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欲蓋彌彰
那人率先開口反嗆,其他人也從沉默中進行驚醒,臉上本就不多的慌亂被頂死不認的無賴表情擠得絲毫不存。一個個橫著臉搶白。
「想挑撥離間是不是?信不信爺不能殺你但能廢你手腳?」
「廢手腳作甚?該廢掉的是她這張伶牙俐齒、信口雌黃的嘴巴!」
「不如給她的臉上劃兩刀,還能為小姐解氣!」
「實在不行,給爺爺們樂呵樂呵也算是教訓。反正只要不弄死,還不是怎麼做都行?」
我冷眼看著他們假裝正義,突然,一道寒光從我身側直指對面嘰嘰喳喳繃面子的那幾個人:「都閉嘴!再說本將軍殺了爾等!」
是鳳青軼,我扭頭,見他已經氣得臉色青紫。
「鳳將軍,他們說的話是重了點。但都是大實話,這陸淺想要挑撥你我之間的關係,故意讓我們內訌。然後她坐收漁翁之利。不需要費一兵一卒,只等我們自己人打起來,就可以讓我等無法將龍蛋和馴龍秘術帶回魯國。」桃翁見事態劍拔弩張,隨即站出來調解。
他雖然面不改色,但漸漸加快的羽扇已經暴露出他的不安。
「將軍,切勿聽信這個詭計多端的妖女之言。她可是當過城主的女人,試問這天下,有哪裡的女人能成為一方之主?」桃翁乾脆拔開虛偽的面孔,露出他本來的面目。
鳳青軼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握著劍的那隻手竟沒有偏動半分。
「淺淺,你說的話可有根據?」許久,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不疾不徐的掃了剩下的人一圈,淡淡開口道:「鳳公子,敢問在這些人……不對,還是連剛進谷的那十來個一起算吧。他們中間,你父親原來的舊部還有幾個?」
「……」鳳青軼沉默了,握著劍的手卻青筋暴突。
「我就知道你答不上來——因為除了你救下的桃琬毓,已經一個都沒有了,對吧?」我踩著腳底的草,目光落在桃琬毓身上,「我也是偶然得知這個消息的,那些原本可以活下來的人,有不少被你們的軍師大人用來喂凶獸了呢。」
這個消息已經是我能「喚醒」鳳青軼的最後一步棋了。
彼時我吩咐范義跟蹤別苑的人,卻不曾想聽見如此黑暗的內幕——桃翁自己帶了人來軍中,他怕鳳青軼的父親身為將軍一人獨攬大頭,唯恐找到豢龍氏的功勞被「獨吞」故而不停削弱鳳將軍的力量。
「凶獸雖厲害,你們可是有兩千多軍士啊!就是我臥龍谷的龍,也和軍隊實力相當,要真的打起來,人類肯定是會大盛。有點損失很正常……不過,死在自己人手裡才是最憋屈的。」我忍不住嘆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桃琬毓。
在這件事裡,她幫著桃翁害自己救命恩人的部下又是安的什麼心?
這次,我說話的語速及緩慢。詭異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出言搶白。就連青著臉的桃翁也只有吹鬍子瞪眼的份,因為我有鳳青軼這個高手護著呢。他們根本近不了身。
「放肆!」桃翁用羽扇的扇柄指著我,「你是不是認為老夫為了那什麼馴龍秘術就會捨不得動你一根頭髮?陸淺,你最好適可而止,否則老夫不介意讓你去海裡涼快涼快再上來!」
說著,他突然眯起眼睛:「或者,你想挨個試一試他們剛才說的那些懲治方法?」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膀:「欲蓋彌彰。」哼,說我挑撥離間?那本姑娘就讓你嘗嘗什麼是雞飛蛋打的滋味!這些話可是他和桃琬毓她們密談的時候親口說的,現在卻不敢承認了。
「淺淺,你……」鳳青軼舉著劍,臉色難看,「我知道你不會說謊,但你也不可能知道我們進谷之前的事情。別再胡說了。」
胡說?我忍不住冷笑:「鳳公子,是我胡說還是你越發察覺事情確實是我說的那樣——害怕了?」我說的毫不留情,「不相信你盡可以問桃琬毓,她最清楚。」
對面的桃琬毓又縮了縮脖子,整個人都快要埋進草叢裡去了。
鳳青軼不說話,桃翁給那幾個勉強算是手腳完好的人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圍了我們。桃翁又看一眼海面,才冷聲道:「看好他們,別讓鳳將軍做出什麼蠢事來。時辰快到了。」
「魯國丞相,你老人家這是心虛了嗎?」我看也不看對面凶神惡煞橫劍的男子,「你自己說過的,功成枯萬古。讓這些人為你的仕途墊腳,是他們的榮幸!」
桃翁轉向海面的身體突然頓住,但沒有回頭。而我身邊的鳳青軼已經在海風中凌亂。
我一把搶過他的劍和對面的人對峙:「你們是帶不走臥龍谷一草一木的,更何況是龍蛋和一個大活人!桃琬毓,你就忍心見鳳青軼一直被桃翁蒙在鼓裡?」
「……」草叢裡的人影縮得更矮了。
「你不說我說!」我拎著劍一步步逼近對面的人,「你們為了爭功,殘害浴血奮戰的將士。為了博得桃琬毓的歡心,對她言聽計從,甚至不惜幫她對付她恨的人——也就是少將軍的父親。」
當初桃琬毓被桃翁看中,要收為義女。而鳳青軼他爹一口應下,找個幾乎就把她送過去,但隨著桃翁越來越嚴厲,敢怒不敢言的桃琬毓就將這份恨意轉嫁到鳳家。
但她心悅鳳青軼,所以她恨的只有鳳青軼他爹,因此,鳳家帶領的軍士也成了她的眼中釘。
當桃翁提出用這兩千多軍士的性命做尋找豢龍氏的墊腳石,桃琬毓自然是欣悅同意。否則也不會有之後的種種。
「對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如此喪心病狂,桃姑娘,你和桃軍師能成一家人,定是冥冥中早就定下的。」我走出數步,對面的人才敢用劍鞘擋住我的青鋒。
原來,桃翁已經橫眉怒對這邊看了。
「淺淺,你說的可是真的?」鳳青軼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活像是吃了幾碗粗鹽般沙啞難聽。
我望著手中的利劍,劍身倒映出後面高聳入雲的懸崖,裡面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翅膀。我忍不住勾唇,都來了,還要看熱鬧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