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逃不逃?
高昌大叔和李嬸願意冒著全家被趕出無腸鄉、就此過上顛沛流離生活的艱險,保我逃出去。這份心意我心如明鏡的記著,很是感激。
但我一樣不會坐以待斃,或者逃走。我要和趙家死磕到底!
「淺淺,你一個孤苦無依的姑娘家能有什麼辦法?」高昌大叔皺著眉看我,很是心疼。
李嬸也點頭:「是啊,你還是別犟了。咱們胳膊擰不過趙家的大腿,受些苦總比送條命的好啊。」她說著,兀自用力掙開我的手,去了後院。
「……」我張了張唇瓣,望著李嬸腳步不穩的離去,卻不知要如何解釋。
霎時,在一旁沉默的高啟明卻突然打破沉悶的安靜:「淺姐一定會有辦法的,因為……因為淺姐她是兄長的師妹!她一定能想到辦法的,阿爹,你們就相信淺姐吧。」
額,這小子怎麼如此沉不住氣啊。才說的不要告訴爹娘,眨個眼就把我給出賣了。
得,這下我要怎麼給高叔和李嬸說馭獸之術和高漸離的事情啊?我頭疼的望著高啟明,對方卻忽閃著一雙好看的大眼睛巴巴看著我。
倒是一邊的高叔,像被閃電當頭劈中似的好半晌回不過神。
「啟明,你說什麼胡話!」高昌大叔的臉色變了變,鬍子都微微發顫,「淺淺要是漸離的師妹,又能自己到我們家,我和你娘何苦找了漸離那麼多年都沒有半點音信?」
高啟明急了,圓乎乎的小臉皺成一團:「阿爹,是真的!我沒騙你,不信、不信你問淺姐。」
說著,他忽然轉向我:「淺姐,你說句話啊。你那麼厲害,能讓那些貓和狗聽話對付壞人,你也一定能對付趙家惡霸的是不是?你不用逃跑、不用離開我們的……是不是?」
這回,連高昌大叔都下意識往我這邊看。一雙因為年老而帶上點點渾濁的眼睛,含著忐忑、不安,又有些希冀。
我被高昌大叔看得心裡發慌,若是真的還好。可那是假的啊!我也不認識高漸離,若是他們問我學藝的過程,我該怎麼說?還有,我根本沒去過齊國鬼谷,但高昌大叔去過。
若是大叔問起,我又當如何是好?
這一想,我又沉默了一會。高昌大叔眼中的那絲希冀漸漸消失,他青著臉吼高啟明:「別再胡說了,你淺姐必須逃走。她留在這裡只能是死路一條!用活人去誘捕橫公魚,是何等的作孽啊!難道,你忍心看著你淺姐活活慘死?」
說到氣急之處,高昌大叔換了好幾口粗重的呼吸,才又接著道:「啟明,我們一家人吃點苦就吃點苦。好歹大家都還活著,人活著比什麼都好。」
「……可是、可是……」高啟明咬緊唇瓣,淚珠剎那間就掉下來——可是他不想要淺姐離開啊!
而且,自己說的句句屬實,為何阿爹就不信?為何淺姐不發一語?越想越傷心,高啟明垂著臉,使勁忍著明明已經忍不住的淚珠。垂再兩邊的小手也攥得緊緊的。
「高叔。」我深吸口氣,終於打破自己心裡的桎梏出聲,「啟明說的……都是真的。」
我抱著已經豁出去的想法緩緩說著:「我是漸離師兄的師妹,師兄他現在已然是一名優秀的劍客。但……」我把黃昏時給高啟明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高昌大叔目瞪口呆的望著我,恰在此時,我身後出來踉蹌不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輕微卻又沉重顫抖的聲音傳來:「淺淺,你說的……可都是真的?啊?」是李嬸,我沒轉頭都能想像出她的臉上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定是驚疑和錯愕交織,卻又能湧出希望的那種吧。
我忽然覺著自己罪過大了,但是已經被高啟明那小子捅破了簍子,不能不硬著頭皮說下去:「是真的,但鑑於師命難違,我能說的就只有剛才那麼多了。」
我只能將他們的希冀維持在原點,我不知道將來會怎樣,給不了他們承諾。
高啟明搓著鼻子露出勝利的笑容。
李嬸沒再說話,好半晌才忽然跑過來抱著我撕心裂肺的大哭:「你這個死丫頭!怎麼現在才說啊!為什麼?為什麼啊?你做什麼要騙我們?還騙了一年多那麼久……你這個死丫頭、死妮子……」
我想過李嬸聽到後會情緒爆發,卻沒想到會像這樣如山洪決堤、怒濤陣陣。
「李嬸……我身上背負著師命,只能如此。更何況,現在漸離師兄也是行蹤不明。而且,我也不是全都欺騙於你們……」我拍著她的後背,緩緩解釋著,也不知她能不能聽進去。
過了許久,大概是大半個時辰吧,李嬸終於止住哭泣,高昌大叔也終於瞅著機會問我:「漸離他這些年……就是還沒失去蹤跡之前,過得可好?」
「師兄他過得很好。」多說多錯,我不敢多言什麼。
「嗯、嗯,那就好。老頭子心裡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下了。」高叔被壓抑太久的眉頭終於有些舒展,他搓了一把眼睛,站起來嗔怪李嬸,「老婆子,快別生氣了。淺淺這孩子也是為我們著想不是?」
李嬸腫著眼睛又哭又笑:「我哪會真心責難這丫頭?」
「淺淺,這是李嬸和你高叔張羅這魚鋪剩下的。你快拿著趁著夜色逃走吧,你高叔會把你送去村口。到時候你就隨便找戶人家買匹馬,跑快些。外面戰火不斷,趙家不敢輕易出去追人的。」李嬸將手裡的錢袋塞給我,上面還有淚濕的痕跡。
我反過來將錢袋按進她手裡:「李嬸,你們聽我說……」
翌日,曙光照亮無腸鎮之際,高家魚鋪照常開張。一大早高啟明就在院子裡挑出一個個大個頭的肥魚,將它們全部裝在齊腰深的魚盆裡,然後再加大半桶水。
魚兒們立刻在桶裡一陣蹦跶,很是喜人。
不過,高昌大叔和李嬸從開門做生意之時起就有些神色不安。時不時就會往街道的幾個路口看上一眼。而我卻跟沒事人似的跑堂打雜,忙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