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陶梓在等待一個好的時機，太上老君不在的時機。

　　石猴被抓，整個天庭都放鬆下來，潛在威脅被剷除了，天界又是一片歌舞昇平。太上老君在煉丹房裏待了十幾天，這天終於出門去了，臨走前照例囑咐陶梓看好爐子。

　　看著太上老君走出大殿，陶梓確認他短時間不會回來了，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鬼鬼祟祟的四周查看無人，悄無聲息的溜進了老君的寢宮。

　　他想找那把爐頂暗鎖的鑰匙，只有老君那裏才有，他要把鑰匙偷出來打開爐蓋才能放大聖出來。

　　老君的寢宮雖然比之其他人要小一些，但想要找到一把小小的鑰匙也還是很費力的，陶梓在屋內到處翻箱倒櫃，枕頭下床底下櫃子裏，連桌上的玉瓶都沒放過。

　　“奇怪，能都放在哪里呢？”陶梓盤腿坐在地上，埋頭苦想，他什麼都沒搜到，只在老君床頭放置的一個小木盒裏發現了幾粒丹藥，看起來和老君平時煉的那些有些不同，陶梓想著這些丹藥肯定不同尋常老君才會親自放在自己身邊，他索性全給拿了待會給大聖吃。

　　他還在冥思苦想，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在找什麼？”

　　陶梓嚇了個半死，渾身繃緊汗毛倒立，緊張的從地上站起來一看，來人居然是清風。

　　清風背著光站在房門口，表情莫測的看著陶梓，見他嚇得臉色慘白，一步一步的緩緩走進來，輕聲的重複一遍剛才的話，“你在找什麼？”

　　雖說來人是清風讓陶梓還是大大鬆了口氣，但他依然還是忐忑不安，“我、我就是來打掃衛生……”

　　這理由陶梓自己都不信，打掃老君寢宮的活兒無論如何也不是他的任務，那是有專門的人負責的。

　　清風果然笑了，繼續一步步的靠近還在冒冷汗的陶梓，“你是來偷東西的是不是？”

　　“沒有沒有……”陶梓藏好了自己的袖口，那裏是給大聖偷的丹藥，他就算被發現了也要保護大聖。

　　看陶梓嚇得魂不附體卻還是假裝淡定，清風終於裝不下去了，學著陶梓的樣子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看你這表情，太好玩兒了！”

　　陶梓：“……”

　　什麼情況？

　　清風得意一笑，“就你這撒謊的水準能唬得住誰？看你這小臉蛋，刷白的，~哥哥看了好心疼~”

　　句尾的波浪號充分表現了主人公心情的愉悅，也表現出人物性格的賤。

　　陶梓無語的看著這個好友，此時此刻還有心情嚇唬人戲弄他，他恨不得生吃了這傢伙。

　　看他要生氣，清風停止了大笑，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在陶梓面前晃了晃，“你要找的是這個吧？”

　　陶梓定睛一瞧，居然是一把暗金色的小鑰匙，“你、這個怎麼會在你的手裏！？”

　　“哎呀這你就不用管了。”清風聳肩，“我和打掃師父房間的玉園關係不錯，打聽什麼事情比你容易。”

　　陶梓震驚了，“所以，這鑰匙是你偷出來的？”

　　清風不置可否。

　　“你瘋了！”陶梓一掌拍到他的後背，低聲怒駡：“你幹嘛要做這種事！一旦被查出來了，你想過自己的下場沒有！？”

　　“那你呢？你不也在做和我一樣的事情。”清風抬頭看他，表情認真，“你能做，為什麼我就不行？”

　　“我和你不一樣！”陶梓很想揍他，這孩子腦子裏都是什麼？平時那麼精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糊塗了。

　　“哪里不一樣？”清風滿不在乎，“因為你為了那只猴子可以不顧一切，甚至放棄自己嗎？”

　　陶梓默然不語，“我並不是為他不顧一切，我只是……做不到袖手旁觀，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自己能安穩的度過餘生，沒人想死。”

　　“你真的很愛他。”清風歎了口氣，“我早就看出來了，遲早有一天你會走到這一步。”

　　“自從那猴子被關在爐子裏以後，你的心事一天比一天重，我和你相處兩百年了，有些事情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麼，所以我想幫你一把。”

　　陶梓眼圈發紅，“那你也不該擅自偷鑰匙！這事情本來就是我的，你這樣把自己捲進來想幹什麼？”

　　清風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也想看看那只猴子能做到什麼程度吧。”

　　“在天庭待久了，忽然有個人和別人都不一樣，所以我就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挺有意思的。”

　　陶梓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鑰匙，抓著清風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聽著，鑰匙是我偷的，你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出現過，我也沒見過你，你對我做的所有事都毫不知情，明白嗎？”

　　清風同樣的也在看陶梓，“小桃子，不許這樣跟哥哥說話。”

　　“別打岔！我問你，你聽明白了嗎！這件事跟你一文錢關係都沒有，你給我閉緊嘴巴，任何人問你，你就說不知道，千萬別把自己搭進來！”

　　“你放心，我沒那麼傻。”清風忽然笑了，“我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做讓自己危險的事情呢？”

　　“這個你也拿著。”清風從懷裏又掏出一樣東西給他。

　　陶梓一看，又是顆丹藥一樣的東西。

　　“這東西是化形丹，服下去後你可以變成任何你想變得人，這可是我花了大代價從別人那裏換來的。”

　　“那你給我幹嘛？”陶梓不解。

　　清風真是敗給他的豬腦子了，“你笨啊，你被天庭通緝的時候，就用這個逃出去，保命用的！”

　　陶梓感動的看著清風，“清風，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謝謝你的鑰匙，我、我替大聖也謝謝你。”

　　清風懶洋洋地擺手，“都說了我是看你的面子才幫的忙，要不是那猴子還有點用處，我才懶得搭理他呢。”

　　他從地上爬起來，“快離開這裏，師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來了，你不去救你的心上人了嗎？”

　　陶梓如夢初醒，忙跟著從地上站起來，兩個人躡手躡腳的出了寢宮的門。

　　站在八卦爐前，陶梓緊張的四處亂看，清風兩手背在後腦勺，看起來輕鬆自在：“你看你的樣子，就跟做賊一樣。”

　　他現在幹的事和做賊並沒什麼兩樣好嗎。

　　將小鑰匙插入鎖孔，陶梓成功聽到了一聲“哢嚓”響，鎖被打開了。

　　爐頂蓋有千斤重，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推開的，清風看他憋紅了一張臉，踱步過來順手幫了他一把，他的實力比陶梓怎麼說也要強上一點。

　　蓋子被推開一半，陶梓站在凳子上朝裏面看，除了一團火焰什麼都看不見。

　　“大聖！大聖你在裏面嗎！”

　　孫大聖躺在爐底迷迷糊糊地，聽到陶梓的聲音費勁的睜開眼，忽然看到了頭頂的亮光，和傻桃子那張圓乎乎的臉。

　　他以為這又是一個幻境，畢竟只有夢裏才能看到他的臉。

　　陶梓看下面沒動靜有些著急，他必須要儘快趕時間，“大聖！你要是能看到我，把手伸給我，我拉你出來！”

　　他說完就把自己的手伸了進去，爐內的高溫燙著他的手臂，若不是他現在算是仙胎早就被融化了，可即便是仙胎，那種熾熱炎灼的痛苦也是常人難以忍受的。

　　孫大聖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會兒，他憑著直覺相信陶梓，真的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陶梓看到了向著自己伸過來的手，拼命的去夠，但他個子實在是硬傷，差不多探了半個身子下去撈人。

　　清風被他這不要命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忙上前去抱著他的腰，“你做事能不能過過腦子！要是掉下去了，你都不要一刻鐘就化成水了！”

　　臭猴子真有這麼大的魅力嗎！

　　陶梓終於握到了大聖的手，“清風，你拉我一把。”

　　“煩死你啦！”清風嘟囔著，卻還是用盡全力抱著陶梓的腰把人往外拖。

　　陶梓也努力地把大聖往上面拉，兩個一米六多的矮冬瓜，在不知道什麼力量的支撐下，居然真的把一個幾乎沒有意識死沉死沉的一米九大塊頭搬了出來。

　　兩個人累的攤在地上一動不動。

　　陶梓歇了一會兒起身去看大聖的動靜，發現他閉著眼睛不動彈。

　　“不會是死了吧？”清風摩挲著下巴湊過來，壞壞的笑起來，“哎呀那你不是要哭死了。”

　　“他才沒死呢。”陶梓從袖口裏拿出偷來的幾粒丹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大聖嘴裏塞，反正他也沒轍了，死馬當活馬醫。

　　清風目瞪口呆，“那可是老君自己私藏了很久的東西，你居然就這樣喂給一隻猴子？你還不如自己吃了功力大漲跑路呢！傻子！”

　　“大聖更需要。”陶梓抱著孫悟空的身體輕聲說，“我吃了也還是廢柴一個，還是給有用的人吃。”

　　清風翻了個白眼，踹翻面前的狗糧，“懶得理你們，我回去了。”

　　陶梓點頭，“清風，謝謝你。”

　　清風腳步頓了頓，“切，謝什麼謝，反正到時候倒楣的是你又不是我。”他說完這句話，擺擺手就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崗位。

　　孫大聖在陶梓懷中悠悠醒來，眼前一片模糊之後才看清面前的人，“傻桃子？”

　　這不是做夢？

　　大聖睜開眼的那一刹，陶梓一愣。

　　他的眼睛……不一樣了。

　　大聖從前的眼睛是暗金色的，本就炯炯有神，如今再看還是那種暗金色，但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整個眼睛就像是活物一樣，盯著人看能讓人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這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火眼金睛？

　　陶梓隱約猜測著，這麼說，大聖的命途沒有被他打亂。

　　孫悟空徹底清醒，他從陶梓懷中站起，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做出了握拳的動作。他的身體和之前不一樣了，如今的他能感受到體內充沛的力量，全身的脈絡像被洗滌過一番，表皮肌膚也堅不可摧。

　　他仰天大笑，從煉丹爐出來後，他的力量比之從前更上一層樓，不知玉帝老兒那個傢伙作何感想。

　　既然出來了，大仇自然要報。

　　“大聖……”陶梓站在他的身後，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孫大聖回頭，一雙流動金瞳看著陶梓，“你在這裏等我回來，我帶你走。”

　　陶梓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有些哀求的說：“那、那你要不現在就帶我走吧。”

　　孫大聖回身在他額頭輕輕一吻，“我要把這天界所有的人都痛打成落水狗，然後再光明正大的帶你離開。”

　　“等我回來。”

　　孫大聖放開了陶梓的手，轉過身，堅定地一步步踏出陶梓的視線範圍。

　　陶梓慢慢的蹲下身來保住自己的膝蓋，眼淚一顆顆的砸在地上。

　　他知道，不會有什麼以後了，大聖此去一別就是五百年。

　　而他，將作為重犯，不知是何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