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辭別

　「沒什麼，就是說說那個傳說中的橫公魚。它們這些貓兒好像知道的還不少。」我起身，拍拍裙裾上的灰塵，抬頭時才看見高啟明背著包袱，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你這是要去哪裡？」我問。

　高啟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斜挎著的包袱，撓撓腦袋道：「明天夫子要放我們歇息一天，阿爹說家裡好幾天沒人，讓我帶上大黃和二黃回去打理打理。淺姐，你去不去？」

　「我還要幫李嬸收拾桌椅，明天客人也多，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著點。」我習慣性伸手去揉他的腦袋，卻被這小子躲過。

　他紅著臉卻目光嚴肅的看著我道：「夫子說男人的頭不能、不能隨便碰的……淺姐，你以後都不能摸我的腦袋了。」說完，還煞有其事的捋了捋頭髮。

　「好好好，我們家的啟明是男子漢了。不能隨便摸你的頭了。」我故意揮揮自己的手臂打趣他。

　少年瞬間臉紅的火燎一樣，他輕咳一聲勉力保持鎮靜維持自己的「男子漢尊嚴」道：「淺姐，你想吃什麼村裡的東西。我回來的時候帶給你。」

　「什麼都別帶了，麻煩得很。你個頭那麼小帶多了長不高。」我還在打趣，少年卻突然正試了表情。

　「淺姐，我是很認真的。我現在雖然沒有兄長那麼厲害，但我會努力變強大。你可別小看我！」他氣鼓鼓的，圓圓的包子臉特別可愛。

　我這次直接抓過他按住摸頭殺：「是是是，姐我不小看你。那你就快點長成真正的男子漢吧！」

　高啟明又氣又急，想掙扎又不敢用力。我故意不在意的使勁揉他的腦袋，還一個勁兒的打趣他。「淺姐……快放手，我要走了。」高啟明要哭了。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我放開他，還嬉皮笑臉的掃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大黃和二黃。

　高啟明紅著臉頭離開，跑得跟條閃電似的，瞬間就沒影兒了。我望著他的背影笑，笑得很是開心、特別暢快。想著自己明天就要辭別高昌大叔和李嬸，踏上尋找狐狸和臥龍谷的路，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

　高家人待我極好，又那麼惇厚善良。甚至讓我找到了久違的那種親人的感覺，恍惚間，我彷彿回到了自己出生之前——那個陸家。

　發生了這麼多事，回憶沉甸甸的。但我必須離開，狐狸和應龍還有鳳青軼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不能就這樣陶醉在這小小的幸福裡。

　儘管我很想就這麼沉醉下去。

　但現實並不允許，我的腦袋還清醒得很。知道有些路再艱險，也必須去走——從前，狐狸為了我走了那麼多佈滿荊棘的險途。現在就讓我為他走一次，我說過的，這次由我向他伸手。

　那我就一定要找到他！

　翌日，我收拾好自己的包裹早早起來給李嬸和高昌大叔煮了面條。兩個老人也起得很早，見我這麼積極，像是看見了什麼稀有的東西。

　因為素日裡我都是會多睡一會兒再起床幫忙，從未向今天這樣早起過。

　我給面條澆上魚骨熬成的湯汁，端到桌上放好。再將兩個老人拉過來坐在稻草編成的墊子上坐好：「高叔、李嬸，這碗麵是我孝敬你們二老的。」

　「淺淺……你……」李嬸不明所以。

　「老婆子，什麼都別說。淺淺端面條給你，你就安心吃，問那麼多作甚？」高昌大叔打斷她，悶頭夾起一大筷子面條塞進嘴裡。

　然而，他怎麼吃看起來都像是如鯁在喉。

　李嬸沒再說話，還是一臉茫然的點了點頭，樂呵呵的吃麵去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廚房——莫非剛才澆完湯汁的時候，鹽放多了？

　「高叔，你這碗是不是咸了啊？我去給你重新煮一碗來。」說著，我就要起身。高昌大叔卻伸過蒼老的手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他的力氣很大，幾乎要把我的手捏斷。

　我不解的看著他：「高叔？」

　「淺淺，你是不是要走了？」高昌大叔出聲，緩緩放開了我的手臂，「你放在廚房裡的包裹，我看見了。」

　李嬸聞言手中的筷子啪嗒掉落：「什麼？！淺淺要走？去哪裡？」

　「我還要去找師兄，師命在身，不能再拖了……高叔，李嬸，這段時間謝謝你們收留我、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我都好好記在心裡……」我緩緩說著辭別的話。

　李嬸瞬間紅了眼眶，高叔也不說話，臉上的神色卻不怎麼好。

　但他們都沒多做挽留，李嬸和高叔都很瞭解我，只是說了一句：「等啟明回來，你給他說一聲再走，啊。」這話是李嬸說的，高叔依舊沉默。

　「那小子心軟淚淺，我就不給他說了。這個……」我從衣袖裡摸出一枚圓潤的紫色珍珠，「是我在淺海邊摸到的，留給啟明將來外出求學用。世道亂，要走的時候將它換成錢再走。」

　高叔立刻推拒：「不行，啟明那小子以後有我們。這珠子你留著，你要走了，正好用得著。」

　「高叔……」

　「阿爹！娘親！淺姐！你們看看是誰回來了！」

　高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高啟明的聲音打斷。緊接著大門被他拍得啪啪作響：「阿爹！娘親，你們快開門啊。我大哥回來了！漸離大哥回來了！」

　「什麼？！」屋子裡的三人異口同聲，當然我也在裡面。

　高、高漸離回來了？！我瞠目結舌的看著李嬸和高叔激動的跑去開門，當門外的人影和曙光一起進屋的時候，我感覺自己頭都大了。

　這消失了十幾年的人，怎麼不聲不響就回來了？而且，還偏偏選在我撒下彌天大晃之際。

　老天爺，我看錯你了！你根本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還想著要怎麼整我的吧？看準了我今天大早上的要走，所以提前讓人大早上的就來了是不是？！

　為什麼不中午再來啊！

　然而，不管我怎麼在內心「悲慘」吶喊，來人還是被高昌大叔和李嬸熱情的迎進了屋。高啟明也朝我跑過來：「淺姐！淺姐，你看看誰來了！」

　嗚嗚……怎麼辦，好絕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