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祝掌櫃

　二十四五的年紀，玉面朱唇，用頭油細細梳過的青絲規整的盤了個墜雲髻。

　我認識她，她是這間客棧的掌櫃，姓祝。中午過來住店的時候，她就在賬房大叔的身側，眼神曖昧不明的看著我和高漸離，還出言問我們是不是離傢俬奔的苦命鴛鴦。

　彼時，高漸離瞠目結舌的紅了臉。這個身手厲害的劍客就這樣被一個女人兩句話擊敗了。

　我倒是很鎮定，反正狐狸就是我夫君，有什麼好尷尬的？倒是著急和操心多一些。「就是現在出去玩，不知道祝掌櫃可有推薦的地方？」我想起早上的她來，內心還是覺得現在的她更有韻味兒。

　「當然有。」祝掌櫃提著裙裾整個人飄舞一樣走下樓來。

　她拉開我旁邊的墊子坐上去：「這位姑娘，我們岐郅最熱鬧的第地兒恰是在夜晚。北邊市坊的簪花戲，南邊遊船花燈，東邊吃食琳瑯，西邊嘛——最是獨特。」

　「獨特？」我輕喃，轉念一想，西邊可不就是岳雲說的海港處？

　正想間，祝掌櫃已經靠過來。香風傳進我的鼻息，甜絲絲的：「當然獨特，那裡有一處什麼都可以買到的『鬼——市』。」她刻意拖長了聲音。

　我瞧著她神秘兮兮的笑臉：「為何會叫鬼市？是做什麼的？」同時，我心裡也疑竇叢生，莫非是岳雲騙了我？

　見我被勾起了好奇心，祝掌櫃的目光更活靈活現了，柳葉眉配合著靈動的眼珠子忽上忽下：「鬼市做的事情，自然是見不得光的。買兇殺人、官員們處理收受的賄賂物品、倒賣消息……等等。」

　「只要是見不得光的，那裡面都有。不過，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祝掌櫃伸出自己的蔥白玉手，水玉一樣的眼珠細細的盯著上面染成粉色的指甲看：「那裡有人守衛，不過，只要你肯花點錢賣面罩、青衣和白燈籠，就能進去了。」

　「哦。」我點頭，可不就是岳雲說的黑市嘛。原來在當地人的口中，那裡是叫鬼市呢。

　「喂喂喂！你可別小瞧了那地兒。」祝掌櫃見我並不怎麼在意，刻意用手肘碰了我一下，「雖然是安靜做生意，但談的都是大價錢！人家一個指頭縫露出來的銀錢，就夠我們辛苦經營月餘。」

　我用筷子戳著見光的盤底：「不過，聽起來不好玩啊。」我故作無趣，她突然對我提起黑市，總覺得有些奇怪。

　雖然是我先問哪裡好玩，但黑市那種又遮臉、又穿青衣的，還要安安靜靜談價錢，這樣的市場哪裡好玩了？只怕還比不上客棧門口已經開始點起燭火熱鬧起來的街市。

　「誰說的？」祝掌櫃忽然離得老遠，一雙大眼珠子誇張的瞪著我，「小姑娘，你們年前人不都喜歡那種神神秘秘的地方嗎？」

　額，其實我並不喜歡。

　誠如她所說，每個人提著個白燈籠走動看貨物。臉上還要戴面罩，不止如此，為了不能輕易區分身份，還有必須穿青衣這個不成文的規矩。

　那場面，想想的確有些瘆人。不得不說當地人把那裡稱為「鬼市」實在是最合適不過的稱謂。

　「我的確不怎麼喜歡，我比較喜歡人多熱鬧又好玩的地方。」我有禮的衝她笑笑，「東邊市坊的琳瑯吃食對我比較吸引，去那裡應該最好玩。多謝祝掌櫃介紹。」

　「小姑娘，你真的不打算去鬼市？」她急急道，只差抓住我的手了，「你真不是和白天那公子……做苦命鴛鴦逃走的？」

　額，我們像嗎？我哭笑不得：「掌櫃，白天那人真的只是我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不明白，這外面的女人好奇起來怎麼比豢龍城最清閒的老奶奶還要無聊得緊？

　「哦……」祝掌櫃一聲三折的拖長了鼻音，「早上說的也是師兄妹，可他看起來是個高手不錯。你就難說了，看起來根本就不會一定點武功。」

　我無力扶額，她追問這麼緊究竟想幹什麼？

　或許是見我面色無奈，祝掌櫃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人就是見不得苦命鴛鴦，想著給你們介紹鬼市那種什麼都可以買的地方。怕你們有用得著的地兒。你可別怪我多管閒事……當年我的阿姊啊……」

　「算了，我還是不說了。姑娘你還是自個兒考慮考慮，那地方真的不錯。」她攪著繡帕握住我的手。

　我雖然很想抽出自己的手，卻又被她握得死緊，只好很「客氣」的笑道：「多謝祝掌櫃憂心，我我已經記在心上了。好好記著哩。」

　好不容易我才擺脫那個熱心腸到嚇人的祝掌櫃，獨自一人在街上閒晃。

　時不時就拉個人問價錢，或者討論貨品。雖然為了不招人起疑，還是買了一些小東西和吃食，但收穫頗豐。快天亮的時候，我已經能聽明白不少口音稍重的話語。

　晨光亮起時我已經回了客棧，關上門，頭剛碰著枕頭就陷入沉睡。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晚酉時，我急忙洗漱乾淨，換上青衣拿了面罩下樓。走過結賬櫃檯的時候，祝掌櫃正和賬房先生在說著什麼。

　忽然，她停下來衝我曖昧一笑，掃了一眼我身上的輕青衣，繼而又繼續他們的談話。

　我的眉梢不自覺的抽了抽，這個好奇心重的祝掌櫃定是還堅信我和高漸離是一對私奔的苦命鴛鴦。知道解釋沒用，我索性就懶得去管。

　出了門，我在清涼的夜風中直奔碼頭。

　在那裡轉了一陣，我果然在碼頭上立著的麒麟石像旁邊看見了一個賣白燈籠的貨郎。不過，那人帶著面罩，一身青衣，根本看不出是老是少。

　我也把自己的面罩戴上，走過去道：「這燈籠怎麼賣？」

　「十文。」他說著，隨意從面前的籮筐裡提出一個縫隙粗大的布料糊成的燈籠遞給我，「今天在石龍口放燈最是合適。請走好。」

　去石龍口放燈？我數了十文錢遞過去。很默契的反應過來他說的石龍口是黑市所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