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黃沙至寶6
待看清伊凡的臉,帕爾帕拉冷笑道:「送上門的來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其他人將立在水井旁的伊凡團團圍住。
齊舒想去幫忙,諾奇緊緊拽住他的褲腿向後拖。
人類的身體和雪貂的身體終究還是有差距的,齊舒拖著諾奇衝出去。
那些少年不知道身後還有另一個人,齊舒撿了根棍子一掄一個准。他橫衝直撞,倒把那些少年撞倒了一片。
帕爾帕拉抽出一把金柄鑲綠松石的短刀,靈活的手腕一轉,直削伊凡的門面,伊凡卻比他更快,微微低頭躲開,扣住帕爾帕拉的手背,不知在哪裡用勁,帕爾帕拉呼痛一聲,短刀從他手中掉落,伊凡正好在下麵接住短刀,鎖著帕爾帕拉的手臂用力一拉,將刀刃反扣在帕爾帕拉脖子上。
齊舒跑過來,仗著暗中偷襲,撂倒了好幾個人,雖然自己灰頭土臉,但好歹毫髮無傷。
其他人一看帕爾帕拉被伊凡擒住,不再向前。這一點齊舒尤為佩服伊凡,每次都很懂得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而且動作很快。
帕爾帕拉很不服氣,但是伊凡手勁很大,而且比他高大許多,困住他雙手和上身。
帕爾帕拉咬咬牙,換了個笑臉,說:「兩位朋友,東西我可以歸還,你們放了我。」
被騙過一次,齊舒不敢輕易相信帕爾帕拉的話,反問:「你剛才不是還叫我們待宰肥羊嘛?」
帕爾帕拉整個被伊凡提起來,雙腿不能著地,他晃了晃身子,發現根本不能動彈分毫,也不再白費力。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帕爾帕拉聲音也放緩了,說:「兩位遠道而來,想必也聽說過布坦雅的風土人情,說實話,我們一群人也是為了過活,我們只想要水和錢,不想傷害你們,現在把水和錢財還給你們,也算兩不相欠。你們找到這裡也廢了不少功夫吧,你們不為難我,我也絕對不會為難你們。」
他說得十分誠懇實在,但是目光一直望著立伊凡和齊舒最近的幾個少年。雖然伊凡和齊舒暫時擒住他,但是這群少年對他們仍然有人數上的壓倒優勢。
帕爾帕拉很聰明,懂得審時度勢,而且非常冷靜,知道自己暫時無法脫困,就和他們談條件。
伊凡低頭看那個少年,沒有鬆手。以伊凡的個性,對敵人下手快狠準,但是也不會無緣無故為難別人,這時候齊舒忽然心中靈光一閃,也許是白雪之靈的詛咒讓他們有了心有靈犀的默契,他覺得自己大概知道伊凡在想什麼。
齊舒也不著急,握緊棍子保持防衛的姿勢,卻對帕爾帕拉說:「你剛才不是把我的錢袋都分了嘛?」
帕爾帕拉說:「我還可以湊出相同的數目還給你。」
想了想,他看著齊舒又說:「這位大哥哥,你們要是肯放了我,我可以加倍賠償你們的損失,以後只要你們出現在布坦雅,我們的人絕對不再打你們的主意。」
帕爾帕拉叫起齊舒大哥哥,神情真有幾分天真稚氣,可惜齊舒剛才已經見識過他另一幅面孔,可不敢相信他。
齊舒也不再與他客氣。
「還你當然應該還。不過兩倍的水和價錢買你的命,你不覺得太便宜了?」
帕爾帕拉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也收起裝腔作勢,目光變得冷凝。
「你想怎麼樣?」
齊舒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朝伊凡點點頭。伊凡放開帕爾帕拉。
帕爾帕拉雙腳一落地,迅速退開,伊凡任由他遠離,連手指都沒動一動,搭在那把短刀上,只是藍色的眼睛盯著他。
帕爾帕拉脖子上涼颼颼的,他忽然明白,伊凡之所以沒動,是因為確信他逃不了,即使逃了,還能被抓回去。
這一認知讓他不怎麼好受。
齊舒說:「你們剛才抓到的那個女人,要把她獻給城主?」
帕爾帕拉活動自己充血的手腕:「怎麼,大哥哥也對黛婭感興趣,她可是我們布坦雅第一美人。」
那個綠眼睛的女人就是黛婭,齊舒對她倒沒什麼興趣。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她送到城主那裡?」
帕爾帕拉眯了眯眼,警惕地打量齊舒,卻笑著說:「大哥哥好像比我想像的大膽得多。」
齊舒被他一聲聲大哥哥叫得刺耳,伊凡那短刀在手上晃了一圈,陣陣冷風劃過帕爾帕拉的耳郭,帕爾帕拉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的樣子。
「明天宮殿鬥獸場有一場表演,奧斯大人會出席,我有入場資格。」帕爾帕拉與齊舒對視片刻,眼神裡多了些玩味,「大哥哥也想去嗎?」
齊舒沒有回答,在考慮帕爾帕拉話裡的真實性。
帕爾帕拉似乎一眼看透齊舒所想,眼睛眨了眨,說:「布坦雅有好幾位城主都出自貧民區,奧斯大人也在貧民區生活過,別看不起布坦雅的貧民區出身。你要是不信可以到別的地方打聽打聽,明天鬥獸場是不是有表演,是不是全城都能參加。何況現我們抓到黛婭,說不定還會受到城主邀請,到頂層看臺觀看表演。」
齊舒與帕爾帕拉身後的伊凡交換個眼神。帕爾帕拉給他們提供了一個重要的資訊,眼下就有一個十分好的機會混入布坦雅宮殿,但是現在找辦法混進鬥獸場似乎有些來不及,布坦雅內外乎有一層天然隔閡,他們在東城區時就完全沒聽說過這次表演,現在也沒有弄到入場資格的管道。
如果只是伊凡一個人,或許有很多辦法可以混進去,但是加上齊舒,就有些困難,趕不上明天的表演,不知道下一個機會又要等多久。
讓帕爾帕拉帶他們進入鬥獸場,是現在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伊凡對齊舒微微點頭,齊舒心裡就有了底,他對帕爾帕拉說:「水和錢我們都可以不要,也可以放了你,不過明天你要帶我們進鬥獸場。」
帕爾帕拉變得嚴肅起來,他審視著齊舒,說:「大哥哥的想法的確大膽。但是我不能答應你,我不知道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混進城主的宮殿,在布坦雅,得罪城主等於找死,我不敢冒這個險。」
齊舒說:「你現在就在冒險。」
伊凡手上一動,短刀被拋出,迴旋著擦過帕爾帕耳邊,割掉了他幾縷短髮,又飛回伊凡手裡。
帕爾帕拉顯然還是有些怕伊凡的,更怕伊凡手上的刀,他脊背直挺,深呼吸幾下,雙手舉起,說:「好吧,我答應你們,不過我只能帶你們進入鬥獸場,進去以後什麼情況,我可不能保證。」
齊舒說:「成交。」
伊凡將短刀放下。
帕爾帕拉肩膀一鬆,反問齊舒:「這回大哥哥不怕我騙你了麼?」
齊舒一笑,說:「我當然怕。」
帕爾帕拉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好像已經有恃無恐,說:「就算你們剛才真殺了我,今天恐怕也走不出貧民區,你們只有兩個人,不是麼?」
齊舒笑容不變,比他更有恃無恐,說:「剛才你和我們說了這麼久,怎麼也沒見有人救你。你說剛才要是一刀下去,你這幫小弟兄,以後會聽誰的?」
在布坦雅只有適者生存,被淘汰就是失敗者,會失去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
齊舒的話讓帕爾帕拉的眼神瞬間結冰,他掃過那些就在剛剛還對他唯命是從的人,其中真有幾個頂不住他的目光,默默低下頭。
帕爾帕拉忽然轉頭看著齊舒,也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說:「大哥哥,我發現你不僅膽子大,而且還很有趣。」他面龐清秀,笑得似乎純潔無害。
齊舒眼皮跳了跳,總覺得這個有趣還有別的意思,被看得渾身不舒服。他想像不出為什麼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會有那麼多複雜的表情。
伊凡微微皺起眉頭,把齊舒拉到自己身後。
帕爾帕拉霸佔一口水井,連帶水井附近都是他和他團夥的地盤。
這些少年像是普通的混混,但比一般混混厲害得多,他們控制了幾條街內唯一的水井,住在水井附近的居民都要看他們的臉色過日子。
這種現象在在布坦雅貧民區絕不少見,貧民區的水井,幾乎都被不同的勢力霸佔,連河道岸邊也被人瓜分成數斷,這裡的居民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投靠一個勢力,而投靠的同時,也必須受到控制。
在布坦雅城中,只有現有的水井能在城主放水的時候出水,新挖的水井,就算挖得再深也不會有半滴水。
資源有限,生存環境也就變得惡劣。
傍晚的時候,水井裡短暫地流出些許水,大概持續半個小時的時間。人們分分拿出器皿排隊取水,那些少年在離水井六七米之外的地方排開,向居民們收取費用。
交了錢的,就讓人進來取水,交不起的就遠遠驅離。
帕爾帕拉自己說,他這裡已經是很公道了,有些人佔了水井不僅要收錢,還要人。
「人?」齊舒不太能理解布坦雅的邏輯。
帕爾帕拉露出一個曖昧又輕蔑地笑容,齊舒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猛然一縮。
帕爾帕裡似乎很喜歡齊舒露出這樣的表情,笑容越發擴大,朝旁邊關押黛婭的屋子指了指,說:「長得漂亮的人誰都喜歡。黛婭當年在我們這兒可是很名貴呢,只要一晚上就能換足十天的水和食物,那時很多家庭都祈求能生出像黛婭這樣的孩子。可惜後來她被傑西大人接走了,不少人覺得遺憾。」
正說著,排隊取水的隊伍裡,有個穿著邋遢布褂的男人被攔在外面,那人哀求道:「大人,我求求您,這幾天實在湊不出錢來,我的女兒還病在床上。」
帕爾帕拉像揮蒼蠅一樣揮揮手,其他少年上去將那個人拖走,那個人不肯,整個隊伍停滯下來,便有別的取水居民抱怨。
「快走吧,別耽誤時間。」
「就是,過一會兒可能沒水了。」
過了片刻井裡的水真的消失了,沒取到水的居民看那個男人的眼神也變成了怨恨。
伊凡將自己的水囊解下,走過去,要交給那個男人。
那些少年都不是伊凡的對手,不敢攔著伊凡,帕爾帕拉見狀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朝伊凡喊道:「嘿,別傻了,這個人家裡根本沒有什麼生病的女兒。」
伊凡聞言轉身,然而剛才還在哀求的男人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拿走伊凡手上的水囊就跑。
帕爾帕拉發出尖聲刺耳的大笑。
諾奇朝男人跑走的方向呲牙,全身毛都豎起來,以伊凡的身手完全可以追上去,但是伊凡沒有。他也沒有在乎帕爾帕拉和其他少年的嘲笑,立在那裡皺著眉頭,藍色的眼睛裡攢著冰雪一樣的冷,卻也明亮如火苗。
倒是那些沒取到水的居民,看到男人搶走了水,嘴罵罵咧咧起來,憑什麼那個男人最後得到了水,而他們卻什麼也沒有。
不過他們看到伊凡似乎和帕爾帕拉一夥人走得近,所以不敢靠近,只敢偷偷盯著伊凡。
那些眼睛裡充滿不懷好意和窺探,雖然落在伊凡身上,卻也讓齊舒心裡沉重。
帕爾帕拉饒有興致地說:「我要是他現在一定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然被人找到,嘖嘖……」
安靜了一會兒,那個搶走伊凡水囊的邋遢男人果真被其他人找出來,圍在巷子裡,水囊最終也被人搶走。
幽深陰暗的小巷遠遠傳來毆鬥和慘叫聲,帕爾帕拉露出愉悅的微笑。
一次又一次,齊舒也知道布坦雅不是一個用普通標準可以衡量的地方,畢竟這裡的生存條件與外面的城市就不一樣。
大概齊舒的臉色太難看,帕爾帕拉揚起眉毛,說:「你也可以把生存的機會讓給別人,但願他會感謝你。」頓了頓,他又說,「不過大哥哥,你還是保持現在這樣好,我發現像大哥哥這樣的人也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