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黃沙至寶10
「我從海妖菲利奎那裡得到這枚鮫珠,你們一定已經知道菲利奎。即使你現在殺了我,這枚鮫珠也不能還給你的朋友。」
巨石一般的重壓帶著冰冷的氣息壓在奧斯頭頂,奧斯頂著這股壓力,繼續說:「……不是我要威脅你們,海妖將它交給我的時候在上面施了魔咒,現在這枚鮫珠只有我能用,即使你馬上將它奪走,它也不會屬於你的同伴。」
奧斯抖開手,鮫珠被氣流托起,印證奧斯所說,附在上面的魔咒與伊凡的魔力相交,兩股力量碰撞,紅光震盪開。
齊舒受兩股力量衝擊影響,再一次捂著頭呻吟。
奧斯在被凍僵前收回鮫珠。
「認真說起來,我也受菲利奎矇蔽的,菲利奎沒有告訴我它的來歷。而且你們將他奪走,對我是否也太不公平,畢竟和海妖交易,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伊凡冷冷望著奧斯,圍繞在奧斯周身的壓力始終沒有消失,彷彿隨時可將他撕咬成碎片。奧斯心裡清楚,單論力量,他無法在操控冰雪的伊凡那裡討到便宜。
「不過,」奧斯立即接著說:「我願意賠償你朋友的一部分損失,雖然並不能完全彌補,但是我願意盡自己所有給你們一些補償。不管是什麼,只要宮殿寶庫裡有的,我能弄到的,都願意拿出來給你們補償。」
伊凡沒有回答,他自上而下俯視著奧斯,奧斯被他看得背後冷汗直冒,那是動物面對危險的直覺。
「我有誠意向兩位坦白,否則我隱瞞實事,讓你們把一枚沒有用的鮫珠拿回去,對你們對我都沒有好處。」奧斯面露誠懇,目光轉向蜷縮在伊凡身邊的齊舒,又說:「我很佩服你這位朋友剛才的舉動,願意為了別人不顧自己的生死……我想他一定很在乎你,而你,也不希望他繼續為此痛苦……」
齊舒臉色慘白,就像曾經被共鳴折磨摩西,他的身體也因為人魚的感應變得虛弱。
伊凡握著齊舒的手,他周身環繞著冰冷,然而卻不斷利用魔法給齊舒輸送溫暖。
片刻,伊凡眸子裡的光芒隱沒,他說:「我的朋友,需要個安靜的地方休息。」
奧斯微微向伊凡欠身,說:「布坦雅歡迎厄斯蘭王子及他的朋友。」
奧斯說到做到,將伊凡和齊舒迎入布坦雅宮殿。
這座用石頭磊建的城堡與山崖幾乎同為一體,一半倚靠山崖而建,另一半則在山崖內部鑿出殿堂、房間、階梯和走廊。
宮殿裡水資源充沛,蓄水池和水渠裡水流晝夜不斷。
站在山崖頂層,整個布坦雅就在腳下,黃沙漫天的贊蒲賽裡沙漠將城市擁在手心。
奧斯給伊凡和齊舒安排的房間寬敞豪華,向外側石壁鑿開一扇大窗戶,屋子裡的床和桌子鑿石而成,上面都鋪滿織工精細的毯子墊子一類,舒適清涼。
最重要的是還附帶一個溫泉浴室,引溫泉水沖入半徑至少三米以上的原型大水池裡。
濕氣撲面而來,齊舒歡呼一聲。
沙漠裡水是奢侈品,別說泡澡,喝水都是難題,當然有伊凡在,齊舒不會缺水喝,但跟著商隊趕路,沒有洗澡的條件,更別說泡溫泉了。
兩人很快脫了衣服跳到水裡,齊舒伸了個懶腰,整個人都被水泡發了,筋骨鬆動。自從有了魚尾後他就格外喜歡水,有了水渾身有勁,他乾脆把魚尾放出來,在池子裡拍水花玩,水流梳理每一片魚鱗,齊舒舒服得直呼呼。
伊凡也下水,伸手扶了扶齊舒的額頭。
齊舒愣了愣,說:「沒事,我沒事了,早好了。」只要奧斯不用鮫珠,齊舒受共鳴的影響並不大。
伊凡點頭,靠齊舒坐下。
齊舒的思緒隨著蒸騰的水蒸氣飛飛繞繞,最後擰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還有一半鮫珠到底在哪兒。」
在鬥獸場,奧斯用鮫珠召喚水流的時候,齊舒察覺到鮫珠很有可能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奧斯手上,另一半則還藏在宮殿裡某個地方。
共鳴是召喚人魚的啟示,會隱約映照出人魚丟失一部分所處的環境。奧斯使用鮫珠的時候,齊舒眼前不斷出現一個黑色山洞的畫面。
齊舒的的共鳴不如摩西靈敏,親眼看見之前,根本沒發現鮫珠在奧斯手上。
但是在奧斯使用鮫珠時,他還是看到與眼前截然不同的畫面。
就在那時齊舒產生懷疑,共鳴告訴給他的暗示不會錯,但是奧斯手上的確是摩西的鮫珠,不然擁有摩西魚尾的齊舒也不會受那麼大影響。
同一枚鮫珠怎麼能出現在兩個地方?
齊舒產生一個猜想,並把自己的猜想告訴伊凡。
奧斯手上的鮫珠並不完整,還有另一半在別的地方,很可能如他們先前推測的,就在布坦雅水源附近。
所以伊凡才會與奧斯談判妥協。藉機進入宮殿尋找另一半鮫珠。
奧斯的話不能全信,他不知道鮫珠會產生共鳴暗示齊舒所處位置,故意向他們隱瞞還有半枚鮫珠的事實,什麼菲利奎的咒語,用珍寶交換,都不過是煙霧彈。
剩下半枚鮫珠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齊舒掬起一捧清水,水很快從指縫流走,水蒸氣卻徐徐上升,白茫茫地飄到頂端石壁。
「會不會就在山崖裡的某處?」
布坦雅的水源就在宮殿裡,進入宮殿後伊凡和齊舒都留心觀察過,宮殿裡蓄水池不少,卻不見水源,然而山崖內部,本來應該更難引水,水渠和水池卻被外面還多,看樣子好像是從山崖向外引流。
伊凡卻說起另一件事:「奧斯只是普通人,沒有魔力。」
齊舒低頭想了想:「你覺得他可能利用鮫珠控制了布坦雅的水源?」
伊凡點頭。
帕爾帕拉向他們透露過,在布坦雅不是水被城主的控制,而是只有控制住水源才能成為布坦雅的城主。
水是這裡的命脈。
美人魚的鮫珠是海神的恩賜,本就能控水,齊舒親眼見過人魚用鮫珠操控風浪。
如果有了鮫珠,相信用來操控一城水源也不是難事。
如此一來,奧斯肯定不會輕易將鮫珠還給他們。
但是水源具體在哪裡……
光靠想齊舒是想不出來的,也只有腦袋打結的份,他仰頭躺在池子裡。
伊凡用布巾擦洗身體,轉過身,背上三道傷痕已經不流血了,露出皮肉有些恐怖。
齊舒才想起伊凡本來就受傷,這一路來受傷最多的就是伊凡,只是他體格強悍,有魔力,又從來沒吭聲,所以受再多傷似乎也不讓人覺得嚴重。
但是即使魔力能夠讓他身體恢復,皮開肉綻時也還是會疼的。
齊舒不自覺就遊上前,輕輕撫上伊凡背後。
伊凡側頭,彷彿知道他想什麼,說:「不要緊,以前比這嚴重多。」
齊舒:「你以前也經常受傷?」
伊凡:「有一次從冰川崖上滾下來,躺了很久諾奇才發現我。」
蜜雪兒說過,伊凡從小獨自住在冰川上生活,要夠駕馭強大的魔力,首先必須有足夠堅強的意志和體魄承載魔力,否則會反而受魔力吞噬控制。
伊凡拉起齊舒的手,撫上自己背後的傷口。
「唉別……」
齊舒驚得往回縮,伊凡卻緊緊揣著他。
清涼的細流沿著手腕流到指尖,雪光從齊舒指尖冒出,掃過伊凡背部,隨著手指移動,伊凡背上的傷口迅速癒合,就好像齊舒為伊凡施了魔法。
這感覺太神奇了。
伊凡回頭,嘴角帶著微笑,說:「好了,不會疼了。」
雖然是在說自己,卻也是在安慰齊舒不用擔心。
齊舒也笑起來,才牽了牽嘴角就抽氣。
「嘶。」
嘴角有傷,齊舒臉上一紅,因為想起這傷是怎造成的。
偏偏伊凡此時轉身,低頭仔細端詳起他的傷。
齊舒訕訕要躲開。
伊凡還拉著齊舒手腕,另一隻手撐在水池石壁,吻了下來。
特別輕柔的吻,舌尖劃入齊舒訝異微張的唇縫,羽毛一樣輕輕掃了一圈。
齊舒整個魂兒都要顫了。
伊凡退出來,摸摸齊舒的嘴角,說:「你也不會疼了。」
傷口被魔法治癒,確實是不疼了,可是齊舒都快點著了。
這還是伊凡第一次主動親他,之前都是危急關頭,齊舒藉著詛咒主動的。
伊凡為什麼要親他,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可是伊凡的神情看上去那麼坦蕩,眼裡分明有些調皮的笑意。
好像剛才讓齊舒渾身發軟血液上湧的人並不是他。
伊凡不會真的只是為了治傷吧。
齊舒在雲端忽上忽下,其實每次親伊凡的時候都因為詛咒,必須打破封印使用魔法,但是難道他就沒有一點私心嗎。
齊舒自己都不敢自問。果然作孽多端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他馬上要被自己以往的曖昧反噬了。
也許正是自己的行為給伊凡傳達了某種偏向,他們的親密只是因為詛咒,沒有別的含義。畢竟在此之前,伊凡從來沒有和別人親近過,更別說感情經歷。
可是齊舒卻不敢點破。
告訴伊凡,親吻是情人之間才有的舉動,那麼他之前那些欲蓋彌彰,馬上煙消雲散,到時候怎麼和伊凡說呢。
我喜歡你,可是我無法和你在一起。
承認這一點對齊舒自己來說就已經夠殘酷了。
要是裝作若無其事,齊舒快把自己憋死。
齊舒還是喜歡和伊凡這樣相處的,抱著一點點僥倖心理,有一點陰暗,他享受了伊凡對他的好,至少伊凡現在只和他親近地在一起,他獨佔了他。
但是想想不遠的將來,但他徹底離開這個世界,有一天伊凡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或許就會回過味來,發現他的刻意誘騙和別有意圖的掩飾。
那時伊凡會不會討厭他。
齊舒被伊凡將有喜歡的人並討厭自己的假設弄得失魂落魄,草草擦乾身上的水爬上岸。
諾奇才圍著布巾進來,差點被心不在焉的齊舒絆倒,不滿地踩著齊舒腳背跳到池子裡。
伊凡不知齊舒心情忽然低落的原因,想跟上去,被諾奇攔住。
「不用管他!」諾奇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什麼?」
「不沒什麼,殿下不用理他,他可能被太陽曬壞了腦袋,總是發呆,路都不好好走。」
「太陽曬……他不舒服嗎,我去看看他。」
諾奇抖開毛上的水珠,兩隻爪子按在伊凡胸前,說:「殿下別去,別給他機會接近你。這小子總借詛咒佔殿下便宜。」
伊凡輕輕晃開,轉而摸起諾奇的頭,諾奇舒服得哼哼,伊凡摸著摸著頓了頓,白雪之靈在他無名指上流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