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荒海詭聲

　我蹙眉扶著手邊一根手腕粗的枝丫坐著等對面的木頭靠近，越看那漂過來的木頭越像一隻詭異的大蟲子。

　肉呼呼的身子，背上還有四處伸展的怪角。

　我正幻想著木頭會最接近臥龍谷的什麼蟲子，卻被入眼處一的片鮮紅嚇得呼吸一滯，臉色發白！那上面竟然串著個人！身子被折斷的枝丫刺穿，緊貼在木頭和枝丫的分支處。

　不對！不止是一個人！

　我揪緊了領口壯膽掃了那塊木頭一眼，發現除了背刺的人外還有兩個人也在上面。不過，他們像我一樣是衣帶被纏住，但他們沒我幸運——有一人頭破血流，另外一個則不見了半截……

　那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別苑的人，是桃翁他們。

　我趕緊轉開臉，扶著枝丫一陣乾嘔，只差沒把自己的腸子給嘔出來。「嘩啦——」一陣水聲響起，浪濤攢動，我下意識看過去，卻見一條怪魚蹦出水面，張著血盆大口撲食木頭上的屍體。

　原來昨晚響個不停的水聲就是這樣來的……

　那個人被吃了半截，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被吃。我忍著噁心，細看一眼被刺在木頭正中央的那個人。他的衣著正是桃翁穿的那一身。

　雖然羽扇沒了，臉也是朝我看不見的那邊，但我還是馬上就認出來了。

　「可惡！搆不著！」

　「是呢是呢！撞得我牙齒疼。」

　有兩個詭異的聲音傳進耳中，我錯愕的回神四看：「是誰在說話？！」四周全是水面，而我在的這塊較大的木頭上除了我之外誰都沒有，而另一塊木頭上全是死人……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是哪來的？

　我一陣膽顫，嚥了一口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唾沫。可除了嘩啦的水聲，並沒有人，也沒再聽到什麼聲音。可能是我又曬太陽，又坐了一個晚上，又餓又累的，現在被這幅景像一嚇，出現幻覺了。

　為防自己落入海中的凶魚之口，我手腳並用的退到木頭最中央。

　然而，那邊的怪魚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他們還在爭先恐後的搶上面的屍體吃。莫非，是那上面的血腥味將它們吸引過去的？我抱著枝丫坐好，卻不敢再去看對面的慘烈景象。

　桃翁和他的親信身前為了獨攬功勞，處心積慮把同行的軍士們送入凶獸之口。

　不知知天文、曉地理，還懂奇門遁甲之術，能推天氣變化之理的他是否預料到自己會這樣死去。最後他還是落了一個被吃掉、死無全屍的下場，真是天道好輪迴。

　「吃完了，但是還不夠塞牙縫……」

　「還不是上面那兩個好吃的我們夠不到？」

　又是一陣奇怪的聲音！不像是人說話的聲音，但很奇怪，我竟然聽懂了這聲音傳達出來的意思。我渾身一寒，背後一陣陰冷，天啊地啊！

　為什麼別人出現的幻覺都美好的讓人傾羨，小娘我的幻覺卻如此嚇人？

　好歹小娘我也是要大婚的人，老天爺，你給我點大婚的美好幻象。不要多麼龐大和奢華，只要有和我狐狸，還有我們親近的人前來觀禮，這就足夠了。

　能有這樣的環境，哪怕是我死在這大海上，也沒什麼遺憾。

　可現在這這賊老天給我的是什麼鬼幻象啊！嚇死人了……我正咬牙切齒，又有怪聲傳來：「這幾個小的太沒出息，不如我們多去找幾個強壯的同伴過來，一起將這個木頭掀翻，就能吃到啦！」

　「是個好辦法，不過，來的同伴多了就吃不到什麼了。剛才那幾個還沒夠我們吃飽呢。這水中好多年不曾有過如此美味了，上次原本掉了一個美味下來，卻被東邊的老大給強佔了去。這次可別再鬧大了！」

　哈？掀翻木頭？我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抽了抽，這幻聽可真是讓人哭笑不得。莫非我是口太渴，又不願意喝這又鹹又苦的水，才會幻聽到這種內容？

　不對，這裡面提到吃啊吃的——若要說吃……

　我默默的望了對面一眼。那些背上長著利刀一樣的鰭的怪魚沒再試著蹦上木頭，而是圍著木頭一個勁兒的轉。兩條較大的，大概有臥龍谷在洛湖上打漁的漁夫獨乘的木船那麼大。

　其他的魚要小一些，跟著那兩條大的怪魚焦躁游動。

　「來來來，小的們！你們合力朝木頭的這邊抵，把木頭掀翻過來，大家加把勁兒哈！」聲音再次傳進耳中，這一次，我清楚的看見在這個聲音消失的同時，小怪魚們迅速竄到木頭下面去了，只留下兩條大魚在邊上。

　竟然、竟然是這水中的怪魚在說話？！不對，它們那也不算是人類的這種說話，只是一種特別的聲音，而我竟然能聽懂！

　我用手合上自己不知何時張開的嘴巴，連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這還不算完，緊接著，我又聽見那兩條魚又在指揮：「不對不對！那邊再過去幾個。嗯嗯，就這樣。」

　「哎呀呀，偏了偏了。這邊的，將動作統一起來，好好用力掀木頭！」

　「說你們呢！胡亂擺什麼尾巴？還想不想啃骨頭了？」

　「對對對！就這樣，好好好！用勁兒！嗯，尾巴的擺動要朝同一個方向！好！就這樣……動了動了動了，就這樣，好好保持住！」

　幾乎就在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我看見木頭被那些怪魚越頂越高，漸漸有了要翻轉過來的趨勢。

　我的天！不得了了！我已經出現混亂幻覺了！

　人們都說人將臨死的時候，就會看見各種各樣詭異的幻象。最常見的就是自己的一生，但那種一般是老人家居多。再者，就是各種光怪陸離的詭異現象了。

　「我該不會是要命喪於此了吧？」我喃喃開口，只覺自己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晃了晃。

　太陽又冒出頭，我渾身卻冒著冷汗。「嘩啦——」劇烈的水聲嚇得我回神，卻見木頭已經被翻轉過去，有屍體的那面朝下，剛才還在旁邊的兩條怪魚也沒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被水泡的光亮的木頭另一面，和此起彼伏的搶食聲和波濤的嘩啦聲。

　好生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