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活不易
幾隻老鼠聽完,交頭接耳吱吱一陣,最後達成了協議,由黑光油亮的那隻老鼠道:「成交!不過,我們弄到消息要去哪裡找你?」
「皇城外,福來客棧二樓,第三個房間。這幾天我會在窗戶上放一條白色的手帕、一條橘色手帕和一條紫色手帕。看見手帕就進來……」
忽然,我聽見微弱的腳步聲朝這邊而來。我趕緊吱吱兩聲,將手裡的牛皮袋子扔到幾隻老鼠中間,恰在此時,內監的聲音傳來:「姑娘?你在這玩什麼呢?」
「沒什麼,民女覺著這朵秋天的牡丹很稀奇,不由得多觀瞻了一會。讓大監久等了。」我拍拍手站起來。
餘光所到之處,黑色的牛皮袋一角正好被拖進花叢裡。
內監傾身過來看了一眼,笑道:「未央宮那邊來人說朝議結束了,孟丞相等姑娘回去呢。」
「陸姑娘,陸淺。你果然是個有秘密的女子……」車輦上,孟忘憂拿著從我頭上換下來的玉簪端詳輕撫,彷彿是第一次拿到這簪子。
「民女愚鈍,不知道丞相大人在說什麼。」我一臉疑惑,開始裝傻。
方才我還以為成功打消了他心裡的懷疑,沒想到他只是忙著去上朝,根本沒消除懷疑我和鳳青軼認識的心思。我就不明白了,連鳳青軼自己都說不認識我,看那表情也不像是在作假,孟忘憂怎麼還會死抓著不放?
「不,你知道。而且,還清楚得很。」孟忘憂將玉簪收好,一雙顧盼生輝的眸子陰沉沉看著我,「鳳老將軍消失這幾年,都做了什麼、見到了什麼,為何會全軍覆沒,還連上一任丞相都搭了進去……」
孟忘憂說著,輕撩衣擺,將左腳翹起來搭在右腳上,整個人往車壁上一靠,活脫脫美人醉臥。
「皇上對上面的這些都很在意。不知道陸姑娘你可有何見解?看你直呼鳳將軍名諱的模樣,若非大熟之人,是萬萬做不出來的。」他幽幽的看著我,像是不想放過我臉上的任何表情。
可惜,我現在除了裝傻的表情之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丞相大人說的這些,聽起來像是皇上不相信鳳將軍。難道,這些事情不應該是鳳將軍給皇上說的嗎?我一介民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孟忘憂的話也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鳳青軼既然已經回來,勢必就會將一路的所遇上報給魯國皇帝知曉。不報,那就是欺君之罪,他哪裡還能活到現在?更何況,皇帝現在最重視的應龍,還在鳳家別苑裡藏著哩!
孟忘憂眯起眼睛:「鳳將軍他當然給皇上說了實情,不過他說的是自己失憶了。既然失憶,自然就不記得許多事情。就連他曾在鬼谷學藝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我這個對手,更是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失憶?!」我嚥了嚥口水,果然是這樣嗎?
孟忘憂睜大了眼睛,朝我湊過來,逼人的氣勢像是到了忍受的極點:「陸姑娘,你最好把知道的都如實交待。那樣對大家都好。你一個人是鬥不過朝廷的。」
「……」威脅我嗎?可惜,這招對小娘沒用。我做出被嚇到的模樣,戰戰兢兢,顫抖著唇瓣半天說不出話來。
孟忘憂見我不說話,依然保持著居高臨下的樣子看我:「在你學習規矩禮節的期間,本相派人查過你的底細。除了知道你是不久前來岐郅,還去鬼市混過外,均是一無所獲。就連是怎麼來的都查不到。」
「一個人不可能將自己隱藏得如此好。要麼你是個整天浪跡天涯無家可歸的孤女,要麼就是你實力強大,給自己隱了過去。我相信是後者,因為就連你聲稱在鬼市雇的護衛我們也查不到底細。你認識鳳將軍,也不可能是巧合。」
他雖沒有咬牙切齒,但我能從那雙近乎噴火的眼睛裡感受到他的怒意。
我在車輦的一角縮成一團,要是剛才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就好了……不過,他還是不能奈我何。我抿著嘴巴,瞬間就「紅」了眼。
「丞相大人,在這樣的亂世,查不出一個人的過去有什麼稀奇的?」我紅著眼看他,毫不畏懼的看進他的眼中。
孟忘憂難得一愣,許是他不知道我為何要這樣問。不過,我更篤定他已經從我的這句話中理解到了很多意思,不管在何時、在何地,戰爭都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疾病、飢餓、血腥……沒有一個人願意活在這樣的日子裡,也沒有人願意要這樣的過去。
「沒錯,我不是魯國人。我是從戶民管理嚴苛的齊國逃出來的,因為我出生的時候爹娘冒死將我藏起來……我在山野生存過,在大海漂流過。」說著,我用力開合鼻子吸了吸氣。
活下來不易啊!小娘我自從離開臥龍谷以來,這是說了多少謊了?
孟忘憂還是沒說話,但看著我的神色總算是不那麼凶。於是,我接著道:「我其實什麼都不想說的,我想忘記過去……丞相大人也真是英明,竟然能看出我和鳳將軍是熟人,呵!」
事到如今,再繼續否認只會增加被懷疑的可能,不如順著毛捋捋,說不定就能洗清嫌疑了。
「那是我剛從齊國逃出來的時候……藏在過路的商船裡,但那時我不過十三歲,不過一月就被發現。他們將我丟在一艘小船上,扔在大海裡……還差點被橫公魚叼走。若不是鳳公子的出現,我已經被吞進魚腹了。」
我「淒惶」笑著,忽而咬牙生出恨來:「我至今都還記得那時的淒慘,所以才同商船一起上路,抓了條橫公魚雪恨。還將它的眼睛當寶獻給聖上。」
「如今,我也算是揚眉吐氣了!」我變臉似的露出輕鬆的表情,看得孟忘憂一愣一愣的。
「那就是你和鳳將軍相識的原因?」孟忘憂回神。
我點頭:「是。不過,他那時臉上還沒有那道傷疤。自他將我送到齊國的一個小漁村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那時我總是直呼他的名字。不曾想他竟然是將軍家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