樂,加上可口的食物,其實還是很愉快舒適的。
有伊凡和洛克兩個戰鬥力擔當在,對他們加入持不同意見的人,最多是看他們的時候眼神不太友好,或者乾脆轉頭不看,不會過來找麻煩。
別人不湊近,他們反倒可以清淨地在眾人之外圈起一個小圈,隨意說話。
倒是在森傑尼帳篷裡遇到的那個少年,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對他們表現出排斥,好幾次主動將新烤的肉和蛋糕送來。
少年叫赫裡耶,原來就住在鐸曼拉邊境,魔族入侵,他逃命的時候差點被魔族殺死,後來被路過的森傑尼救下,跟在森傑尼身邊。
赫裡耶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大,紅色的頭髮修剪得短且整齊,雙眼神采奕奕,舉止和說話都透著一股少年氣,扛著裝滿食物的大託盤,不一會兒就在人群裡打了個來回。
他的發色實在鮮豔,穿梭來回,像團小火苗飄忽跳躍,少年略帶沙啞的聲音和人說笑,為篝火晚會的氣氛又添了把火。
赫裡又裝了一盤子烤蘑菇,提了兩瓶酒放到齊舒面前的樹樁上,自己也坐下來,擰開酒瓶蓋子咕咚地灌了一口,盯著酒瓶疑惑:「奇奇怪怪的,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喝這玩意兒。」說完連連啃了好幾個烤香菇,好像想把酒味去掉。
齊舒把自己手裡的果汁給他。
赫裡耶喝了一口,連聲說:「好多了,這才對嘛!」剩下的酒瓶碰也碰了。
齊舒奇怪:「你怎麼不和森傑尼在一起?」據他有限的觀察,赫裡耶好像總跟著森傑尼,可以說是形影不離。
赫裡耶叼著蘑菇,含糊地說:「他沒空理我。」
繚亂的人影和火光中,森傑尼坐在眾人簇擁中的位置,旁邊還坐著伏奈和賴爾,伏奈轉身與另一位魔法師交談,賴爾與森傑尼靠得很近,小聲與森傑尼說話,兩人碰了下酒杯。
赫裡耶看到了,整個人都氣哼哼的。
齊舒忽然嗅到某些不一般的情緒,咳了兩聲,問:「額、咳咳,你和森傑尼……你們兩個……」
赫裡耶朝森傑尼那邊歪了歪頭,很大方地說:「他是我男人。」
「哦。」齊舒抱著瓶子點了點頭。
赫裡耶忙了一晚上,額上都是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後捲起袖子,靠在樹樁旁,開始和齊舒抱怨:「你們怎麼不乾脆把他帶走算了,他整天晃來晃去的,實在礙眼。」
赫裡耶的「他」指的是賴爾。赫裡耶不喜歡賴爾。
禦魔軍裡居然還有人不站賴爾,齊舒覺得稀奇。
赫裡耶遇到與賴爾是敵非有的齊舒,也沒藏著掖著,一下就傾吐出來。
他和賴爾倒沒結過怨,他對賴爾有意見,全是因為森傑尼。
禦魔軍裡大家都知道赫裡耶和森傑尼是一對,赫裡耶年紀又小,總愛纏著森傑尼,森傑尼當然由著他,大家也很縱容。但是賴爾來了以後就有些不一樣了,赫裡耶和森傑尼獨處的時候,賴爾時不時來找森傑尼,一開始因為賴爾剛到鐸曼拉,對這裡很陌生,會找森傑尼問一些鐸曼拉的風土人情和傳說故事,後來,又總找森傑尼談論禦魔軍裡的軍務和抵抗魔族的戰事等等。
他的到來導致赫裡耶和森傑尼獨處的時間大大減少,比如現在,森傑尼好不容易回來,赫裡耶也很想和森傑尼坐在一起,傾訴一下相思之情,但是賴爾又過來,找森傑尼討論魔族進攻的最新動向。
偏偏森傑尼對自己軍隊統帥的職務很認真負責,不知不覺和賴爾談起來,忘了身邊的赫裡耶。
於是赫裡耶一個人氣呼呼地為晚會裡的人們服務,偶爾拿刀眼瞟向和森傑尼談興正濃的賴爾。
齊舒勸他:「不要生氣嘛,其實這很好辦,你不要每次都讓他來打擾你們。」
赫裡耶說:「可是他來找森傑尼都是說正經事,我又不懂,插不上嘴。打斷他們好像又顯得我不太懂事。」
齊舒的手指在圓木樁子上敲了敲,看到赫裡耶送來那盤烤蘑菇,就說:「你想,現在正在開篝火晚會,大家都放鬆的時候,森傑尼也需要休息,他剛護送國王回來,肯定很累,他可能意識不到自己累,可你要關心他,對不對。」
赫裡耶眼睛一亮:「你說得不錯。」
齊舒說:「這就對了,不要怕,你是在關心他,不讓他太累,這些烤肉啊蘑菇啊酒啊,別光送給別人,也給森傑尼送去,讓他享受一下美好的夜晚,告訴他該好好吃東西,或者和大家一起跳舞。」
赫裡耶瞬間在自己的立場上找到底氣:「我這就去!」他又找廚師要了一大盤食物,很快擠到賴爾和森傑尼中間,貼森傑尼耳邊說了幾句話,而後緊緊挽著森傑尼手臂,還拿起食物喂到森傑尼嘴裡,周圍少不了有人起鬨,森傑尼滿面紅光,還是吃下赫裡耶手裡的食物。
不一會兒,賴爾離開森傑尼身邊,自然還有許多人歡迎他加入,他也拿了一瓶酒,穿過火光,眯著眼望齊舒這邊。
赫裡耶在齊舒身邊坐了一會兒,賴爾是看到的。
齊舒朝他舉起杯子,心情大好。
齊舒沒在晚會上待太久,因為摩西身體不適,齊舒陪摩西回營帳休息。
魔藥和咒語只能為摩西緩解一些不適症狀,並不能改變人魚不能在陸地上生活的體質。
齊舒受魚尾影響,但終究還是人類,可以靠魔藥和咒語減輕身體大多不良反應,摩西卻不能。
鮫珠和魚尾一樣,被收進大魔法師畫在齊舒手上的紅色印記裡,齊舒取出鮫珠來交給摩西,順便交代他和伊凡、諾奇在布坦雅的經歷。
奇怪的是,鮫珠也無法回到摩西身體裡。鮫珠和魚尾都是摩西身體的一部分,它們一直在用共鳴呼喚著摩西將它們找回,但是齊舒將鮫珠交到摩西手裡,鮫珠卻緩緩飛向齊舒。
齊舒拿出關住菲利奎的那面鏡子,想從他嘴裡問出原因,菲利奎自己也說不清楚,他雖然有一些魔力,懂得使用咒語,但是並不精通魔法,之前靠到大陸上倒賣魔法物品發財,但是不敢在大陸上逗留,就是怕被比他更厲害的聖廷魔法師追捕。
雖然鮫珠無法與摩西融為一體,但還是為摩西抵禦了許多乾燥氣候的影響,讓摩西好受了點。
外面晚會還在繼續,摩西望著帳子外人影出了一會兒神,齊舒問他:「要出去透透氣嗎?」
摩西收回視線:「不用了。」
其實剛才是洛克先自告奮勇要送摩西回來,摩西沒答應他,轉而請求齊舒陪伴。他們兩人離開千瓣城的時候才解開一個心結,相處得好好的,現在好像又鬧了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