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九頭凶獸

　城下那些時不時就會因戰爭堆積如山的屍首依然刀一樣紮著每個人的心臟。沒有人會對戰爭麻木，會對這個隨時收割生命的怪物習以為常。

　眾人心中清楚得很，若有一日雲州城破，這城中的繁華都將在焦土中灰飛煙滅。

　而他們，就會像城下的那些屍體一樣血肉模糊，被野獸蠶食，連入土為安都辦不到。新孕育的生命是希望，是活下去的支撐，但也是擔憂、煩擾的源泉。

　一如最近傳言城中發生的孩子失蹤事件，同樣令人心裡焦灼。

　「這座雲州城，繁華得太過空虛了。」狐狸似是看夠了竹簡，將其小心翼翼收好。目光掃到街角聚在一起的幾個孩子，他們活在這個「雲端」一樣的城中，卻穿著單薄的衣衫，你一口、我一口的啃著商舖施捨的饅頭。

　我移開目光，看向繁華的街市：「外面的城鎮再怎麼繁華，都會有那樣的孩子和大人存在。說起來，你還沒好好看過外面的人們生活著的地方吶。」

　狐狸握緊我的手，一言不發的仔細看著街市上的一切。

　外面和豢龍城的不同之處太多，我也是從一開始的各種不適應慢慢活過來的。比起我，狐狸的身體被高漸離待過，學習這邊的語言和文字的速度簡直超出想像。

　很多沒見過的字和語言他甚至一聽到就能自行理解，和我能聽懂小動物們的聲音在表達什麼差不多。不過，我還是要差一些。

　那些聲音若是我不刻意去聽，它們在我耳中也只是很普通的嘰喳聲。而狐狸的這種下意識就懂，約莫是腦中的思維已經被高漸離充分鍛鍊，留下了「後遺症」。

　算是不錯的「後遺症」至少我不會在教小龍的同時還要教一個人。

　但他還是時不時會對外面的某些事情「看不順眼」，比如那些流浪的孩子，或是大人。在豢龍城這種情況近乎是見不到的，因為朝廷設有專門的救援官署，確保每個無父無母的孩子都能活得與他人平等。

　畢竟臥龍谷再繁華，也就只有那麼大，可不比外面這般複雜。

　從鬼谷出來已經一個半月，我們多時都挑著山林中的路走。很少去村莊或是城中，除非必要或是狻猊和應龍有足夠安全的藏身之處。不過，一個半月的時間也沒去多少有人的地方就是了。

　雖然走過有人曾住過的地方，但大都被戰火所毀，早已變成野草橫生的殘垣廢墟。

　像雲州城這種地方，還是這段時間以來遇到的最有生氣的城。可惜，在這座城下也躺著纍纍屍骨，讓它成為了一座仿若建在漂浮於戰場上的雲端的城。

　買了必要的東西，我們在天黑前回到山中。

　其實，祁靖遠方才已經在雲州城南街中間的五福客棧訂下房間。他說我有身孕，還是在這種地方好吃好喝休息好為上策。至於那兩條龍和少年的事，由他去處理。

　不過，小娘我哪是那種風一吹就散的脆弱身子？我身上的功夫可不差，經得起折騰。剛才的嘔吐不過是意外，而且，狻猊那傢伙除了我的話其他人的話它向來只當耳旁風。

　拗不過我的再三堅持，狐狸只好先定下房間熬了碗湯藥給我服下這才帶著我一起過來。

　應龍和狻猊倒是默契的很，齊齊盯著少年和怪物，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狻猊還說在我們回去之前，它已經三次電昏少年了。我們再不來，估計少年會傷到腦子……

　「辛苦辛苦，拿去吃吧。」我把手中包著芭蕉葉的燒雞丟給狻猊，在後者跟餓鬼似的拆稻草繩時，拍拍應龍的大粗腿，「那邊那個，你吃嗎？」

　我指的是它和狻猊圍攻下來的凶獸。

　應龍轉過腦袋瞥一眼凶獸，繼而一陣搖頭：「不吃不吃，都燒糊了。我只吃生肉，還要新鮮脆生生的那種。」其實那凶獸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讓它倒胃口得很。

　「那你去捕獵吧，小心點，別被發現。」我收回手，退遠一些，「等一下我們會帶著這個少年去雲州城，你和狻猊就在這個地方藏好了，沒有我們的允許，不可輕易出來。特別是有別人和我們一起的時候。明白？」

　應龍偏著腦袋看我，又去看正在給少年擦乾淨手臂上血跡的祁靖遠。見他點頭，才噔噔噔跑進密林裡。狐狸知道我和應龍說了什麼，因為這是我們此前商量好的話。

　而且，在可能會被發現的時間和地點，應龍一般是不能飛的。

　所以，它這段時間多是背著翅膀跑來跑去，龐大的身軀一歪一歪的，有種萌萌的喜感。狻猊龍語人語都懂，也很自覺捧著燒雞追上去坐在應龍脖子上同其一起消失在密林中。

　雖然，狻猊那雙墨綠的眸子裡的小委屈又添一層。

　「這小子遇見我們也算他足夠命大的，那怪物叼著他闖到這裡來的？」祁靖遠將少年放在草地上，順道撿了跟樹枝朝那個被燒焦的凶獸走去。

　我只是站在少年身邊，並沒有隨他上前：「不是叼，是抓。抓在爪子上，從天空飛過。」

　「這凶獸到底是什麼物種？竟然有一、二、三、四……九，九個腦袋？！」祁靖遠站在距凶獸數尺遠的地方，舉著衣袖摀住口鼻，手裡的樹枝還沒觸到凶獸就驚呼道。

　我蹙眉：「有九個那麼多腦袋嗎？真是少見。」

　我咋舌，之前它和兩條龍在空中大戰時我確實看見好幾個腦袋，還以為是它們打架速度快，加上狻猊吐出的雷電之光，我以為是自己眼花。

　後來凶獸被燒焦墜下來後，我又吐得不省人事，就沒去關注它的屍體，沒想到還真的有一堆腦袋！

　「兩隻爪子，一雙翅膀，九個腦袋。還吃人，這凶獸可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它抓了人，雲州城中竟沒人發現嗎？」祁靖遠丟下樹枝，隆著眉回來，「還是，這是它第一次在這裡抓人？」

　從我們走過的路途來看，這個被抓的少年只可能是雲州城裡的人。