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黃沙至寶12
齊舒和伊凡趁奧斯離開宮殿時見到了亞伯。
宮殿山中居然有一個花園,石壁側面和頂部如側削一樣鑿開一個大洞,鑲嵌可以推開的玻璃天窗,地上水渠環繞,保持陽光和水分充足。
植物大多種在石槽石盆裡,樹木細細的枝幹拔向天窗。
整個花園從一頭走到另一頭大概二十步左右,地方不大,但能在沙漠裡能開闢出這樣一片綠意盎然的天地,恐怕也只有一城之主才能辦到。
花園處於宮殿山偏僻處,齊舒他們根據亞伯的指引找到花園,一路上幾乎沒見到一個人影,沒等多久,亞伯就到了。
他穿一身帶兜帽的銀色長袍,全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從一叢茂盛的小葉植物後出來。
扯開兜帽的時候亞伯微微喘著氣:「奧斯只是去富人區巡視,很快就會回來。」陽光漏下天窗,直逼他血色稀薄的臉龐。
「雪貂——他叫諾奇對吧——已經把你們的難題告訴我,我對這座宮殿的迷宮比一般人熟悉一些。」儘管沒有人,亞伯還是壓低聲音。
「但是我……我不能違背奧斯,他要是知道我和你們偷偷見面,一定會讓我……所以,很抱歉。」
似乎想到什麼不堪的事,亞伯雙肩聳動,低下頭,長袍抖開一條縫兒,露出亞伯的一截胳膊和大腿,以及上面觸目驚心的鞭痕。
齊舒忽然意識到,長袍下亞伯很可能不著寸縷。
亞伯拉緊長袍。
齊舒說:「我們十分需要你的説明,但是也不希望你因為我們受到傷害。你願意離開奧斯麼,我們可以幫你。」
亞伯驚訝抬起頭:「離開奧斯?」
齊舒點頭:「如果你願意的話,離開奧斯,離開贊蒲賽裡沙漠,可以到別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我們說到就能做到。」
這是齊舒和伊凡事先商量好的,因為諾奇幾次偷偷與亞伯聯絡,亞伯都透露出自己不堪受奧斯欺壓。
亞伯低著頭,緊緊抓著一片綠葉。
齊舒和伊凡都沒有說話,留給亞伯思考的時間。
那片綠葉在亞伯的摧殘下碎成幾片葉渣,半晌,亞伯才開口說:「我……希望你們幫我……殺了奧斯。」
他的聲音非常輕,輕到齊舒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片刻才明白亞伯說了什麼,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要殺死他?」
亞伯抬起臉,眼中有淚水,似乎也被自己的話嚇到了,呼吸調整之後,才說:「不管我跑到哪裡,他都不會放過我的,只有他死了,我才能解脫……你們能做到,我就帶你們去找水源。」
齊舒和伊凡交換了眼神,他們不瞭解亞伯和奧斯之間的恩怨,只想拿回鮫珠,為了達到目的殺死一個人,齊舒自問過不了心裡這關。
然而亞伯是目前唯一可以幫他們找到水源的人。
亞伯揚起臉龐,說:「殺了他,不僅救了我,更救了布坦雅,全城都能從他的統治下解脫。你們到過貧民區嗎,我就是在那裡長大的,布坦雅就是因為被暴虐的城主控制,才會一直這樣糟糕下去,可惜這裡已經沒有勇者,連光明之神也拋棄了布坦雅。你們該不會拿到那顆珠子就想一走了之吧?」
齊舒愣怔,其實看到城中百姓艱難的生活,他不是不受觸動,伊凡也同樣不能無動於衷。
伊凡站在花影后朝他微微點頭,齊舒才答道:「好,我們答應你。」
亞伯微微合上眼瞼,眼裡淚水閃動。
外面傳來鼓聲和馬蹄聲,是奧斯的車隊從外面回來了。
亞伯受驚地縮起身子。
「我得走了,你們可以派諾奇再來找我,不過最好更小心些。」他匆匆跑到樹叢後,又回頭,說:「對了,你們要小心那個叫帕爾帕拉的少年,無論他說什麼,最好別信,他不是什麼好人,最近奧斯總私下見他,說話的時候連我都不讓聽。」
之後又過了好幾天,奧斯似乎沒有發現亞伯偷偷和他們見面的事,伊凡只派諾奇與奧斯聯繫。
難辦的是,奧斯幾乎每時每刻都和亞伯待在一起。即使亞伯答應帶齊舒和伊凡深入迷宮尋找水源,他也沒法脫身。而時間拖得越久,奧斯對伊凡和齊舒的疑心也越重。
挑選珍寶作為補償,不過是雙方的緩兵之計。齊舒他們必定要拿回鮫珠,奧斯也不想放過可能從他那裡奪走鮫珠的兩人。
齊舒和伊凡的房間外,漸漸多了許多雙監視的眼睛。
出於伊凡堅決的態度和亞伯的提醒,他們沒有再去找過帕爾帕拉。
然而這天傍晚,帕爾帕拉卻主動找上他們。
帕爾帕拉從懷裡拿出一張地圖鋪開,齊舒瞄了一眼,地圖上似乎畫的就是宮殿山內部的迷宮,盡頭畫著水滴,文字他看不懂,但是應該是水源。
帕爾帕拉說:「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忽然對水源感興趣,但是,作為一個良好的合作夥伴,我願意拿出自己的誠意。這份路線圖是我偶然拿到的,我不能確定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們願意和我試一試麼?」
屋裡陷入沉默。
帕爾帕拉雙手舉過頭頂,投降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我,我認輸還不行嗎。圖是奧斯城主給我的,他要我誘騙你們進入迷宮。大哥哥,你們有危險了,奧斯城主已經不打算繼續款待你們。」
這一點齊舒和伊凡早也預料到了,奧斯遲早會對他們動手。
帕爾帕拉把地圖一卷,盤腿坐到桌子上。
「我這裡的確有一份圖紙,不單有路線,還有宮殿內通道的機關標記,是從以前某位城主的近侍手上買的,最近我私下試過一段,標記的位置還算正確。這就是我之前打算和你們交易的線索。在這座宮殿裡,光有路線圖是不管用的,機關才是關鍵。」
帕爾帕拉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胸口,沒捨得把圖紙拿出來。
「這份圖紙被那個近侍帶出去時被火燒燬了一部分,並不完整,但是加上奧斯城主這部分地圖,能找到水源正確位置的幾率非常大。我的條件不變,只要你們帶我一起去找水源,我就把圖紙給你們,怎麼樣大哥哥,你們要和我合作嗎?」
齊舒心裡只覺得說不出的古怪,說:「這麼大的事,我們得好好考慮。」
帕爾帕拉知道齊舒還是不相信他,心裡有些生氣,半帶譏諷說:「你們當然可以考慮,不過我好心提醒一句,如果你們想進入迷宮找水源,最好就在今晚,奧斯城主讓我引誘你們進迷宮,正好可以當個障眼法,過了今晚,城主一定會更加注意迷宮裡的一切動向,說不定會在各個入口都派人把守。」
正是帕爾帕拉這樣積極的態度讓齊舒覺得奇怪,他撿起被帕爾帕拉丟在一旁的路線圖,掃了一眼,卻問:「你為什麼也想找水源,別找理由搪塞,如果沒有個合適的理由,我們也無法相信你,也不用談什麼合作了。」
這話的確把帕爾帕拉問住了,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煩躁地撓頭髮,嘴裡喃喃著「為什麼哪有什麼為什麼」,思考該怎麼回答。
齊舒卻從他眼中閃過的某些光彩中發現端倪,驚訝道:「你想……」
帕爾帕拉被他看破,得意一笑,點點頭。
齊舒問:「你不是很崇拜你們的奧斯城主嗎?」
帕爾帕拉說:「所有強者都值得尊敬和崇拜,但崇拜應該激勵人們的進取心。」
他理直氣壯的狡辯讓齊舒感到不可思議:「就算你和我們一起找到水源又怎麼樣,能掌控水源的人才能成為城主。」
帕爾帕拉也不再隱瞞自己的野心,說:「所以我才來找大哥哥你們啊。」他跳下石桌,脫下帽子朝伊凡鞠躬,「厄斯蘭的魔法讓人十分佩服,奧斯城主也懼怕殿下的魔力,任何水流都逃不過厄斯蘭的魔法。」
那是當然,伊凡可以冰天凍地,凍點水當然不成問題,可是這不代表他們會幫帕爾帕拉為所欲為。
齊舒說:「我們殿下又不想當城主,也沒有興趣幫別人當城主。」
帕爾帕拉眼裡充滿算計,說:「我明白我明白,殿下當然看不上沙漠小小城邦的城主。難道你們不是想控制水源和城主交換那顆珠子嗎?我不會干擾你們的計畫,更不會騙你們,我人都和你們在一塊,又不是王子殿下的對手,只要你們願意隨時可以對我做任何事。即使沒有辦法控制住水源,但是知道它在哪兒已經是賺到了。水源是布坦雅最珍貴的寶藏。」
難怪自己有圖還要和他們一起去找水源,帕爾帕拉果然算盤打得精,齊舒也不想點破他的誤解,鬼知道他知道真相後又會打什麼算盤。
帕爾帕拉慫慫肩膀,「我是很有誠意和你們合作的。我勸你們還是快做決定,畢竟時間有限。」
他指了指窗外,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這天晚上佈坦雅宮殿格外安靜,越向深處走,連風聲都聽不太清,倒是潺潺水聲一直縈繞耳邊。
齊舒、伊凡和帕爾帕拉三人仔細對比兩張地圖,發現大部分路線重合。就像帕爾帕拉所說,如果只有路線圖而沒有機關標註,在迷宮裡是寸步難行的。
洞口和石橋的位置隨時可以改變,而他們也不知道石道中哪裡藏有箭簇,哪裡又有鐵閘,或者哪塊石頭下面又有個無底洞。
帕爾帕拉那份圖紙已經有些老舊,標準不是全然正確,但有指示總比沒有好。
一路磕磕絆絆,三人沿著石道向深處走,坡度逐漸降低,水聲也漸漸變大,石道越走越寬闊,開鑿的痕跡也變少,他們似乎走進了一個天然石洞裡,濕冷的風撲面而來。
周圍環境和齊舒在共鳴時看到的已經非常接近,齊舒自己也感覺到,剩下半枚鮫珠就在不遠的地方。
可是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他們處在數個洞口交匯處,四周大小共有八個洞口,通往不同的方向,奧斯的地圖在三個岔路之前畫向不同方向,指引他們去的是一處偽裝的假水源,已經沒有參考價值。而帕爾帕拉私藏的圖正好畫到這裡,剩下的就是被燒燬的那部分。
他們嘗試走進其中一兩個洞口,沒走多遠就遇到石壁,一一試過之後,發下八個洞口居然都是被堵死的。
可是他們分明還能聽到風聲和水聲。
一定還有什麼機關,只是不知道機關藏在哪裡。
四周查看了半天,沒有一點頭緒。帕爾帕拉掏出沙漏看了看,已經半夜了。
他踢開地上的石子,一屁股坐下。
齊舒也走累了,靠石柱休息。
帕爾帕拉急躁地抓著頭髮,嘀咕道:「早知道這樣,冒險也要去找他。」他以為靠手上的兩套圖紙再加上點運氣,一定能找到水源,沒想到走到這裡,水源幾乎近在眼前卻連個影子也沒見到。
齊舒聽到他的抱怨,問:「找誰?」
帕爾帕拉嘆氣說:「有個人一定知道水源在……嗯!」
悶響一聲,帕爾帕拉身體軟軟倒下去。
亞伯從石柱後轉出來,丟開手裡的石頭,朝齊舒和伊凡點點頭。
諾奇躥出暗處陰影,爬到伊凡肩膀上。
帕爾帕拉來找兩人的時候,諾奇溜出和亞伯聯絡。
奧斯此刻就守在迷宮外,亞伯也趁奧斯不在遛入迷宮,一路就跟在伊凡他們後面。
亞伯拿出帕爾帕拉懷裡的兩分地圖,放在火把上點燃,兩幅圖很快化成灰,亞伯將灰燼踩碎,又伸手在石柱上迅速拍了兩下。
只聽到鐵鍊嘩啦啦響,一隻鐵籠從天而降,罩住昏倒的帕爾帕拉。
「走吧。」亞伯說。
他手持火把朝右側一個洞口走去,齊舒略有些遲疑,在鐵籠前頓了頓。
亞伯沒聽到腳步聲,回頭說:「難不成真要帶他去找水源?他現在是奧斯的心腹,說的話一句也不能相信。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奧斯發現你們沒有進圈套,可能正在往這裡趕。」
帕爾帕拉的話當然不能全信,但是他們和帕爾帕拉一起,的確沒有走進奧斯原先設好的埋伏。他們本來就是將計就計進入迷宮,算是利用了帕爾帕拉。
齊舒也不是同情帕爾帕拉,帕爾帕拉出賣過他和伊凡,齊舒心裡還是有點底的。
伊凡拉起齊舒的手,藍色眼眸一如既往平靜而堅定,齊舒心也定了定,跟上亞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