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雪中殘垣

　應龍乘風而起，循著氣流緩緩滑翔。但它終究因為受傷沒支撐多久，剛下懸崖不久就不得不找個地方落下，於是就變成衛靖遠背著我走，應龍收起翅膀跟在後面。

　我們在雪原上艱難跋涉，攀到高處竟能看見滿目瘡痍的風口。我窩在衛靖遠背上，視線越過他的肩膀一瞬不瞬的看著那些連厚雪也無法掩蓋的醜陋傷痕。

　「不知道里面的龍怎麼樣了，它們會不會因禍得福？」我喃喃開口，想去看卻又害怕看到的是我最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衛靖遠似乎停了一下，他微微側頭，呼出一口白霧安慰道：「會的，豢龍氏的捲軸上不是寫了嗎？那可是祁家世代尋找的至寶，你不信它？」

　「嗯，吾信。可是，吾還是害怕……」我把自己的臉埋在他背上，前一刻我還自信滿滿，但當我真的回到這裡，卻發現自己很膽小。

　我不知道卻又想一探究竟的事實就擺在不遠處，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子，但它依舊是事實，小娘我無法、也無力改變，我唯一能選擇的，就是相信。

　相信它們還活著，或者已經死了。

　萬一它們沒有挺過來……如果……

　「別怕。」他說著，卻自嘲的笑了一聲，「這樣說也無法減輕你心裡的忐忑吧？」

　「但是，祁靈玉。」他忽地停下，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著遠處的廢墟，「我會陪著你去面對，不管是驚喜、還是驚嚇。做你想做的，無論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邊，陪你一起。」

　後半句話，他說得極為凝重。

　我抬起臉，靜默的看著他清俊的側臉，片刻之後才呆呆的道：「走吧。」

　忽地，衛靖遠腳步一頓迅速隱在一塊巨石後面。應龍也激靈的俯下身子，脖子貼地迅速挪過來。壯壯的大個子看起來竟然挺討喜可愛。

　「怎麼了？」我不解地看著他。

　「噓！別說話，有人來了。」他把我輕放在雪地上，伸手謹慎的握住鞭子觀察著外面。於是，眼下的情形立刻變成，我、衛靖遠還有應龍一起伸長了脖子去看被巨石擋住的那一邊。

　「城主！」

　「公卿大人！」

　洪亮的的喊聲由遠及近，是來尋我們的人。我高興的就要答應，衛靖遠卻條地伸手阻止：「噓！再等等，小心有詐。」

　「你說得對，吾不急。」我心領神會的點頭，最近老是被狡詐的敵人暗算，是應該謹慎行事。

　一會後，喊聲越來越近。

　「還沒發現嗎？」而且，我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詢問搜索進度，好像是鳳青軼。但那聲音又不完全像他，似乎還帶了些嘶啞，一時間我竟無法確定。

　「回御史大人，公卿大人的應龍的確是往這個方向飛的。只是卑職和眾兄弟雙腳難敵四翅，被它遠遠甩開。您看要不要分散搜索？」

　御史大人？！那不是鳳青軼又會是誰？確認前來找我們的人是自己信任的人後，我迫不及待就要大喊。豈料，一隻大手橫空而至，堵住我嘴巴的同時，衛靖遠犀利的眼刀也飛過來。

　「哼，還說沒痴迷於鳳青軼，你看看你一聽到那廝的聲音都如此忘乎所以了？」他冷著臉放開手，身後的應龍也朝我直哼哼，不是對衛靖遠撒嬌的那種，而是怒氣沖鼻的那種哼。

　「就按你說的去辦吧，大家也要注意安全。」鳳青軼帶著疲憊的嘶啞聲音再次響起。

　立時，有許多人四處跑開。有幾個也跑到這邊來，然後，順利發現我們……

　「什麼人？！是、是公卿大人！」來人先是緊張拔刀，旋即迅速扶肩行禮，他們認出了——衛靖遠。呃，也不對，小娘我猜測他們只是認出應龍而已。看我們這一身狼狽裝束和奇怪的發髻，特別是我的，能認出來才怪。

　來人急急朝我們扶肩一禮，同時朝身後大喊：「御史大人，找到了！是公卿大人和他的龍，還有……城主！」

　「哼！」我氣沖沖的撇開臉，這廝說話的那一下停頓是怎麼回事？連自己的城主都認不出來了嗎？！小娘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正想間，鳳青軼就腳下生風的到了，沒走多遠的士兵們也全都收隊回來。

　「靈玉！咳！城主。」他突然失言喊出我的名字，旋即輕咳一聲改正，眸光顫動的看著我，溫潤出塵的臉上如墨勾勒的雙眉緊蹙：「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有沒有受傷？可有哪裡不舒服？」

　「吾沒事，讓鳳卿擔憂了。」說著，我還拍拍胸脯示意自己精神飽滿。

　然而，下一瞬我就被人攔腰抱起，是衛靖遠：「她的腳受傷了，不能走。御史大人帶來的隊伍可有馬車？」他面色淡然，已經恢復昔日朝堂上碾壓眾臣的公卿大人標準風姿。

　「這。」鳳青軼一怔，繼而垂下眸子扶肩道：「臣出行匆忙，僅有馬匹，並無馬車。」

　「馬在哪？」衛靖遠依舊端著公卿的架子，我幾次想說話都被他用眼刀給劈回去。只好安靜縮在他懷裡，我忍不住扭頭去看鳳青軼。

　他垂目道：「前面不遠處有個斜坡，天冷路滑馬蹄無法上來。馬匹全都在斜坡下面。」說完，他才不卑不亢的抬頭。

　同我四目相對的一瞬，他展顏一笑，帶著疲憊的臉上是一貫的淡雅寧靜。長身玉立，絲毫不折翩翩公子的氣質。

　「還看，我挖你眼珠了。」衛靖遠壓抑著慍怒的內力傳音撞進腦中，我立時扭回腦袋。

　衛靖遠抱著我走在最前面，躍下覆了一層凝凍的斜坡後，他將我往最近的馬背上一丟，抬腳利落的跨上來。

　「公卿大人！」鳳青軼出現在斜坡上，他目光寧靜的俯視著衛靖遠，「本官深以為城主和大人你都身心俱疲，不如由本官來照顧城主如何？」

　說著，鳳青軼已經兀自走下斜坡，目光堅硬不輸衛狐狸的朝我們的馬匹走過來。

　小娘同意這個決定！鳳卿，你真是太瞭解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